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湘07行终1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傅运财，男，1963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汉寿县。 委托代理人丁伟志，湖南南天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汉寿县自然资源局，住所地湖南省汉寿县龙阳大道411号。 法定代表人王浩，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高昆明，该局法制股股长。 委托代理人谢飞，湖南辰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汉寿县自然资源事务中心，住所地湖南省汉寿县龙阳大道。 法定代表人唐毅，该中心主任。 上诉人傅运财因与被上诉人汉寿县自然资源局（以下简称汉寿县资源局）、原审第三人汉寿县自然资源事务中心（原汉寿县征地拆迁事务所）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0703行初22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12年6月20日，湖南省人民政府批准汉寿县人民政府征收株木山乡竹子碑村集体土地180.603亩，用于汉寿县中联重科汉寿配套产业园打捆项目（二）建设。同年8月15日，汉寿县人民政府发布征收土地公告，对被征收土地的用途、位置、补偿标准等进行公告，明确征地拆迁实施机构为原汉寿县征地拆迁事务所（以下简称原汉寿县征拆所），管理单位为原汉寿县国土资源局。同年9月25日，原汉寿县国土资源局发布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2017年10月10日，原汉寿县国土资源局与汉寿县株木山街道竹子碑社区居民委员会签订征地土地协议。傅运财位于汉寿县高新区竹子碑村谢家冲组的房屋在该项目征地拆迁范围内。同年12月23日，原汉寿县征地拆迁管理处（以下简称原汉寿县征拆处）与傅运财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合同》、《房屋拆除安全协议》，约定因汉寿高新区标准厂房（二期）项目建设需要，对傅运财的上述房屋予以拆除，并对房屋和附属物补偿594941元。补偿款分两期发放：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付300000元，倒房验收合格付294941元，拆迁户凭个人身份证领取拆迁款。合同还约定“甲方如不按合同规定的日期向乙方交付各种费用，逾期一日应按欠款额的1%向乙方偿付违约金”。傅运财于当日签署承诺书，承诺履行拆除搬迁腾地义务。 合同签订次日，原汉寿县征拆所工作人员李正军与株木山街道竹子碑社区干部王少奇到傅运财家中，要求其提供身份证和银行卡办理拆迁款领款手续，傅运财以没有银行卡、需要重新办理为由未提供上述资料。后二人通过多次上门、电话联系等方式向傅运财收取资料，傅运财仍未提供。2019年9月3日，原汉寿县征拆所将补偿款634941元（含签约奖和倒房奖40000元）打入傅运财个人养老保险账户。同年9月27日，傅运财的房屋被拆除。傅运财不服，诉至法院，请求判决：1.确认《房屋拆迁补偿合同》合法有效；2.汉寿县自然资源局支付迟延给付拆迁补偿款违约金12万元（按年利率24%计算）。 一审另查明，为方便拆迁户办理银行卡，原汉寿县征拆所联系长沙银行太子庙分行在社区现场办理银行卡，大部分拆迁户都通过长沙银行转款完毕，谭立春、丁小慧等户通过邮政银行打款，现拆迁范围内的房屋已全部拆除。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项目土地征收经湖南省人民政府审批，汉寿县人民政府发布了征收土地公告，明确征地拆迁实施机构为原汉寿县征拆所。原汉寿县国土资源局发布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并与社区居民委员会签订征地土地协议。原汉寿县征拆处与傅运财在自愿、平等、协商一致的前提下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合同》，程序合法，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损害国家、集体、他人合法权益，亦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傅运财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2.不当得利是否应在本案中处理；3.汉寿县资源局是否存在迟延支付拆迁补偿款的违约行为及违约损失如何确定。 1.关于起诉期限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行政协议提起诉讼的，诉讼时效参照民事法律规范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傅运财认为原汉寿县征拆所2019年9月3日才支付房屋拆迁补偿款，未及时履行合同约定的支付义务，于同年12月24日提起行政诉讼，应适用民法总则有关诉讼时效的规定，即傅运财的起诉符合起诉条件。 2.关于不当得利的处理问题。汉寿县资源局答辩时提出反诉请求，要求傅运财返还不当得利4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行政协议案件后，被告就该协议的订立、履行、变更、终止等提起反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故汉寿县资源局的反诉请求应不予准许。 3.关于汉寿县资源局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及违约损失的确定问题。被诉协议约定“拆迁户凭个人身份证领取拆迁款”，主动提交相关资料领取拆迁款系合同约定的傅运财的义务。但李正军、王少奇、戴腊生、符拥军多位证人证言显示，原汉寿县征拆所和居委会工作人员曾多次上门或电话联系，要求傅运财提供身份证和银行卡以办理领款手续，傅运财庭审中亦陈述王少奇、戴腊生等人要求傅运财送卡，而傅运财怠于提交银行卡。同时，原汉寿县征拆所联系了长沙银行工作人员在签订征收补偿协议现场办理银行卡，方便快捷。傅运财以没有携带身份证、身份证已消磁等理由未予办理。傅运财陈述称王少奇要求其必须办理长沙银行的银行卡才能领取补偿款的主张不符合常理。故虽原汉寿县征拆所未按约定在签订合同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向傅运财支付第一期补偿款，但其责任在于傅运财本人，汉寿县资源局无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 综上，傅运财要求汉寿县资源局给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傅运财与原汉寿县征拆处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合同》合法、有效；驳回傅运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50元，由傅运财负担。 上诉人傅运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傅运财全部诉讼请求；判令汉寿县资源局承担全部诉讼费。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证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原汉寿县征拆所工作人员及社区干部多次要求傅运财提供身份证和银行卡办理领款手续，而傅运财以没有银行卡需重新办理为由未提供上述资料，仅有证人“戴腊生、符拥华”的证言，但二人对汉寿县资源局是否要求傅运财提供银行账户并不知情。事实上，合同签订次日傅运财就提供了农业银行和农商银行银联卡账户，汉寿县资源局的工作人员要求必须提供长沙银行卡。而傅运财办理长沙银行卡时，该行工作人员称身份证已消磁不能办理，而非傅运财不办理。一审认定傅运财怠于提交银行卡没有事实依据。即使傅运财怠于提交银行卡，汉寿县资源局也应通过相应的法律途径处理，而非延迟给付。而且汉寿县资源局倒房前又将补偿款汇入了傅运财的银行账户，故汉寿县资源局称傅运财未提供银行账户而没有支付补偿款的理由不能成立。2.一审审判人员在开庭审理十多天后，为证明汉寿县资源局行为合法，主动对该局工作人员王少奇、李正军调查收集“证人证言”，并将其作为定案的重要依据，程序违法，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条的规定。而且被调查人系汉寿县资源局工作人员，其陈述的事实亦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作为证人，二人也未出庭接受质询，此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被上诉人汉寿县资源局答辩称：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汉寿县资源局征收傅运财的宅基地及拆迁补偿程序合法；上诉人没有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原汉寿县征拆所履行了告知、提醒义务，并催促、督促傅运财领取拆迁补偿金；原汉寿县征拆所会同长沙银行采用“直通车”方式支付拆迁补偿金，合理、合法、合规、合程序。第二，一审判决采信证据客观、程序合法。一审法院向有关人员了解情况，未涉及拆迁行为的合法性，符合相关规定；汉寿县资源局提交的书证均由傅运财当庭认证；实际参与本项工作的工作人员就亲身经历到庭作证，接受了质询，反映的情况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 原审第三人汉寿县自然资源事务中心陈述意见与汉寿县资源局答辩意见基本一致。 当事人一审提交并经质证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判决采信的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被诉《房屋拆迁补偿合同》系2017年12月23日原汉寿县征拆处与傅运财签订，合同所列单位名称为“汉寿县征地拆迁事务所”，加盖印章为“汉寿县征地拆迁管理处”。因机构改革、职责职能调整，“汉寿县征地拆迁管理处”于2016年7月29日变更名称为“汉寿县征地拆迁事务所”。2020年3月5日，再次变更名称为“汉寿县自然资源事务中心”。原汉寿县国土资源局现变更为汉寿县资源局，“汉寿县自然资源事务中心”为汉寿县资源局直属事业单位。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报市、县人民政府批准后，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组织实施。本案中，案涉项目土地征收经湖南省人民政府审批，汉寿县人民政府发布了征收土地公告，原汉寿县国土资源局发布了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根据上述规定，原汉寿县国土资源局（即汉寿县资源局）为案涉土地征收补偿安置义务主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原汉寿县征拆处代表原汉寿县国土资源局与傅运财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合同》，应视为原汉寿县国土资源局委托实施的行为，由该局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根据查明的情况，被诉《房屋拆迁补偿合同》不存在法定无效的情形，且本案当事人均认可该合同的效力，故本案争议焦点为：汉寿县资源局是否按照约定履行协议，即该局下属单位原汉寿县征拆所是否延迟支付傅运财拆迁补偿款？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三款规定，对行政协议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房屋拆迁补偿合同》约定拆迁补偿资金采取“直通车”方式分两期发放，并明确拆迁户凭个人身份证领取拆迁款。傅运财称汉寿县资源局延迟支付第一期拆迁补偿款，但汉寿县资源局称迟延支付拆迁款是因傅运财没有提供个人身份证或银行账户。 根据汉寿县资源局提供的证据显示，《房屋拆迁补偿合同》签订后，原汉寿县征拆所工作人员通过多种方式、多次要求傅运财提供身份证或银行卡等资料以办理领款手续，但傅运财以身份证已消磁等为由未予提供和办理。直至案涉房屋被拆除前，傅运财也未主动提供身份信息及银行账户，原汉寿县征拆所工作人员才不得不调取傅运财个人信息，将补偿款打入傅运财个人养老保险账户。由此来看，原汉寿县征拆所已尽到提醒告知、督促协议履行的义务。而傅运财并无证据证明其已依照合同约定提供个人身份证或银行账户等资料领取拆迁款，也没有证据证明在合同履行期内其曾向汉寿县资源局要求领取拆迁款，而汉寿县资源局拒绝支付。并且，案涉征收项目大部分拆迁户都已依照约定通过长沙银行或邮政银行转款完毕，仅傅运财一户未及时支付补偿款，不符合常理。据此，汉寿县资源局虽未在合同约定期限内支付拆迁补偿，但系由傅运财自身原因导致，责任不在汉寿县资源局，该局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案涉房屋是在汉寿县资源局支付了拆迁补偿款后才拆除，傅运财本人并未主动提前拆除腾房，汉寿县资源局也未对傅运财的合法权益造成实质损害。综上，傅运财的诉讼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另外，一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对相关人员进行调查询问，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傅运财上诉称一审程序违法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傅运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傅运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继春 审 判 员 唐招军 审 判 员 刘应典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曾丰琪 书 记 员 杜 玲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