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60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盛基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沪青平公路3841弄5号67宗地29幢二层G区228室。法定代表人：高基利，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其满，金博大（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爽，金博大（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吉祥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石湖荡镇塔汇路505号16幢。法定代表人：郑乐丹，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敏，该公司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龙驰幕墙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沙街道元成路199号2幢。法定代表人：胡锦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峥韬，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上海盛基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吉祥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祥公司）、原审第三人龙驰幕墙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7民初8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盛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请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未认定合同关于付款的约定，也未查明吉祥公司开具的发票中有300万元已经退还并按作废处理。盛基公司并未向龙驰公司销售临平广宇项目中的铝单板，一审认定铝单板货款付款义务人是盛基公司，系认定错误。XX公寓项目中，虽然合同未指定签收人，事实上何某是各方认可的签收人，其他签收人和无人签收的货款，盛基公司不认可。周某并未获得盛基公司的授权。合同约定双方之间的交易为先付款后送货，且在送货结束后的15天内双方应结清货款，不能因“一直未结算”就认定本案未超出诉讼时效。吉祥公司辩称，不同意盛基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龙驰公司述称：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吉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盛基公司支付吉祥公司货款997,723.65元；2、判令盛基公司支付吉祥公司违约金（以997,723.65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17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日千分之一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9日，吉祥公司、盛基公司签订《加工合同》一份，约定就XX公寓工程，吉祥公司向盛基公司供应铝单板，单价180元每平米，暂定数量约58,000平米，总价10,440,000元，具体以实际加工数量进行结算；供需双方确认供货的面积按需方收货人员在送货单上签收为准，如有异议需方应在收货后2日内书面提出，逾期以送货单面积数量为最终结算依据；结算方式约定为合同签订后，盛基公司向吉祥公司支付定金100,000元，后吉祥公司向盛基公司提供铺底资金800,000元，超过铺底资金，盛基公司按时付款，供货结束后铺底资金在15天内付清；如盛基公司不按合同约定时间及比例付款，赔偿吉祥公司合同价款的千分之一作为赔偿金。再查明，双方确认盛基公司的已付款金额为9,460,000元，其中由案外人上海A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付款600,000元，龙驰公司付款6,860,000元，杭州B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付款2,000,000元。吉祥公司的已开票金额为12,336,535.67元，其中开具给A公司发票金额为3,467,735.67元，开具给B公司发票金额为2,000,000元，开具给龙驰公司发票金额为6,868,800元。审理中，经吉祥公司申请，法院委托上海沪中会计师事务所对双方的供货金额进行审计。2019年6月，审计机构出具沪会中事【2019】司会鉴字第1009号《审计报告》，根据合同约定的计价规则，对收款收据中的产品进行价格核对，结合送货单签收情况等，按实际送货数量计算送货总金额，得出鉴定意见为：1、XX公寓经相关人员签收的送货单金额为9,610,842.76元，数量有异议的送货单金额为42,421.31元，根据现有资料暂时不能确定的送货单金额为140,323.99元，没有相关资料暂时不能确定的税点及油漆43,200元；2、临平广宇工程有相关人员签收的送货单金额为846,880.89元，数量有异议的送货单金额为5,327.42元。吉祥公司对鉴定报告的计价规则予以认可，同意扣减数量有异议及不能确定的金额。盛基公司对鉴定报告中XX公寓项目除何某签字的送货单均不予认可，另就其中2014年11月9日、2015年3月29日的送货单因其所收到的复印件没有人员签字，而审计机构作为审计依据的送货单盛基公司从未收到过，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临平广宇工程的送货金额均不予认可。庭审中，龙驰公司向法院提交了其与盛基公司签订的《铝单板采购合同书》，证明就XX公寓工程，其向盛基公司采购铝单板，约定单价为185元每平方，结算以订货单及实际到货验收合格数量为依据。盛基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其上盖具的公章并非盛基公司公司的公章，签字的人员周某也未得到过盛基公司的授权，但其认可与龙驰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系通过中间人周某与龙驰公司进行的交易，双方口头约定盛基公司在向吉祥公司采购后每平方米加价5元卖给龙驰公司。龙驰公司又向法院提交了其与盛基公司之间的付款凭证及周某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就涉案的XX公寓及临平广宇工程，其已经向盛基公司支付了铝单板及钢材款共计15,078,750元，其中钢材款3,453,000元，款项已经结清，盛基公司对该证据中直接由龙驰公司付给盛基公司的款项3,848,750元予以认可，认为系钢材款，对其支付给周某及其他付款均不予认可。龙驰公司向法院提交了临平广宇项目的送货单，证明就该工程的铝单板系吉祥公司提供，在送货单的客户名称处有注明盛基公司，盛基公司对该证据亦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就临平广宇工程，吉祥公司是否有权向盛基公司主张货款；二、吉祥公司有权向盛基公司主张的货款金额；三、吉祥公司是否有权主张盛基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对于第一项争议焦点，虽然双方签订的书面合同并未约定就临平广宇工程由吉祥公司向盛基公司供货，但根据龙驰公司的陈述，涉案的XX公寓工程及临平广宇工程均由其承接，并向盛基公司采购铝单板，而涉案的铝单板实际由吉祥公司提供，盛基公司对龙驰公司提交的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并提出鉴定公章的申请，法院认为，龙驰公司与盛基公司的合同是否真实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盛基公司认可XX公寓工程的铝单板系向龙驰公司供货，确认就该交易由周某促成，且双方之间合同的单价180元每平方与龙驰公司和盛基公司之间的合同单价185元每平方的5元差价亦与盛基公司的陈述相吻合，故法院可以确认龙驰公司与盛基公司之间存在铝单板的买卖合同关系，结合龙驰公司提交的临平广宇工程的送货单与吉祥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一致，且其向盛基公司的付款凭证中亦包括了临平广宇工程的货款，法院认为，龙驰公司的陈述及其提供的证据与吉祥公司的陈述及证据相互印证，可以看出就临平广宇工程的铝单板系由吉祥公司提供，且龙驰公司认可其就该铝单板系向盛基公司采购，无论龙驰公司与盛基公司之间的款项是否结清，吉祥公司均有权向盛基公司主张该铝单板的货款。对于第二项争议焦点，就XX公寓工程，根据审计报告，有相关人员签收的送货单金额为9,610,842.76元，盛基公司对其中除何某以外的送货单均不予认可，法院认为，首先涉案的合同并未对签收人员进行指定，其次对于何某以外的人签收的送货金额吉祥公司亦在收款收据中予以入账，故对该部分金额法院予以确认，应当计入吉祥公司的送货金额中；对于盛基公司提出2014年11月9日、2015年3月29日的送货单无人签字不应当计入送货金额的意见，审计机构给出答复称这两份送货单存在重复，无人签字的送货单并未计入送货金额中，而对于有人签字的两份同一日期的送货单，盛基公司辩称并未收到该份证据，法院注意到，吉祥公司在提交证据时对送货单进行了编号，对于盛基公司提出异议的2014年11月9日的送货单有人签字的那份编号为115，无人签字的那份编号为116,2015年3月29日的送货单有人签字的那份编号为426-433，无人签字的那份编号为434-441，均为连续编号，且在对送货单进行质证时盛基公司对每一份送货单均分别发表了意见，并未提出存在缺页的情况且对真实性予以认可，故对审计机构作为审计依据的两份送货单的真实性，法院予以确认。吉祥公司对于审计机构的审计结果没有异议，同意扣减数量有异议及不能确认的部分，故法院确认，就XX公寓工程，吉祥公司的送货金额为9,610,842.76元。就临平广宇工程，根据审计报告，有相关人员签收的送货单金额为846,880.89元，鉴于就该工程属于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法院已经予以论述，吉祥公司对数量有异议的部分亦同意扣减，故法院确认就该工程，吉祥公司的送货金额为846,880.89元。综上，涉案的两个工程，吉祥公司的总送货金额为10,457,723.65元，扣除盛基公司的已付款9,460,000元，盛基公司尚欠的货款金额为997,723.65元。对于盛基公司抗辩吉祥公司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货款金额一直未进行结算，且吉祥公司一直向盛基公司进行催要，故吉祥公司的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其有权向盛基公司主张涉案的货款997,723.65元。对于第三项争议焦点，就XX公寓工程，根据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盛基公司向吉祥公司支付定金100,000元，后吉祥公司向盛基公司提供铺底资金800,000元，超过铺底资金，盛基公司按时付款，供货结束后铺底资金在15天内付清，如盛基公司不按合同约定时间及比例付款，赔偿吉祥公司合同价款的千分之一作为赔偿金，现盛基公司已付款9,460,000元，尚欠货款150,842,76元，按照约定应当按时付清，但鉴于双方并未对货款进行过结算，且未结算的责任无法确定在哪一方，在本案的诉讼过程中经审计机构审计才得出最后的结算金额，故对该部分货款，法院将违约金的起算点调整为诉状副本送达的次日（即2018年6月13日）起算，按照年利率24%计算。就临平广宇工程，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对于付款时间及违约责任并未有明确约定，法院将其调整为自诉状副本送达的次日（即2018年6月13日）起算，2019年8月19日前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利息损失，该利息损失亦是对违约责任的赔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上海盛基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上海吉祥科技（集团）有限公司货款997,723.65元；二、上海盛基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吉祥科技（集团）有限公司违约金（以150,842.76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3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以846,880.89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3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019年8月19日前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如果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786元，鉴定费176,000元，合计诉讼费用202,786元，由上海盛基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12,496元（已付），由上海盛基贸易有限公司负担90,290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付法院）。本院二审期间，盛基公司提供了龙驰公司与吉祥公司签订的《铝单板采购合同书》一份，欲证明临平广宇工程的铝单板交易与盛基公司没有关联。吉祥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该合同是为了之前合同的货款能顺利支付而签订的，实际履行的还是盛基公司与吉祥公司之间的合同。龙驰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该合同针对的系XX公寓工程，因盛基公司拖欠吉祥公司货款，导致吉祥公司不发货，龙驰公司为了工程需要才直接将货款支付给吉祥公司。因龙驰公司对外付款必须签订合同，才与吉祥公司签订合同。吉祥公司、龙驰公司在本案中均无新的证据提供。本院认证认为，上述材料在原审中已经作为证据提供，且该合同上载明的项目地址为“杭政储出{2011}20地块1号楼9号楼”，该地址为XX公寓项目，并非临平广宇项目，不能达到盛基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判认定的事实属实，有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吉祥公司是否有权向盛基公司主张临平广宇项目的货款；2、盛基公司对审计报告的异议是否成立；3、吉祥公司主张的货款是否超出了诉讼时效？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首先，经过对本案证据的归纳，可以认定以下几个事实：1、龙驰公司与盛基公司就XX公寓项目签订铝单板买卖合同，由盛基公司向龙驰公司供应铝单板，该交易由周某促成。盛基公司通过从吉祥公司处购买铝单板向龙驰公司供货；2、盛基公司向龙驰公司供应临平广宇项目的钢板，该项目亦有周某参与；3、龙驰公司认可临平广宇项目的铝单板系由吉祥公司实际供货，且认可系通过与盛基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4、龙驰公司直接向吉祥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也向周某支付了部分款项，盛基公司认可龙驰公司向吉祥公司支付的系本案项下铝单板货款，但不认可向周某支付的部分系向其支付的货款；5、周某代表盛基公司与龙驰公司签订铝单板采购合同并曾出具情况说明，表示就XX公司和临平广宇两个项目收到了龙驰公司钢材款。其次，盛基公司主张的事实基础在于：1、临平广宇项目的铝单板缺乏合同依据；2、对龙驰公司支付给周某的货款不予认可。从上述归纳的几点事实可以看出，吉祥公司与龙驰公司均认可双方并无直接的合同关系，而系通过分别与盛基公司建立的买卖关系来供货，且盛基公司从中赚取差价。按照常理，吉祥公司如不认可盛基公司参与其中，反而可直接从龙驰公司处赚取更多利润、龙驰公司也可以不支付给盛基公司差价，吉祥公司、龙驰公司实无必要作出对自己不利的虚假陈述，故吉祥公司、龙驰公司关于系通过盛基公司进行供货、“大工程带小工程”的主张，更具有可信度。关于龙驰公司支付给周某的货款不予认可，尽管盛基公司不认可周某获得过其授权，但不可否认的是周某在整个交易过程中始终代表盛基公司与龙驰公司接洽，应可认定龙驰公司支付给周某的系应支付给盛基公司的货款，且盛基公司也未能提供其向龙驰公司催讨款项的依据。本院认为，根据吉祥公司、龙驰公司的陈述、提交的图纸、供货单、付款证明等证据，足以形成证据链且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高度盖然性要求，可以认定临平广宇项目的铝单板系由吉祥公司供货，且系基于其与盛基公司的合同关系。盛基公司关于临平广宇项目铝单板货款不应由其向吉祥公司支付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盛基公司的上诉主张主要在于只认可送货单中有何某签字的部分。本院认为，合同中并未指定签收人，审计单位对于无人签字部分也已经在原审中作出了合理说明，原审对此作出的认定并无不妥，本院予以认同并不再赘述。盛基公司相关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盛基公司主张按照双方合同中先付款、后送货，且在送货后十五天内双方应结清货款的约定，故本案货款已超出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合同约定的系单价，具体合同价款还需按照实际供货数量来确定。从本案事实来看，双方尚未进行结算，相当于合同价款尚未固定，且双方对于合同价款显然存有争议。盛基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认可。综上所述，盛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786元，由上诉人上海盛基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庞闻淙审判员  何 玲审判员  卢 颖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书记员  杨琼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