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赣09行终148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江西天朗陶瓷有限公司，地址：宜丰县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2406536274XD。法定代表人黄亚威，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李铁，江西天朗陶瓷有限公司行政办主任。委托代理人谢文斌，江西瑞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春香，女，汉族，1968年4月7日出生，万载县人，住江西省万载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丽妹，女，汉族，1988年9月26日出生，万载县人，住江西省万载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海丽，女，汉族，1991年11月1日出生，万载县人，住湖南省湘乡市。三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陈万辉，江西四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地址宜丰县新昌镇渊明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6082901474860XL。法定代表人易志华，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吴智华，系该局工作人员。上诉人江西天朗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朗陶瓷）因与被上诉人阳春香、袁丽妹、袁海丽及被上诉人宜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宜丰人社局）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上高县人民法院（2020）赣0923行初1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2020年9月9日，天朗陶瓷委托代理人李铁、谢文斌，被上诉人阳春香及其委托代理人陈万辉，宜丰人社局委托代理人吴智华到庭参加了开庭询问，证人胥某经传唤未到庭。现本案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原告亲属袁某生前系第三人天朗陶瓷员工，在2018年1月9日当日上晚班，上班时间是1月9日傍晚19时至10清晨7时。由于当日天朗陶瓷球磨车间原材料不足，在10日零时后球磨班组在搞完卫生后，提前下班。袁某因为身体不舒服想回万载县老家，向球磨组长胥某口头请假，于1月10凌晨1时25分骑二轮摩托车离开公司。袁某驾驶二轮摩托车（赣Ｃ×××××）自天朗陶瓷回万载家中的下班途中，行至万载县罗城镇麻田粮食储备库路段时，追尾碰撞由郭某停放在路上正在施工的轻型普通货车（皖Ｌ×××××），造成袁某当场死亡。当日，第三人天朗陶瓷向被告宜丰人社局作出工伤事故快报备案。该事故经万载县公安局交警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万公交认字［2018］第013号）认定，袁某负此次事故同等责任。2018年2月7日，天朗陶瓷向被告宜丰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并提供了相关证据，被告宜丰人社局受理后，经审查核实认为，天朗陶瓷提供给宜丰人社局的员工考勤表上显示与袁某在2018年1月10日02时40分许在万载发生交通事故身亡极不相符。认为其提交申请工伤的材料不齐，证据不足，根据《工伤保险条例》之规定，认为袁某受到的事故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不属于工伤认定范围，而作出了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宜人社伤认字［2018］170号）。因袁某的亲属不服该决定，于2018年8月24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被告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2018年12月28日，本院作出（2018）赣0923行初88号行政判决：撤销被告宜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8年4月1日作出的宜人社伤认字［2018］17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被告宜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本判决生效后6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2019年5月10日，阳春秀、袁丽妹、袁海丽向被告宜丰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告宜丰人社局受理后，经审查核实、调查后，于2019年7月9日作出宜人社伤认字［2019］45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袁某受到的事故伤害，证据不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不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不予以认定为工亡。三原告不服该行政确认，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另查明，第三人天朗陶瓷公司员工上下班实行打卡考勤制度，为磁卡打卡，存在员工代替打卡情况。球磨组下班前员工要先打扫卫生。2018年1月10日清晨6时5分的打卡考勤记录，系他人代为打卡考勤。被告宜丰人社局于2019年1月19日收到本院作出的（2018）赣0923行初88号行政判决，于当年2月4日生效。被告于同年7月9日作出涉诉宜人社伤认字[2019]45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没有在法定时间60日内作出。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宜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为宜丰县人民政府社会保险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的工伤保险工作，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被告宜丰人社局有权受理原告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相应处理，执法主体适格。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袁某是否为上班时间未请假私自回家发生交通事故受到伤害，能否认定为工伤。关于袁某发生交通事故是否发生在正常的“下班时间”的问题。本案中，第三人天朗陶瓷球磨组长胥某分别在原告代理人2018年6月7日和后来2019年6月20日在被告宜丰人社局作出的《询问笔录》中均证明袁某是请假回家以及当时员工都在搞卫生的场景的事实。只是前份笔录直接陈述：“当晚原材料不足提前下班，员工还在搞卫生时，袁某向其请假回万载老家”，与后一份笔录陈述：“员工都在搞卫生时，袁某请假回公司宿舍休息”，不相吻合，但该页笔录内容胥某未签字确认，应当以第一次作的第一份询问笔录的内容为准，即认定袁某请假回万载老家的事实成立。首先，当时该组员工都在搞卫生，说明袁某等员工要下班回公司宿舍休息了，袁某没有必要因回宿舍休息而请假，而且与庭审中证人李某、晏卫华作证陈述的“一起搞完卫生回公司宿舍”的内容可以印证。因此，可认定袁某请假是为了回万载老家的事实，其次，后来2018年第三人天朗陶瓷向被告提交袁某工伤认定申请时，填写的工伤认定申请表简述内容及其提交的《宜丰县工伤事故快报表》中“事发经过”内容，均可证明袁某系请假下班回家的事实。因此，被告宜丰人社局辩称袁某是上班时间私自回家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以采信。故应当认定袁某交通事故受到的伤害是发生在正常的“下班时间”。关于袁某受到的事故伤害是否应认定工伤的问题。袁某在下班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经万载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袁某负此次事故同等责任。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因此，袁某因交通事故受到的伤害，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综上，袁某因事故受到的伤害，符合认定工伤的法律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被告宜丰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事实不清，理解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应予以撤销。同时，被告宜丰人社局在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时，没有在法定期间60日内作出涉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属于程序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三）项，《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第二十条、的规定，判决撤销被告宜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7月9日作出的宜人社伤认字[2019]45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在判决生效之日起60内重新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原审第三人天朗陶瓷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宜丰人社局没有违反法定程序。阳春秀等人2019年5月10日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宜丰人社局于2019年7月9日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没有违反《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规定，程序合法。二、关于是否属于正常“上下班时间”，原审判决认定请假回家的证据不足。原审判决采信的员工凌友学、胥某的证言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证据规则，证人证言都应出庭作证，该两人都未出庭作证，因此该证词不具有法律效力，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如果说请了假，为什么要打考勤卡？说明袁某本未请假，只是说身体不适，回宿舍休息，因此，袁某发生交通事故不是在合理的时间之内，不能认定为“正常上下班时间”。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被上诉人阳春香等答辩称：1、关于程序方面。上高县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于2019年2月2日生效，宜丰人社局就应该在4月4日之前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宜丰人社局在7月9日才作出（2019）45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超过了90多天，违法了法定期间60日作出的规定。法院判决后，答辩人并不需要在2019年5月10日向宜丰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宜丰人社局要求答辩人重新提交工伤认定申请是程序违法。所以，一审认定宜丰人社局没有在法定时间内作出涉案《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程序违法，是正确的。2、答辩人袁某是在正常上下班时间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这一事实上诉人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表和工伤事故快报的事故陈述中均认可，答辩人提供的证人证言均证实袁某搞完卫生请假回家的事实，2018年1月10日考勤表记载袁某、凌有学按事假准假，上高人民法院（2018）赣0923行初字88号行政判决书也确认了这一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宜丰人社局二审期间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在二审庭审中辩称：袁某的上班时间是晚上19时至第二天早上7时，其在2018年1月10日凌晨向胥正有请假说身体不舒服，感冒了，身体不舒服在寒冬腊月还骑摩托车外出，跑到近100公里外的地方发生交通事故，这不属于正常的上下班时间。经对原审法院案卷材料进行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袁某于2018年1月10日凌晨1时25分骑二轮摩托车离开公司，行至万载县罗城镇麻田粮食储备库路段时，追尾碰撞由郭某停放在路上正在施工的轻型普通货车（皖Ｌ×××××），造成袁某当场死亡，根据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袁某负此次事故同等责任。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袁某发生交通事故受到伤害，是否属于在上下班途中，能否认定为工伤？关于袁某发生交通事故是否属于下班途中这一问题。袁某发生交通事故时，当晚的上班时间为2018年1月9日19：00时至第二日7:00时，带班班长为胥某。对于当时袁某上班情况，胥某在原告代理人2018年6月7日的调查笔录中陈述：“当晚原材料不足提前下班，员工还在搞卫生时，袁某向其请假回万载老家”，在向宜丰人社局2019年6月20日的《询问笔录》中则陈述：“员工都在搞卫生时，袁某请假回公司宿舍休息”。两次陈述前后矛盾，且胥某未在原审法院出庭就其前后矛盾的陈述作说明，并接受各方质询，二审期间本院依法传唤胥某到庭接受询问，胥某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因此，胥某的两份证言均不予采信。而根据袁某当日的上班打卡记录，记录袁某在2018年1月10日6:51时进行了下班打卡。虽然被上诉人阳春香等辩称是委托他人代为打的卡，但由此可以确认，袁某于凌晨1点多钟离开公司回家时，明知还未到下班时间，故请人在下班时代为打卡。袁某在上班期间，离开公司回家，且没有证据证实其提前离岗外出，获得了相关负责人的批准。其在离天朗陶瓷公司近100公里外的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因仍处在上班时间内，不属于往返工作地与住所地的合理时间内。宜丰人社局据此认定其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不符合“上下班途中”的情形，不予认定工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天朗陶瓷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被上诉人宜丰人社局未在法定时间作出工伤认定决定这一问题。上高人民法院（2018）赣0923行初字88号行政判决，责令宜丰人社局60天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宜丰人社局理应在该判决生效后60天内，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其要求申请人重新提交工伤认定申请书，没有法律依据。宜丰人社局超过法定期限作出工伤认定，违法了法律规定，对其违法行为本院予以指正。宜丰人社局超过规定期限作出工伤认定，但并不影响涉案工伤认定决定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等实体权利的处理，属于程序瑕疵，对宜丰人社局作出的宜人社伤认字[2019]45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不予认定违法。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高县人民法院（2020）赣0923行初10号行政判决；二、驳回阳春香、袁丽妹、袁海丽等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共计100元，由被上诉人阳春香、袁丽妹、袁海丽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建平审判员  黄 礼审判员  潘丽平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易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