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14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焦倩婷，女，1973年12月20日生，汉族，贵州省赤水县人，现住贵州省福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贵银、田勇，贵州桥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娜，女，1982年8月10日生，汉族，贵州省福泉市人，现住贵州省福泉市。 上诉人焦倩婷与被上诉人尹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福泉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黔2702民初1329号民事判决后，尹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二审审理作出（2019）黔27民终2384号民事裁定书，以原判程序不当为由，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福泉市人民法院经重审作出（2020）黔2702民初13号民事判决后，焦倩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及其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焦倩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依法应发回重审。本案关键当事人陆某、邓某应依法追加为被告或第三人，此二人参诉有利于查清案件事实，但一审未将此二人追加为当事人，导致被上诉人否认事实，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同时，一审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请，被上诉人未请求确认本案民事行为是否有效，而一审武断认定涉案合同无效，违反不告不理原则。一审认为不是民间关系，那么双方是何法律关系，应进行释明，而一审在未释明的情况下裁判，程序违法。庭审中法庭未给予上诉人充分发表意见的权利，多次打断上诉人的合理陈述，剥夺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2、本案案由定性错误。既然一审认定双方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但本案为何纠纷，既然一审认定为无效合同，则案由应为合同纠纷。3、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在法律方面：因如果民事主体的民事行为违反国家对金融业、金融市场监督管理的法律、法规，危害国家对货币、外汇、有价证券及金融机构、证券交易所、保险公司管理，此犯罪活动构成破坏金融管理秩序罪，此行为当然无效，但上诉人的行为并未破坏我国的金融管理秩序，因不存在“对外”吸收公众存款的对外行为，从双方发生纠纷前的聊天记录中可看出双方是好友关系，不属于“公众”；且被上诉人是因对上诉人的投资有兴趣，想通过投资中约定的红利获取高额收益，而主动将其投资通过案外人陆某投资在邓某经营的翔达信寄卖行中，上诉人在本案中是中间人，介绍投资的行为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2）在事实方面：双方当事人的行为应定性为投资行为，因被上诉人在ＱＱ聊天记录中明确承认自己的行为属于投资、明知被投资主体为翔达信寄卖行，而投资有风险。上诉人提供的银行流水清楚看出：在2014年2月20日至同年11月22日期间总投资资金（按2.4%）案外人陆某应给付175584元，实际给付15万，红利差额为25584元，上诉人按其投资资金应得44784元，实际所得19200元，比应得少25584元；上诉人实际打出红利131831元，其中被上诉人106631元，桂华10800元、李晓燕9600元、李春燕4800元。被上诉人在此期间投资应得红利为105600元，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实际转款红利为106631元，足以证明上诉人没有从中获利。上诉人提供的ＱＱ聊天记录证明了上诉人帮被上诉人共同请案外人陆某投资的事实，以及投资失败后作为共同被害人期盼收回投资的心理，一审将此聊天记录作为被上诉人催款证据，与事实不符。一审认为上诉人抗辩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属于法律认识错误，因双方民事行为无效，故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如上所言，双方民事行为未违反法律的规定，为有效，被上诉人在2014年就明知投资失败，这一大笔投资款，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受损而不及时维权，却在事发后的4年才以民间借贷为由提起诉讼，其出发点让人不解。 被上诉人尹娜二审辩称：1、关于案件主体。从现有转账凭证和银行流水信息显示，资金往来仅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发生，被上诉人未与其他第三人发生经济往来。一审查明：无论是翔信达寄卖行、上诉人的哥哥陆某，被上诉人均不认识，且上诉人将资金转借给翔信达寄卖行和陆某后，资金使用用途、管理、使用主体及资金回报，被上诉人一概不知，也与被上诉人无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只有双方参与第一次资金流转法律关系，翔信达寄卖行和陆某在第一次资金流转中，未体现任何参与意志和行为，也与被上诉人无法律上的直接关系，二者不是本案法律关系主体，一审不追加适当。上诉人也未申请追加，表明其要求追加的理由无理。2、关于案件法律关系性质。（1）一审虽否认双方之间合法借贷关系，但认定上诉人将被上诉人资金转借他人的事实符合客观情况。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借资金，是基于对上诉人的信任，被上诉人与翔信达寄卖行和陆某不认识，也无任何交流与经济往来，更未签订任何法律文件，故上诉人认为其系为被上诉人介绍投资、是被上诉人投资的委托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合常理，如上诉人为投资委托人，则被上诉人应将资金直接支付第三人，而不是支付给上诉人。一审认定上诉人将被上诉人资金进行转借，而非代为投资，从被上诉人提交与上诉人的银行流水明细表及上诉人按月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的事实看，此法律行为具有明显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特征，被上诉人将资金支付上诉人，按月收息，无证据证明双方为投资关系，无论行为是否生效，双方存在事实上的借贷行为。（2）上诉人认为在转借资金过程中未获利，否认双方为借贷关系的主张不成立。在转借与投资过程中，上诉人是否获利，完全取决于上诉人与第三方的意愿，与因人与人之间存在亲情等人际关系，在上诉人转借或投资过程中，可能获利或不获利。其次，银行流水由上诉人提供，此流水是否完整，无法得知。从有利于上诉人的角度来说，上诉人提交的流水是证明自己的观点，并不能真实反映案件事实；且陆某与上诉人为亲兄妹关系，不能排除银行转账之外的途径，故上诉人的证据或主张不能证明“未获利”的排他性事实。（3）借条不是认定借贷法律关系的唯一依据。双方之前为同事，且在纠纷发生前关系好，被上诉人基于信任，加上银行流水，虽不能出具借条，但已提供证据证明借贷关系存在；上诉人在借款初期，均能按每笔金额准时、足额支付利息，全面履行了借款义务，取得了被上诉人的信任。故双方无借款协议有理可循、符合常理；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催收款项中使用“投资”一词，便认定为是投资，这无事实依据，因当事人法律知识不足，在交流中使用投资一词并无不当。3、上诉人对资金不能收回存在重大过错。因上诉人宣称月2.4%的资金回报，被上诉人基于信任和上诉人的口头承诺才将资金出借，无论翔信达寄卖行和陆某都与上诉人有关系，上诉人收到尹娜的资金后，转借翔信达寄卖行或陆某，这由上诉人决定，与尹娜无关。现尹娜的资金不能回收，完全是上诉人的单方过错，一审认定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符合客观事实。4、被上诉人将资金借给上诉人时，并未确定还款日期，且从上诉人中止支付付息后，被上诉人不间断通过各种方式索要资金，本案诉讼时效未超过；即使本案为无效民事行为，对无效后当事人物的返还无请求期限的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原告尹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归还原告借款本金共计840000元，并按年利率6%向原告支付从2014年11月23日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息计算至2019年4月22日为2184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系同事关系，双方无其他经济关系，被告焦倩婷告知原告有闲散资金可通过其哥哥陆某外借，能获得月利率2.4%的利息，收回资金提前需要半个月到一个月通知便可收回。原告尹娜得知后与被告达成放款合意，并于2014年3月11日按被告的指示给被告哥哥陆某账户存款5万元，又先后于2014年3月18日、4月19日、5月21日、7月15日、7月16日、7月19日、11月20日向被告焦倩婷共计转款79万元，被告焦倩婷收到原告款项后再加上自己和另外同事桂红的款项于2014年3月19日、4月20日、5月22日、7月16日、7月19日、11月20日向其哥陆某转款共计95.48万元，被告则按月利率2.4%支付原告利息至2014年11月22日共计支付106631元。事后，原被告之间ＱＱ聊天记录中原告告知被告“我们不能老是想着我们之前投资的事情”、“要是真的我们投资能够多少回来一些就好了”、“我们的投资什么时候才会有人来接手”、“我家老郑一直都很在意这个事情”、“每次一说我一句话都不敢说”、“想着他对我也没以前好了”、“毕竟几十万”、“我也觉得怪、请了几个人看都说我们的钱能够回来”。原告催收未果遂于2019年5月8日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如前诉请。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原告尹娜主张与被告焦倩婷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的规定，原告尹娜仅提供了与被告焦倩婷和其哥陆某的银行交易流水，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其经济交往双方存在民间借贷的合意，故原告主张与被告的民间借贷的事实不成立，不予确认，而被告焦倩婷辩称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的意见予以采信；经查，原告尹娜贪图被告高额利息，明知被告焦倩婷个人非国家批准的金融机构，将自有资金交由被告外借以获取利润，而被告焦倩婷对外许诺高利息，收取原告和他人资金后没有用于实体投资和国家证券市场交易，反而再借贷给他人以获取高额资金回报，被告的行为违反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属于非法吸收他人资金的无效民事行为，依法应当按照原、被告各自的过错分担本案民事责任。结合案件事实和双方的过错大小，本院确定被告承担60%的民事责任，原告自行承担40%的民事责任，其前期收取的利润依法应当折抵出资本金。故原告主张被告给付借款及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请，本院仅支持其合理部分。被告焦倩婷抗辩受原告委托转款，是无偿帮助原告与他人发生经济交易，与本人无关的理由，其提供的银行流水仅能证明收到原告款项的去向，不能证明其给付原告利息没有从中受益事实，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接收原告资金并转款系受原告委托代为转款的事实存在，且与本人陈述和证人陆某证明原告与陆某互不相识，陆某仅接收被告的资金事实自相矛盾；被告另抗辩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系其法律认识错误，依法无效的民事行为自始无效，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因此，被告不承担责任的理由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采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焦倩婷在本判决生效后返还原告尹娜本金四十四万零二十一元四角（￥440021.40元），并按年利率6%从2014年11月23日起至清偿之日止计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二、驳回原告尹娜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32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9326元，由被告焦倩婷负担10000元，原告尹娜自行负担9326元。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如下： 上诉人焦倩婷与被上诉人尹娜系同事关系，双方无其他经济关系。案外人陆某系上诉人的哥哥。 2014年3月11日，被上诉人给向陆某账户转款5万元。 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账户转款的时间与金额情况分别为：（1）2014年3月18日15万；（2）同年4月19日10万；（3）同年5月21日5万；（4）同年7月15日20万；（5）同年7月16日20万；（6）同年7月19日5万；（7）同年11月20日4万。以上7笔共计转款79万元。 在上述期间，上诉人向陆某转款的时间与金额为：（1）2014年3月19日20万；（2）同年4月20日13.8万；（3）同年5月22日10万；（4）同年7月16日20万（农商银行）、20万（工行）；（5）同年7月19日5万；（6）同年11月20日6.68万，以上7笔共计95.48万。上述款项包括被上诉人所转款项79万元、上诉人和同事桂红的款项。 从2014年4月11日至2014年11月22日止，上诉人在收到陆某转来的款项后则按月利率2.4%标准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共计支付利息106630元。 另查明：1、双方当事人之间QQ聊天记录中被上诉人告知上诉人“你哥哥现在过得怎样”、“我们不能老是想着我们之前投资的事情”、“要重新振作起来”；上诉人说“我哥哥他们挺老火的，我嫂子的哥见他们太可怜，借了5万叫他们首付买房子”；被上诉人：“我想到你也是，你家几姊妺也是因为之前投资现在搞得”、“想到都难过”、“都2年过去了，那些借钱的也是没良心”、“要是真的我们投资能够多少回来一些就好了”、“老邓说我一天想到钱，不是因为想到钱，怎么想去投资”、“我们的投资什么时候才会有人来接手”、“我家老郑一直都很在意这个事情”、“每次一说我一句话都不敢说”、“想着他对我也没以前好了”、“毕竟几十万”、“我也觉得怪、请了几个人看都说我们的钱能够回来”等内容。 2019年5月8日，被上诉人因催收上述款项未果，遂提起本案民间借贷纠纷诉讼。上诉人则以本案争议款项实为被上诉人请上诉人帮忙投资在邓某所经营的翔达信寄卖行的资金，不是向被上诉人借款，双方无民间借贷关系等为由，请求驳回。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所举银行转款凭证、QQ聊天记录、证人证言等证据在卷为凭，并经庭审举证、质证，并经本院审查、确认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尹娜主张其与上诉人焦倩婷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请求上诉人偿还借款本息，故其应对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间民间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根据双方陈述，结合被上诉人所举付款凭证、银行流水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转款79万元、并收到上诉人支付利息106630元的事实主张成立；与此同时，上诉人为此所举银行流水、ＱＱ聊天记录、何琨、桂华的证言能够证明上诉人得到被上诉人款项后及时转给他人，并将他人所转款项按月息2.4%的标准支付利息给被上诉人，且被上诉人转入上诉人账户款项有投资他人意思表示的事实主张成立；同时，结合从2014年3月至11月被上诉人向陆某账户转款5万、向上诉人账户7次共转款79万元而无借条的现象，此现象不符合为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一般习惯，因为多次、大金额无借条，这并非被上诉人所述关系好就不打借条所能解释的；也不能解释为何在2014年5月前被上诉人已转账上诉人35万的情形下（含陆某的5万），被上诉人为何不要求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初步明确或者要求担保或者要求偿还，反而继续转款，金额高达49万元，此行为的不合民间借贷的常理。综上，结合全案案情，上诉人所举证据已能证明其所得被上诉人款项系被上诉人通过上诉人向翔达信寄卖行投资的款项，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主张成立。此时，被上诉人依法仍应继续对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但在本案历经原一审裁判、二审发回重审、一审重审、再次二审，被上诉人所举证据为1、身份证；2、银行付款凭证；3、银行流水；4、双方往来账务明细统计；5、双方聊天记录，除此之外无其他证据佐证，因这些证据虽能证明其向上诉人账户打款、收到上诉人支付的利息主张成立，但在上诉人所举证据证明双方并非民间借贷、而为投资的事实主张成立后，被上诉人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进一步证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或者反驳上诉人所举证据不能采信，故被上诉人依法应承担证据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主张双方存在84万元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主张不予采信。现被上诉人以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为由，诉请上诉人返还借款本金、支付利息的请求，因此诉请无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案审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事实认定错误，裁判错误，依法应予撤销。被上诉人因其所支出84万所引发的其他法律关系，本案不予理处，其可另行主张权利解决。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泉市人民法院（2020）黔2702民初1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尹娜所提本案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326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被上诉人尹娜承担；上诉人焦倩婷所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4326元，由被上诉人尹娜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军 审判员 王 锦 审判员 李颖敏 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 法官助理吴奕 书记员肖淑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