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4民特510号申请人：北京天和盈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平房乡平房村京城梨园西北角北京电影学院文创园一期130号。法定代表人：梁越，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亮，北京扬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沁雨，北京扬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韩斌，男，1979年5月29日出生，蒙古族，住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伟，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天宇，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北京天和盈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泰公司）与被申请人韩斌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盈泰公司称，请求依法撤销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2020〕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803号裁决书（以下简称仲裁裁决）；申请费由韩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补偿投资款损失的裁决项并非韩斌的仲裁请求,其提出解除《天和盈泰天山八号私募投资基金-基金合同(非证券类)》(以下简称《基金合同》)和返还投资款的仲裁请求已被仲裁裁决驳回。在仲裁程序中韩斌未提出变更仲裁请求申请。仲裁庭也未向其释明应变更仲裁请求。结合韩斌在案件中的仲裁请求,其主张返还投资款的请求系基于《基金合同》被解除前提下,返还投资款系基金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因此,在合同未被支持解除情况下,韩斌返还投资款的法律请求权基础不存在,该项仲裁请求不能成立。直至仲裁程序终结,韩斌未对其投资损失进行任何形式的举证,也未提出天和盈泰应补偿其投资损失的仲裁请求;二、仲裁裁决作出的补偿投资损失前,韩斌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实际损失,仲裁庭未对投资损失进行事实查明。裁决认定《基金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尚处于合同约定的基金资产处置阶段权利义务履行过程中。且案涉基金已进入清算分配回款阶段,韩斌作为基金份额持有人,仍享有接受清算回款分配的权利,其一直在实际收取着基金资产处置变现回款分配的本金。直至仲裁终结,韩斌未对投资损失举证,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实际损失。而仲裁庭审理过程中,对此阶段韩斌是否存在因流动性风险而产生投资基金的损失,具体损失数额,及对韩斌基于其持有的基金份额是否应扣除后续基金资产变现回款分配,均未查明认定。仲裁裁决关于补偿投资损失裁决项缺乏事实前提和法律依据,属于超裁事项；三、韩斌在仲裁中未提出盈泰公司补偿其投资损失的仲裁请求,也未向仲裁庭申请将其他仲裁请求变更为向其补偿投资损失,裁决补偿投资损失明显超裁。案涉裁决应基于仲裁请求及双方围绕该请求做出的诉辩主张作出。在庭审中盈泰公司要求韩斌明确返还投资款请求及依据请求权基础,其亦在仲裁庭一再询问下表示请求没变化。仲裁裁决径行作出补偿投资损失裁决超出韩斌的仲裁请求,系仲裁庭主动对仲裁请求进行实质变更,违背仲裁中立、公正性。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二项规定,裁决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范围或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应当予以撤销。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裁决内容超出当事人仲裁请求的范围,属于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机构无权仲裁的情形。因诉争裁决存在上述法定撤销情形,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撤销。韩斌称，不同意盈泰公司撤销仲裁裁决的申请。理由：一、仲裁程序合法，不存在撤销事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案件，法院行使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赋予的对仲裁的司法监督权，审查范围着重审查程序问题，因此，撤销仲裁裁决须有法定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五十八条规定：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可申请撤销，但本案所涉裁决不存在该情形;二、盈泰公司提出仲裁中韩斌并未举证、裁决缺乏事实依据，比例划分、计算方式等缺乏法律依据等，属于仲裁庭实体审理范畴，并非仲裁案件的司法审查事项。同时，案涉诉请的是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法院依法审查的是仲裁程序，而非案件事实，盈泰公司主张仲裁过程中韩斌未提交有关证据，该未提交的证据属于实体审理范围。关于证据方面，《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只有两种情况下因为证据可撤销仲裁裁决，一是裁决所依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二是双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导致仲裁裁决被撤销的证据只能是直接决定裁决认定事实错误，从而使裁决结果错误的证据。盈泰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在证据方面不存在上述事由，故不符合撤销仲裁裁决案件审查范围，应不予审查;三、仲裁裁决不存在超裁问题。当事人依据仲裁协议向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请求，仲裁庭查明事实作出的裁决可能高于或低于请求的具体数额，这种情况与法律规定的超范围仲裁属于不同的范畴，在此不应将法律规定扩大解释。韩斌仲裁请求要求返还500万投资款本质是要求对方赔偿损失。仲裁庭认为双方均有过错，根据双方过错程度裁决按比例分担500万元损失，并未超过仲裁请求范围。仲裁裁决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的情形。综上，仲裁裁决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事项，驳回盈泰公司的撤销仲裁裁决的申请。经审查查明：2018年4月3日，韩斌与盈泰公司、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签订的《基金合同》中约定有仲裁条款。韩斌以盈泰公司为被申请人向仲裁委提交仲裁申请。2019年,仲裁委受理了该合同项下争议仲裁案。该案仲裁程序适用2015年1月1日起实施的《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的规定。韩斌的仲裁请求为解除《基金合同》，盈泰公司向韩斌返还投资款500万元、给付韩斌投资款利息等。关于韩斌在该案中以盈泰公司合同签订时未能履行适当性义务，并在合同签订后违反诚实信用、谨慎勤勉等合同义务为由主张《基金合同》应予解除，并以此要求返还投资款和赔偿损失等救济，仲裁庭结合庭审及双方证据，归纳两点争议焦点，即销售人员的行为性质认定和合同订立过程适当性义务履行与真实意思表示的认定。仲裁庭认为，盈泰公司推介案涉基金,未能充分尽到适当性义务,应认定其在发行和销售该基金产品时,并未严格坚持适当性原则向投资者销售与其风险识别能力和风险承担能力相适应的资产管理产品。故盈泰公司对韩斌的投资本金损失应当承担主要责任。韩斌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订立《基金合同》时应充分知晓合同相关重要条款特别是投资风险,了解其签署法律文件产生的法律后果。但韩斌在明知上述法律文件的内容并非本人亲自勾选,且该内容与事实存在较大差异时,仍签署该等文件亦存在过错。韩斌购买该基金产品,从因果关系上讲,一方面与其有追逐高额收益的动机但却缺乏充分谨慎的投资态度及投资经验有关,但主要与在合同磋商过程受到基金销售人员传递信息的误导有关。故韩斌应对其投资损失承担次要责任。关于合同解除与否，仲裁庭认为，双方于协议签订时虽均存在过错,但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该协议具有法律约束力。并结合基金合同的特殊性,考虑到合同存续期限已经届满,基金已进入清算和财产处置分配阶段,韩斌已按照基金持有份额比例获得分配款。解除合同不仅影响交易安全,而且在事实上也难以恢复原状。故对韩斌解除《基金合同》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盈泰公司向韩斌返还投资款500万元的请求，仲裁庭认为，盈泰公司未能充分尽到适当性义务导致韩斌遭受损失，应对韩斌投资款500万元不能返还部分的80%进行补偿。计算方式为补偿数额=（500万元-已分配款297000元）*80%=3762400元。仲裁委于2020年6月30日作出〔2020〕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803号仲裁裁决。本院认为，本案是当事人申请撤销国内仲裁裁决案件，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审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上述规定是人民法院撤销国内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针对盈泰公司提出的前述撤销仲裁裁决理由，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盈泰公司提出仲裁裁决其补偿韩斌投资款损失,但该裁决并非韩斌的仲裁请求范围,故仲裁庭存在超裁的主张，本院认为，韩斌仲裁请求提出要求裁决解除《基金合同》、返还投资款等的主要理由是其认为盈泰公司违反适当性义务,存在风险提示与风险匹配的不当履行、销售不规范、管理人严重违规，且盈泰公司违反诚实信用、勤勉尽责义务导致基金损失严重,未能履行减损义务，因此韩斌请求解除合同及返还投资款损失是基于盈泰公司存在严重违约行为而主张的,据此无论是合同解除，还是投资款损失返还均是盈泰公司应承担严重违约责任的后果。对未裁决合同解除的理由，仲裁庭认为，合同存续期限已届满，基金已进入清算和财产处置分配阶段，韩斌按基金持有份额比例获得分配款，解除合同影响交易安全，且事实上难以恢复原状，也即合同未能解除是基于合同现状的判断，而非韩斌的主张完全不成立，仲裁庭进一步认为，由于韩斌要求盈泰公司未能充分尽到适当性义务导致其遭受损失的理由是成立的，盈泰公司应对韩斌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据此裁决盈泰公司就该过错责任向韩斌补偿投资损失。从仲裁裁决看，投资损失的补偿裁决仍围绕着韩斌主张的盈泰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的请求作出的，因此，盈泰公司认为仲裁裁决存在超裁的主张不能成立。仲裁裁决结果之所以与韩斌仲裁请求事项不完全对应，是由于仲裁庭基于对《基金合同》存续期已届满，事实上难以恢复原状等合同状态的考量而未作出支持韩斌要求解除《基金合同》的请求，而此裁决结果并不意味着韩斌的该项请求完全不成立，仲裁庭经过审理,实际上认定了盈泰公司在履行《基金合同》中存在主要过错，并据此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盈泰公司提出仲裁庭对仲裁请求变更应予释明，仲裁庭不能在未释明情况下主动变更仲裁请求，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释明权行使，该仲裁委的仲裁规则中并无明确的程序性要求，因此不能从仲裁程序上认定为其构成违反。其次，仲裁庭作出并非完全归责于韩斌的原因使得合同事实上无法解除情况的判断后，是否应向韩斌释明，并询问韩斌就合同解除等请求变更或调整与否，属于仲裁庭对案件实体处理问题，并非人民法院对仲裁案件的司法审查范围。综上，盈泰公司提出的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不能成立，对其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北京天和盈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北京天和盈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审判长  朱秋菱审判员  贾丽英审判员  于颖颖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郭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