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9民终17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炽军，男，1966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玉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振秋，男，1972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北流市正太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流市北流镇中灵村塘表组柴脚对面坡，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981MA5KB6UD8Y。 法定代表人：曾振秋，该公司总经理。 以上两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业浩，广西锦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流市北流镇中灵村塘表组。 法定代表人：罗平，该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天寿，男，村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宇，男，1985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永宁，男，1988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上诉人谭炽军因与被上诉人曾振秋、广西北流市正太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太公司）、北流市北流镇中灵村塘表组（以下简称塘表组）、梁宇、梁永宁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北流市人民法院(2019)桂0981民初2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谭炽军，被上诉人曾振秋、正太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业浩，被上诉人塘表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天寿，被上诉人梁宇、梁永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谭炽军上诉请求：一、撤销北流市人民法院(2019)桂0981民初2458号民事判决，判令被上诉人塘表组、梁宇、梁永宁赔偿自2016年1月1日起至同年9月30日止的资产占用费及相应的孳息给上诉人；被上诉人塘表组、梁宇、梁永宁、正太公司赔偿自2016年10月1日起至2019年5月23日止的资产占用费及相应的孳息给上诉人（资产占用费的计算方法：按照另案罗玉宇、林思余与梁旭文2017年6月1日签订协议书约定的价格3元/㎡/月乘以实际侵占土地面积计算或由法院委托评估机构进行评估确定；孳息的计算方法：以每年度的资产占用费为基数，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二、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依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及一审法院开庭审理查明的事实已充分证实，本案五被上诉人已构成对上诉人的土地使用权的共同侵权行为。五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已使得上诉人损失了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9年5月23日止，按当时的市场价格的租金以及租金而产生的利息收益。1.被上诉人塘表组、梁宇、梁永宁是主观的共同侵权行为。因为塘表组明知涉案土地早在1994年12月30日就已被政府征收用于北流市威龙水泥厂的建设用地，其却将上诉人的建设用地以农用地的价格非法出租给梁宇、梁永宁获取租金。之后梁宇、梁永宁已转租给正太公司。梁宇、梁永宁是塘表组村民，对涉案土地被政府征收用于北流市威龙水泥厂的建设是清楚的。2.正太公司是客观的共同侵权行为。因为涉案土地在1997年1月就办理了《建设用地批准书》等合法的产权手续，并且在1997年1月30日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上诉人2018年10月30日才申请解除抵押），这些在国土部门均可正常查询到。涉案土地在被正太公司侵占时，四周已建有石墙围了起来，附近还建有水泥仓库，土地已经完全平整、部分已硬化，有着非常鲜明的建设用地的特征，按照土地法的规定，塘表组只能有集体农用地，不可能有建设用地对外出租，这是常识性问题。正太公司交纳约4000元/年/亩的土地租金，这是明显低于当时建设用地出租市场的价格，2016年时大约3元/㎡/月，2019年大约5元/㎡/月。二、上诉人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赔偿时间应从被上诉人侵权发生日2016年1月1日开始计算。上诉人虽然在2016年知道土地被人侵占，但是上诉人一直无法知道侵权人。玉林中院于2019年5月24日强制移交土地给上诉人后，上诉人才知道真正的侵权人。在此之前玉林中院办案法官也不知道是谁实施了侵占行为，从法院张贴搬迁公告的内容可以证实。在此之前，上诉人和律师多次到现场实地察看，但均未见到正太公司挂有牌子，问工人也不愿意告诉谁是老板，因此上诉人无法主张权利。 曾振秋、正太公司辩称，涉案土地一审已查明是曾振秋从梁宇、梁永宁手上租来的，正太公司是曾振秋开办的，因此该公司有权使用涉案土地。两答辩人并不知道该土地是上诉人的，且两答辩人也支付了租金，如果上诉人认为其权利被侵害，应向出租方主张权利。上诉人得到土地的权利是2019年5月24日，上诉人要求答辩人支付2016年至2019年5月23日的资产占用费没有依据。 塘表组辩称，原北流市威龙水泥厂的土地征地手续不合法，征地款并没有足额支付给答辩人，因此，涉案土地仍是答辩人的土地，并不是上诉人的。因此上诉人请求赔偿其经济损失，理由不成立。 梁宇辩称，涉案土地是答辩人向塘表组租的，答辩人也支付了租金，之后再由答辩人转租给曾振秋。答辩人并不知道是上诉人的土地，上诉人请求答辩人赔偿土地占用费无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梁永宁辩称，答辩人从塘表组租来土地，已支付租金给塘表组，上诉人主张答辩人赔偿没有依据，要赔偿也应该由塘表组赔偿。 谭炽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曾振秋将其在谭炽军的土地上非法从事洗石场所产生的废泥搬离现场，将非法从事洗石场所挖的泥坑，用合格的泥土回填平整，将非法从事洗石场时所填埋的位于贵塘与谭炽军土地的界址石墙、排水沟恢复原状；2.正太公司支付自2014年10月1日起至2019年5月23日止的资产占用费及相应的孳息给谭炽军，曾振秋支付自2016年10月1日起至2019年5月23日止的资产占用费及相应的孳息给谭炽军（资产占用费的计算方法：按同期同类土地租赁市场的价格进行计算；孳息的计算方法：以每年度的资产占用费为基数，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曾振秋、正太公司、塘表组等承担。开庭时，谭炽军明确在本案只主张正太公司涉及的侵权行为，放弃诉讼请求1，另行主张。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流市人民政府北政函【1997】第3、4、5、6、7、8、9号文件批复，将位于北流市亩土地划拨给北流市威龙水泥厂作为建设用地。因(2009)玉中民一初字第4号谭炽军与北流市威龙水泥厂的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谭炽军申请了执行，北流市威龙水泥厂没有履行义务，玉林中院于2010年3月10日作出(2009)玉中执字第59-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上述涉案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依法抵偿给谭炽军。根据2019年3月北流市人民政府委托北流市伟业国土规划室测绘的北流市威龙水泥厂用地界址图，该厂界址面积为39042.24平方米，本案涉案土地位于界址范围内。 2016年1月1日，塘表组与梁永宁、梁宇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塘表组将柴脚对面坡地租给梁宇、梁永宁，土地面积约5亩，四至界址为东与现护围墙相邻，南面与石城相邻，西与唐光联厂相邻，北与大路相邻，租期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43年12月31日止，租金为每年5200元。梁宇、梁永宁已交租金给村塘表组至2018年。同年10月1日，梁宇、梁永宁与曾振秋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梁宇、梁永宁将已租用的上述土地（有土地租赁合同为证）转租给曾振秋，面积及四至界址按原租用合同，租期从2016年10月1日起至2043年12月31日止，每年租金为20000元，合同签订生效后，一次性支付五年租金100000元。曾振秋已一次性支付五年租金100000元给梁宇、梁永宁。曾振秋租用土地后于2016年3月1日成立正太公司。 因土地被他人非法占用，北流市威龙水泥厂的土地并未实际交付给谭炽军管理使用。2019年3月25日，玉林中院作出（2018）桂09执恢4号公告，要求在涉案土地上占用土地的业主及租用土地的业主自公告张贴之日起七日内自行拆除搬走占用涉案土地违章搭建的建筑物。同年5月5日，曾振秋、梁旭文、罗冰、罗玉宇向玉林中院提起执行异议，主张他们为涉案土地的使用人，部分为租赁使用，租赁不到期有权继续使用，玉林中院做出的裁定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要求撤销上述执行裁定。同年5月20日，玉林中院向各占用、租用业主发出搬迁通知，内容为该院定于5月24日上午将上述土地清场交接给谭炽军。同年5月23日，曾振秋写《保证书》保证在七日内自行拆除并搬走其开办的正太公司的设备及附属物，如不能按时搬走，任由法院强制执行，一切损失由自己承担。同年5月24日，玉林中院对包括正太公司在内的占用人进行强制执行后，将涉案土地交付给谭炽军。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谭炽军是否享有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主体是否适格；二、谭炽军的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正太公司应否支付谭炽军主张的资产占用费及孳息，资产占用费及孳息如何计算。 争议焦点一。谭炽军依据玉林中院(2009)玉中执字第59-1号生效法律文书，于2010年即已依法取得原北流市威龙水泥厂的房地产权属，是该土地合法的使用权人，对涉案土地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有权对侵权人主张侵权责任，谭炽军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 争议焦点二。谭炽军的土地被非法占用，其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谭炽军主张的资产占用费实际即是土地租金收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谭炽军于2019年7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赔偿，因此其请求赔偿的时间应从主张权利之日，即起诉之日起往前三年计算，谭炽军的请求部分超过诉讼时效。正太公司成立于2016年3月1日，其通过租赁取得对涉案土地的使用权，没有证据证明其在租赁时知道谭炽军是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其对涉案土地的使用不存在过错，其已按租赁合同的约定履行了交纳租金的义务，不应再重复交纳，因此对谭炽军要求其赔偿资产占用费及孳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谭炽军已放弃诉讼请求1，相应的诉讼请求2中关于要求曾振秋支付资产占用费及孳息的请求，没有依据，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谭炽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谭炽军已预交50元)，由谭炽军负担。 二审期间，谭炽军向本院提供了两份《土地转租合同书》，用于证明2019年9月起涉案土地周边的租赁价格是5元/㎡/月。其他各方当事人没有新的证据提供。 经庭审质证，曾振秋、正太公司对该两份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同时认为因合同当事人、出租时间等均与本案不同，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塘表组对上述证据有异议，认为涉案土地不是上诉人的。梁宇、梁永宁同意曾振秋、正太公司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谭炽军提供的两份土地转租合同的标的物不是涉案土地，出租人与承租人也与本案当事人不同，合同时间亦与本案其所主张的侵权时间不一致，故不能作为确定本案土地占用费的参考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曾振秋等五被上诉人应否赔偿土地占用费给谭炽军，如应支付，土地占用费如何计算？包括正太公司所使用涉案土地在内的原北流市威龙水泥厂国有土地，系本院于2010年3月10日以（2009）玉中执字第59-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以物（包括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抵债给谭炽军中的部分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七条的规定，涉案土地使用权自上述裁定书生效时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故应认定谭炽军自2010年起即取得该土地的合法使用权。塘表组未经权利人谭炽军同意，自2016年1月1日起，擅自将涉案的约5亩土地出租给梁宇、梁永宁，并收取三年的租金，其行为侵害了谭炽军的土地使用权，应承担赔偿经济损失给谭炽军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以正太公司已交纳租金，不应再重复交纳为由，全部驳回谭炽军的诉讼请求，显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谭炽军在一审中仅放弃对曾振秋个人洗沙石场侵权部分的诉讼请求，并未放弃对正太公司所占用土地部分造成其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而该部分经济损失与塘表组等的侵权行为有关，故应由塘表组等相关责任人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玉林中院在2019年3月25日张贴的搬迁公告时，尚无法查明具体占用的业主，故谭炽军主张直至强制搬迁后才知道具体侵权人，符合实际，本院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关于“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的规定，谭炽军直至2019年5月份后才知道具体侵权人，至此才可向侵权人主张权利，故一审法院仅支持谭炽军自2016年7月18日后三年的土地占用费损失，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因此，谭炽军主张应从2016年1月1日起计算土地占用费，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塘表组无正当理由将谭炽军的5亩涉案土地出租给他人，收取三年租金15600元，其应将该15600元赔偿给谭炽军。梁宇、梁永宁作为中灵村塘表组村民，其明知涉案土地已被政府征收划拨给北流市威龙水泥厂使用，塘表组不再是该土地的所有权人，其二人还与塘表组签订租赁合同，承租涉案土地，其再转租给曾振秋，该二人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应将其获得的不当利益赔偿给谭炽军。2016年10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共2.25年，梁宇、梁永宁每年共获得收益14800元（20000元-5200元），2.25年合计为33300元；2019年1月1日至同年5月23日止共143天的租金收益为20000元÷365天×143=7836元，以上共计41136元，本院综合考虑该二人存在一定转租成本的实际情况，确定由梁宇、梁永宁连带赔偿30000元给谭炽军。曾振秋、正太公司系与梁宇、梁永宁签订租赁合同，承租涉案土地，并按约定交纳了每年20000元的租金，其在本案中没有过错，谭炽军主张曾振秋、正太公司赔偿其土地占用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谭炽军主张按当时的市场租赁价格计算其经济损失，因本案已不具备鉴定条件，且谭炽军不能举证证明当时涉案土地的市场租赁价格，故本院对其该请求不予支持。土地占用费即为土地的法定孳息，谭炽军在土地占用费已得到支持的情况下，主张孳息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谭炽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驳回谭炽军诉讼请求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流市人民法院（2019）桂0981民初245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北流市北流镇中灵村塘表组赔偿土地占用费15600元给上诉人谭炽军； 三、被上诉人梁宇、梁永宁连带赔偿土地占用费30000元给上诉人谭炽军； 四、驳回上诉人谭炽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判决所确定的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次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谭炽军已预交），由北流市北流镇中灵村塘表组负担30元，梁宇、梁永宁负担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谭炽军已预交），由北流市北流镇中灵村塘表组负担30元，梁宇、梁永宁负担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开路 审 判 员 张能旺 审 判 员 陈明学 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 法官助理 雷 蕾 书 记 员 范采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