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终49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霍定，男，1981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燕妮，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玉环腾强水暖制造厂。住所地：浙江省玉环市楚门镇筠岗村。投资人：黄道弓。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慧，玉环市楚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霍定为与被上诉人玉环腾强水暖制造厂（以下简称腾强水暖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10民初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6月4日召集双方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调查质证。上诉人霍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燕妮，被上诉人腾强水暖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慧参加调查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腾强水暖厂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一、判令霍定偿付管件产品款计人民币923808元，从2018年11月1日开始，要求霍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货款违约金，至霍定实际归还日止；二、判令霍定承担本案诉讼费等有关费用。事实和理由：腾强水暖厂与霍定2017年至2018年9月11日之前，多次发生管件产品买卖交易关系，2018年9月11日腾强水暖厂与霍定经过结算，霍定在《结账单》上明确签字：“到2018年9月11日止，霍定欠腾强货款1260983元。”上述期间，霍定都是通过其银行账户汇款付款给腾强水暖厂。之后经腾强水暖厂催讨，霍定偿付了现金20万元，还有铜粉4425千克，按市场价每吨31000元计算，抵扣货款人民币137175元，霍定还需要支付管件产品货款计人民币923808元。霍定在一审时答辩称：一、霍定并不是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与腾强水暖厂建立贸易关系的是APEXHARDWARECHINACO.,LTD（以下简称APEX公司）,系在英国注册成立的公司，霍定仅为当时业务往来时期的董事，其已经于2018年11月13日卸任董事，并转让相关股份。从腾强水暖厂相关的业务订单中也可以看到霍定发给腾强水暖厂的订单中已表明了合同的主体为公司，这在霍定提供的公证书中均已体现。霍定在结账单上签字的行为仅为履行职务行为，因此霍定无需承担相应支付货款的义务。二、因为腾强水暖厂未经APEX公司的同意，私自降低铜产品的质量，APEX公司经过核算，根据计算相应的重量差距，扣除了最轻的克重为合同约定合同的63%，即腾强水暖厂降低了37%，按照重量差取5%计算，APEX公司已经多支付给腾强水暖厂75万元左右的货款，同时不包括腾强水暖厂以普通铜代替DZR铜的差价，因为两者价格不一样，DZR铜的价格要稍微高一些，因此APEX公司经过结算，并没有拖欠腾强水暖厂货款。三、假设尚有货款未支付给腾强水暖厂，APEX公司也没有到支付货款的时间，因为根据腾强水暖厂与APEX公司贸易习惯，APEX公司支付给腾强水暖厂货款时间为其收到国外客户向其支付了货款后才向腾强水暖厂支付，因为腾强水暖厂提供的货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及以普通铜代替DZR铜的不诚信行为，导致APEX公司未收到相应公司的货款，且面临南非客户起诉及相关民事、刑事的风险。综上，霍定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也不是涉案交易的付款义务人，应当驳回腾强水暖厂诉请。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霍定自2016年7月20日至2018年11月13日担任APEX公司董事。2016年以来，腾强水暖厂与霍定之间陆续发生货物与款项往来，腾强水暖厂陆续多次向霍定托运管件等货物，霍定陆续多次向腾强水暖厂投资人黄道弓转账款项。事后经腾强水暖厂与霍定结算：“到2018年9月11日止，霍定欠腾强货款1260983元。”霍定在结账单上签字予以确认。之后霍定向黄道弓分别于2018年9月19日支付10万元，2018年11月1日支付1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霍定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是否应当承担本案付款义务；二、涉案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应付货款的数额是多少。关于争议焦点一。腾强水暖厂主张其系与霍定发生买卖关系，2018年9月11日腾强水暖厂与霍定的结账单可以清楚表明霍定的交易主体身份，交易期间霍定都是通过其银行账户付款给腾强水暖厂。霍定则主张与腾强水暖厂建立贸易关系的是APEX公司，霍定仅为当时业务往来时期的董事，霍定在结账单上签字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霍定发给腾强水暖厂的订单中已表明了合同的主体为APEX公司，霍定无需承担相应支付货款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本案的交易主体应当结合款项支付、货物交付、结算情况以及双方日常交流情况作整体综合评价。虽然作为涉案交易业务员的陈玄锦松通过微信发送给腾强水暖厂投资人黄道弓的订单抬头数次标识为APEX公司，黄道弓也曾多次催促要求“老外”支付货款。但是第一，涉案的交易双方没有订立书面合同明确交易主体，霍定在实际交易中也未以明确的方式告知腾强水暖厂其为APEX公司授权代表，其系代表APEX公司同腾强水暖厂交易，而使腾强水暖厂足以相信其为履行职务行为。第二，从涉案交易款物的角度，除查明的仅有2018年2月13日的7万元及2018年2月14日的25000元系由陈玄锦松向黄道弓汇付，涉案交易绝大部分货款均由霍定陆续支付；货物亦多次向霍定发运，且霍定自称曾用个人资金为涉案交易垫资。霍定未提供关于APEX公司直接或间接通过其向腾强水暖厂支付货款或接收货物的依据，从交易款物的角度无法反映霍定所实施行为的目的是为了APEX公司的利益或者为了履行职务或与职务有其他内在联系。第三，黄道弓称“其为了使被告能够早点向原告付款，让霍定尽快向外国客户催款”，对为何向“老外”催讨作出了相对合理的解释。并且从双方聊天记录中黄道弓催款后霍定回答“等着客户打款过来，收到马上第一个给你”、“转了10万给你，客户打了10万过来”，并结合霍定陈述的“南非客户向APEX公司下订单，由陈玄锦松或霍定向腾强水暖厂下订单，南非客户以美金形式向APEX公司付款，APEX公司换汇后由霍定或陈玄锦松向腾强水暖厂付款”的交易流程，可见腾强水暖厂催促付款的对象应当是霍定的外国“客户”，而非霍定当时担任董事的APEX公司，故腾强水暖厂的催讨行为不能证明其系与APEX公司发生交易。第四，本案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中，霍定曾称“你要是不相信我，你还是直接起诉我吧”，“最多你起诉我，我起诉老外”，腾强水暖厂称“本来你说老外那里的钱没拿到和我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的，我的货发给你货款是向你要的”之后霍定答复“你要是认为我在骗你，那就起诉吧”。上述聊天记录内容同腾强水暖厂所称的同霍定个人发生交易能够印证。第五，双方的结算单上载明的客户名称为“小霍”，霍定亲笔书写“到2018年9月11日止，霍定欠腾强货款1260983元。”并在结账单上签字予以确认。霍定上述行为应当认为系霍定以个人名义出具结账单，对涉案交易的结算金额、交易主体进行了确认，显然不是履行职务行为的意思表示。霍定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以个人名义进行结算的相应性质后果，故应认定证明交易主体为霍定个人，霍定是本案适格被告，应当承担本案付款义务，对霍定关于其系履行职务行为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霍定主张腾强水暖厂提供的货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已对截至2018年9月11日的货款进行了结算；霍定在庭审中举证光盘录像及腾强水暖厂同案外人周忠诚的微信聊天记录主张腾强水暖厂提供的货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但该部分交易发生在本案结算时间之后，本案腾强水暖厂主张的货款金额并不包含该部分交易，该部分所涉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同本案讼争交易无关。即使腾强水暖厂在微信聊天中曾称“2016年的产品差了一点点”，但霍定的举证无法证明存在质量问题的货物具体批次、数量、损失金额。综上，霍定关于腾强水暖厂提供的货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采纳。本案双方经结算截至2018年9月11日霍定欠腾强水暖厂货款1260983元，扣除霍定事后支付的20万元以及腾强水暖厂自认以铜粉折抵的137175元，霍定尚欠腾强水暖厂货款923808元。综上，本案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成立，应依法认定有效。霍定所欠腾强水暖厂货款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霍定应及时偿付。霍定未及时支付，应承担从起诉之日开始计算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标准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但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故之后的按LPR计算利息损失。腾强水暖厂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4日判决：一、霍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腾强水暖厂货款人民币923808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923808元为基数，支付自2019年5月3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二、驳回腾强水暖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038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18038元，由霍定负担。2020年5月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浙10民初254号之一民事裁定：（2019）浙10民初254号民事判决书第十一页第三行至第四行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问题的解释》”更正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霍定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腾强水暖厂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腾强水暖厂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若干问题的解释》，霍定通过查找，均未找到该司法解释。2.一审判决认定腾强水暖厂与APEX公司未订立书面合同明确交易主体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十一条的规定不符。霍定已在实际交易中明确告知了其身份。3.霍定系APEX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代表该公司与腾强水暖厂进行结算属于职务行为，收取腾强水暖厂出具的对账单，符合买卖交易习惯，故APEX公司与腾强水暖厂之间的买卖关系可以认定。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的规定，霍定在一审庭审中提供的微信聊天证据中的合同足以证明腾强水暖厂系与APEX公司发生的买卖关系，霍定履行的是职务行为。二、一审判决存在未查明事实、事实认定错误、事实查明不清、认定事实的证据不足等情况。1.一审法院未查明需要支付货款时间的事实。2.一审法院存在合同主体认定不清、证据不足的问题。3.一审法院未查明涉案货物的质量问题。针对霍定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腾强水暖厂答辩称：一、一审判决后，一审法院对判决中引用的司法解释名称错误，已作出裁定补正。二、腾强水暖厂没有与APEX签订任何合同，货物未发到国外去，均发往宁波霍定住所地，腾强水暖厂与霍定的交易均发生在国内，涉案结账单亦是由霍定亲笔签名，款项由霍定个人账户进出，故涉案证据可以证明腾强水暖厂是与霍定个人发生业务关系，至于微信聊天记录应当考虑前后文义，不能牵强附会地将腾强水暖厂向霍定要钱理解为腾强水暖厂向国外客户要钱。霍定提供的证据均发生在双方结账前，故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腾强水暖厂与霍定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若存在涉案的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及霍定应支付的货款数额。双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并无异议，对此分析如下：霍定上诉认为霍定系APEX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代表APEX公司与腾强水暖厂进行结算属于职务行为，霍定已经在实际交易中明确告知了其身份，因此，与腾强水暖厂发生买卖关系的是APEX公司，霍定作为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对此，本院认为：1.APEX公司系在英国注册成立的公司，霍定为该公司唯一股东，2018年11月13日，霍定将其持有的该公司股权转让给高燕燕。虽霍定认为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南非公司，其为挂名股东，但未提供充足有效的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2.本案双方自2016年开始有业务往来，霍定通过手机向腾强水暖厂发送订单，腾强水暖厂接单后生产涉案产品，霍定负责涉案产品的出口等事宜，后双方经结算形成涉案结账单。结账单并未加盖APEX公司印章，霍定在结算单上以个人名义签字确认，该结账单明确霍定欠腾强水暖厂货款而非APEX公司欠款。尽管涉案订单抬头为APEX公司，但仅有2018年7月10日订单落款处盖有APEX公司公章及授权代表霍定签名，其余订单均无APEX公司盖章及霍定签名。且2018年7月10日订单抬头显示的APEX公司地址系宁波而非英国，二审调查时霍定否认上述地址系APEX公司在国内的地址。因此，通过订单难以确认与腾强水暖厂发生业务往来的是APEX公司。从实际履行情况看，虽然霍定对腾强水暖厂一审时提交的送货单提出异议，但霍定认可涉案产品由腾强水暖厂生产，且送货单载明的送货时间与结账单上的时间基本吻合，故一审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并认定腾强水暖厂多次向霍定发运货物并无不当。根据查明的事实，除2018年2月13日的7万元及2018年2月14日的25000元由陈玄锦松向黄道弓汇付外，其余已付款项均由霍定个人账户汇付。一审庭审时霍定述称其曾为涉案交易垫资。现并无证据证明霍定或陈玄锦松向腾强水暖厂支付货款系受APEX公司指示，因此，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无法显示霍定的行为系代表APEX公司。根据双方微信聊天内容，黄道弓虽然多次催促要求“老外”支付货款，但从双方微信聊天的内容及双方交易流程看，这里的“老外”是霍定的外国客户，而非APEX公司，腾强水暖厂解释“为了使霍定能够早点向其付款，让霍定尽快向外国客户催款”具有合理性，在无其他证据佐证下仅凭此难以得出霍定所称“腾强水暖厂收取货款的时间是在收到国外客户支付货款之后”的结论，况且现亦无证据证明涉案已支付的货款是霍定在收到国外客户的货款后，因此，霍定认为腾强水暖厂未到收到货款的时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综上，与腾强水暖厂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是霍定，并非APEX公司，霍定认为其行为系代表APEX公司职务行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等法律规定，判决认定腾强水暖厂与霍定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并有效并无不当。此外，一审判决后，一审法院已于2020年5月6日作出（2019）浙10民初254号之一民事裁定，对一审判决引用法律存在的文字上笔误予以更正，故霍定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对于涉案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根据双方的聊天内容，虽然腾强水暖厂认可2016年的产品差了一点点，但霍定未提供存在质量问题的货物数量、批次及具体的损失数额，且本案双方对截至2018年9月11日的货款已进行了结算，霍定在一审时提供的光盘录像及腾强水暖厂同案外人周忠诚的微信聊天记录反映存在质量问题的货物发生在本案双方结算之后，腾强水暖厂在本案中未主张该笔货款，因此，霍定认为腾强水暖厂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根据双方结算情况以及事后霍定支付的款项和腾强水暖厂自认以铜粉折抵的价款，一审判决认定霍定尚欠腾强水暖厂货款923808元，有相应的证据证明。综上，霍定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38元人民币，由霍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苗 青审判员 黄 青审判员 裘剑锋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书记员 丁 琳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