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14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容，女，汉族，1994年4月24日出生，个体工商户，住枝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民，湖北省枝江市马家店法律服务所。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超，男，汉族，1990年5月8日出生，住枝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洲，湖北瀛沧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青，湖北瀛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吴容因与被上诉人杜超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枝江市人民法院（2020）鄂0583民初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民，被上诉人杜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容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枝江市人民法院（2020）鄂0583民初21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或者依法发回重审；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仅具有单纯的临时劳务用工关系，不具备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和法律事实。一是从用工性质上，劳务关系的双方不存在行政隶属关系，无人身依附和从属性，没有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权利和义务，提供劳务的一方在工作过程中虽然也要接受用人单位指挥、监督，但并不受用人单位内部各项规章制度的约束，双方的地位处在同一个平台上，而劳动关系中的双方具有隶属关系，劳动者必须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和工作纪律等；二是从用工工作内容上，劳务关系中提供劳务的内容一般非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劳动过程主要依靠提供劳务一方独立完成，而劳动关系中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且往往需要其他人协调配合完成；三是从用工形式条件上，劳务关系一般只需双方达成合意即可成立，体现的是一种即时清结的关系，具有临时性的特征，而劳动关系的确立还需要经过较为正式的招聘程序，并常以工作证、入职证明、考勤记载等形式表现出来，具有长期性、持续性和稳定性的特征。2、从客观事实上讲，结合本案，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提供劳务的工作岗位就是开车司机身份，双方之间是临时劳务用工关系。第一点，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9年4月16日的口头约定，上诉人只招收临时司机（因被上诉人持有B照驾驶证)，被上诉人认可的也是临时提供劳务，因为物流运输并不是每天都有固定的运输任务，也不是每天都是固定时间的运输任务，即只有上诉人店中具有运输任务后，才通知委派被上诉人出车而完成每次的运输任务，具体为枝江至宜昌的来回，每次时间约为四小时左右，因而，被上诉人并非每天按固定的时间上下班，也并非每天进行坐班，被上诉人不受任何工作纪律和作息制度的约束，双方不具有人身依附和行政隶属关系；第二点，根据上诉人从事物流业务的工作流程上看，其工作内容包括开单、接单、登记、装货和卸货、清点登记、分流派送等，而被上诉人完成的只是开车劳务，该劳务仅有被上诉人独立完成；第三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口头约定用工关系不具有长期性、持续性和稳定性；第四点，根据双方口头约定，由于双方不具备固定的用工期限，其用工具有随时性、临时性，故并未约定按月或者按年度的固定工资标准或考核奖惩工资制度，而是根据被上诉人实际提供的开车劳务按每小时进行结算劳务工资，其劳务工资的结算根据双方自愿原则，可随时结算支付；第五点，被上诉人在仲裁和一审阶段对工资标准、工作时间模式的陈述前后矛盾，均为被上诉人的单方陈述，一审中并未提供诸如“工作牌、考勤表、打卡记录、工作量单”等以及按月考核发放的工资清单这一系列证据来证明自己的主张的事实，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劳动关系不能成立。3、被上诉人提供的《枝江市劳动保障监察局关于杜超在我局投诉有关情况的说明》证明不实，枝江市劳动保障监察局从未拨打过吴容电话，吴容也未向枝江市劳动保障监察局陈述过支付费用情况，该证据不应被采纳。4、一审法院对“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理解上有偏差，其引用和应用存在误解，在本案中，纯属任意扩大化的认定，我国现行法律并未禁止企业主体、事业主体、个体工商户不能适用劳务用工关系。5、虽然劳动争议案件切实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但也不能无视个体工商户、小微企业的健康发展，本案中，上诉人个体工商户注册于2018年11月1日，至被上诉人受伤时仅半年左右，其中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提供司机劳务不足1个月，如按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成立，上诉人势必要承担被上诉人的工伤索赔十几万元，为此而扩大和加重了上诉人作为个体工商户的法律责任和经济负担，从而导致被上诉人在正当合法的范围内额外获取了巨额不当利益。被上诉人杜超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上诉人具备用工主体资格；被上诉人上班时穿的上诉人的工作服，接受上诉人的管理；被上诉人开车的业务是上诉人的主要业务。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构成劳动关系。杜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杜超与吴容经营的个体工商户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日，吴容经枝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登记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2420583MA4D7CCB3P（1-1），该个体工商户无字号，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经营范围：普通货物道路运输，经营场所：枝江市马家店街办双寿桥与东湖大道交汇处（龙鑫广场）3号库内，经营场所门头挂有“飞扬物流”招牌。2019年4月16日，因吴容需要招聘货车司机，杜超持驾驶证B证到吴容处从事驾驶员工作，工作期间主要与吴容的丈夫李阳一起，从事枝江至宜昌物流运输工作。2019年5月7日下午15时许，杜超在宜昌三峡物流园达兴物流前装运货物时，不慎受伤。杜超与吴容协商工伤待遇未果，先向枝江市劳动保障监察局投诉，要求吴容支付工伤待遇以及工作期间的工资，后经劳动监察保障局询问，吴容称已向杜超支付医药费12000元，该费用内包含工资2000元。2019年9月11日，杜超向枝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申请确认杜超与吴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9年12月4日，枝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枝劳人仲决字〔2019〕264号《仲裁裁决书》，驳回杜超的仲裁申请。杜超对该裁决不服，遂向法院提起诉讼，形成本诉。上述事实，有双方的身份证明、枝劳人仲决字〔2019〕264号《仲裁裁决书》、工作服、吴容个体工商户企业基本信息、照片、微信聊天截图、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出院记录、医疗收费票据、枝江市劳动保障监察局情况说明及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佐证，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规定：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本案涉及的个体工商户登记为无字号，应以经营者吴容作为被告。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以下简称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结劳动合同，适用本法。上述规定明确个体工商户为劳动关系的适格主体，具备劳动法规定的用工主体资格。三、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同时具备三种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第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第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第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吴容具备用工单位主体资格，杜超符合《劳动法》规定的劳动者资格，双方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杜超已提供相应证据证实：杜超受吴容雇请从事货物运输，为吴容提供有偿劳动，该劳动属吴容的业务组成部分，双方之间符合劳动关系成立的基本条件；吴容认为双方之间系临时雇佣关系，不属于劳动关系，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对吴容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杜超与吴容（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成立。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杜超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吴容向本院提交枝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庭审笔录一份，拟证明杜超对用工作息时间、用工方式、用工管理的陈述与一审庭审的陈述不一致，事实上双方是临时劳务用工关系；提交杜超与吴容的丈夫李阳、物流点合伙人赵力之间的微信转账记录一份，拟证明杜超在提供劳务期间加邮费、过路费都是当天或者第二天及时结清，不属于按照财务管理制度定期报销。被上诉人杜超对上诉人吴容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以上证据恰恰能说明杜超的工资没有日结，而是月结，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对以上证据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是否能达到吴容所述的证明目的，将结合本案焦点问题予以综合分析。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通过枝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庭审笔录中杜超本人的陈述，杜超受伤后，吴容已向其支付14000元。本院认为，杜超与吴容之间成立事实劳动关系。分析如下：1、吴容登记的个体工商户，有固定的经营场所，从事物流运输，符合用工主体资格；2、杜超持驾驶证B证应聘在吴容经营的物流点从事货车司机工作，接受吴容或其夫李阳的安排往返于枝江至宜昌从事物流运输，工资按月结算；3、杜超从事货车运输工作，是吴容经营的物流点主要业务组成部分；4、2019年4月16日杜超前往吴容经营的物流点应聘，至5月7日在宜昌三峡物流园达兴物流前装货受伤，虽只有21天，但吴容在二审庭审陈述已安排杜超出车运货有17天左右，可见，杜超在吴容的物流点从事货车运输工作具有一定的稳定性、持续性；5、杜超上岗从事货物运输时穿着“飞扬物流”的工作服，印有吴容之夫李阳的电话号码，而吴容在其经营点挂有“飞扬物流”的招牌；6、吴容经营的物流点没有制定正规的考勤制度、财务制度等，除吴容本人每日固定在物流点上班外，就只有跑外输业务的李阳、货车车主赵力和开车司机杜超，故杜超未能也不可能提供诸如考勤表、工作证、工资表、报销表等之类的直接证明劳动关系的证据。因此，结合本案相关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可以认定杜超与吴容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综上所述，吴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吴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朝平审判员  肖小月审判员  李 丹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书记员  彭先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