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京行终19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巴斯产品公司，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法定代表人：卡丽·梅尔穆尤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建，北京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卓萍，北京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项佳，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原审第三人：信道国际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定代表人：林雄文，总经理。上诉人巴斯产品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简称国家知识产权局）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简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7）京73行初860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4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理查明：一、诉争商标1．注册人：信道国际有限公司（简称信道公司）。2．注册号：14119128。3．申请日期：2014年3月5日。4．专用期限至：2025年4月13日。5．标志：6．核定使用商品（第1类）：工业用粘合剂；刹车液；引擎脱碳用化学品；汽车燃料化学添加剂；防冻剂；动力转向液；陶瓷釉；散热器清洗化学品；工业用洗净剂；除油外的皮革处理剂等。二、引证商标1．注册人：巴斯产品公司。2．注册号：8317506。3．申请日期：2010年5月21日。4．专用期限至：2021年5月27日。5．标志：6．核定使用商品（第4类）：齿轮油；传动带用润滑油；发动机油；工业用油；矿物油；轻油；润滑剂；润滑油；润滑脂；石油（原油或精炼油）。三、被诉裁定：商评字[2017]第67900号《关于第14119128号“瑞斯隆”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被诉裁定作出时间：2017年6月12日。被诉裁定认定：一、诉争商标使用在核定商品上并未与引证商标构成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未构成2014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条规定之情形。二、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巴斯产品公司与信道公司就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或类似商品存在直接或间接的业务往来或其他关系，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14年商标法第十五条之规定。三、在案证据无法证明巴斯产品公司对引证商标享有其他在先权利，亦无法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巴斯产品公司已在中国大陆使用未注册的“瑞斯隆”和英文“RISLONE”商标达到有一定影响的程度。故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四、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不构成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未违反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之情形。综上，裁定：诉争商标予以维持。四、其他事实行政阶段，巴斯产品公司向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巴斯产品公司相关商标注册信息；2．“RISLONE”“瑞斯隆”互联网搜索结果页面；3．信道公司商标注册信息；4．他人商标注册信息；5．参考案例判决书；6．巴斯产品公司经销商简介及其淘宝天猫销售主页截图、部分广告和招商推广活动照片的电子打印件、展会照片打印件及相关合同；7．经公证的证人证言及其中文翻译件、调查报告及其中文摘要翻译件；8．杭州恩吉科技有限公司（简称杭州恩吉公司）的工商查档信息复印件；9．巴斯产品公司与石家庄巴斯力商贸有限公司（简称石家庄巴斯力公司）签订的经销商协议及其中文摘要翻译件；10．石家庄巴斯力公司与杭州恩吉公司签订的经销合同及相关发票、来账凭证、购货单；11．巴斯产品公司与HGINVESTMENTGROUP(US)INC．签订的经销商协议及其中文摘要翻译件；12．信道公司周年申报表格。信道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巴斯产品公司与信道公司的相关商标档案信息；2．巴斯产品公司的天猫旗舰店页面打印件。原审诉讼中，巴斯产品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信道公司商标申请检索结果；2．信道公司案外部分商标档案打印件；3．案外相关商标的不予注册决定书。信道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其在行政阶段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的“注册商标无效宣告答辩理由书”。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巴斯产品公司提交了石家庄巴斯力公司简介及其淘宝天猫销售页面，以及巴斯产品公司在中国大陆经销商部分广告和招商推广活动照片的电子打印件、展会照片打印件，上述材料均为网页搜索结果或自制照片，没有其他证据加以佐证；巴斯产品公司与石家庄巴斯力公司签订的经销商协议为巴斯产品公司自行翻译，且无其他相关证据加以佐证，难以证明巴斯产品公司与石家庄巴斯力公司之间的实际关系；巴斯产品公司提交的巴斯力商贸公司与杭州恩吉公司签订的经销合同及相关发票、来账凭证、购货单等，所显示的商标未涉及“瑞斯隆”字样，无法成为石家庄巴斯力公司与杭州恩吉公司就“瑞斯隆”商标存在代理经销等业务往来关系的有效证据。综上，诉争商标的注册未构成2014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之情形。诉争商标为中文“瑞斯隆”，引证商标由中文“瑞斯隆”及图构成，其显著识别部分为“瑞斯隆”，故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标志近似。但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并非同一类别，在功能用途、制作原料等方面均有显著差异，并且巴斯产品公司提交的使用证据均为其自行制作，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与之佐证，不足以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其引证商标经过使用具有一定知名度，从而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共存易造成相关公众的混淆或误认。因此，诉争商标的注册未构成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条规定之情形。巴斯产品公司提交的证人证言及调查报告由美国公司出具，无法成为商标在中国大陆地区实际使用的证据，其他在案证据也无法证明巴斯产品公司的商标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在诉争商标核定使用商品上已在中国大陆地区通过使用获得了一定影响力。因此，诉争商标的注册未构成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后半段规定之情形。信道公司注册商标列表显示，其在多个类别的商品和服务上申请注册了包括诉争商标在内的20件商标，均为通过在相关商品和服务上采用擦边球的方式申请注册与他人知名品牌相近似的商标，如在第1类、第3类申请注册“RISLONE”“瑞斯隆”商标，在第4类、第7类、第34类申请注册“NIELSEN”商标，在第5类、第30类申请注册“千岛壹品”“千岛壹晶”商标，在第1类、第4类申请注册“SIERRA”商标，其上述商标申请注册行为，已具有明显的抄袭、摹仿他人商标的主观故意，同时超出其经营范围，且信道公司并未提交其对所申请注册商标的实际使用证据。信道公司非以使用为目的无正当理由囤积商标，不仅扰乱了正常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亦不正当地占用公共资源，影响有正常需求的市场主体依法注册商标，增加其注册商标的成本，损害了不特定多数商标申请人的利益，从而有损于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违反公序良俗原则，损害公共利益。因此，诉争商标的注册构成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之情形。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被诉裁定；二、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裁定。巴斯产品公司和国家知识产权局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巴斯产品公司同意原审判决中关于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及最终判决结果，但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中关于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14年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的相关认定。巴斯产品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是：原审判决遗漏了巴斯产品公司在无效宣告行政程序及原审诉讼中提交的部分重要证据，错误认定诉争商标的注册未构成2014年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之情形。1．石家庄巴斯力公司与杭州恩吉公司于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签订的有关“RISILONE瑞斯隆”产品经销合同书中已经明确标明了中文“瑞斯隆”字样。2．巴斯产品公司与石家庄巴斯力公司签订的经销协议虽为自行翻译，但国家知识产权局并未要求所有译文必须由指定翻译公司进行翻译，且巴斯产品公司提交的中文翻译并未发现翻译错误，且国家知识产权局与信道公司均未提出质疑，石家庄巴斯力公司出具的证词等予以佐证，可以确认代理关系和被代理关系成立。3．信道公司显然是在明知“RISILONE”及中文译文瑞斯隆为巴斯产品公司所有的情况下恶意抢注诉争商标。因此，在案证据可以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信道公司的关联公司杭州恩吉公司为巴斯产品公司的代理人，实际销售巴斯产品公司生产的“RISILONE瑞斯隆”系列汽车养护品，鉴于信道公司与杭州恩吉公司之间的特殊关联公司，可以推定其商标注册行为系与该代理人或者代表人恶意串通，构成2014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之情形。至少，巴斯产品公司与信道公司就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汽车燃料化学添加剂等相同或类似商品上存在直接或者间接的代理经销等业务往来或其他关系，可以适用2014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国家知识产权局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被诉裁定，其主要的上诉理由是：原审判决认定信道公司在相关商品和服务上采用擦边球方式申请注册与他人知名品牌相近似的“NIELSEN”“千岛壹品”“千岛壹晶”“SIERRA”商标，上述商标并未与他人知名商标构成近似商标，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有误。巴斯产品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系扰乱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不正当占用公共资源或者以其他方式谋取不正当利益的行为，故诉争商标的注册未构成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欺骗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信道公司服从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且有诉争商标档案、引证商标档案、被诉裁定、各方当事人在行政程序和原审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另查一，根据巴斯产品公司提交的于2016年9月9日查询的杭州恩吉公司的工商档案信息，杭州恩吉公司于2003年9月17日成立，公司股东为林斌、林雄文、林婷。另查二，巴斯产品公司在行政程序中提交的巴斯产品公司与石家庄巴斯力公司之间的经销商协议系以外文签署，未经过公证认证。根据巴斯产品公司的自行翻译，该经销协议自2015年1月1日起有效，经销代理产品为“RISLONE”产品。另查三，巴斯产品公司在行政程序中提交的石家庄巴斯力公司与杭州恩吉公司于2010年9月28日签订的经销合同书，在合同书首页载有“美国巴斯力·添加剂系列产品”，合同约定授权杭州恩吉公司巴斯力BAR’SLESKS、RISLONE系列产品在浙江省区域的独家代理销售权，涉及产品为汽车系列养护用品。石家庄巴斯力公司与杭州恩吉公司于2013年5月17日签订的经销合同书，在合同书首页载有“美国·瑞斯隆系列养护产品”，合同约定授予杭州恩吉公司巴斯力系列产品在浙江省区域的独家代理销售权，涉及产品为美国巴斯力RISLONE系列汽车养护用品。另查四，根据巴斯产品公司提交的信道公司申请注册商标情况查询列表，信道公司先后分别在第1、3、4、5、7、28、34、35类的商品和服务上申请注册了20件商标，其中包括“威力狮”“尼尔森”“RISLONE”“NIELSEN”等。另查五，根据中央机构改革部署，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国家知识产权局行使。以上事实，有巴斯产品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材料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2014年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未经授权，代理人或者代表人以自己的名义将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的商标进行注册，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提出异议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就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与他人在先使用的未注册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申请人与该他人具有前款规定以外的合同、业务往来关系或者其他关系而明知该他人商标存在，该他人提出异议的，不予注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款规定，商标代理人、代表人或者经销、代理等销售代理关系意义上的代理人、代表人未经授权，以自己的名义将与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的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商标在相同或者类似商品上申请注册的，人民法院适用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进行审理。商标申请人与代理人或者代表人之间存在亲属关系等特定身份关系的，可以推定其商标注册行为系与该代理人或者代表人恶意串通，人民法院适用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进行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以下情形可以认定为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二款中规定的“其他关系”：（一）商标申请人与在先使用人之间具有亲属关系；（二）商标申请人与在先使用人之间具有劳动关系；（三）商标申请人与在先使用人营业地址邻近；（四）商标申请人与在先使用人曾就达成代理、代表关系进行过磋商，但未形成代理、代表关系；（五）商标申请人与在先使用人曾就达成合同、业务往来关系进行过磋商，但未达成合同、业务往来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的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形成的证据，应当说明来源，经所在国公证机关证明，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国使领馆认证，或者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与证据所在国订立的有关条约中规定的证明手续。本案系商标确权行政案件，巴斯产品公司提交的其与石家庄巴斯力公司的经销协议在诉讼中并未经过公证认证手续，在证据形式上并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即使该经销协议系真实的，根据巴斯产品公司的自行中文翻译，协议生效时间晚于诉争商标申请日，且无法确定石家庄巴斯力公司经销代理的产品系与诉争商标核定使用商品相同或者类似的商品。基于此，难以认定巴斯产品公司与石家庄巴斯力公司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形成了经销、代理等销售代理关系意义上的代理、代表关系，进而亦难以认定巴斯产品公司与杭州恩吉公司形成代理、代表关系。退一步讲，即使巴斯产品公司与石家庄巴斯力公司之间存在代理、代表关系，虽然在石家庄巴斯力公司与杭州恩吉公司2013年5月17日签订的经销合同首页出现了“瑞斯隆”字样，但仅凭林雄文担任信道公司的总经理及杭州恩吉公司股东的事实，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也不足以推定信道公司申请注册商标属于系与杭州恩吉公司恶意串通之行为。此外，巴斯产品公司与信道公司之间并未形成2014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的合同、业务往来或其他关系。因此，诉争商标的注册并未违反2014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和原审法院的相关认定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商标，由商标局撤销该注册商标；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撤销该注册商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以欺骗手段以外的其他方式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不正当占用公共资源或者谋取不正当利益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属于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其他不正当手段”。根据在案证据，除诉争商标外，信道公司还申请注册了与巴斯产品公司相关的“RISLONE”商标，以及与他人具有较高知名度的商标相同或近似的商标，如“威力狮”“尼尔森”“NIELSEN”等。在信道公司对此并未作出合理解释，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有真实使用意图的情况下，信道公司注册多件与他人具有一定知名度的商标相同或近似商标的行为，扰乱了正常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损害了公共利益，诉争商标的注册构成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原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巴斯产品公司和国家知识产权局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巴斯产品公司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各负担五十元（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亓 蕾审判员 吴 静审判员 闻汉东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何 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