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4民终11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秀梅，女，1968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圣兵，安徽昌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凯耀（曾用名段陈康），男，2000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士伟，淮南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上诉人胡秀梅因与被上诉人段凯耀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19）皖0403民初5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秀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圣兵，被上诉人段凯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士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秀梅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判决驳回段凯耀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责任划分不当。1.段凯耀年幼时，由其姥爷带其玩耍，没有尽到注意义务。虽然此前诉讼认定段凯耀自行承担20％的责任，但胡秀梅不服，只是没有提出上诉。此前诉讼亦认定了段凯耀及其监护人存在重大过错。同时，长达数十年，段凯耀家人怠于对其进行治疗。从2003年5月6日之后，段凯耀一直未向胡秀梅主张权利，现时隔近18年后主张巨额赔偿，没有道理。一审法院适用十几年前的判决认定责任不当。2.在一审审理时，胡秀梅申请对段凯耀的伤残与狗咬伤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未予准许不当。二、一审判决依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1.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后留有残疾的，是否都有必要进行后续治疗，应从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进行综合分析。如果经过治疗，受害人的残疾程度没有减轻甚至扩大，后续治疗是不必要的。对于由于受害人故意或者过失导致损害加重的，对加重部分的后续治疗产生的费用，加害人不应承担责任。2.段凯耀于2003年起诉时其治疗已经终结。根据当时的科技水平，可以对其伤残进行鉴定，当时未鉴定，可见其伤情不构成伤残，所以当时其未主张残疾赔偿金。时隔十几年后，因其自身原因构成了一处九级伤残和三处十级伤残，明显不合常理。段凯耀未提供其伤残与狗咬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据。3.此前诉讼，段凯耀只是主张后续治疗费5万元，因胡秀梅觉得过高没有答应。后续治疗费仅包含治疗及相应的护理和营养费，并不包含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如果段凯耀需要后续治疗，胡秀梅仅应承担后续治疗的该费用20826元，不应承担残疾赔偿金。三、一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判决结果不当。段凯耀开始主张的经济损失为229927元，后变更为183941.60元，一审法院认定的经济损失为200736.38元。一审法院认定的数额超出了当事人主张的数额，程序违法。四、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事故发生的时间为2002年4月13日，段凯耀于2003年起诉，判决后强制执行了胡秀梅家唯一一套房产。在此后长达17年的时间，段凯耀未向胡秀梅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7月之前的超出诉讼时效，而之后的未超过诉讼时效，不符合逻辑。段凯耀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一审法院判令胡秀梅承担80％的责任，划分比例合法。2.第三方出具的鉴定报告客观公正。鉴定意见是建立在段凯耀从幼年到18岁数十年的持续治疗的基础上。胡秀梅否定鉴定报告是自己的主观推测。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1.一审期间法官询问段凯耀是否考虑监护人自己的过错而降低诉讼请求。段凯耀将诉请数额由229927元变为183941.60元是已经考虑了过错分担。2.段凯耀的起诉没有超出诉讼时效。其伤情是持续治疗的，2018年7月的手术是成年后对眼部做的治疗和修复手术。本次手术后，段凯耀的眼部手术治疗终结。段凯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胡秀梅赔偿因侵权给段凯耀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183941.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4月13日下午5时30分左右,段凯耀由其外祖父陈家齐带领在本区皖化生活区街心花园游玩时，被胡秀梅饲养的一只大黄狗咬伤，后被送往淮南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左眼上睑皮肤撕裂伤、左上泪小管断裂、左侧腮腺破裂、左耳前及颌面部皮肤裂伤，当月23日出院。次日，段凯耀到上海二医大九附院门诊检查。当月27日，段凯耀继续在淮南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左腮腺腺萎，同年5月13日出院。当月21日，段凯耀到安徽省立医院门诊检查。同年8月18日，段凯耀到天津市眼科医院治疗，诊断为左眶骨折、上睑下垂、额肌无力、内眦畸形，建议择期手术。同年12月26日、2003年3月5日，段凯耀先后两次到上海二医大九附院诊疗，该医院建议伤后6至12个月内行内眦松解复位、提上睑肌探查修复术，可同时或于8至10岁后行面部疤痕修整术。2003年3月17日，段凯耀起诉至法院，要求胡秀梅赔偿经济损失2682.9元、后续治疗费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同年5月6日，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作出(2003)田民一初字第472号民事判决,认定段凯耀医疗费、车旅费损失共计8619.9元，伤情仍需继续治疗，后续治疗费待实际费用发生后另行起诉，判决：一、胡秀梅赔偿段凯耀经济损失的80%计6895.9元；二、胡秀梅赔偿段凯耀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2005年4月26日，段凯耀在上海第二医科大学附属第九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左眼内眦畸形、左眼泪小管阻塞，左眼内斜视，当月28日行左眼内眦畸形整复术，同年5月5日出院，支付医疗费6562.6元。2014年8月21日，段凯耀在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左眼后天性眼内眦畸形、上睑下垂、继发性外斜视、弱视，次日出院，支付医疗费778.2元。2018年7月2日，段凯耀在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眼科住院治疗，诊断为左眼内眦部瘢痕，左眼泪小管阻塞，左眼外斜视，当月4日行左眼内眦矫正+泪道再通+泪道引流管置入术，次日出院，支付住院医疗费17806.65元，并支付医疗仪器器械*手术电极费2350元。同年7月11日，段凯耀在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门诊治疗，支付门诊医疗费50.90元。2019年12月11日，安徽明德司法鉴定所经法院委托作出皖明德（2019）临鉴字第F198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一）段凯耀因外伤致面部遗有多处条状疤痕，累计长度达20cm以上，属九级伤残；因外伤致左眼睑轻度畸形，属十级伤残；因外伤致左眼斜视，属十级伤残；因外伤致左眼重度视力损害，属十级伤残。（二）段凯耀伤后的护理期120日、营养期60日为宜。本次鉴定费1800元，由段凯耀支付。2020年5月20日，经田家庵区人民法院发函要求说明，安徽明德司法鉴定所回函答复：段凯耀伤后的护理期120日、营养期60日，包含段凯耀2018年在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的住院治疗情况，该次住院的护理期30日、营养期15日为宜。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规定，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一）鉴定人不具备相应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的；（四）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对鉴定意见的瑕疵，可以通过补正、补充鉴定或者补充质证、重新质证等方法解决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重新鉴定的申请。本案中，段凯耀提交的皖明德（2019）临鉴字第F1983号鉴定意见书，是法院委托安徽明德司法鉴定所作出，胡秀梅提出异议并提交了重新鉴定的申请。经审查，在卷无证据证明鉴定意见存在鉴定人不具备相应资格、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等法定情形。另审查，段凯耀2002年受伤后曾多次住院治疗，鉴定意见第二项鉴定段凯耀伤后护理期120日、营养期60日，未考虑诉讼时效因素，未对段凯耀历次住院的护理期和营养期予以区分，具有瑕疵，但已经安徽明德司法鉴定所复函予以补正。综上，对胡秀梅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该鉴定意见及复函，予以采信，并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本案中，胡秀梅2019年12月23日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段凯耀十七年后伤情与2002年被狗咬伤的行为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经审查，胡秀梅的鉴定申请是在举证期限届满后提出，且段凯耀提交的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03）田民一初字第472号民事判决书、2005年、2014年、2018年出院小结及病史记录等证据，已经足以证明段凯耀现伤情和伤残等级均系2002年被狗咬伤造成，二者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及参与度，无需通过鉴定予以确定。现胡秀梅申请鉴定事项，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且超过举证期限，不予准许。《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规定，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本案中，胡秀梅饲养的一只大黄狗将段凯耀咬伤的事实，有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03）田民一初字第472号民事判决书及出院小结在卷证实，足以认定。现段凯耀主张胡秀梅赔偿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等损失，其合理部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另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已生效的（2003）田民一初字第472号民事判决，认定段凯耀事发时年龄幼小，无判断和防范危险的意识和能力，其当时的监护人陈家齐疏于防范，没有及时采取措施规避危险，并据此酌情减轻胡秀梅的赔偿责任，判决胡秀梅赔偿段凯耀各项经济损失的80%。综合分析本案事件的起因、过程、损害后果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行为、过错程度、经济能力等因素，（2003）田民一初字第472号民事判决作出的责任划分，符合案件客观实际，本案仍应予以遵循，胡秀梅应赔偿段凯耀各项经济损失的80%，其余20%责任由段凯耀自行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段凯耀主张胡秀梅赔偿的项目包括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和鉴定费，胡秀梅提出了诉讼时效抗辩。经审查，段凯耀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003）田民一初字第472号民事判决已支持2万元，现属于重复主张，不再予以支持。另审查，段凯耀受伤后于2002年、2003年、2005年、2014年曾多次住院及门诊治疗，直至2018年7月再次住院行左眼内眦矫正+泪道再通+泪道引流管置入术，其伤情治疗终结，本次起诉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均产生于2018年7月2日住院治疗之后，没有超过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并未丧失胜诉权。再审查，段凯耀主张的护理费、营养费系根据鉴定意见误工期120日、营养期60日提出，其中2018年7月2日住院治疗以后的护理费、营养费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此前的护理费、营养费均已超过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不再予以支持。关于段凯耀诉请的各项损失数额，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20206元，有出院小结、医疗费票据、病人结账费用清单予以佐证，经核算为20207.55元，其主张数额低于实际金额，予以确认；2.护理费14820元，依据并不充分，参照2018年度安徽省居民服务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45070元，根据其2018年住院治疗护理期30日计算，酌情确定为3704.38元（45070元÷365天×30天）；3.营养费1800元，依据并不充分，根据其2018年住院治疗营养期15日，按照每日30元计算，酌情确定为45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120元，系根据其实际住院4天，按照每日30元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5.交通费2497元，依据不足，根据其提交的交通费票据、实际住院4天及门诊治疗情况，酌情确定为1772元；6.鉴定费1800元，有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在卷佐证，是其为确定伤残等级、营养期、护理期的合理支出，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7.残疾赔偿金172684元（37540元×20年×23%=172684元），系根据其鉴定伤残一个九级和三个十级，参照2019年度安徽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540元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8.精神损害抚慰金16000元，属于重复主张，不予支持。上述确认的各项损失数额，合计为200736.38元，胡秀梅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160589.1元。对段凯耀超出部分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判决：1.胡秀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段凯耀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鉴定费等损失共计160589.10元；2.驳回段凯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0元，由段凯耀负担129元，胡秀梅负担891元。二审查明事实同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段凯耀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一审是否存在超诉请判决的情形；3.一审判决对于赔偿责任的划分是否妥当；4.段凯耀主张的残疾赔偿金是否有依据，应否予以支持。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本案中，段凯耀于2002年被胡秀梅饲养的大黄狗咬伤左眼部及面部，此后，其在2003年、2005年、2014年及2018年均进行了相应的治疗，至2018年其成年后方治疗终结，其在2019年起诉要求支付相关费用，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在2018年之前的治疗产生的医药费等费用已明确，段凯耀未及时主张权利，超出诉讼时效，段凯耀对此并无异议。胡秀梅主张一审法院此项认定前后矛盾不能成立。针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段凯耀起诉时的主张229927元，后变更为183941.60元，存在数额变化的原因系段凯耀对其主张的数额进行了责任划分。一审法院最终认定的数额160589.10元，并不存在超出段凯耀诉讼请求判决的问题。胡秀梅的该项上诉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针对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03）田民一初字第472号民事判决已生效，该判决对涉案纠纷发生的事实及责任划分进行了认定，双方当事人对此并未提出异议。现一审法院依据此前诉讼的生效判决划分赔偿责任的比例，并无不当。胡秀梅上诉主张段凯耀的监护人承担重大责任及怠于给其进行治疗，并无证据证明，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针对争议焦点四，本院认为，段凯耀眼部伤情构成一个九级和三个十级伤残，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胡秀梅上诉主张此前判决仅认定后续治疗费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不包含残疾赔偿金，一审法院支持残疾赔偿金不当。对此，本院认为，段凯耀在2003年起诉时并未主张残疾赔偿金，此前诉讼亦未对残疾赔偿金进行处理，故胡秀梅主张段凯耀仅能要求后续治疗费，依据不足。胡秀梅上诉主张其在一审中申请对段凯耀的伤残与狗咬伤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未予准许不当。对此，本院认为，段凯耀提交的证据及鉴定机构进行的鉴定，均是针对其眼部伤情，并无其他伤情。一审法院根据案件查明情况对于胡秀梅的鉴定申请未予准许，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胡秀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512元，由胡秀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江志珍审判员  代 奇审判员  刘富丰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法官助理王泉慧书记员丁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