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6民终21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宁波市海曙佰亨针织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海曙区古林镇施家村振新路29号。法定代表人：沈浩。委托诉讼代理人：雷伟，浙江京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浩，男，1970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晓东，浙江梦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群怡，浙江梦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绍兴德腾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湖塘街道王公溇村。法定代表人：肖关水，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炯，浙江秦国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宁波市海曙佰亨针织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佰亨公司）、沈浩因与被上诉人绍兴德腾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腾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民初6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佰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沈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雷伟，上诉人沈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晓东，被上诉人德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肖关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佰亨公司、沈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德腾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佰亨公司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佰亨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德腾公司加工的布匹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从而导致外商取消订单。一审过程中，佰亨公司提供了四份坯布染色计划单、鉴定报告、国内外媒体报导照片、回修牢度送货单、案外人狮丹努公司取消订单邮件、能够充分证明德腾公司向佰亨公司供应加工的913.7kg红色200克1*1螺纹布料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佰亨公司提供的证据已达到高度盖然性。一审判决后，佰亨公司通过手机修复方式，找到了2018年9月7日狮丹努公司业务经理王远娜向德腾公司提出质量异议的微信记录，进一步证明了德腾公司提供的红色200克1*1螺纹布料多项色牢度指标达不到4级以上的要求。二、佰亨公司在2018年9月7日收到客户投诉后就立即与德腾公司法定代表人肖关水联系，提出了质量异议，并一直与德腾公司就质量异议进行协商处理，一审判决认定佰亨公司关于色牢度的质量异议已经经过合理期间，属认定事实错误。（一）佰亨公司在发现质量问题后立即向德腾公司提出了质量异议。后经双方核实发现，问题出在2018年6月30日供应的913.7kg红色200克1*1螺纹布料多项指标色牢度达不到约定的4级标准。（二）德腾公司自身也未否认双方曾多次协商的事实。2019年10月4日，根据当时双方协商方案，德腾公司曾派工人来佰亨公司称面料，并同意承担29万元损失，后肖关水不同意承担了。（三）德腾公司在一审中对事实的陈述前后矛盾，目的就是为了掩盖事实。（四）佰亨公司对布匹的加工行为，并不能免除德腾公司的质量责任。佰亨公司在一审中向法院申请向狮丹努公司就本案供货及质量事件过程进行调查取证，一审法院并未同意，导致相关事实并未查清。即使德腾公司提供的送检样品经狮丹努公司检验合格，佰亨公司对其他布匹大料进行了加工，也不能免除德腾公司应对布匹大料应承担的质量责任。（五）在双方未约定质量异议期的前提下，合理质量异议期应按照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确定，即使要认定本案的质量异议期，也应按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的规定来确认。三、佰亨公司的损失是真实的，计算方法也是客观的，德腾公司应当向佰亨公司赔偿全部损失。（一）在质量事件发生后，佰亨公司已采取了多项补救措施以进一步减少损失。一方面要求德腾公司更换剩余的红色螺纹布料共计451.1kg,更换已制成成衣的领口螺纹，德腾公司的销售码单明确载明“回修牢度”，另一方面暂停了生产，并积极与狮丹努公司和外商协商，改进后续供货产品质量。但因该事件影响大，外商还是取消了后续订单，直接造成佰亨公司积压的25908件成衣和剩余39303件半成品无法外销。（二）佰亨公司损失计算是合理的。积压在仓库的25908件成衣的损失按照各款号的外销单价计算，损失共923828.5元；剩余的39303件半成品，是按照原料采购成本加上已完成的工序加工成本测算，损失共计825363元。外商仅是取消后续订单，尚未正式提出赔偿要求，佰亨公司预期损失更加巨大。四、一审判决并未围绕双方争议焦点进行论证和裁判，导致利益极不平衡的后果。本案一审法院归纳的第二个争议焦点是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通过论证将其变成了质量异议是否经过了合理期间，导致佰亨公司未能就质量异议是否经过合理期间这一焦点进行充分的举证和辩论。五、沈浩不应对佰亨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显示，佰亨公司在2019年9月12日进行了股权变更，股东由屠岳明、沈浩两人变更为沈浩一人。佰亨公司的财务独立，并不存在与沈浩人格混同之情形。退一步讲，即便适用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沈浩也不应对佰亨公司股东变动之前，即2019年9月12日之前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德腾公司辩称，一、德腾公司交付的货物经佰亨公司检验合格，不存在质量问题。2018年6月交付的913.7kg布匹中的451.1kg,系佰亨公司要求更换，德腾公司考虑双方系长期合作关系，且更换成本亦不高，就答应了换货要求，但这并不是认可存在质量问题。更换的布匹于2018年9月10日交付给发佰亨公司，并经验收合格。其余的462.6kg布匹经佰亨公司验收合格，没有提出任何质量问题。二、佰亨公司从来没有向德腾公司反映过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更没有提出过其客户索赔的问题，哪怕是2019年11月有，德腾公司法定代表人肖关水通过微信向沈浩催讨货款时，也没有提出质量问题。沈浩反而把肖关水的微信拉黑，如真有质量问题，佰亨公司真的向德腾公司反映过质量问题，微信应是最好的联系方式，本案显然不存在所谓质量问题。三、佰亨公司向其客户交付的产品是否符合其客户的质量标准，是佰亨公司与其客户的事情，与德腾公司无关。四、佰亨公司2019年7月还在付款，如真有质量问题，损失真有174万元，佰亨公司不会再向德腾公司付款。五、沈浩系佰亨公司一人股东，依法应对佰亨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佰亨公司、沈浩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德腾公司于2020年1月1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变更后）：判令佰亨公司支付定作款584678.70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佰亨公司反诉请求：判令德腾公司赔偿佰亨公司成品损失923828.50元和半成品损失825363元，合计1749191.50元，并支付自反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德腾公司与佰亨公司存在布匹定作业务往来。截至起诉之日，佰亨公司尚有定作费536077.30元未付。其中，2018年6月交付的913.70kg布匹中的451.10kg，进行回修牢度，于9月10日再次交付佰亨公司。佰亨公司认为德腾公司于2018年6月交付的913.7kg红色200克1*1螺纹布料存在质量问题，造成其巨大损失，双方遂起讼争。另查明，佰亨公司系一人有限公司，股东为沈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欠款金额及是否存在质量问题。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对于佰亨公司否认的金额，德腾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该院核算扣减48601.40元。据此，佰亨公司欠款金额为536077.30元。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定作人有及时检验的义务，对于本案中的合理异议期作如下分析：1.从德腾公司、佰亨公司举证及佰亨公司陈述看，德腾公司供货后，佰亨公司需要进一步加工再交付客户，至少应当在进一步加工前进行检验。但在本案中，佰亨公司已明确已制成成衣或已印花，应当认为已经过合理异议期。2.德腾公司于2018年9月10日交付的451.10kg布匹送货单虽记载回修牢度，但不足以反映未退回的部分存在质量问题。至于退回部分，德腾公司进行回修，佰亨公司进行收取且进一步加工，也应当视为双方对于该节异议已经经过处理，不能证明已回修部分尚存质量问题。3.从佰亨公司提交的其客户的布产单内容看，其客户要求每一缸布必须进行面料色牢度测试，显然佰亨公司应当及时就色牢度问题进行检测。综上，该院认为佰亨公司关于色牢度的质量异议已经经过合理期间，应当视为德腾公司交付的布匹符合合同约定。即使存在损失，佰亨公司未及时检验，进行进一步加工并交付客户，即使产生损失，亦是其放任产生的损失。在此情况下，佰亨公司处是否存有问题成品、半成品以及是否与德腾公司相关、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已无必要进行进一步查明，该院对百亨公司要求现场勘验及鉴定的请求不予准许，在此一并说明。综上，该院对佰亨公司关于质量问题的抗辩及反诉请求均不予采纳及支持。至于利息争议，德腾公司主张按年利率6%计算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依法调整。沈浩系佰亨公司的唯一股东，在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的情况下，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至于佰亨公司、沈浩认为交易期间佰亨公司并非一人公司，沈浩无需承担责任并无法律明确规定，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佰亨公司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德腾公司定作款536077.30元，并支付该款自2020年1月10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的利息损失；二、沈浩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德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佰亨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二审中，佰亨公司、沈浩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1.录音资料一份，拟证明德腾公司法定代表人肖关水自己承认双方曾多次协商，2019年10月4日，根据当时双方协商方案，德腾公司还曾派工人来佰亨公司工厂称面料的事实。2.微信记录一份，拟证明佰亨公司在2018年9月7日接到客户狮丹努公司的质量投诉的事实。3.工商登记信息一份，拟证明佰亨公司在2019年9月12日进行了股权变更，股东由屠岳明、沈浩两人变更为沈浩一人。德腾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该录音背景是在德腾公司起诉后，第一次开庭后佰亨公司要提出反诉，审判员说反诉考虑一下，然后双方去自行协商，在这样的背景下录音的。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在协商过程中哪怕作出对自己的不利陈述也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在协商过程中录音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该录音也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证据2，对于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上面的内容也体现不了与本案的关联性，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于证据3，佰亨公司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需要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个人，也不能达到举证目的。本院认证认为，对证据1，其内容未能反映佰亨公司、沈浩主张的德腾公司供货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对证据2，德腾公司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且与本案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亦不予认定。对证据3，系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的信息，对其内容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佰亨公司向本院提交鉴定申请书一份，要求对佰亨公司仓库中剩余的德腾公司2018年6月30日向佰亨公司供应的红色200克1*1螺纹布料色牢度和汗牢度进行司法鉴定。本院经审查认为，佰亨公司申请鉴定的事项不属本案审理所必需，本院不予准许。德腾公司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下列两点，一是佰亨公司提出的质量抗辩是否成立，二是沈浩的责任承担问题。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佰亨公司上诉提出因德腾公司供货存在质量问题，致使其客户取消订单，造成其库存成品和半成品积压，德腾公司应赔偿其相应经济损失。对此，佰亨公司自2018年4月至2018年10月向德腾公司采购布匹，在2020年1月德腾公司起诉后，佰亨公司反诉提出德腾公司供货存在质量问题，且佰亨公司已将德腾公司供货制成成品和半成品，佰亨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已经超过我国合同法规定的合理期限。纵观佰亨公司的质量异议，佰亨公司系主张德腾公司2018年6月30日供应的913.7kg红色200克1*1螺纹布料多项指标色牢度达不到约定的4级标准。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该913.7kg布料中的451.1kg经佰亨公司要求，已由德腾公司于2018年9月10日予以更换。对于该批布料中其余462.2kg是否造成了佰亨公司所称的质量事件。经查，佰亨公司在一审中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调查收集证据申请书，申请调取宁波狮丹努进出口有限公司关于2018年10月份宁波狮丹努进出口有限公司出口到秘鲁的马拉松品牌一批运动服出现掉色质量事件，导致后续供货被取消的情况说明。据此，佰亨公司所称的质量事件发生于2018年10月。佰亨公司在一、二审中均又陈述，在事件发生后，佰亨公司采取了多项补救措施，包括要求德腾公司更换该批剩余的451.1kg布料，而该批布料早于事件发生之前的9月已经完成更换，故佰亨公司主张的质量事件与德腾公司供货的关联性难以确定。同时，因佰亨公司明确案涉货物已制成成品或已印花，即已进行了下一工序，故应认定已过合理异议期。综上，佰亨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我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佰亨公司现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沈浩系公司股东，其未提供佰亨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的相应证据，一审法院判决沈浩对佰亨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沈浩上诉提出案涉交易发生时佰亨公司并非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故其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沈浩的该项上诉理由并无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佰亨公司、沈浩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432元，由上诉人宁波市海曙佰亨针织服饰有限公司、沈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安洁审判员  陆卫东审判员  王**斌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俞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