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33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请人）：章炯辉，男，1979年1月22日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无锡市锦峰筛网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5736545433G，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锡北镇泾新村。经营者：吴建峰,男,1971年2月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中人，无锡市锡山区东湖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昇，无锡市锡山区东湖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兰溪市汇盈纺织品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1068376688W，住所地浙江省兰溪市女埠工业园区A区。法定代表人：严明瑞，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章炯辉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锦峰筛网厂（以下简称锦峰厂）、兰溪市汇盈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盈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锡山法院）(2019)苏0205民初65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章炯辉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2019)苏0205民初6514号判决，依法改判。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定性错误，对被上诉人汇盈公司向浦江县浦阳辉辉彩印厂（以下简称辉辉厂）汇款98.5万元的行为定性有误。汇盈公司成立于2013年5月9日，注册资本100万元，股东分别为章炯辉(34万元)、周少君(33万元)、陈卫江(33万元)。2013年5月8日，三股东将上述合计100万元注册资金交存于汇盈公司的验资账户完成验资。2013年5月20日，汇盈公司将其中98.5万元通过验资账户转入严明瑞独资的辉辉厂名下，当日辉辉厂又将该98.5万元转入股东陈卫江名下。一审法院查明的上述事实，上诉人并无异议。但是就该行为的定性问题，被上诉人汇盈公司与辉辉厂之间的98.5万元的资金来往仅仅是两企业间的资金借贷来往。后续辉辉厂分别于2013年9月12日，2013年10月25日，2014年4月3日分别偿还了汇盈公司60万，15万，20万，该事实更加佐证了前述98.5万元的汇款系企业间的借贷来往而非如一审法院所认定系股东抽逃出资的行为。更非一审法院判决书最后一段中所述的：“即使按章炯辉提供的证据论，辉辉厂向汇盈公司转账汇入的95万元系辉辉厂向汇盈公司归还的借款，并非抽逃出资股东的补足出资款。”上诉人章炯辉从未抽逃过出资，其出资行为早已于2013年5月9日完成，根本无需补足出资一说。二、法定代表人严明瑞与汇盈公司之间的转账记录未进行全面审查，未能查明其与被上诉人兰溪市汇盈纺织品有限公司全部款项的往来的情况下，得出抽逃的结论不严谨，有司法审计之必要。原审法院认为辉辉厂于2013年9月12日汇入被上诉人汇盈公司60万元，被上诉人汇盈公司立即转汇给了法定代表人严明瑞系支付承包款的说法无其他证据进行佐证，不予采信。从被上诉人锦峰厂提供的汇盈公司的银行流水可以看出，汇盈公司整个存续期间与法定代表人严明瑞的资金来往记录共有25条。严明瑞汇入汇盈公司合计4398965.23元，汇盈公司汇给合计3377510元，顺差1021455.23元。即严明瑞多付给汇盈公司1021455.23元。汇盈公司成立的目的是对浙江鼎盛针纺有限公司进行重整，通过承包的方式投资其污水处理设施，帮助恢复生产。重整失败后，鼎盛破产管理人及债委会确认汇盈公司享有优先债权730万元。汇盈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00万元，但对外优先债权就有730万元，严明瑞虽然频繁的与公司有资金的往来，但都是经营上的需要，单从上述汇款的顺差1021455元，就可以看汇盈公司不存在抽逃的事实。上诉人认为股东抽逃出资是指股东将已交纳的出资又通过某种形式转归其个人所有的行为。公司注册验资后，因资金周转的需要不可能对暂时不使用的资金，冻结在账户上。这也是公司法修改为认缴制的原因。本案中，股东验资后，是存在转出的情况，但是在经营过程中，股东不仅将原款如实转入，更是加大的投资。公司的资产增加，出资没有归个人所有，公司、债权人利益并没有受到损害。被上诉人锦峰厂提供的银行流水详细记载了汇盈公司与严明瑞的资金流水，但是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只是截取了部分数据进行分析，显然是不严谨，不科学。二审法院如果通过全面审核银行流水仍认为上诉人存在抽逃行为。为查明事实，只有通过专业的司法审计才能证明上诉人不存在抽逃的事实。因此，请二审法院在必要时，委托司法审计。综上所述，根据既定的事实，上诉人并无抽逃出资行为，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经审理查明，锦峰厂与汇盈公司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锡山法院于2015年1月26日受理。经审理后，于2015年3月4日作出（2015）锡法港商初字第005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54号判决），判令：汇盈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立即清偿锦峰厂货款345314元及违约金。汇盈公司未履行该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锦峰厂遂向锡山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法院于2016年7月25日作出169号之一执行裁定书（以下简称169号裁定书），裁定追加章炯辉、周少君、陈卫江、严明瑞为被执行人，章炯辉、周少君、陈卫江在抽逃出资98.5万元本息范围内以各人出资额为限，严明瑞在抽逃出资98.5万元本息范围内以受让股权的出资额为限分别对54号判决所确认汇盈公司应履行的还款义务向锦峰厂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章炯辉、周少君、严明瑞对该裁定不服，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锡山法院经审查后，于2019年10月9日作出（2019）苏0205执异100号执行裁定书（以下简称100号裁定书），裁定驳回章炯辉、周少君、严明瑞的异议申请。章炯辉、周少君、严明瑞不服该裁定，向锡山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撤销锡山法院作出的169号裁定书和100号裁定书。事实和理由：锡山区法院执行锦峰厂与汇盈公司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作出100号裁定书，驳回章炯辉、周少君、严明瑞的执行异议请求。章炯辉认为该执行裁定书认定的抽逃出资成立的事实错误，具体理由为：锡山区法院已查明汇盈公司成立于2013年5月9日，注册资本100万元，股东分别为章炯辉（34万元）、周少君（33万元）、陈卫江（33万元）。2013年5月8日，三股东将上述合计100万元注册资金交存于汇盈公司的验资账户完成验资。2013年5月20日，汇盈公司将其中98.5万元通过验资账户转入辉辉厂名下，当日辉辉厂又将该98.5万元转入股东陈卫江名下。2013年11月29日，章炯辉将其34%股权转让给严明瑞。另外，汇盈公司的原始财务账册、凭证显示，辉辉厂于2013年9月12日即偿还汇盈公司60万元、2013年10月25日偿还15万元、2014年4月3日偿还20万元（记账凭证均记载收到辉辉厂借款，会计科目为其他应收款/辉辉厂），上述三笔款项合计95万元。由此，汇盈公司于2013年5月20日将其中98.5万元通过验资账户转入辉辉厂名下，其性质并非股东抽逃出资，而是企业之间的往来。辉辉厂的投资人是严明瑞，同时严明瑞受让股权成为汇盈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故陈卫江与辉辉厂、严明瑞之间存在特殊关系，并未造成汇盈公司资产的减少。严明瑞入驻汇盈公司后，有继续投入，虽目前仅能查到95万元，还存在3.5万元差额，但至少可以证明并未抽逃出资98.5万元。另外，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章炯辉、周少君协助陈卫江抽逃出资。严明瑞通过辉辉厂帮助陈卫江转款，但辉辉厂已将95万元款项转入汇盈公司，同时其成为汇盈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严明瑞并未帮助抽逃出资。据此，章炯辉提出前述诉讼请求。锦峰厂辩称：一、从2013年5月8日出资100万元到2013年5月20日98.5万元汇入辉辉厂，同一天98.5万元又转入陈卫江名下，这一行为就是抽逃注册资金。转款经办人是陈卫江，陈卫江又是汇盈公司的股东，所以将汇盈公司的注册资金转入辉辉厂，又转给自己完成了抽逃的行为；二、章炯辉认为98.5万元属于企业之间的往来但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至于之后辉辉厂三次汇给汇盈公司款项，应属于另外的法律关系，其中60万元是汇盈公司支付严明瑞的承包款。综上，请求法院驳回章炯辉等人的诉讼请求。汇盈公司未出庭未答辩亦未提供证据。锡山法院在该案诉讼中，于2020年5月6日作出（2019）苏0205民初6514号民事裁定书，以周少君、严明瑞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裁定本案按周少君、严明瑞撤诉处理。锡山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9日，章炯辉、周少君、陈卫江出资设立汇盈公司，注册资本为100万元，其中章炯辉出资34万元、周少君出资33万元、陈卫江出资33万元。2013年5月8日，三股东将前述100万元注册资金存至汇盈公司验资账户完成验资。2013年5月20日，陈卫江经办将汇盈公司验资账户中98.5万元转入辉辉厂（辉辉厂系严明瑞于2002年3月22日独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账户，当日辉辉厂账户内98.5万元又转入陈卫江个人账户。2013年9月12日、2013年10月25日、2014年4月3日，辉辉厂先后向汇盈公司转账汇入60万元、15万元（备注还款）、20万元（备注往来款）。汇盈公司记账凭证载明上述95万元收款，摘要均为收回辉辉厂借款。其中，2013年9月12日，辉辉厂通过转账汇入汇盈公司60万元，汇盈公司又立即通过转账汇入严明瑞个人账户60万元（备注承包款）。2013年11月29日，章炯辉将其持有的汇盈公司34%的股权转让给严明瑞。锡山法院认为：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章炯辉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如章炯辉抽逃出资，辉辉厂向汇盈公司汇入95万元的行为能否认定为章炯辉的补资行为？关于抽逃出资的认定。该院认为，汇盈公司的三股东章炯辉、周少君、陈卫江已将各自的出资款缴存至汇盈公司验资账户完成验资，章炯辉等三股东已完成出资。公司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本案中，汇盈公司三股东于2013年5月8日出资后，又于2013年5月20日由其中一名股东经办，将汇盈公司验资账户中98.5万元转入辉辉厂账户，当日辉辉厂账户内98.5万元又转入陈卫江个人账户。该笔98.5万元的出资款，从汇盈公司验资账户经辉辉厂账户回至陈卫江个人账户，法院依法认定系章炯辉等股东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关于补资的认定。首先，结合各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严明瑞独资设立辉辉厂，辉辉厂协助章炯辉等股东抽逃出资，严明瑞又受让章炯辉持有的汇盈公司股权成为汇盈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在严明瑞可以同时操控辉辉厂及汇盈公司的情况下，辉辉厂、汇盈公司及严明瑞之间的款项往来性质并不能仅以当事人的自述进行认定。本案中，汇盈公司关于辉辉厂汇入其公司的95万元系归还借款、辉辉厂于2013年9月12日汇入其公司的一笔60万元又立即转出汇入严明瑞个人账户系支付承包款的说法，并无其他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其次，该院认为，抽逃出资的股东补足抽逃出资，需以明确的意思表示进行。本案中，即使按章炯辉提供的证据论，辉辉厂向汇盈公司转账汇入的95万元系辉辉厂向汇盈公司归还的借款，并非抽逃出资股东的补足出资款。综上，该院认为，辉辉厂向汇盈公司汇入95万元的行为不能认定为章炯辉的补资行为，该院裁定追加章炯辉为被执行人并无不当，本案并无司法审计的必要。据此，锡山法院作出判决：驳回章炯辉的诉讼请求。本院经二审审理，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本为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全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四）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五）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本案中，汇盈公司2013年5月9日成立时注册资本为100万元，股东章炯辉、周少君、陈卫江分别出资34万元、33万元、33万元。2013年5月8日，三股东将前述100万元注册资金存至汇盈公司验资账户完成验资。但在公司成立后仅十余天，股东之一陈卫江即于2013年5月20日将汇盈公司验资账户中98.5万元转入辉辉厂账户，当日辉辉厂账户内98.5万元又转入陈卫江个人账户，出资款几乎被全部转出。但股东章炯辉、周少君、陈卫江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材料，证明上述转款行为系基于汇盈公司正常的业务支出而为。章炯辉作为汇盈公司的初始股东之一，对上述注册资金无正当理由转出负有与其他两名股东同等的举证责任。章炯辉上诉称汇盈公司与辉辉厂存在正常的业务往来，两家公司之间互有汇款，98.5万元汇款系企业之间的资金借贷来往，但对该主张章炯辉未能充分举证加以证明，因此，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至于章炯辉上诉提出的辉辉厂法定代表人严明瑞与汇盈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情况，不影响本案对章炯辉等股东抽逃注册资金事实的认定，本案没有进行司法审计的必要。章炯辉的其他上诉理由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汇盈公司的股东在公司成立后不久即将出资98.5万元转出，致使公司无财产可供清偿债务，该行为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属于抽逃出资的行为，章炯辉等作为公司初始股东应在抽逃出资范围内对债权人锦峰厂承担责任。锡山法院作出裁定追加被执行人汇盈公司的股东章炯辉等人为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对汇盈公司所欠锦峰厂所涉债务以各人出资额为限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章炯辉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章炯辉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80元，由上诉人章炯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小兵审判员  刘永刚审判员  俞 彤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书记员  杨钦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