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6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明建，男，1987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丰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继红，浙江良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加田，男，1963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临泉县。系李柳阳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西芳，女，1965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临泉县。系李柳阳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丽，女，1986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临泉县。系李柳阳之妻，同时系被上诉人李某1、李某2的监护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女，2011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临泉县。系李柳阳之长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女，2013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临泉县。系李柳阳之次女。 上述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妍玲，四川博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刘，四川博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浙江三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联合大厦1704室。 法定代表人：郑华军，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旭东，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许明建因与被上诉人李加田、柳西芳、张丽、李某1、李某2、原审第三人浙江三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点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2民初19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上诉人许明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继红、被上诉人李加田、柳西芳、张丽、李某1、李某2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刘、原审第三人三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旭东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许明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许明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李加田、柳西芳、张丽、李某1、李某2赔偿各项损失共计607579.10元，原审第三人三点公司对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未认定三点公司承担相应责任是错误的。三点公司将建筑装饰工程转包给没有资质的上诉人，上诉人又叫来员工在三点公司从事高空作业，且脚手架也系三点公司架设，故三点公司对于事故的发生存在不可推托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本案属安全生产事故，三点公司知道上诉人没有相应资质而将高空作业转包给上诉人，故三点公司应当与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原审判决在赔偿金额数额方面存在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原告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352286元合理”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所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错误；受害者李柳阳两个女儿均非在李柳阳发生工伤之日时刚满周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李某1自发生工伤之日（2020年1月11日）起至成年之日为9年143天，李某2自发生工伤之日（2020年1月11日）起至成年之日为11年235天。故李某1和李某2的抚养费应为【（32026＊9）＋（32026／365＊143）＋（32026＊11）＋（32026／365＊235）】＊50%＝336843.3元。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李柳阳的妻子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且并无证据证明其不具备劳动能力，因此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当由李柳阳承担的部分为336843.3＊50%＝168421.65元。而一审法院忽略该重要部分，适用法律错误。2.原审判决认定许明建承担的丧葬人员交通住宿费金额有误。本案中被上诉人未提供交通费、住宿费的发票。无法确认被上诉人是否有该项费用支出，即使确有此项支出，也是无法确认支出的金额。原审判决证据不足。3.原审判决认定误工费金额有误。误工费金额应为6848.78元，而非被上诉人主张的7826.24元。被上诉人的误工费基数是以受诉法院所在地全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的规定，根据浙江省统计局的统计数据显示2019年浙江省建筑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金额为人民币58135元，因此，真实的误工费数额应为6848.78元。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李加田、柳西芳、张丽、李某1、李某2共同辩称，一、原审判决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正确，判决金额并未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的上限金额，该上诉理由系上诉人对条款的理解错误。二、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住宿费6000元是已经偏向于上诉人的认定，受害人与家属均是安徽人，家属往来浙江处理李柳阳救治和丧葬后事是必然产生较多的误工费、交通住宿费。上诉人在诉讼前已向家属垫付6500元食宿费，请上诉人尊重客观事实，家属实际的该项费用不止6000元。三、误工费一审判决认定的金额也是偏向于上诉人的。上诉人向李柳阳和李一魁支付的工资标准是一样的，均为350元／天，这在一审中李一魁的聊天记录中有所体现。其次，李柳阳是不锈钢安装人员，不属于建筑行业。建筑行业一般指建筑公司的职工或者其他泥工、木工、架子工等人员，而不锈钢安装工人可以在建筑行业中工作，也可以在其他地方工作，并非特定为建筑行业。故上诉人的理由不能成立。四、就责任比例问题，被上诉人与第三人就赔偿问题达成了和解协议，本案诉讼主张的50%责任比例是上诉人至少应当承担的份额。原审判决认定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三点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应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根据上诉人提交的上诉状中，答辩人的诉讼地位按原审地位列明(原审第三人)，即二审程序中上诉人提起上诉的对象并非答辩人，相应的上诉人就无权于上诉请求中要求答辩人承担责任，且针对答辩人的上诉请求明显属于一个新的未经一审法院处理的请求，若直接改判将会损害答辩人的审级利益，因此答辩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其次，答辩人已于2020年2月24日与受害者李柳阳的近亲属达成《和解协议书》，双方对赔偿款、补偿款等事宜进行了约定，且该协议系处理答辩人、受害者李柳阳近亲属双方民事争议的一次性解决方案，现该协议尚在履行过程中。即答辩人与受害人李柳阳的近亲属之间的纠纷已经有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受害者李柳阳近亲属与上诉人之间的纠纷争议尚存，受害者李柳阳近亲属以上诉人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亦是行使处分权的表现行使之一。最后，答辩人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的适用前提是发生安全生产事故，而安全生产事故是指生产经营单位在生产经营活动(包括与生产经营有关的活动)中突然发生的，伤害人身安全和健康，或者损坏设备设施，或者造成经济损失的，导致原生产经营活动(包括与生产经营活动有关的活动)暂时中止或永远终止的意外事件。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上诉人与李柳阳之间成立雇佣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答辩人与受害者李柳阳之间无直接联系，亦不进行结算，且事故发生时受伤的仅有李柳阳，案涉工地的施工并没有因为李柳阳的受伤而停滞。此外，答辩人认为是否构成安全生产事故应当由相应行政机关作出认定，不能仅由上诉人一家之言就认为本案涉及安全生产事故而给答辩人增添不合理的义务。因此，上诉人主张答辩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正确，因此，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加田、柳西芳、张丽、李某1、李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被告许明建赔偿原告704872.24元（详见清单）；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诉讼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金额为：731933.8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三人三点公司系绍兴市越城区××路××路××的中国木业博物馆装修工程的承包人，第三人将该工程部分分包给被告许明建，许明建雇佣李柳阳至该工地工作。2020年1月11日下午，李柳阳在工作中不慎从脚手架上跌落导致受伤，后被送往绍兴市人民医院住院抢救，于2020年2月23日不治身亡。事故发生后，李柳阳家属即五原告（乙方）与第三人三点公司（甲方）签订《和解协议书》1份，该协议书载明：一、事情经过：甲方系位于绍兴市越城区××路××路××的中国木业博物馆装修工程的承包方，甲方将该工程部分分包给了许建明，许建明雇佣李柳阳等人至该工地务工，岗位为不锈钢加工。2020年1月11日下午，李柳阳在该工地工作时，不慎从脚手架上跌落，后被120送往绍兴市人民医院治疗；二、甲方确认：该工程已向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购买了《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其中意外伤害最高80万元、意外医疗最高8万元，李柳阳受伤时处于保险期内，系被保险人。经双方协商，就李柳阳本次劳务过程中受到伤害，达成协议如下：一、乙方承诺，乙方五人系本次事故的全部权利人。二、医疗费、赔偿款、补偿款。李柳阳因本次事故产生的所有医疗费全部由甲方支付；甲方支付后可自行与许明建协商费用分担；甲方投保的团体意外险中意外医疗理赔款归甲方所有。除医疗费外，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人民币8万元；甲方一次性补偿乙方人民币80万元。三、特别约定。本协议系处理甲乙双方民事纠纷的一次性解决方案，上述赔偿款、补偿款到达乙方指定账户后本协议即履行完毕，任何一方不得再次以任何理由向另一方主张任何权利；2、本协议只解决甲乙双方之间的民事纠纷，与小包头许明建无涉。协议签订后乙方仍可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向许明建主张民事权利，要求许明建承担民事责任。事故发生后，被告许明建与第三人三点公司签订《建筑装饰工程清工劳务合同》，该合同约定：承包人许明建承包位于木业大厦裙楼装修工程一层展墙不锈钢，一至四层公共部位走廊柱子、卫生间、电梯门套等不锈钢工程。双方对工程工期、质量标准、承包单价、工程款结算支付、违约责任等双方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另查明，原告李加田、柳西芳系李柳阳的父母，原告张丽系李柳阳之妻，原告李某1、李某2系李柳阳之女。经审核，原告方因本次事故所致合理损失如下：住院伙食补助费1290元、误工费8491.38元、护理费8491.38元、死亡赔偿金9979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52286元、丧葬费36039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住宿费6000元，合计1410577.76元。事故发生后，被告许明建向原告方垫付6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受害人李柳阳与被告许明建、第三人三点公司三者之间的相互关系：一、根据被告许明建与第三人三点公司之间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清工劳务合同》，可以证明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系劳务分包合同关系。被告关于第三人为了把责任转嫁到被告身上，故意引诱被告签订该劳务合同的抗辩：首先，虽然第三人在庭审中确认该劳务合同系事后补签，但补签行为只能视为被告与第三人对双方劳务分包合同关系的追认，并不说明该劳务合同虚假。对被告要求对该劳务合同的落款时间进行鉴定的申请，因第三人已确认系事后补签，故该院不再予以鉴定；其次，被告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签订该劳务合同时应当对合同内容有充分的了解，合同中并无涉及与受害人保险赔偿有关的内容，故被告关于其只是为了工友能够获得保险赔付而签订该合同的解释与事实不符；再次，从被告提供的证据，并不能看出其在签订合同时存在受欺诈或胁迫的情形。综上该院认为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清工劳务合同》可以证明被告系该工程的劳务分包人，对被告的上述抗辩，该院不予采纳。二、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签订《和解协议书》，该协议中双方均认可第三人将工程分包给被告，由被告雇佣李柳阳至工地工作的事实。虽然第三人为该工程购买了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但该保险的被保险人系针对在该工程现场管理或施工的人员，可以是第三人自己聘用或雇佣人员，也可以是与第三人存在劳务分包关系的承包人所聘用或雇佣的人员，并不能以受害人在该保险中获赔推定第三人与李柳阳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或雇佣关系。综合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及各方陈述，并无证据证明李柳阳系受第三人雇佣在该工地工作。三、根据原告提供的事故发生后原告方人员与被告之间的通话录音内容，可知李柳阳系被告叫到该工地干活，李柳阳的报酬由被告发放，上述事实可以进一步证明被告与李柳阳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综上，该院认为被告许明建与第三人三点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分包合同关系，被告承包工程后叫受害人李柳阳至该工地工作，被告与李柳阳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受害人李柳阳在从事雇佣工作过程中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其在从事劳务活动中对其自身安全未尽到注意义务，存在一定过错，被告许明建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能提供安全生产条件，亦存在过错，现原告方主张被告承担50%的赔偿责任，该院认为合理。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均符合法律规定且金额合理，该院予以支持；营养费，缺乏相应的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及交通住宿费，该院酌情调整为6000元。上述各项损失合计1410577.76元，根据上述责任比例，由被告许明建承担50%计705288.8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院酌情确定为25000元。被告许明建应当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730288.88元，扣除被告已垫付的6500元，尚应赔偿723788.88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许明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加田、柳西芳、张丽、李某1、李某2赔偿各项损失共计723788.88元；二、驳回原告李加田、柳西芳、张丽、李某1、李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照片三张，证明受害人是在高空作业时掉下来导致死亡。被上诉人经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供的手机照片只有二张，且是截图不是原件，对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明目的在原审判决中已经予以认定。原审第三人经质证认为，真实性合法性由法庭核实，对其证据的关联性不认可，李柳阳受伤不是在这里，且照片是事后拍摄不能反映事情的全貌。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供该组证据要求证明的内容在原审判决中已经予以确认，且各方当事人对受害人是在高空作业时掉下来导致死亡的事实无争议，故本院不再予以重复认定。 二审中，五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主要集中在以下几方面： 第一，关于原审第三人是否应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问题。当事人在单一民事案件中是否需要承担民事责任，是以提起诉讼一方当事人即原告方或者提起反诉一方当事人即反诉原告是否对其提出诉讼主张为前提。而本案中作为原告方的五被上诉人在一审提起诉讼时，仅对上诉人提起权利主张；原审法院在根据上诉人的申请而追加三点公司为第三人后，五被上诉人也未提出要求原审第三人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故上诉人要求原审第三人在本案诉讼中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第二，关于上诉人提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错误问题。本院经审核认为，一审根据上一年度生活消费支出额确定应由李柳阳承担的数额为其两个孩子应支出扶养费总额的一半，该数额符合“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的规定，故上诉人的该部分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第三，关于由上诉人承担的丧葬人员交通住宿费金额计算问题。本案中虽五被上诉人未提供相应票据证明该部分费用的支出情况，但一审基于受害人的亲属均是安徽省人，其亲属往来浙江处理李柳阳救治和丧葬后事必然存在较多的交通费和误工费，且也需支出相应的住宿费，故一审将该部分费用调整为6000元，并无不当。 第四，关于一审判决对误工费的认定是否适当问题。虽上诉人提出受害人李柳阳的收入应参照相近行业上一年度的职工平均工资计算，而主张应以建筑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但李柳阳系不锈钢的安装人员，上诉人主张在岗位性质上参照建筑业职工缺乏相应依据，原审根据五被上诉人的申请按照2019年浙江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72078元为标准进行计算，也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11038元，由上诉人许明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 伟 审判员 傅芝兰 审判员 张百元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余建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