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刑抗5号抗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原审被告人张进东，男，48岁（1971年12月6日出生），汉族，出生地北京市，高中文化，无业，住北京市门头沟区，公民身份证号码×××；1991年4月因偷窃被行政拘留15日，1992年5月因偷窃被行政拘留7日，1995年3月因犯流氓罪被判处有期徒刑2年，缓刑2年，1995年6月因偷窃被劳动教养3年，2000年10月因辱骂殴打他人被劳动教养2年，2004年2月因寻衅滋事被劳动教养1年3个月，2008年12月因非法储存爆炸物被行政拘留7日，2012年8月因强拿他人财物被行政拘留10日；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9年12月6日被羁押，2020年1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门头沟区看守所。原审被告人张旭，男，35岁（1985年5月10日出生），汉族，出生地北京市，大学文化，无业，住北京市门头沟区，公民身份证号码×××；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9年12月6日被羁押，2020年1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门头沟区看守所。辩护人鲍永刚，北京市承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人崔明亮，男，35岁（1985年9月7日出生），汉族，出生地北京市，大专文化，无业，住北京市门头沟区，公民身份证号码×××；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9年12月6日被羁押，2020年1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门头沟区看守所。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4月13日以京门检一部刑诉〔2020〕3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进东、张旭、崔明亮犯非法拘禁罪一案，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9日作出（2020）京0109刑初5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于2020年7月27日就原审被告人张旭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检察员牛英慧及检察员助理金磊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张旭及其辩护人鲍永刚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9月7日22时左右至9月8日1时40分左右，被告人张进东、张旭、崔明亮等人为向被害人赵某1索取赌债人民币5000元，先后在北京市门头沟区月季园峪园小区20号楼6单元402号、门头沟区三家店音乐时空KTV门前、门头沟区三家店村菜家府、门头沟区下安路6公里300米处、门头沟区石担路14公里300米等处限制赵某1人身自由。期间，三被告人等人对赵某1进行殴打，拿走赵某1的项链作质押，并让赵某1写下借款人民币10000元的借条。赵某1头部、眼部、肘部、腕部等多处受伤，经鉴定，其身体所受损伤程度为轻微伤。被质押项链，经鉴定，材质为合成金属，价值人民币70元。2019年12月6日，被告人张进东、张旭、崔明亮在北京市门头沟区三家店音乐时空KTV被民警传唤到案，到案后均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告人张进东、张旭、崔明亮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且有被害人赵某1的陈述，证人杨某、高某、宋某、王某、刘某的证言，受案登记表，派出所接报案回执，借条，照片，病历材料，辨认笔录，搜查笔录，鉴定结论，价格评估结论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监控录像，车辆轨迹，扣押材料，发还清单，工作说明，前科材料，户籍材料，到案经过证明材料等。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张进东、张旭、崔明亮为索取赌债，非法拘禁他人，其行为均已构成非法拘禁罪，应依法惩处。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进东、张旭、崔明亮犯非法拘禁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被告人张进东、张旭、崔明亮在对被害人拘禁过程中，对被害人有殴打情节，依法对三被告人从重处罚；三被告人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可依法从轻处罚；三被告人自愿认罪认罚，可依法从宽处理。据此，判决：一、被告人张进东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二、被告人张旭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被告人崔明亮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随案移送的笔记本电脑一台、黑色笔记本一个、红色苹果牌手机一部、墨绿色oppo牌手机一部、黑色“NEX”字样手机一部、黑色oppo牌手机一部、黑色苹果牌手机一部，退回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检察院依法处理。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的抗诉理由及出庭意见：根据调取的新证据，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9刑初5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量刑事实有误，导致量刑有误，为维护司法公正，准确惩治犯罪，依照规定提出抗诉，请依法判处。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认定量刑事实有误综合新调取的证人王某、赵某2证言，被害人赵某1陈述，原审被告人张旭、张进东、崔明亮供述，《谅解书》，银行交易记录等证据材料，可以证实被害人赵某1于2019年12月25日出具《谅解书》，王某代张旭向赵某1赔礼道歉，并支付赔偿金2万元，赵某1对张旭的行为予以谅解的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七十六条的规定，上述证据属于新证据。根据《人民检察院刑事诉讼规则》第五百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本案属于有新的证据证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确有错误的情形。二、原审判决未认定谅解情节导致量刑有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安全部、司法部2019年10月11日出台的《关于适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的指导意见》第七条之规定，“认罚”考察的重点是被告人的悔罪态度和悔罪表现，应当结合退赃退赔、赔偿损失、赔礼道歉等因素来考量。第九条规定，办理认罪认罚案件，应当区别认罪认罚是否确有悔罪表现，综合考量确定从宽的限度和幅度。本案三名原审被告人中，只有张旭具有家属代为赔礼道歉、赔偿被害人损失并且取得被害人谅解的情节。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常见犯罪的量刑指导意见＞实施细则》之规定，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并获得谅解的，可以减少基准刑的40%以下。本案中，原审判决判定张旭、崔明亮二人均为有期徒刑1年，认可二人犯罪行为相当，现在仅有张旭有家属代为赔偿并取得谅解的情况，原审法院未认定该量刑事实，导致对原审被告人张旭量刑时没有对谅解这一赔偿损失、赔礼道歉的悔罪表现进行从宽幅度的考量。综合上述抗诉意见，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出庭认为，一审法院量刑有误，再审法院应对张旭的量刑进行调整。本案中，在两名原审被告人犯罪地位相当的情况下，在仅有张旭存在家属代为赔偿并签订谅解协议的情况，其刑罚应当与崔明亮有所区分。结合在法院主持下，张旭与被害人签订的和解协议，检察机关建议对张旭从宽处罚。对比张进东、崔明亮的量刑结果，建议对张旭减少2－3个月的有期徒刑。原审被告人张旭自行辩护意见：因为我之前没有犯罪，本次也如实交代问题，请法院给我宽大处理。辩护人鲍永刚的辩护意见：1.认可一审张旭犯罪事实的认定；2.认可抗诉书及检察员庭审所陈述的内容；3.对于量刑意见，建议法庭对被告人改判有期徒刑九个月。本院再审审理期间，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出示了如下新证据：1.《谅解书》证明：事件发生后，张旭家人主动向受害人赵某1赔礼道歉，并积极赔偿医疗费、精神抚慰金等费用共计二万元整。受害人赵某1因张旭家人行为深受感动，认为张旭已经进行悔过并表现良好，其行为当属显著轻微、危害不大，愿意对张旭行为予以谅解，撤销对犯罪嫌疑人张旭的立案侦查，不再追究张旭的刑事责任。2.《银行交易明细及账户信息》证明：2019年12月25日原审被告人张旭之母王英从银行取赔偿款的情况。3.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原案被告人张旭之妻王某于2019年12月24日与原案被害人赵某1协商赔偿事宜的情况。4.被害人赵某1的陈述证明：其与王某签订的谅解协议是真实自愿的，赔偿款已经收到，表示谅解张旭的行为。5.结婚证、身份证、苹果园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信证明：王某系张旭之妻，王英系张旭之母。6.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申诉理由是原判没有考虑张旭有积极赔偿并获得谅解的情节；其本人请的赵某2律师，负责侦查、审查起诉和一审三个阶段，赵某2律师没有将谅解书提交到司法机关。7.证人赵某2的证言证明：我没有向侦查单位三家店派出所提交律师委托材料，但是我在去看守所会见张旭的时候向看守所的接待室出示了我的接受委托材料。我也没有向检察院和法院提交接受委托的手续，因为我不知道案件到了审查起诉和审判阶段。8.原审被告人张旭的供述证明：我对事实部分没有意见，对证据没有意见，觉得一审判决对我量刑有点重。9.原审被告人张进东的供述证明：认可一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认为一审量刑有点高，但是认可。10.原审被告人崔明亮的供述证明：对一审判决的事实认可；认为和张旭、张进东在犯罪中的地位作用差不多；自愿认罪认罚；觉得量刑重了，但也能接受。11.再审期间，在本院主持下原审被告人张旭与被害人赵某1签订的《和解协议》证明：原审被告人张旭认罪悔罪，向被害人赵某1真诚道歉，并同意亲属代其赔偿赵某1人民币二万元。被害人赵某1自愿接受原审被告人张旭亲属的赔偿款人民币二万元（已收到），不再追究张旭民事赔偿责任，并对张旭的行为表示谅解，希望法院对张旭从轻处罚。再审庭审中出示上述新证据，经查，证据形式及来源合法，证据客观、真实，经再审审核予以确认。再审中，抗诉机关、原审被告人张旭及其辩护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证据均未提出异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证据，经再审审核予以确认。再审中，原审被告人张旭及其辩护人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根据再审审理采纳的新证据，补充查明如下事实：案件发生后，张旭家属于2019年12月25日主动向被害人赵某1赔礼道歉，并积极赔偿医疗费、精神抚慰金等费用共计人民币二万元。被害人赵某1书写了《谅解书》，表示因张旭家属的行为深受感动，认为张旭已经悔过并表现良好，其行为当属显著轻微、危害不大，愿意对张旭行为予以谅解，撤销对犯罪嫌疑人张旭的立案侦查，不再追究张旭的刑事责任。后因张旭家属为其委托的律师没有将《谅解书》递交到司法机关，故原审检察院、法院均不知道该份《谅解书》的情况，未作为证据出示和采用。原审判决作出后，张旭家属向检察机关申诉，后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向我院提起抗诉。再审期间，在本院主持下原审被告人张旭与被害人赵某1自愿签订了《和解协议》，原审被告人张旭认罪悔罪，向被害人赵某1真诚道歉，并同意亲属代其赔偿赵某1人民币二万元。被害人赵某1自愿接受原审被告人张旭亲属的赔偿款人民币二万元（已收到），不再追究张旭民事赔偿责任，并对张旭的行为表示谅解，希望法院对张旭从轻处罚。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张进东、张旭、崔明亮为索取赌债，非法拘禁他人，其行为均已构成非法拘禁罪，依法应予惩处。且三人在非法拘禁过程中，对被害人有殴打情节，应依法对三原审被告人从重处罚；鉴于三原审被告人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可依法予以从轻处罚；三原审被告人自愿认罪认罚，可依法从宽处理。原审被告人张旭亲属在原审诉讼期间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谅解；再审期间，在本院主持下双方又签订了《和解协议》，可依法对张旭再予以从宽处罚。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的抗诉理由及出庭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合考虑原审被告人张旭犯罪的性质、作用、赔偿数额，以及认罪、悔罪、实际服刑等情况，可对张旭的量刑减少二个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和张旭辩护人的量刑建议，本院酌情予以考虑。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原审判决认定张进东、张旭、崔明亮犯非法拘禁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对张进东、崔明亮的量刑及随案移送物品的处理适当，予以维持。因再审出现《谅解书》等新证据，导致原判对张旭的量刑不当，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四条第三款、第四款、第二百九十条、第二百五十六条、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9刑初58号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即被告人张进东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被告人崔明亮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随案移送的笔记本电脑一台、黑色笔记本一个、红色苹果牌手机一部、墨绿色oppo牌手机一部、黑色“NEX”字样手机一部、黑色oppo牌手机一部、黑色苹果牌手机一部，退回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检察院依法处理。二、撤销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9刑初58号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人张旭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原审被告人张旭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12月6日起至2020年10月5日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雪枫审 判 员 刘玉红审 判 员 纪艳琼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张 喆书 记 员 王梦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