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鲁14行终2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州运河经济开发区城市管理局，住所地德州市运河经济开发区富源大街53号。 委托代理人袁晓晖，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法定代表人高爱香，局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万顺，男，1964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衡水市故城县。 委托代理人王淑平，济南莱芜衡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德州运河经济开发区城市管理局因房屋强制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402行初40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向各方当事人送达了《二审行政案件诉讼要素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2年6月3日，原告与德州商贸开发区运河街道办事处东八里村村民委员会（现为山东德州运河经济开发区运河街道办事处东八里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一、租赁土地位置，东八里学校东侧水泥路以东3米以外20米，东西公路3米以外往北量43.7米，刘金城预制厂以西裘正才养牛厂以南为夏立志、夏立欣宅基地；二、租赁土地亩数，东西长20米，南北长43.7米，合计1.311亩；三、租赁土地年限自2002年6月1日至2072年6月30日止，计柒拾年；四、租赁土地价格，每亩3.6万元，1.311亩，总计金额47196元。另约定了付款方式及其它事宜。2018年3月14日被告德州运河经济开发区城市管理局对原告作出德运城强执字[2018]第5号《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被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决定于2018年3月14日对原告位于东八里村的房屋予以强制执行，原告涉案房屋被拆除。原告不服提起确认行政强制执行违法与行政赔偿之诉，本院于2019年6月21日作出（2019）鲁1402行初35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于2019年6月21日作出（2019）鲁1402行初36号行政赔偿判决，责令被告限期对原告的赔偿申请作出赔偿决定。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分别以（2019）鲁14行终150号行政判决及（2019）鲁14行终146号行政赔偿判决维持了本院上述行政判决与行政赔偿判决。2020年1月7日被告德州运河经济开发区城市管理局作出（2020）001不予赔偿决定书，对原告提出的赔偿请求不予赔偿。原告不服，提起本案之诉。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受害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有权要求赔偿。第九条第一款规定，赔偿义务机关有本法第三条、第四条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给予赔偿。原告夏万顺诉被告德州运河经济开发区城市管理局确认行政强制执行违法与行政赔偿案件中，本院已作出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行为违法与责令被告限期对原告的赔偿申请作出赔偿决定的判决，现皆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告夏万顺有获得赔偿的权利。2002年原告与德州商贸开发区运河街道办事处东八里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土地租赁协议，后原告在涉案土地上建造房屋并居住，至今已十数年之久。当时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98年修订）第六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农村村民建住宅，应当符合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尽量使用原有的宅基地和村内空闲地。第三款规定，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其中，涉及占用农用地的，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办理审批手续。据此，原告夏万顺涉案宅基地的取得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但原告自2002年签订涉案协议建造房屋，期间十多年间，东八里村村民委员会及其他有关部门均未对此作出处置，直至因湿地公园建设需要，被告2018年3月14日作出涉案行政强制执行决定，后原告房屋被强制拆除。被告没有提供证据且没有主张涉案宅基地为农用地，考虑到农村宅基地管理的历史状况以及本案的具体情况，本院认为，被告违法拆除原告房屋，现应对原告进行适当赔偿。关于赔偿数额问题。从原告夏万顺提交的损失清单来看，其要求的赔偿项目主要包括：一是院落赔偿、被拆除的建筑物及相应的补助费、装修费损失；二是奖励金；三是空调移机、泵井、三相电、大门、三轮车及有线电视等家用电器、生活用品损失。首先，关于院落赔偿、被拆除的建筑物及相应的补助费、装修费的损失。原告主张被告应当赔偿原告院落损失14056元、房屋面积损失5390950元、搬家补助费6441元、临时安置补助费16102元、装修费241530元。因原告房屋并未经过合法审批手续，且该房屋使用土地并非国有土地，因此原告要求参照德政发[2007]10号《德州市人民政府关于实施的意见》的相关规定进行赔偿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但如前所述，原告房屋虽未经合法审批，但涉案住宅的建设经村委会同意并收取了相关费用且该住宅已建成使用长达十数年之久，考虑到当时宅基地审批及相关执法现状，本院根据公平、公正的原则，兼顾其他与原告类似房屋及附属物被拆除或者协议拆除的标准，参照《德州市征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2017年）中砖混结构平房标准的平均价格，确定原告的涉案被拆除房屋及附属物赔偿数额为人民币805.1㎡×800元=644080元。其次，关于奖励金损失。奖励金是房屋被拆迁户协议拆除领取的费用，原告的房屋及附属物系强制拆除，并非协议和自愿拆除，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奖励金174071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再次，关于空调移机、泵井、三相电、大门、三轮车及有线电视等家用电器、生活用品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提供了证实其损失的初步证据及赔偿清单，被告对此均不予认可，但因其违法强制拆除了原告的房屋导致原告无法举证，应当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被告在本案中未提交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上述物品不具备评估机构进行评估的条件。本院根据强拆行为对上述物品可能产生的损害程度及一般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结合各方的诉辩意见，考虑成新、折旧情况，酌定上述物品损失人民币为40000元。综上所述，被告应当支付的赔偿金为房屋及附属物损失644080元+空调移机费等其他损失40000元，共计人民币68408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规定，判决：一、被告德州运河经济开发区城市管理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原告夏万顺财产损失赔偿金人民币684080元。二、驳回原告夏万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德州运河经济开发区城市管理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赔偿要求或者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判决结果之间存在矛盾，从而导致判决错误。一、一审法院已经认定被上诉人所建设的建筑物，并未取得合法用地、合法建设的任何审批手续，对于该案件认定的本案基本事实，上诉人没有异议。二、被上诉人主张国家赔偿的涉案建筑物既然不属于合法建筑物，那么其主张国家赔偿就缺乏基本的事实与法律基础。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被上诉人取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条件是其合法利益受到违法行政行为的侵害，但是在本案中被上诉人要求赔偿的建筑物属于未取得任何合法用地审批、建设审批的非法建筑物，该建筑物本身不应得到任何国家赔偿，应该予以拆除。2.对于违法占地、违法建设的建筑物，被上诉人能要求国家赔偿的只有建筑物被拆除后的物料损失，并且应由被上诉人提交相关证据证明物料损失的价值，在一审中被上诉人显然没有证据证实这一事实。三、一审法院以“上诉人自2002年签订涉案协议建造房屋，期间十多年的时间，东八里村民委员会及其他相关部门均未作出处置……，考虑到农村宅基地管理的历史状况，涉案住宅的建设经村委会同意并收取了相关费用且住宅已建成使用达十数年之久，考虑到当时宅基地审批及相关执法现状，本案兼顾公平、公正的原则，兼顾其他与原告类似房屋及附属物被拆除或者协议拆除的标准”的理由，对上诉人的非法占地、非法建设的建筑物给予了高达644080元的赔偿，使不合法私自建设的非法建筑得到巨额的赔偿是错误的，也与一审法院所认定的基本事实矛盾，与法律只保护合法利益的基本原则相悖。1.一审法院以上述理由对被上诉人的非法建筑给予赔偿，行使的是法官自由裁量权。法官在审理具体案件中，对于具体的赔偿金额在无充分的证据情况下可以行使法官自由裁量权，但是根本前提是被保护的利益属于合法利益，对于不合法的建筑物本就不应该赔偿，也就无从适用法官自由裁量权。2.一审法院给予被上诉人赔偿上述主要理由，上诉人认为均没有法律依据。上述理由假定存在：(1)不能因为当时宅基地审批及相关执法现状使不合法的建筑合法化，更不能使应该拆除的违建被拆除后，参照德州集体土地征地地上附着物的标准按照合法建筑予以相同价值赔偿。(2)被上诉人不是东八里村民，其子女也不享受东八里村民分配宅基地待遇，更何况是被上诉人以租赁集体土地70年的不合法行为将涉案土地用作子女所谓宅基地，因此原审法院以涉案建筑土地用途为宅基地作为赔偿的主要考量因素是错误的，另外被上诉人也在使用非法建筑中获得了使用收益，再要求国家赔偿没有依据。(3)与被上诉人情况类似的情况房屋及附属物的拆除，并不存在参照德州集体土地征地地上附着物的补偿标准予以赔偿的情况存在，有关部门只是支付了其他拆迁房屋人的物料损失及搬家费用，按平米计算远达不到800元的标准。四、被上诉人主张的房屋面积没有基本证据予以证实、主张其他损失也没有基本证据予以证实。1.对于被上诉人主张的房屋面积为805.1平米，只有被上诉人当庭口述、拆除前的照片，无法证明面积、层高，对于德州集体土地征地地上附着物的补偿标准无法参照；2.上诉人主张的空调移机、泵井、三相电等等4万元损失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五、与被上诉人情况一样的王春波案件，平原县人民法院并没有判决赔偿，德州中院予以维持原判。而本案在德城区人民法院审理即得到赔偿，会出现同类案件判决尺度不一的情况，有违司法尊严。 被上诉人夏万顺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同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强制受到损害的，有权依法要求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夏万顺提交的（2019）鲁14行终150号行政判决，能够证明上诉人德州运河经济开发区城市管理局拆除被上诉人夏万顺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行政职权造成财产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因此，被上诉人夏万顺有权就强拆行为对其造成的损失提起赔偿诉讼。 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2015年修正）第四十条规定：“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镇人民政府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应当提交使用土地的有关证明文件、建设工程设计方案等材料。需要建设单位编制修建性详细规划的建设项目，还应当提交修建性详细规划。对符合控制性详细规划和规划条件的，由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镇人民政府核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年修正）第四十三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前款所称依法申请使用的国有土地包括国家所有的土地和国家征收的原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本案中，涉案房屋所处区域属于城市规划区，上诉人德州运河经济开发区城市管理局的强拆行为虽已被确认违法，但被上诉人夏万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在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建设工程规划许可和土地使用手续等前述法律规定的相关手续下建成涉案房屋，因此，其不能证明涉案房屋属于合法建筑，且房屋所占土地并非国有土地，故，一审判决驳回其要求按照城市房屋拆迁标准进行各项赔偿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根据上述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一般情况下，原告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由于客观原因导致无法查明具体损失情况时，赔偿数额由人民法院根据案件具体情况酌情确定。具体到本案中，原审法院根据夏万顺提供的证据，充分考虑双方当事人过错程度、因果关系、历史原因等因素，按照公平、公正、符合常理和就高不就低的的原则，对被上诉人夏万顺主张的部分赔偿请求予以支持，并酌情确定了赔偿数额，并无不妥。 综上，上诉人德州运河经济开发区城市管理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本海 审判员  师延锋 审判员  宋冬梅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李峰 书记员袁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