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济源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96民终7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济源市轵城镇东留养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张战胜，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义江，该村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云东，河南凌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建中，男，1957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济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会明，男，1996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济源市，系薛建中儿子。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心波，河南艳阳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济源市轵城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济源市织城镇西轵城村。法定代表人：葛峻峰，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清林，河南涛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南省济源市轵城镇东留养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留养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薛建中、济源市轵城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轵城镇政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济源市人民法院（2020）豫9001民初1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留养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义江、姚云东，被上诉人薛建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会明、卢心波，被上诉人轵城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清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留养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薛建中、轵城镇政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应当发回重审。1.薛建中称其将287000元交至东留养村委会，但薛建中始终未提供交付凭证。薛建中在一审中提供的三张收据并不是同一时间出具的，相差时间数月，该费用是何时交至东留养村委会、具体的交付方式是什么，薛建中均未能作出合理解释说明，不能证明该款项已经实际支付到位。2.退一步讲，即便薛建中交付了上述款项，薛建中在情况说明中已明确认可该款项应由轵城镇政府支付给其（见情况说明最后一段的结论性意见），结合薛建中在半年时间分三次接受东留养村委会开具的以轵城镇政府为收款对象的收据这一事实，更加印证了薛建中接受该收据就是自愿合法的将本属于东留养村委会向轵城镇政府可主张的债权受让，而由薛建中作为新的债权人向镇政府主张权利，情况说明即是薛建中认可的基本案件事实和本案发生的经过。该情况说明系法律上的自认，在无相反事实和证据推翻的情况下，薛建中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即薛建中已经受让该287000元债权，应由薛建中直接向轵城镇政府主张权利，而不能向应当收取该款项的东留养村委会主张返还，这是违反法律规定和诚实信用原则的。3.薛建中在一审庭审中称该287000元直接折抵租金是错误和不成立的，该款项本身就是轵城镇政府应当向东留养村委会履行的债务，不存在折抵这一说法。薛建中提供的情况说明记载“待薛建中和工业办协商好刘庄用地后，再和镇内结算”，充分说明东留养村委会应收款项不可能用于再折抵租金，薛建中一审诉称违背了当初的事实，不能予以认定。综上，本案中，薛建中交款的具体方式和时间、数额，以及轵城镇政府究竟是否应付东留养村委会287000元的关键事实，一审未予涉及，更没有去调查，属事实不清，应当发还重审。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退一步讲，薛建中自愿接受并代替轵城镇政府代偿应当由轵城镇政府向东留养村委会履行的287000元义务是合法有效的，无任何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本案中，如果东留养村委会开具的是以薛建中为收款对象的收据，并注明系代垫轵城镇政府交款，在这种情况下，东留养村委会是否应当返还薛建中交款就另当别论，就要考察和认定，代交款项的初始原因。2.一审法院割裂整体案件事实，没有从该收据所开具的收款对象和情况说明这两个案件的关键证据形成的整体事实去判新和认定三者的法律关系，是错误和片面的。一审法院仅考察薛建中陈述的是以租赁刘庄土地为交款目的，而忽略了薛建中在情况说明中认可的债权转让的法律关系和薛建中已经向债务人轵城镇政府主张债权的自认。3.在薛建中已经代替轵城镇政府支付租金等费用的情况下，基于薛建中的行为，东留养村委会与轵城镇政府之间就租赁合同所应收取的租金和整治款的相应债权债务已经消灭，与此同时新的债权债务出现，即薛建中对轵城镇政府享有债权。一审法院忽略薛建中接受收据的行为和情况说明中向镇政府主张权利已经导致本案中法律关系的变动，故轵城镇政府应当作为薛建中的债务人向薛建中偿还债务。假设本案中仅有东留养村委会向薛建中本人开具的287000元收据，在薛建中没有租赁土地的情况下，东留养村委会返还没有错误；而本案却是轵城镇政府应当支付287000元，薛建中自愿受让该债权（接受以轵城镇政府为收款对象的收据），并据此向轵城镇政府主张权利，在此情况下，轵城镇政府就应当向薛建中支付款项，除非镇政府并不欠付东留养村委会款项。薛建中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薛建中向东留养村委支付287000元的事实，证据确凿。一审中，东留养村委会对薛建中提交收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同时，东留养村委会提交的情况说明中也认可上述款项村委已收到，该两组证据已足以证明支付款项的事实。二、薛建中垫付款项是为促成租赁合同的签订，并非是受让东留养村委会的债权，且薛建中在付款前或付款时并没有形成受让债权的合意。情况说明中表述薛建中之所以要垫付款项是因为如果租赁合同成立，东留养村委会因此将享有收取租赁费的债权。薛建中垫付的款项在应付的租赁费中扣除，这种关系在现实生活中为临时垫付，并不会影响东留养村委会对轵城镇政府的债权请求权，该事实发生时双方均无受让或转让债权的意思表示。另外，从债权转让的程序上看，东留养村委会在收到款项后也未通知债务人轵城镇政府，由此也可以反证双方确实无债权转让或受让的意思表示。根据自愿原则，只能以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来确定相应的关系及权利义务。三、薛建中持情况说明向东留养村委及轵城镇政府要求付款的行为，不能产生自认债权转让的法律后果。首先，该情况说明中并没有明确的村委债权已转给薛建中的内容，只是村委会认为薛建中付的款项是替轵城镇政府付的，该款可由镇政府付给薛建中；其次，默示作为意思表示时应当由法律规定，合同约定或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本案中肯定不能以持有就视为认可。四、东留养村委会支付该款项后并不会因此而丧失其对轵城镇政府的债权请求权，同时也提高了处理纠纷的效率，减少诉累。通过本案查明的事实，薛建中垫付的款项性质为轵城镇政府应付村里的租赁费177000元以及景观整治补助款110000元，该费用东留养村委会和轵城镇政府之间完全可以通过结算、付款等方式解决，但如果让轵城镇政府和薛建中进行结算，没有东留养村委会是根本无法完成的。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轵城镇政府辩称，一、轵城镇政府没有指示薛建中垫付款项。二、东留养村委会收取的287000元实际是租金，只不过是东留养村委会以景观整治费用等名义收取的租金，与轵城镇政府没有任何关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薛建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东留养村委会与轵城镇政府共同退还其287000元、赔偿其损失175357元（按同期银行借款利率从2011年7月15日计算至起诉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4月21日，东留养村委会和轵城镇政府签订协议书，约定轵城镇政府租用东留养村委会获轵路小刘庄村南土地，土地面积75亩，租期50年，从2008年4月21日至2058年4月20日。租金2008年4月21日至2018年4月20日，租金每年每亩为1600元。2018年4月21日至2028年4月20日，租金每年每亩为1700元。2010年，因东留养村委会与薛建中协商将上述土地转租给薛建中，东留养村委会认为轵城镇政府欠付其有款项，薛建中及东留养村委会同意由薛建中先垫付该款项，待签订合同后，以该款抵租金。2010年8月28日、10月11日、2011年4月15日，东留养村委会分别给薛建中出具了三份收款收据，分别载明收到轵城镇政府景观整治补助款110000元、2010年刘庄南地租金57000元、暂借款（年前发零工工资）120000元。后薛建中未实际承租土地，东留养村委会和轵城镇政府之间的租赁合同现仍继续履行。薛建中支付给东留养村委会的款项，东留养村委会也未予退还。东留养村委会时任委会主任卞栓成、会计张战胜（现任村长）及薛建中于2018年11月20日共同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载明“在2010年-2011年期间，薛建中通过镇工办和村内协商再次使用刘庄南地一事，在用地协商中，村内原涂白施工方催要其由镇负担的款项（当时镇把涂白款转到村内后由村内再转给施工方），如不解决工程款不能协商用地，村内于2010年8月28日开出景观整治补助款11万单据。（景观整治款种种原因拖欠）村内也向镇里要求支付2010年剩余的刘庄地租金5.7万元，此两项款项由工业办协商由薛建中支付，在协商中到了2011年4月，村内在和工业办协商薛建中用地时要求支付2011年的刘庄地租金12万元，镇工业办和薛建中协商，由村内开2011年4月暂借工办12万元单据（现村内应付款有此项，此款是村内2011年的刘庄地租金），也让薛建中先垫付，这三项款共计28.7万元。待薛建中和工业办协商好刘庄用地后，再和镇内结算薛建中所垫付款项，村内所开单据付款方为轵城镇政府，实际由薛建中支付现金。村内收到现金后，2010年8月开的景观整治补助款11万直接付给施工方周中兴等人，2010年10开据的刘庄地2010年租金5.7万元和2011年4月开据的暂借工办12万元用于村开支。当时稍后一段时间由于东留养村支两委换届，村内该当事人调换工作，镇工业办及村内和薛建中就刘庄南地租用未达成一致意见。薛建中就开始催要垫付资金，镇政府和村内以所开的收据的交款人名称不对为由，相互推诿，造成薛建中至今没有要回垫付的28.7万元资金。综上所述：2010年镇政府欠东留养村剩余的刘庄南地租金5.7万元，2011年欠租金12万元，2010年东留养村景观整治补助款欠11万元，共计28.7万元，现已查明是镇工业办及村内和薛建中在协商租用刘庄南地时先垫付的款项。刘庄南地现已租给他人使用，此三项款应由镇政府归还给薛建中，望镇政府领导明查。”轵城镇政府收到了该情况说明。一审法院认为，2010年8月28日、10月11日、2011年4月15日，薛建中支付给东留养村委会共计287000元的事实，有薛建中提交的三份收据及其与东留养村委会提交的情况说明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予以认定。该款项的支付，薛建中与东留养村委会称是经与轵城镇政府三方协商一致，由薛建中代轵城镇政府支付了轵城镇政府欠付东留养村委会的款项。因轵城镇政府不认可其让薛建中垫付该款项，薛建中和东留养村委会现提交的证据也均不足以证明其主张。薛建中将款项支付给了东留养村委会，支付的目的是为了租赁原由轵城镇政府租赁东留养村委会的土地，租赁后以该款折抵租金。现薛建中未能与东留养村委会或者轵城镇政府签订租赁合同，故应由东留养村委会将该款返还。薛建中要求轵城镇政府承担共同返还责任无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薛建中要求东留养村委会和轵城镇政府按同期银行借款利率从2011年7月15日起赔偿其损失，但薛建中在东留养村委会和轵城镇政府之间的租赁合同仍在履行，不能确定能够租赁案涉土地的情况下，其即向东留养村委会支付款项，其本身也具有过错，故对其该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判决：一、东留养村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薛建中287000元；二、驳回薛建中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35元，减半收取计4117.5元，由薛建中负担1315元，东留养村委会负担2802.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东留养村委会提供证据如下：2018年2月6日薛建中与东留养村委会、河南创新电力科技有限公司、李鲁生签订的协议书一份及收据两份，证明轵城镇政府协调本案所涉75亩土地中的40亩租赁给河南创新电力科技有限公司，李鲁生和薛建中作为原先预租赁该土地并进行前期投入的人员，同意将该土地租赁给河南创新电力科技有限公司，并由河南创新电力科技有限公司分别支付李鲁生245000元、薛建中305000元（包括东留养村委会原收取薛建中的一笔150000元、一笔50000元，合计200000元，该收据是向薛建中本人开具的），薛建中在签订该份协议时，并未要求东留养村委会返还其在本案中诉称的代轵城镇政府垫付的287000元，而是在2018年11月20日向轵城镇政府主张要求返还287000元。薛建中对东留养村委会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协议中约定的内容与本案的287000元之间没有关联性；该协议约定的款项主要是该土地上前期投入的开垦费、占用费和围墙建设费用，所以薛建中才没有在该协议中提出垫付款项的处理问题，但这并不等同于薛建中认可该款项必须由轵城镇政府返还。轵城镇政府对东留养村委会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该协议的签订时间是2018年2月6日，而收据是2007年之前的，因此，该协议及收据均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另外，该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二审庭审后，轵城镇政府向本院提供了在轵城镇档案室查阅的东留养村委会上交镇管的2010年至2020年期间涉及景观整治补助款、租金的相关收据及部分转账支票存根等证据。东留养村委会对该证据质证如下：1.轵城镇政府提供的所有单据××××村账镇管的单据，不能据此证明轵城镇政府向东留养村委会支付了相关单据中记载的款项，能证明支付款项的依据只有银行转账凭证。2.轵城镇政府将东留养村委会开具给薛建中的本案诉争的57000元租金收据和110000元景观整治补助款收据作为有利于镇政府的证据，完全颠倒了事实。3.经东留养村委会核对村委会账目，对照轵城镇政府计算和列明的租金明细，具体说明一下轵城镇政府支付东留养村委会的租金情况：2009年之后涉案土地每年租金为120000元，明细中显示2009年支付租金60000元，轵城镇政府2009年欠付60000元；2010年扣除东留养村委会开具给轵城镇政府、薛建中持有收据的57000元，轵城镇政府欠付租金100000元；2011年欠付租金62400元；2013年欠付租金44800元；以上共计欠付267200元租金。综上，本案诉争的景观补助款110000元和土地租金177000元，充分印证轵城镇政府均未支付给东留养村委会。薛建中对轵城镇政府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轵城镇政府提供的2010年8月28日的收据及2010年10月11日的收据均系记账凭证，不是收据联而是记账联，不能作为轵城镇政府已经支付相关费用的证据，这些证据同时可以证明薛建中向东留养村委会支付款项的事实。本院认证如下：东留养村委会提供的证据，薛建中与轵城镇政府均对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由于该协议系就薛建中、李鲁生前期投入的土地开垦费、土地占用税和围墙圈建等费用进行协商处理，与本案薛建中主张的287000元并不冲突，不能据此证明东留养村委会的该项主张。轵城镇政府提供的证据，系其从轵城镇档案室复印的东留养村委会上交镇管的2010年至2020年期间涉及景观整治补助款、租金的相关收据及部分转账支票存根等证据，并非轵城镇政府支付东留养村委会的相关付款凭证，不能据此证明轵城镇政府向东留养村委会支付了相关单据中记载的款项。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东留养村委会开具的2010年8月28日、2010年10月11日、2011年4月15日三张收据的收据联现由薛建中持有，结合薛建中与东留养村委会提交的情况说明中的相关内容，可以认定薛建中支付给东留养村委会共计287000元的事实存在。东留养村委会上诉称即使薛建中交付了上述款项，因薛建中已在情况说明中已自认同意受让东留养村委会对轵城镇政府享有的债权，故该笔款项应由轵城镇政府予以返还。由于东留养村委会与轵城镇政府就轵城镇政府是否欠付东留养村委会租金或景观整治补助款以及欠付多少存在争议，且轵城镇政府不认可薛建中向东留养村委支付上述287000元是轵城镇政府授意或指示的，东留养村委会提交的证据又不足以证明其主张，薛建中将款项支付给了东留养村委会，付款的目的是为了租赁原由轵城镇政府承租东留养村委会的土地，现薛建中未能租赁使用该土地，故在薛建中不能实现付款目的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由东留养村委会承担返还责任，并无不当。东留养村委会与轵城镇政府之间的争议，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东留养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35元，由河南省济源市轵城镇东留养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 慧审判员 张莎莎审判员 石 林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赵昱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