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73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光生，男，1967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濠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军超，湖北武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进，男，1983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团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琴，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邯郸市翠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路与东柳西街交叉口西南角。法定代表人：范丽莉，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天石建筑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中央商务区泛海国际3090城（一期）第7幢21层4号房。法定代表人：谢欢，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华，湖北皋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光生因与被上诉人孙进、邯郸市翠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邯郸翠宫房产公司）、武汉天石建筑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武汉天石建筑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3民初29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吴光生的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我无需支付被上诉人孙进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二、由被上诉人孙进承担上诉费用。其上诉的理由为：被上诉人孙进在作业过程中，自身未能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存在过错，导致事故发生，因此，我无需承担支付其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责任。被上诉人孙进答辩则要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武汉天石建筑公司答辩则表示同意吴光生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被上诉人邯郸翠宫房产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其在提交的书面答辩意见中表示，一审法院判决我公司不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吴光生是否需要承担孙进的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与我公司无关。2019年3月，孙进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邯郸翠宫房产公司、武汉天石建筑公司、孙进连带赔偿我人身损害费用共计：550,974.45元（包括：医疗费108,053.83元、后续治疗费18,000元、误工费107,492元、护理费39,778.19元、交通费8,048.5元、住宿费1,08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营养费18,250元、残疾赔偿金158,493元、残疾辅助器具费91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7,760.93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2,5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邯郸翠宫房产公司、武汉天石建筑公司、孙进共同承担。一审法院查明，武汉天石建筑公司为从事室内装饰工程设计及施工等业务，具备建筑装饰装修工程专业承包二级资质的企业法人。2016年4月15日，邯郸翠宫房产公司经由招投标程序，与武汉天石建筑公司签订《邯郸环球中心美乐城装修工程一标段施工合同》一份，将位于河北省××××与滏东大街交叉口东南角的环球中心美乐城装饰装修工程交于武汉天石建筑公司进行施工。吴光生与武汉天石建筑公司之间曾有长期合作关系。武汉天石建筑公司在承接前述美乐城装饰装修工程后，联系吴光生组织人员对其中部分项目进行施工，孙进经朋友介绍加入施工队伍，劳动报酬实际由吴光生给付。2016年1月18日下午3时许，孙进在环球中心美食林广场消防通道进行顶面装修时，因行走过程中踩到搭盖于高架孔位之上的薄板未能站稳而跌落摔伤，随即被送往冀中能源峰峰集团邯郸医院救治，后转至北京积水潭医院治疗，诊断为肱骨髁间（右）粉碎性骨折，腰1、4、5椎体骨折，1月25日在该院行肱骨髁间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1月30日出院。两次住院共计12天。治疗期间，吴光生向孙进支付了医疗费67,089.64元。现双方之间因后续赔偿事宜无法协商一致，导致本案诉讼。一审审理过程中，武汉天石建筑公司不认可孙进单方出具的诉前鉴定意见，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并经准许。湖北同济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接受委托重新作出同济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100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孙进于2018年1月18日所受损伤主要为右肱骨髁间粉碎性骨折，腰1、4、5椎体压缩性骨折。其中右肱骨骨折处未见明显有效骨痂生长，并发部分骨不连，对右上肢持重功能有明显影响，遗留明显右肘关节功能活动障碍，经计算关节功能丧失已达40%以上，综合评定伤残程度为九级；腰1、4椎体压缩性骨折，椎体压缩未达1/3，经临床对症保守治疗后，近期X线片复查提示椎体高度无明显恢复，目前遗留轻度腰部活动功能障碍，伤残程度评定为九级。最终评定伤残程度为九级，建议多等级伤残赔偿指数为0.23；建议给予后期治疗费18,000元或据实给付；自受伤之日起，给予误工期730日，护理期365日，营养期365日。一审法院另查明，孙进伤前主要以在城镇打工为主要生活来源，伤前一直租住于黄冈××产业开发区三台河社区，家庭成员主要有配偶程丹、儿子孙浩然（2008年7月15日出生，事故发生时年满9周岁），父亲孙华山（1950年9月1日出生）、母亲高冬梅（1959年2月18日出生）、哥哥孙飞。父母居住地村委会出具书面证明证实，孙华山患有糖尿病及高血压，长年打针吃药，几乎丧失劳动能力，高冬梅患有腰椎间盘突出症，劳动能力差，家庭生活困难，靠几亩口粮田维持生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孙进、武汉天石建筑公司及吴光生三者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吴光生辩称其为武汉天石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但双方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吴光生自武汉天石建筑公司承接工程项目后，自行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并负责人员管理及施工开展，单独结算工程款项，并向施工人员发放工资报酬，前述行为均系吴光生个人行为而非代表武汉天石建筑公司实施的职务行为。故吴光生实际为孙进劳务的接受者，二者之间成立劳务关系；武汉天石建筑公司自邯郸翠宫房产公司处承包工程项目后，将本应由其自行完成的部分施工项目转交与吴光生，由后者另行组织人员完成施工，再由其将工作成果向邯郸翠宫房产公司进行交付，与吴光生之间实际构成工程分包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吴光生作为雇主，并不具备从事建筑装饰装修工程施工的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且在生产活动中未能及时排查安全隐患，提供安全护具，疏于管理，存在明显过错，应对孙进的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孙进具有多年从业经验，在高处施工时没有注意观察周围工作环境，采取必要的安全保护措施，对自身安全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亦存在一定过错，依法应当适当减轻雇主责任。根据二人各自过错行为对造成损害后果的原因力大小，认定吴光生承担责任的比例为70%，孙进承担责任的比例为30%。《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邯郸翠宫房产公司经由招投标将案涉工程发包给具备专业资质的建筑装饰工程公司进行施工，主观上并不具有过错，不应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武汉天石建筑公司承接工程后，明知吴光生个人并不具有从事施工专业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仍将部分工程项目向其分包，存在过错，依法应与吴光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重新鉴定过程中，鉴定人对孙进2018年1月20日腰椎MRI片审阅后认定其腰1、4椎体骨折，椎体压缩均未达1/3，胸12、腰5椎体为陈旧性骨折。审阅2019年8月19日腰椎X线片认定腰1、4椎体压缩性骨折，椎体无明显恢复，并在评定伤残程度时，特别针对腰1、4椎体受伤及恢复情况进行了分析说明。由此，鉴定人在鉴定过程中已经发现并排除了孙进陈旧性骨折的情况，孙进腰1、4椎体受伤与其2018年1月18日坠伤事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此外，孙进右肱骨髁间粉碎性骨折程度较重，恢复不良，存在明显功能障碍，鉴定人据此作出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的认定意见，且均未超过24个月，并无不妥，故邯郸翠宫房产公司及武汉天石建筑公司关于鉴定意见未考虑孙进骨折史，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错误的质证意见，不予采纳。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孙进在城镇内连续居住生活达一年以上，且以打工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应按城镇标准认定其经济损失。具体损失分析认定如下：1.医疗费108,053.83元；2.后期治疗费18,000元；3.误工费90,116.58元（2019年度湖北省建筑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收入53,746元/365天*误工时间612天，误工时间自孙进2018年1月18日受伤之日起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即2019年9月22日止）；4.护理费38,478元。孙进于北京积水潭医院住院9天期间实际支出陪护费540元，其余部分护理费为37,938元[2019年度湖北省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收入38,897元/365天*（护理时间365天-9天）]；5.交通费5,048.5元。累计金额3,048.5元的火车票可以证实亲属陪同孙进赴京就医的情况，应予认定。关于转院过程中发生的救护车费用4,500元及出院后由医院至火车站发生的交通费用500元，孙进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但鉴于其异地转院治疗的事实客观存在，且已有的交通费凭证中确无其本人赴京治疗发生的费用，故酌情认定为2,000元；6.住宿费1,088元。系孙进转院治疗期间因亲属陪护而实际发生的必要费用，根据在案发票予以认定；7.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50元/日*住院天数12天）；8.营养费18,250元（50元/日*营养时间365天）；9.残疾赔偿金158,493元（2019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455元*20年*伤残赔偿指数0.23）；10.残疾辅助器具费761元。根据器具购置发票予以认定。孙进另提供有2018年1月30日、金额为149元的收款收据一张，一并作为器具购置费用凭证，但收据开具时间与前述器具购置时间不符，无购买人信息和对应的病历资料且所载物品并非残疾辅助器具，不予认定；11.被扶养人生活费24,835.86元。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伤害事故发生时，孙进之子尚未成年，应纳入被扶养人范围，生活费数额应为24,835.86元[2019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23,996元*（18-9）年*伤残赔偿指数0.23/2人]。孙进父母所在地村委会虽就二人年迈体弱，家庭困难的情况出具了书面证明，但该证明并未确认二人已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生活来源的事实，在案也无相关的病历资料等证据足以印证其父母身体健康状况已达到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故孙进请求赔偿父母生活费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上述损失共计463,724.77元。吴光生按70%责任比例承担后应向孙进赔偿324,607.34元，扣除已垫付的67,089.64元，还应赔偿257,517.70元，武汉天石建筑公司对此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余部分损失应由孙进自行承担。孙进因伤致多处致残，损害后果较为严重，吴光生、武汉天石建筑公司对此存在过错，孙进诉请吴光生、武汉天石建筑公司给予精神损害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合考虑孙进自身过错行为，酌情认定精神抚慰金的数额为6,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吴光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孙进赔偿各项经济损失257,517.70元；二、吴光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孙进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三、武汉天石建筑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判决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孙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10元、司法鉴定费2,500元，共计11,810元，由孙进负担3,543元（已付），吴光生、武汉天石建筑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连带负担8,267元（此款孙进已垫付，吴光生、武汉天石建筑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随同本判决应付款项一并向孙进支付）。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孙进在受雇于吴光生承包项目施工的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受伤住医院治疗支付了相应的医疗、住院费用且并被评定为九级伤残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根据我国相关的法律规定，孙进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吴光生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以及孙进与吴光生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程度，确定各方当事人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以及我国法律、法规相关的规定，计算出受害人孙进的赔偿标准及其金额，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关于吴光生的上诉主张。孙进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且被评定为九级伤残，故一审法院根据我国相关的法律规定以及孙进的伤残程度，酌定支持孙进的精神抚慰6,000元，并无不当。因此，吴光生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吴光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阳审判员 李 行审判员 王丹红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龚燕书记员龚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