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13民终19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辰鸿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泗阳县经济开发区东区浙江路北侧。 法定代表人：许生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状威，江苏八面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振华，男，1966年7月5日出生，住浙江省海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闯杰，浙江海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辰鸿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辰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贾振华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3民初5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辰鸿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贾振华承担。事实与理由：双方当事人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存在欠付工资、医疗期工资问题。1.双方之间一直沟通的是利用贾振华的技术研发新产品提供技术指导和技术辅助，应属于技术转让合同关系，双方自始至终也没有订立劳动合同的合意。2.贾振华与辰鸿公司之间不存在身份上的隶属关系，贾振华只是利用零星时间提供技术辅助和技术指导，且其为多家单位同时提供技术服务，在辰鸿公司技术指导期间每月在厂时间仅为3到5天，日期不固定，也从不参与考勤。3.如果贾振华是辰鸿公司员工，年薪五十万，那应该属于公司高级管理人员，我公司所有员工的工资均是按月支付，不可能一次性在未提供任何劳动的情况下先支付50万元的工资。如双方真的存在劳动关系，也不应该认定贾振华的工资为年薪50万元，双方之间每月的往来为12500元，贾振华又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工资，应认定其月工资为12500元。4.贾振华在一审中自认收到了辰鸿公司一次性支付的50万元，且称该50万元为购买贾振华知晓的配方费用，那么该50万元应属于技术转让费用，贾振华因自身疾病未能成功研发广告布投产，理应退还该费用。5.一审法院优势证据的认定不当。优势证据要求排除合理怀疑，辰鸿公司是制度健全的公司，全体员工均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唯独漏掉贾振华一人不签劳动合同不合理，且公司不会以高出现任总经理的薪酬去聘任一个每月只来工作几天的员工。以上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劳动关系没有排除合理怀疑，且不符合常识，该认定是错的。 被上诉人贾振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1.贾振华在一审中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工资发放记录及庭审中查明的在工作期间辰鸿公司为贾振华缴纳的工伤等保险的事实，可以证明本案辰鸿公司与贾振华之间的劳动关系。2.贾振华认可一审认定的工资数额，也认可一审法院的计算方式。由于双方之间是劳动关系，故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劳动法规定辰鸿公司应支付双倍工资。 贾振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辰鸿公司立即支付贾振华2018年4月至10月期间未足额支付的工资168200元；2.辰鸿公司立即支付贾振华2018年11月至2019年6月的病假工资20万元（按平均工资的60%计算）；3.辰鸿公司立即支付贾振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58333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辰鸿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贾振华系海宁好格莱布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2011年10月起至2019年9月期间社会保险均在海宁好格莱布业有限公司缴纳。 2017年8月10日，贾振华（乙方）与案外人浙江海嘉布艺有限公司（甲方）签订《聘用合同》一份，主要约定：甲方聘任乙方在广告布项目总监岗位工作，合同期限2017年8月15日起至2020年8月15日止，年薪为50万元。 2018年3月26日，案外人李冬年向贾振华转账交付50万元。庭审中贾振华主张系辰鸿公司购买贾振华配方的费用，辰鸿公司主张系支付贾振华的劳务费用。 2018年4月贾振华到辰鸿公司工作，辰鸿公司为贾振华缴纳工伤保险和生育保险。2018年5月29日辰鸿公司转账支付贾振华11255元，2018年6月28日辰鸿公司转账支付贾振华11255元，2018年7月27日辰鸿公司转账支付贾振华11193.4元，2018年8月29日辰鸿公司转账支付贾振华10951元，2018年9月27日辰鸿公司转账支付贾振华11193.4元，2018年10月29日辰鸿公司转账支付贾振华11926.7元，2018年11月29日辰鸿公司转账支付贾振华11927.6元，上述款项均备注为工资。2019年1月30日辰鸿公司转账支付贾振华34920元，备注为奖金。 2018年10月11日因多发性脑梗死、高血压3级、颅颈动脉多发狭窄先后在淮安市第一人民医院、海宁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1月7日出院。出院医嘱：1.出院后继续加强右手精细功能、下肢步行平衡、日常生活自理能力训练；2.定期检测血压；3.不适随诊。2019年4月8日海宁市人民医院出具临时诊断证明书，贾振华因脑梗后遗症建议休息2个月。 2019年4月13日，辰鸿公司法定代表人许生军通过微信向贾振华发送结算单，结算单载明：1.已付500000+36000，应扣个税536000×30%-4410=156390元，已扣1080元，需再扣155310元。2.工作从4月-10月合计7个月共发87500元+2019年1月29日付36000元，500000/12×7=291700-87500-36000=168200元。3.医疗费预支24000元。2019年3月应发12890元（168200-155310），无个税，12890-24000=-11110，需还公司11110元。贾振华对此不予认可。 2019年7月5日，泗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不予受理贾振华与辰鸿公司的涉案劳动争议。 一审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贾振华与辰鸿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二、若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辰鸿公司应补足工资的具体数额；三、若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贾振华是否履行请假手续以及合理病假期间，病假期间辰鸿公司支付工资数额；四、若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辰鸿公司应当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具体数额。 一审法院认为： 关于争议焦点一。因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劳动关系应该根据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首先，2018年4月贾振华到辰鸿公司处工作后，辰鸿公司自2018年5月至11月每月支付工资，并且缴纳了工伤保险和生育保险，2019年1月30日向贾振华发放了奖金，据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可能性较大。其次，2019年4月辰鸿公司法定代表人发送结算单中第2款（详见审理查明部分）未进行工资或其他标注，但从书写内容可以推知贾振华7月已发放数额及每月应付款项数额，结合2018年5月至7月工资发放流水，可以认定该款系对贾振华应得工资的计算，从侧面能够印证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再次，通常情况下，除非存在明确约定劳动者应当在提供劳动的用人单位缴纳社会保险，但贾振华社会保险系在海宁好格莱布业有限公司缴纳，与实际情况不符。最后，贾振华此前与案外人浙江海嘉布艺有限公司签订合同期限2017年8月15日起至2020年8月15日止的劳动合同，该合同履行期限尚未届满，贾振华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解除该劳动合同，至辰鸿公司工作期间是否仍与案外人浙江海嘉布艺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存疑。综上，由于存在上述可能和疑点，致使难以准确认定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辰鸿公司在庭审中主张双方仅存在技术服务合同，但不能做出合理解释，辰鸿公司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此项主张，一审法院依据优势证据规则，对贾振华主张的劳动关系予以认定。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按照辰鸿公司2019年4月结算单第2款自认的情况可以确定，贾振华年薪为50万元，故贾振华每月工资应为41666.67元，故贾振华应当补发2018年4月至10月13期间工资150594.1元（41666.67元/月×6月+41666.67元/月÷30日×11日-114683.7元），对贾振华超出该部分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企业患病职工的合法权益应受保护。企业职工因患病需要停止工作医疗时，应根据职工实际参加工作年限和在本单位的工作年限，给予一定的医疗期。贾振华于2018年10月11日因多发性脑梗死、高血压3级、颅颈动脉多发狭窄住院治疗,于2019年1月7日出院。贾振华所患疾病较重且治疗时间较长，且出院后需要进行康复训练，一审法院确定贾振华的医疗期为2018年10月11至2019年3月11日，此后贾振华未继续提供劳动，应视为双方劳动合同关系自动解除。 对于医疗期工资数额问题，《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者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停止劳动，且在国家规定医疗期内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分配制度的规定以及劳动合同、集体合同的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向劳动者支付病假工资或者疾病救济费。病假工资、疾病救济费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国家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已知宿迁地区2018年8月起最低工资标准为1620元/月。故一审法院酌定辰鸿公司向贾振华支付医疗期工资为1620元/月×5月×80%=6480元，对贾振华超出该部分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若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辰鸿公司应当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具体数额。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本案中，贾振华2018年4月入职，辰鸿公司超过一个月未与贾振华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自2018年5月起至2019年3月11日止支付二倍工资差额274535.58元（41666.67元/月×6月+41666.67元/月÷30日×11日+1620元/月×5月×80%）。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条、第三十六条、第八十二条，《劳动部》第三条，《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江苏辰鸿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贾振华支付工资差额150594.1元、医疗期工资6480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74535.58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江苏辰鸿纺织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双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未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构成劳动合同关系。 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依法所确立的劳动过程中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贾振华与辰鸿公司之间应当构成劳动合同关系。主要理由如下：1.贾振华为辰鸿公司提供了劳动，其于2018年4月到辰鸿公司工作到当年10月份病发时止，共工作半年之久。2.辰鸿公司支付了相应报酬。从2018年5月起直至11月，辰鸿公司均每月支付数额大致相同的款项给贾振华，每月转账支付的款项均注明是工资。同时在2019年1月30日临近春节时又发放3万余元，注明为奖金。3.辰鸿公司为贾振华提供了部分劳动保障。贾振华在辰鸿公司提供劳动期间，辰鸿公司为其缴纳了工伤保险和生育保险。4.辰鸿公司法定代表人许生军与贾振华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发送给贾振华的结算单，载明贾振华工作7个月应付数额、2019年3月应付金额。以上证据可以证实贾振华与辰鸿公司之间成立劳动关系，应受劳动相关法律、法规的约束。至于辰鸿公司上诉主张该50万元系技术转让费用与其微信中的结算单载明的预付50万元亦自相矛盾，对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辰鸿公司上诉主张的贾振华工作时长、没有考勤及签订劳动合同是其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能因此而否定双方的劳动关系。综上，辰鸿公司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辰鸿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江苏辰鸿纺织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兵 审判员  孙权 审判员  朱海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 书记员  陈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