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19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南通工贸实业总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高栏港经济区******************商住楼201办公室。法定代表人：赖庆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志东，广东法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1，女，1967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珠海市香洲区*******************，居民身份证号码：440************740。原审第三人：珠海市金龙昌市*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金湾区***********。法定代表人：周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全，该公司经理。上诉人珠海市南通工贸实业总公司（以下简称南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某1、原审第三人珠海市金龙昌市*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龙昌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一案，不服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4民初2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通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改判追加周某1为（2019）粤0404执76号案的被执行人，对该案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由周某1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是法律明确规定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情形，本案应该适用该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股东在执行过程中应该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的情形，本案应当适用该规定。原审法院认为只有在公司破产或者解散的情形下，才导致股东加速出资。根据2019年《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6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八十九条的规定，金龙昌公司具备破产原因，符合破产的全部要件，南通公司有权向法院提出对金龙昌公司进行破产清算的申请。但南通公司未向法院提出破产申请，仅提出追加金龙昌公司的股东周某1为被执行人，这并不表示金龙昌公司不存在法律规定的破产或者解散等情形。南通公司与金龙昌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8）粤0404民初1555号]，已由法院作出民事判决，判决金龙昌公司向南通公司支付租金、占用费及违约金等。该案已经进入强制执行阶段，但至今金龙昌公司仍未能清偿所欠债务，执行法院已经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南通公司与金龙昌公司之间仍存在依法成立的债权债务关系，金龙昌公司的所欠债务履行期限已经届满，金龙昌公司没有对南通公司完全清偿。南通公司有权要求金龙昌公司的唯一股东周某1在其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对金龙昌公司的债务依法承担清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金龙昌公司与其股东周某1的财产互不独立，因此周某1依法应当对该案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南通公司的观点有相关判例支持。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2018）津民终423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该义务为法定义务。目前有限责任公司的设立实行注册资本认缴制度，股东可以自主约定出资额、出资方式、出资期限，但是股东的出资义务只是暂缓缴纳，而非永久免除。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包括已经缴纳的部分出资和认缴后尚未到期的出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到期债务时，尚未缴足出资的股东应该按照法律规定承担相应的责任。”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2民初11518号民事判决认为：“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的，一般不予支持，但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被执行人任意游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应当认定被告任意游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在此情况下，原告申请追加未缴纳出资的股东即黄国武、莫明康作为（2019）粤0402执860号案的被执行人，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为了维护法律的统一性和严肃性，法院应当统一判决尺度，以显示法院的公平公正。因此，在金龙昌公司不能清偿所负债务、公司已出现破产原因的情况下，法院应当支持南通公司追加金龙昌公司的股东周某1为被执行人的申请。周某1答辩称，原审判决是正确的。金龙昌公司述称，本案的起因是源于金龙昌公司与南通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金龙昌公司已经投进了了实际资金六七百万元，加上后期亏损、交租、工资等，已经超过了1000万元。投进的资金在项目中得到了体现，包括冷冻库、装修、公厕以及主体的建设等，现在已经给南通公司占用、经营了。金龙昌公司本来就有几百万元的财产在项目中，再追加周某1为被执行人没有理由。周某1倾家荡产，目前唯一的房产已经查封高达5次，还有一个案件涉及抵押，本金为420万元，加上利息、起诉等的费用600万元，远远高于该房产目前的价值，把周某1追加为被执行人不妥。周某1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停止追加周某1作为（2019）粤0404执76号案的被执行人；二、判令周某1无需在100万元范围内对金龙昌公司所负南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金龙昌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该公司成立于2014年10月21日，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公司注册资本为100万元，周某1为唯一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周某1提交的《股东出资信息》及《公司章程》显示，周某1以货币出资100万元，总认缴出资10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100%，其中：实缴出资0元，未缴出资100万元，于2024年12月30日前缴足。一审庭审中，周某1认可未实缴出资100万元，但称其以投资款及向南通公司交租的形式代替了出资。周某1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发票显示，周某1于2015年6月30日向南通公司转账383555.2元，于2016年6月22日向金龙昌公司转账100000元，于2017年6月13日向南通公司转账32775元、56945.38元；金龙昌公司于2017年12月26日向南通公司支付租金56945.38元。南通公司与金龙昌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8）粤0404民初1555号]，原审法院于2018年11月2日作出民事判决，判决金龙昌公司向南通公司支付租金、占用费及违约金等，该案进入执行程序，案号为（2019）粤0404执76号。在上述案件的执行过程中，南通公司申请追加周某1作为被执行人，对金龙昌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2019）粤0404执异2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周某1作为（2019）粤0404执76号案的被执行人；周某1在100万元范围内对金龙昌公司所负南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周某1不服裁定，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原审法院认为，南通公司申请追加周某1为（2019）粤0404执76号案的被执行人，并要求周某1在未缴纳出资100万元范围内对金龙昌公司所负南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主要基于两个理由：一是周某1未履行缴纳出资义务，应在其未缴纳出资100万元的范围内对金龙昌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二是金龙昌公司是个人独资企业，周某1作为个人独资企业的投资人，应当对企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此，原审法院分析如下：一、关于南通公司主张的第一个理由是否成立。首先，周某1主张其以投资款及向南通公司支付租金的形式代替出资，根据金龙昌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及《公司章程》显示，周某1实缴出资为0元，周某1对此亦予以认可，周某1主张以其他形式代替了出资，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周某1提交的《股东出资信息》及《公司章程》显示，周某1总认缴出资为100万元，应当于2024年12月30日前缴足，也即周某1的出资期限尚未届满。南通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申请追加周某1为（2019）粤0404执76号案的被执行人，并要求周某1在100万元范围内对金龙昌公司所负南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于股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周某1因出资期限尚未届满而未出资，除非存在法律规定的股东出资加速到期情形，否则周某1享有期限利益，南通公司无权要求周某1提前履行出资义务。第三，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出资加速到期只存在以下两种法律规定的情形：一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出资人尚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管理人应当要求该出资人缴纳所认缴的出资，而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二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解散时，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均应作为清算财产。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包括到期应缴未缴的出资，以及依照公司法第二十六条和第八十条的规定分期缴纳尚未届满缴纳期限的出资。”对于本案，南通公司并未举证证明金龙昌公司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破产或者解散等导致周某1出资义务加速到期的情形。综上所述，南通公司前述第一个理由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南通公司主张的第二个理由是否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金龙昌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金龙昌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显然不属于个人独资企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个人独资企业，不能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其投资人为被执行人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作为被执行人的，人民法院可以直接执行该个人独资企业的财产。”该司法解释针对的是被执行人为个人独资企业的情形，由于金龙昌公司并非个人独资企业，南通公司依据该条款主张周某1对金龙昌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不得追加周某1作为（2019）粤0404执76号案的被执行人；二、周某1无需在100万元范围内对金龙昌公司所负南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南通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南通公司、周某1和金龙昌公司均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南通公司提交原审法院（2019）粤0404执76号案基本信息，显示“已归档”，拟证明该执行案已终结本次执行。周某1和金龙昌公司予以认可，确认该执行案件已裁定终结本次执行。周某1、金龙昌公司提交金龙昌公司章程、《金龙昌市场改造清单》、起诉状，拟证明周某1为金龙昌公司的经营投入了资金、付出了努力，目前已倾家荡产。南通公司质证认为金龙昌公司章程已于一审提交，不是新证据；《金龙昌市场改造清单》和起诉状与本案无关。二审庭审中，周某1称金龙昌公司与周某1之间财产相互独立，公司一直亏钱，周某1就用自己的钱顶债。金龙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全称，其与周某1是夫妻关系，金龙昌公司的日常运营主要由吴国全做，周某1是法定代表人，与公司财产独立。南通公司则认为周某1与金龙昌公司财产不独立，转账记录显示，周某1用个人账户的钱投资金龙昌公司运营的市场。本院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周某1是否应被追加为（2019）粤0404执76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如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财产的，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并在执行案件中为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金龙昌公司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周某1是该公司的唯一股东。周某1无证据证明其财产与金龙昌公司的财产相互独立，且自认用自己的资金投入金龙昌公司的运营，因此，周某1应当依法对金龙昌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南通公司申请追加周某1作为（2019）粤0404执76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因此，周某1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4民初293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驳回周某1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周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世娟审判员  朱 玮审判员  牟宏微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本件与原本核对无误书记员吴健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