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81民初10228号 原告：杨爱丽，女，1957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悦铨，浙江越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建霞，浙江越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俞彩情，女，1971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大荣，浙江永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楼建军，男，1969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被告：金国强，男，1963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倩，浙江永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露琼，浙江永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杨爱丽与被告俞彩情、楼建军、金国强合同纠纷一案，诸暨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7日立案受理，并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2019）浙0681民初11943号民事判决书。后被告金国强不服该判决，依法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6日做出（2020）浙06民终879号之一民事裁定，裁定：一、撤销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11943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重审。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先后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爱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悦铨、被告俞彩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大荣、被告金国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倩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楼建军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两次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爱丽向本院起诉要求：1.判令确认原告与三被告之间的古董买卖合同关系无效；2.判令三被告返还原告古董款826000元，并支付自2014年10月19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庭审中，原告杨爱丽变更诉请为：1.撤销原、被告之间的古董买卖合同；2.要求判令三被告返还原告古董款826000元，并支付自2014年10月19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3.被告返还款项后原告将相应古董返还给被告（现在诸暨市公安局城中派出所）。事实与理由：被告俞彩情、金国强原系夫妻，二人与被告楼建军系朋友关系。2013年间，被告俞彩情利用原告杨爱丽信任金国强的心理，串通楼建军、金国强，以向原告销售古董的方式骗取原告的财产。具体为，金国强将古董交给俞彩情，俞彩情又将古董交给楼建军，再由楼建军虚构系祖传古董卖给原告，原告将古董拿给金国强鉴定时，金国强隐瞒其系古董所有权人，对古董来源和价格作虚假陈述，借此从原告处骗取财产共计826000元。原告认为，三被告恶意串通，以出售古董的方式取得原告财产，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利，故现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被告俞彩情答辩称：主张撤销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间，民法总则152条规定，当事人自发生之日起5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原告如果不及时行使，将丧失该项权利，原告于2017年7月向公安机关报案认为自己受到了欺骗，应该从2017年7月开始计算一年，本案起诉是在2019年3月，且在2019年12月18日一审第三次开庭后才提出撤销，更是到2020年8月28日在本案发回重审才首次主张撤销买卖合同，已经超过一年期间，其撤销权消灭，本案原告主张从楼建军处购买古董时间为2013年至2014年10月间，在2020年8月28日才符合法律要求提出撤销，已经超过了5年期间，撤销权消灭。三被告对原告不存在欺诈行为，从交易规则看，古董属于特殊商品，有其特定的民间交易规则，主要由买卖双方对实物查看，无法达到决定保真，双方当初买卖，钱货两清，不得反悔，交易价格也是交易者对标的物认可或喜好程度认定，没有国家或行业指导价，作为被告，不可能对年代质地详细说明，被告也只能根据自身鉴赏、认知能力，认为是正品并出售给原告，作为原告来说，应当自行判断古董的真伪，即使有交易风险，也应自行承担，是正常的古董交易风险，不属于欺诈，从证据角度看，原告以刑事案件中被告的陈述作为证据，案件未经过刑事诉讼程序，不能作为本案民事诉讼的证据，本案三被告，楼建军与金国强互不认识，金国强否认参与涉及的行为，除被告供述外，没有证据表明三被告对原告存在欺诈的行为。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古董系楼建军出售给原告的古董，本案交易发生在2013年至2014年期间，原告于2017年向公安机关报案，长达几年时间，难以排除原告存在赝品调换真品的行为，公安机关扣押的物品并非当年交易的古董。请求驳回原告诉请。 被告楼建军未作答辩，在原审答辩中称，1.原告要求确认古董买卖行为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被告没有串通设局骗取原告钱款。2.对原告诉称交易古董数量为8件有异议，现原告持有古董，其要求返还82万余也缺乏法律依据。3.原告购买古董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本案经过公安机关侦查未认定三被告构成犯罪，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所涉古董系假货，故原告无权要求返还货款。4.其与金国强不认识，原告在向楼建军购买古董时，也未说明拿给金国强鉴定。本案中，杨爱丽系基于金国强意见购买古董，至于所涉古董是否系祖传，对古董买卖行为不产生任何影响，故也不能认定楼建军存在欺诈行为。综上，要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金国强答辩称：认可被告俞彩情的答辩意见，被告金国强不存在与其他两被告串通欺诈原告的情形，被告金国强与俞彩情原是夫妻，已经离婚了，被告金国强一直居住上海，古董也放在诸暨房子，由被告俞彩情处置，被告金国强确实是根据原告要求鉴赏过古董，是根据被告金国强自己的经验做出的判断给原告的参考意见。 原告杨爱丽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材料，并经庭审质证如下： 1.申请出示诸暨市公安局城中派出所对杨爱丽、俞彩情、楼建军、金国强所作询问笔录1组，用以证明三被告互相串通、欺骗原告购买假古董，损害原告合法利益的事实。经质证，被告俞彩情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相关笔录系被撤销的涉嫌诈骗一案中所作的陈述，系公安机关在行使侦查权的过程中形成，鉴于目前刑事案件已经撤销，不能作为民事诉讼中的有效证据；同时，陈述内容存在不稳定性，金国强也始终否认参与设局，不能证明三被告互相串通。被告楼建军在原审中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亦否认存在串通情形，其余质证意见与俞彩情质证意见一致。被告金国强对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并否认与其余二被告存在串通情形。 2.申请出示诸暨市公安局城中派出所对钱灿民、孙淦平所作的询问笔录，用以证明三被告利用原告信任被告金国强，将仿制水平低劣的假古董出售给原告的事实。经质证，三被告对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但认为有关陈述系证人根据自身经验得出的结论，其没有古董鉴定资质，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 3.清单1份、照片8份、银行账户明细和转账记录1组，用以证明原告与三被告发生古董买卖行为，所涉古董数量为8件，交易金额为826000元的事实。经质证，被告俞彩情对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其已收到826000元古董买卖款。被告楼建军原审中认为各被告未在照片中签名，对真实性有异议。至于其余证据材料，仅认可收到138000元，不能达到原告主张的证明目的。被告金国强对真实性均有异议，否认参与古董交易过程，至于2014年3月17日的8万元，认可收到该笔款项，是其直接将古董卖给原告所得的款项。 庭审中，本院依法出示诸暨市公安局城中派出所终止侦查决定书和扣押清单，并经双方当事人质证如下： 4.终止侦查决定书3份、扣押清单1份。经质证，原告及三被告对终止侦查决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扣押决定书，三被告均不予认可，认为不能证明扣押清单中的古董就是出售给杨爱丽的古董。 上述证据材料经庭审出示、质证，本院分析认定如下：证据材料1，系公安机关依职权对有关当事人所作的讯问笔录，本院对证据三性予以认定。至于证明力，在2017年8月13日和8月14日的讯问笔录中，俞彩情陈述：“具体怎么商量的我不记得了，大概的意思就是让他拿古董出来，我去通过楼建军卖给杨爱丽，杨爱丽找他鉴定的时候让他说很值钱什么的，高价卖给杨爱丽”；“古董我不懂行的，但是我知道这个古董卖给别人是没人要的，卖不出去的，所以就利用杨爱丽信任金国强的心理，把这些古董卖给杨爱丽了”，（古董）是金国强去上海拿来的，东西是金国强在诸暨的宾馆拿给我的，……”；在2017年8月9日、8月10日和2018年6月23日的讯问笔录中，被告楼建军陈述：“我就按照商量好的，骗杨爱丽，说古董是我祖上传下来的好东西，实际上这些古董都是俞彩情的”，“东西本身就是金国强和俞彩情店里的，结果还是金国强在看，这摆明就是在骗杨爱丽了”，“卖给杨爱丽总共骗了她六、七十万元钱，现在我自己想起来，有点对不起杨爱丽的”，“（总共卖给杨爱丽）大概七、八件，卖了七、八十万”；在2017年8月9日、8月14日、8月23日和8月31日的讯问笔录中，金国强陈述：“每次杨爱丽都是打电话给我，我去她家里看的，有几次是看一件，有几次是看两件。总共有8件古董，我是去帮杨爱丽鉴定，有一只盘，是个元代的龙泉大盘，一只明代釉里红玉壶春，一只民国粉彩六棱盖罐，一只清代吴双谱人物笔洗，一只清代双耳瓶，一只清代轧道花鸟赏瓶，一只清代粉彩青花碗，一只清代寿山石弥勒佛”，“实际上这些东西（指古董）都是我店里的东西，除了那只明代釉里红玉壶春、清代双耳瓶我不清楚”，“杨爱丽买的古董都是我店里的，除了那只六棱盖罐、青花碗是我自己买的，其他古董都是我朋友郦建峰放在我店里的”，“她（杨爱丽）主要问哪样东西多少钱收藏值不值，东西什么年代的。我都跟她说都是好东西，有收藏价值的。这个我肯定有私心的，有钱赚大家肯定都喜欢赚的”，从上述讯问内容来看，三被告的陈述虽有部分出入，但基本能够互相印证，可以证实被告通过俞彩情互相串通，并共同实施欺诈行为，故本院对原告的证明目的予以认定。根据原告杨爱丽2017年7月30日询问笔录中的陈述：“2014年3月份的一天下午，金国强来我绿城家里找我，说有只古董碗拿给我看。金国强说这只碗很好看的，以后会很值钱的，让我藏着。他说他自己没钱，有钱的话他自己就买下了。我是很相信金国强的，所以我就以八万元的价格把这只碗买下了”，根据上述陈述内容，该青花碗系原告直接自金国强处购买，故本案中原告与被告楼建军实际共发生7件古董买卖关系，与金国强发生1件古董买卖关系。证据材料2，系公安机关依职权调查所作，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材料3中的银行账户明细和转账记录，其中主要系交付给被告楼国军，因被告楼国军认可“（总共卖给杨爱丽）大概七、八件，卖了七、八十万”，且有关陈述可与银行账户明细相印证，故本院对证据三性和证明目的予以认定。证据材料4中的终止侦查决定书，双方无异议，本院作为有效证据认定。扣押清单与证据材料3中的清单和照片相印证，本院对真实性亦予认定。 综上，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如下： 被告金国强与俞彩情原系夫妻，俞彩情与楼建军系朋友。2013年12月至2014年10月期间，被告俞彩情、楼建军、金国强互相串通，利用原告杨爱丽与金国强认识且杨爱丽比较信任金国强的古董鉴别能力的条件，向原告出售主要来自于金国强处的古董。具体为：2014年12月，仿元代龙泉窑大盘1个，价格为20万元；2014年1月，现代仿寿山石弥勒佛1个，价格为138000元；2014年3月，仿道光人物笔洗和仿乾隆轧道赏瓶各1个，价格共计290000元；2014年6月，仿乾隆祭红釉双系尊1个，价格为80000元；2014年10月，仿元代釉里红玉壶春和仿清代粉彩六棱盖罐各1个，价格共计38000元。2014年3月，原告杨爱丽另从金国强处购买仿道光官窑四开青花粉彩碗1个，价格为80000元。2017年7月，杨爱丽以三被告涉嫌诈骗为由，向诸暨市公安局城中派出所报案。公安机关立案后，对三被告多次进行讯问，并制作多份讯问笔录。2017年8月9日，诸暨市公安局对涉案古董进行扣押。2018年12月17日，诸暨市公安局作出终止侦查决定书，决定终止对三被告的侦查。后原告杨爱丽诉至法院。 本院认为，原告杨爱丽与三被告发生古董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认定。原告主张的合同撤销权应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此期间为除斥期间，不因任何事由发生中断、中止。原告于2017年7月30日向公安机关报案并向公安机关陈述其受骗经过，故其至少于当时已知撤销事由，但原告于2019年7月17日才向本院提起诉讼，已超过撤销权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故原告行使撤销权必须采用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方式。原告主张以向公安机关报案的方式行使撤销权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杨爱丽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2060元，由原告杨爱丽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 琳 审 判 员  周 晶 人民陪审员  蒋培南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袁 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