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5民终1818号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陈英，女，1969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光盛，广西谦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均福，男，1969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波锋，广西启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叶挺凡，男，1967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灵山县。 上诉人陈英因与被上诉人张均福、一审被告叶挺凡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20）桂0502民初1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英上诉请求：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20）桂0502民初136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张均福在一审中提起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张均福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一年除斥期间已过。张均福于2018年6月1日已从北海市海城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复印了案涉《离婚协议书》，从那时候起就已知道陈英、叶挺凡的离婚情况及夫妻财产的分割情况，但直到2020年4月10日才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张均福的撤销权已消灭，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二、张均福于2020年4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民事起诉状》已详细记载了《离婚协议书》的内容，故张均福在一审中称其于2020年4月22日才知道陈英、叶挺凡的夫妻财产分割情况系虚假陈述。三、叶挺凡、陈英的夫妻财产分割情况并未全部在《离婚协议书》中载明，实际上叶挺凡还分得广西灵山和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份和资产，叶挺凡在离婚时分得的财产比陈英多，故《离婚协议书》并未损害到张均福的利益，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判令撤销陈英、叶挺凡《离婚协议书》中对财产分割的约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四、位于北海市阳光海滨城10号商铺虽在分割前登记在叶挺凡名下，但陈英是该商铺的共有权人，也登记在商铺的房屋所有权证上，故一审法院判决将坐落于北海市阳光海滨城10号商铺的产权登记恢复登记至叶挺凡名下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张均福辩称，一、张均福行使撤销权并未超过法定的一年除斥期间。1.2020年1月1日，（2018）桂0502民初1688号案进入强制执行程序。2020年3月，张均福根据法院《提供财产状况通知书》要求前往北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查询叶挺凡名下房产情况，被工作人员口头告知案涉房屋和商铺已由陈英、叶挺凡进行分割并过户登记在陈英名下。之后，张均福提起本案诉讼并向法院申请调查陈英、叶挺凡的《离婚协议书》及案涉房产的登记情况，因此，本案的除斥期间起算点应是张均福实际知道分割案涉房屋和商铺具体情况的2020年4月22日。2.（2018）桂0502民初1688号案中，张均福只是申请调取了陈英、叶挺凡的婚姻状况证明，并没有涉及离婚协议书等内容，故陈英主张本案除斥期间从2018年6月1日起算没有事实依据。3.退一步来讲，即使张均福于2018年6月1日知晓了叶挺凡和陈英《离婚协议书》的内容，但（2018）桂0502民初1688号案正在审理当中，张均福不能得知陈英对另案债权不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更不能判断叶挺凡和陈英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可导致另案债权无法执行，故本案除斥期间最早的起算点也应为民事判决书于2019年7月11日发生法律效力起算。二、案涉房屋和商铺在两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购买，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张均福对叶挺凡享有的另案债权也形成于两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叶挺凡和陈英在另案债务未偿还的情况下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致使张均福的债权无法实现，事实上对张均福的合法债权造成了损害。 叶挺凡述称，叶挺凡在（2018）桂0502民初1688号案中未收到传票，未能出庭抗辩。陈英在离婚协议书中仅分割到房产，而叶挺凡分割到广西灵山和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大量股权和资产，离婚协议书真实有效，不存在无偿转让、逃避债务、转移财产的行为。 张均福向一审法院提起的诉讼请求：1.撤销叶挺凡与陈英于2017年10月20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对位于广西北海市阳光海滨城10号商铺和位于北海市长青路15号市三建司大院第1幢704号房屋所有权的分割行为；2.陈英、叶挺凡将位于北海市阳光海滨城10号商铺和位于北海市长青路15号市三建司大院第1幢704号房屋的所有权恢复登记至叶挺凡名下；3.陈英、叶挺凡支付律师代理费1.5万元给张钧福。 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被告叶挺凡与第三人陈英于2017年10月20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坐落于北海市广东路84号阳光海滨城10号商铺以及坐落于北海市长青路15号市建司大院第1幢704号不动产的分割条款；二、被告叶挺凡、第三人陈英将坐落于北海市阳光海滨城10号商铺的产权登记恢复登记至被告叶挺凡名下；三、被告叶挺凡、第三人陈英将坐落于北海市长青路15号市三建司大院第1幢704号不动产的产权登记恢复登记至被告叶挺凡、第三人陈英名下；四、驳回原告张钧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934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8934元，由原告张钧福负担175元，由被告叶挺凡负担18759元。 本院二审期间，陈英提交证据：1.《北房权证（2006）字第00086749号房产证》、《北房（2006）共字第00012289号房屋共有权证》，拟证明案涉商铺在分割前是属于叶挺凡和陈英共同财产，陈英为该商铺的共有人。2.《离婚证》，拟证明张均福于2018年6月1日已知道陈英、叶挺凡之间《离婚协议书》的内容。质证后，张均福认为，对证据1的三性无异议。对证据2的三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张均福于2018年6月1日查询的是陈英、叶挺凡之间的婚姻状况，并未涉及夫妻共同财产份额分割情况。叶挺凡对陈英提交的证据没有意见。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但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在后阐述。 张均福提交证据：1.《民事起诉状》、《追加被告参加诉讼申请书》、《叶挺凡和陈英婚姻状况证明》，拟证明张均福在（2018）桂0502民初1688号案追加陈英作为被告，张均福于2018年6月1日仅知悉陈英、叶挺凡婚姻状况证明的事实。2.《受理案件通知书》、《关于请求法院开具委托调查函的申请书》、《委托调查函》、《离婚协议书》，拟证明张均福于2020年4月20日调取陈英、叶挺凡的《离婚协议书》才知道两人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的事实。质证后，陈英认为证据1、2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叶挺凡认为对张均福提交证据没有意见。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叶挺凡提交证据：《灵山县匠星玩具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南宁一举医疗电子有限公司技改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GF-2013-0201）、《不动产权证》[桂（2020）灵山县不动产权第0001090号]，拟证明叶挺凡名下有广西灵山和丰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大量股权、资产和对外债权,可以用作偿还张均福另案债权的资金来源。离婚协议书真实有效，不存在无偿转让、逃避债务、转移财产的行为。质证后，陈英对叶挺凡提交的证据没有意见，该证据证明叶挺凡有履行另案债务的能力，案涉《离婚协议书》没有损害张均福的合法权益。张均福认为，叶挺凡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首先，在《灵山县匠星玩具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南宁一举医疗电子有限公司技改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GF-2013-0201）中，叶挺凡仅作为广西金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冶金建设公司的代表在合同中签字，无法证明其有对外债权。其次，结合陈英在一审中提交的《广西灵山和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章程》、营业执照，可证明叶挺凡是广西灵山和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但无法证明其有对外债权，且叶挺凡至今仍未自动履行另案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其应偿还张均福的债务。综上，叶挺凡提交的证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 二审另查明，张均福向一审法院提交叶挺凡和陈英于2017年10月20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是其于2020年4月22日至北海市国土自然资源局不动产登记中心处复印，《离婚协议书》明确载明“…除上述房产、车辆外，并无其他财产…”。位于广东路84号阳光海滨城10号商铺原登记在叶挺凡名下，共有人情况为：陈英（50%），于2017年12月14日办理转移登记，由陈英、叶挺凡共有转移至陈英单独所有。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各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张均福行使撤销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张均福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除斥期间。 焦点一即张均福行使撤销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规定，债权人对于债务人所实施的危害债权的行为,可请求法院予以撤销。本案中，张均福对叶挺凡享有经法院判决确认的债权发生在陈英、叶挺凡签订《离婚协议书》之前，《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的财产属于叶挺凡、陈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财产,叶挺凡在离婚协议书中将其与陈英共有的房屋和商铺约定均归陈英单独所有,并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过户登记手续,而该《离婚协议书》明确载明“除上述房产、车辆外，并无其他财产”，故叶挺凡上述行为属于无偿处分其财产的行为，对债权人张均福的债权造成了损害,张均福据此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叶挺凡的上述行为。一审法院（2020）桂0502执182号之一执行裁定书，查明叶挺凡名下除桂Ｅ×××××号颐达牌汽车一辆外，暂无可供执行的其他财产，因此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叶挺凡上述处分共有财产行为致使张均福无法通过法院强制执行程序实现其债权,故叶挺凡主张其名下尚有可供执行的其他财产、不会损害债权人张均福权益，本院不予支持。因此，可以认定叶挺凡、陈英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分割的约定侵害了其债权人张均福另案债权实现的权益，一审据此判令陈英、叶挺凡将案涉房屋和商铺恢复到原权利人登记状态的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陈英主张位于广东路84号阳光海滨城10号商铺原登记在其与叶挺凡名下，一审判令将该商铺的产权登记恢复登记至叶挺凡名下错误。本院认为，根据陈英提供的《北房权证（2006）字第00086749号房产证》、《北房（2006）共字第00012289号房屋共有权证》所载内容可知，该商铺原登记在叶挺凡名下，共有人情况为：陈英（50%），一审判令将该商铺的产权登记恢复登记至叶挺凡名下有事实依据，亦不影响陈英的共有份额，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焦点二即张均福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除斥期间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规定的“撤销事由”,应指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债权受到债务人行为损害的事实和理由,而不是单单指知道或应当知道债务人“处分财产的行为”,应包括“债务人处分财产”和“债权人债权受到损害”两项内容。本案中,《离婚协议书》是陈英、叶挺凡之间的内部协议，张均福作为第三人无法知悉相关内容。一审法院受理的（2018）桂0502民初1688号民间借贷纠纷案中，查询陈英、叶挺凡的财产状况并非张均福当然举证义务，且张均福于2018年6月1日在该案中将陈英、叶挺凡的离婚证复印件以“叶挺凡和被申请人夫妻关系存续证明”为名作为附件，申请追加陈英作为被告，可知张均福仅知悉陈英、叶挺凡解除婚姻关系，不能据此认定其必然知悉双方内部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分配情况，故陈英主张在一审法院审理（2018）桂0502民初1688号时张均福应当已经知悉《离婚协议书》的内容依据不足，不能将2018年6月1日认定为张均福行使撤销权的起算时间节点。（2018）桂0502民初1688号判决结果是叶挺凡承担还款责任，陈英不承担还款责任，并于2019年7月11日发生法律效力。此时，张均福尚无法确定其债权能否获得受偿。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2月25日向张均福送达（2020）桂0502执182号《提供财产状况通知书》，之后作出（2020）桂0502执182号之一执行裁定，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张均福在此时才确切知道案涉撤销事由，故张均福于2020年4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 综上所述，陈英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34元，由陈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文 全 审 判 员  何能媛 审 判 员  廖 红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冼玉凤 书 记 员  曾惠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