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30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水珍，女，1960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宁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泽云，浙江知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海县跃龙街道檀树头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宁海县跃龙街道檀树头村。 法定代表人：王崇荣，该社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睿，宁海县天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建刚，宁海县天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宁波宏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海县跃龙街道东海路51号。 法定代表人：俞磊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科平。 上诉人张水珍因与被上诉人宁海县跃龙街道檀树头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檀树头合作社）及原审第三人宁波宏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海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宁海县人民法院（2020）浙0226民初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魏金汉独任审理，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水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檀树头合作社归还借款39万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由檀树头合作社在应付宏海公司的工程款范围内归还张水珍借款，明显混淆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事实亦存在错误。三方签订还款协议，发生债务转移，即原债务人宏海公司的债务转移给檀树头合作社，檀树头合作社成为了新债务人，故应由檀树头合作社承担不附加任何条件的直接还本付息责任，而不是基于代位权，判决檀树头合作社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代偿。本案存在如下法律关系：一是张水珍与宏海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二是宏海公司与檀树头合作社之间的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三是三方之间达成的债务转移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将三方当事人达成的债务转移认定为檀树头合作社在应付宏海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的代偿关系，显属错误。三方当事人于2012年5月15日签订的《还款协议》约定：“甲方向丙方借款75万元，现因甲方资金紧缺，丙方的借款直接由乙方承担归还，所归还款项在甲方为乙方旧村改造工程款中抵扣”。上述约定分两层意思，一是对张水珍与檀树头合作社来说，檀树头合作社负有直接还款义务，且不附加任何条件；二是对檀树头合作社和宏海公司来说，檀树头合作社还款后，可以行使抵扣权。但要强调的是檀树头合作社和宏海公司如何行使抵扣权，如何清算和支付欠款，能不能行使及如何行使均与张水珍没有关系。二、一审判非所诉，适用法律条文与判决结果不符，明显错误。一审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而该条规定正是张水珍主张的“债务转移”的法律依据，该条款引用正确，依据该规定，一审应作出支持张水珍诉请的判决，但一审法院却基于代位权做出了判决，该判项对应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可见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决错误。判决第二项“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也印证了判非所诉的事实。三、一审判决檀树头合作社在应付宏海公司工程款金额范围内归还张水珍借款，又未能查明和固定截止一审判决时尚欠的工程款金额，这将导致判项不明，生效法律文书无法执行，张水珍合法权益无法维护的局面。在未能查明欠付工程款的金额，并进行有效确认的情况下，作为檀树头合作社和宏海公司来说完全可以通过串通的行为来造成檀树头合作社已无欠款的事实，并最终无须承担还款责任，如此一来，判决就会成为一纸空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相关司法解释的演变即是因此而进行了调整。因此，本案一审法院如果进行这样的判决，则需要查明欠付款项具体金额，并判决在该欠付数额内承担还款责任。当然，就本案法律关系来说，不存在由檀树头合作社代付，而是债务转移。 檀树头合作社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一、檀树头合作社并非借贷关系相对方，没有借贷合意，也非借款担保人，没有义务在民间借贷案件中承担归还借款义务。二、本案借款是发生在张水珍与宏海公司之间，檀树头合作社牵涉其中的原因是2012年5月15日三方签订的还款协议，表达的意思就是在我方代付第三人支付工程款，并非是张水珍所认为的债务转移，如果是债务转移，檀树头合作社是集体经济损失，涉及村民利益的，处分村集体财产，需要经过村民会议决定方可办理。该协议办理程序违法，协议无效。三、一审过程中，张水珍提供了李垚军起诉檀树头合作社案件，该案经过一审、二审，已是生效判决，该案与本案还款协议时间、内容一致。 宏海公司未予答辩。 张水珍以檀树头合作社未按约支付款项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檀树头合作社归还借款39万元并支付利息（以39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5月份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一审过程中，张水珍撤回关于利息的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7月，第三人宏海公司承建檀树头合作社旧村改造项目。2010年4月15日第三人宏海公司向张水珍借款50万元，并出具借条及收款收据各1份。2010年9月21日第三人宏海公司向张水珍借款35万元，并出具收款收据1份。2010年10月14日第三人宏海公司向张水珍借款20万元，并出具收款收据1份。后第三人宏海公司向张水珍偿还50万元并抵扣16万元，合计66万元。期间第三人宏海公司向张水珍予以支付利息。2012年5月15日，张水珍（丙方）与檀树头合作社（乙方）、第三人宏海公司（甲方）达成《还款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向丙方借款75万元，现因甲方资金紧缺，丙方的借款直接由乙方承担归还，所归还款项在甲方为乙方旧村改造工程款中抵扣。乙方尚欠甲方工程款（待双方对账后，以工程结算协议为准）。本协议在上述工程结算协议后即履行。”各方在《还款协议》上签字、盖章，案外人邬伟国代表第三人宏海公司予以签字。2012年8月31日，檀树头合作社与第三人宏海公司的子公司宁波路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檀树头旧存改造合作项目终止协议》，经结算檀树头合作社尚应支付工程款3400万元。檀树头合作社未按《还款协议》约定履行付款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第三人宏海公司向张水珍借款，有借条及收款收据为凭，且与宏海公司提供的与张水珍往来明细余额39万元相互印证，期间宏海公司亦予以支付利息，能证明截止目前第三人宏海公司尚欠张水珍借款39万元的事实。其次，当时案外人周海倍作为檀树头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在《还款协议》上签字并加盖公章属于履行其代表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檀树头合作社承担。《还款协议》约定涉案借款在第三人宏海公司为檀树头合作社旧村改造工程款中抵扣，并由檀树头合作社直接归还，该协议约定的系檀树头合作社的代付义务，并未涉及到村集体财产的处分，现第三人宏海公司亦认可《还款协议》，《还款协议》合法有效，檀树头合作社应按约在其尚欠第三人宏海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向张水珍履行还款义务。张水珍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1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檀树头合作社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其应支付第三人宏海公司工程款金额范围内归还张水珍借款39万元；二、驳回张水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的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7150元，减半收取3575元，由檀树头合作社负担。 各方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2年5月15日，宏海公司、檀树头合作社、张水珍签订《还款协议》，协议约定，“宏海公司向张水珍借款75万元，现因宏海公司资金紧缺，张水珍的借款直接由檀树头合作社承担归还，所归还款项在宏海公司为檀树头合作社旧村改造工程款中抵扣。檀树头合作社尚欠宏海公司工程款若干（待双方对账后，以工程结算协议为准）。本协议在上述工程结算协议后即履行。”根据上述协议约定，宏海公司所欠张水珍的借款直接由檀树头合作社归还，张水珍对此同意，因此，宏海公司的还款义务已经转移给檀树头合作社。至于协议关于“所归还款项在宏海公司为檀树头合作社旧村改造工程款中抵扣”的约定，已经明确针对的系檀树头合作社所归还的款项，可见该约定只是檀树头合作社针对其还款后如何与宏海公司结算的安排，即檀树头合作社还款后，其所归还张水珍的款项可以从其欠付宏海公司的工程款中扣除，故该约定内容不能据此得出檀树头合作社的还款义务仅限于其应付宏海公司工程款范围内的结论。现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涉案工程结算已于2012年8月31日完成，协议约定的付款条件业已成就，故一审判决檀树头合作社向张水珍还款并无不当，但判决主文表述为檀树头合作社在应付工程款范围内归还借款，对还款责任进行了限制，与《还款协议》约定不符，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的法律规定，故应予调整。 综上所述，张水珍的上诉请求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一审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准确，但判项表述与《还款协议》约定不符，亦不符合其适用的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海县人民法院（2020）浙0226民初22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宁海县跃龙街道檀树头股份经济合作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上诉人张水珍借款39万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7150元，减半收取3575元，由被上诉人宁海县跃龙街道檀树头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150元，由被上诉人宁海县跃龙街道檀树头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魏金汉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 书记员  王沂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