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5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市东营区六户镇田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六户镇田庄村。 法定代表人：马建民，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良，山东众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明芳，住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忠起，山东奋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华，山东奋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营市东营区六户镇田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田庄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马明芳侵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2民初3924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马明芳对委会的诉讼请求或起诉。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马明芳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错误的，其不应享受同等村民待遇。1.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判断，通常以是否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为基本条件，并结合是否具有依法登记的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常住户口为一般原则。虽然马明芳的户口在，但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长期在实际生产和生活，以在生活为主要经济收入来源和基本生活保障，与村集体经济组织形成稳固的权利义务关系。2.除此以外，还应以是否履行了作为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履行的义务为标准。马明芳已出嫁，虽然户口未迁出村民组，但其已脱离原集体组织所在的村民组生产、生活，表明其与村民组已不存在较为固定的集体生产、生活状态，不以村民组的承包地为基本生活保障，且2018年分配方案已由村民组通过民主议事程序讨论决定，补偿款已分配到位。3.户籍制度是我国的一种社会行政管理体制，拥有农村户籍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是同等概念。以户籍认定为标准必然会导致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利益和资源分配不公平。4.一审判决以马明芳户口未迁出、在婆家未有承包土地为由支持其请求是片面的，未严格审查马明芳是否依赖于集体土地作为生活保障为基本条件。马明芳自出嫁后，未在生产、生活，也未履行过村民义务，并不以所有的土地为生活保障条件，应认定已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二、一审判决认定马明芳婚后并未在嫁入村分得土地，亦未享受村里的任何待遇，所依据的证据不符合证据形式，依法不应采纳。根据《东营区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工作指南》的规定，在出嫁女认定成员资格时，应当提交由乡（镇、街道）一级出具的证明，而一审中马明芳提交滨州市沾化区出具的证明，该证明出具主体不适格，一审判决据此做出认定错误。三、一审判决有违公序良俗。1.马明芳既然出嫁外村，就应从集体经济组织的自然共同体的属性出发考虑，不能唯户口论。因为迎娶人员进入一个集体经济组织农户生活，自古就被视为自然共同体人口数量的重要途径之一。马明芳出嫁后随其丈夫生产、生活是我国农村的传统习俗，这已经内化到农民的认知模式当中，不能人为地割断这种传统。对于外嫁女性，将出嫁之日作为其丧失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时间节点，符合大众的判断标准。在现有法律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世代延续的传统习惯、道德风俗仍是调整社会秩序的重要依据，应当遵循这种认知。参照最高人民法院的有关倾向性意见，应当认定马明芳已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2.一审判决以马明芳在婆家没有承包土地为由，来断定其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不成立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主体是农户，而不是个人，农户和农民个体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土地承包经营权并不与农民个体发生直接的联系，权利主体是农户，农户内个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取得与丧失，在本承包期内不影响农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在承包期内不收回承包地，保护的是农户的利益，这与外嫁人员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丧失并不矛盾。马明芳夫家开具的证明，是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取得与丧失的误解，因为在我国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实行的是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政策，外嫁女性已通过出嫁加入取得了夫家村成员资格。这种资格是一种无形的资产，而不是一定要通过金钱或者分配实体物质来体现。如果以后夫家村的土地被政府征用，那么在分配土地补偿款时，该村就应有马明芳的份额，因马明芳已经通过婚姻获得了该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农村村民实行自治，以发展农村基层民主。委会根据民主议事程序，制定《村规民约》，该规约通过全村户代表签字认可已生效。一审判决突破了该村规民约，破坏村民自治，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立法目的及精神，适用法律错误。五、马明芳诉状中主张的是土地征收补偿分配，但分配的是集体土地流转收益，因本案为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而马明芳主张的集体收益分配不是本案处理的范围，应依法驳回其起诉。另外，的土地于2012年间统一收回，村集体整体流转，马明芳在处没有土地承包权，实际上也无土地承包，其手里的土地承包确权证是以前的，与现实不符，其无权参与分配。 马明芳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采信的证据符合证据规则，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正确，应依法维持。二、一审判决并非单纯以婚姻或者户籍情况作为评判马明芳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标准和依据，而是在综合前述考量因素的同时，以马明芳与其他村民享受同等村民待遇是否得到保障作为衡量和判断的原则，故一审判决正确。三、针对委会上诉提及的一审判决有违公序良俗问题，马明芳认为一审判决恰恰摒弃了旧时遗留的重男轻女、男女不平等陋习恶俗，保障了外嫁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依法应当享有的合法权益。四、马明芳一审的诉讼请求是“同等份额”的土地补偿款、流转款，是一种权利等份的表述，主张的是支持权利。本案案由为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属于民事案件调整范畴，符合法律规定。五、委会没有正确解读土地流转和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概念，土地流转是指土地使用权流转，是指拥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农户将土地经营权（使用权）转让给其他农户或经济组织，即保留承包权，转让使用权，不能以土地集体流转就否定了马明芳的土地承包经营权。 马明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委会向其支付同等份额的土地补偿款及流转款8300元；2.诉讼费由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4年10月11日，马明芳出生在，婚后户籍未迁出。集体土地流转后，其流转费用交由委会，再由委会对村民进行发放。截至2018年以前，马明芳一直与其他村民享有同等待遇。2018年10月26日，形成新的村规民约，马明芳不再享有村集体组织成员身份。2018年12月委会按人均8300元向村民发放了土地补偿款，马明芳未分得上述款项。 另查，马明芳与滨州市沾化区村民付汉军于2006年12月6日登记结婚，马明芳未在其配偶村分得土地，未享受村里的一切分配补偿及福利待遇。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马明芳自出生，系村民，其后虽与滨州市沾化区村民付汉军登记结婚，但其户籍并未发生变动，且婚后在其配偶所在村亦未分得土地，未享受分配补偿及福利待遇，故马明芳应具有集体组织成员资格，享有本村集体组织收益分配的权利。根据法律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不动产和动产等财产，均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同时，国家保障妇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各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马明芳作为集体组织成员，应与其他村民享受同等的村民待遇。故马明芳要求委会向其发放2018年土地补偿款及流转款83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马明芳支付2018年土地补偿及流转款8300元。案件受理费25元，由委员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委会未提交新证据。马明芳提交证据一、功德碑照片打印件一份，证明：修建村门楼时，村民捐款后功德牌上记载了以户为单位的捐款人名单，该名单中显示马明芳的父亲马守文的名字，由此证明马明芳家以户为单位向村集体捐赠了款项、履行了村民义务，马明芳也为村里捐赠了款项，只是记载时仅记载了户主马志文的名字。证据二、2019年9月到2020年8月31日期间的校车费收据一份，拟证明其子一直乘坐校车。 委会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只能证实马志文捐款，不能证明马明芳捐款，即便马明芳参与了捐款，也是其作为一个老村民怀着对原来村里的情谊自愿捐款，与马明芳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无关，该捐款名单上没有马明芳的名字，反而恰恰证明其并不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收据既不能证明是收款人是，又不能证明乘坐路线，且时间在2019年9月之后，之前其并没有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而马明芳在2018年已经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 本院经审查认为，马明芳所主张的捐款事宜不能体现出与履行村民义务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马明芳提交的校车费收据，其上载明信息并不确定清晰，无法证实其关于儿子一直乘坐校车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马明芳为姐弟两人。2006年12月6日，其与付汉军结婚，付汉军为滨州市沾化区村民，系农村户口。婚后育有两个孩子，均落户于滨州市沾化区傅家村，现老大就读于东营市育才学校，老二为学龄前儿童。 马明芳二审述称，其毕业于东营市第二中学，毕业后去亲戚的企业学习出纳，后在旁的企业从事出纳。结婚生子后，又去附近的中国石油化工加油站工作，并签订了劳动合同，交纳了社会保险。生育二胎后，一直在家带孩子。其主张婚后一直住在，丈夫在东营上班，但记不清丈夫工作的单位名称。 另查明，一审中委会提交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确认及土地流转款分配方案》中，首页写有“三组”，第一页有“马守文”的签名、捺印，马守文系马明芳之父。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马明芳是否具有成员资格，应否分配委会土地补偿款及流转款。 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取得，应综合考量当事人生产生活状况、户口登记状况及农村土地对农民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等因素予以认定。本案中，第一，虽然马明芳的户口一直在，但其已于2006年12月与付汉军结婚，两人在滨州市沾化区有住房，两个孩子的户口也落户在傅家村，马明花自称长期住在有违一般生活经验。第二，从马明芳所述的其与丈夫工作情况看，马明芳自称生育二胎前一直在外打工，生育二胎后未再工作，丈夫付汉军在东营某单位工作，故土地并非马明芳的唯一生活来源。马明芳丈夫系滨州市沾化区农村户口，两个孩子也均落户该村，根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以户为单位进行承包经营的原则，其丈夫家庭承包的土地可以对其发挥基本生活保障功能。结合以上两点，可以认定目前马明芳与委会不存在较为固定、密切的生产生活关系。第三，马明芳的父亲马志文已在三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确认及土地流转款分配方案》上签名捺印，虽然马明芳称其父的签字仅系对其土地经营权相关内容的确认，并不代表对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方案的确认，但该陈述的合理性不足，因该方案中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确认的条件、范围有明确的表述，马志文作为户主在其上的签名足以表明其对方案的认同态度。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马明芳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马明芳主张委会向其支付土地补偿款及流转款83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委会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2民初392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马明芳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马明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 霞 审判员 翟玉芬 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周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