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28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三一西北重工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50100572518366H，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头屯河区）井冈山西街568号。法定代表人：李建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贤，湖南华夏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灿，湖南华夏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冷井热能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14791954803D，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硕放街道振发二路16号。法定代表人：贺妮，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锋，江苏蠡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丹，江苏蠡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三一西北重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冷井热能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冷井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7）苏0214民初5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一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质量鉴定时，鉴定机构是指拆卸下来的50根风机轴不符合质量要求，不能据此认定，全部144根风机轴均不符合要求。2.在司法鉴定时，三一公司提供的风机轴仍有94根正常使用，时至今日，冷井公司也仅更换了60根风机轴。直至一审结束，仍有部分风机轴在正常使用，合同约定的质保期为交付之日起12个月，现正常使用的94根风机轴已超过质保期，即使需要更换也应由冷井公司自行承担费用。一审法院在认定损失时，以144根风机轴为基础计算损失，违反违约损害赔偿只赔偿实际损失的原则。3.一审法院认定人工费损失的主要依据是鉴定意见，但鉴定意见评估人工费的标准远高于冷井公司实际支出。冷井公司起诉时，对于已更换的风机轴，冷井公司提供了人员工资清单、考勤表、工资收条等以证明更换24根风机轴的费用为84469元，更换全部风机轴的费用为506814元，而鉴定结论更换全部风机轴的费用为1001824元，鉴定意见与事实不符。鉴定结论中工资标准、人员构成、安装人数等均脱离了实践，不具备参考性。更换一根风机轴的时间也完全不用2.375个工作日。4.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损失赔偿额应相当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或应当预见的范围。一审判决的金额远超出了三一公司在订立合同时能预见的范围。冷井公司辩称，1.对风机轴的质量鉴定，双方认可对现场拆卸下来的风机轴进行鉴定，其他风机轴都是同一批次加工，同样的工艺完成加工，故鉴定结论可以证明案涉风机轴均是不合格的。且双方在诉讼前就风机轴质量问题进行了交涉，对风机轴存在质量问题无异议，只是在是加工精度存在问题还是设计使用存在问题有争议，鉴定时对风机轴是加工精度还是设计、使用存在问题也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明确是加工工艺和精度存在问题。2.案涉风机轴目前已更换98根，根据更换进程及气候条件，现也在继续更换中，三一公司以部分风机轴暂未更换主张免除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关于更换费用的鉴定，一审中鉴定机构出庭作出回复，冷井公司起诉时提交的人工费用中，区分了内部人员和外部人员。三一公司仅截取了外部人员的费用是无事实依据的。鉴定机构人出庭陈述，其作出的鉴定意见已是理想状态下最低的人工费用。4.双方签订的合同，明确了标的物的用途和合同目的，三一公司对更换风机轴需拆卸风机叶片、高空作业等一系列工序是明知的。合同法要求可预见性，是指要预见的类型，不需要预见至损害的具体金额。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失未超过三一公司可预见的范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冷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解除冷井公司与三一公司于2016年9月13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三一公司返还加工费53280元，并赔偿冷井公司另行采购风机轴增加的支出116840元、其他损失1092817.24元、违约金12254.40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纠纷概况2016年9月13日，冷井公司与三一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冷井公司提供原材料，三一公司为冷井公司加工风机轴144根，价款53280元；冷井公司先支付30%预付款，三一公司开具全额发票，尾款2016年10月11日前支付；三一公司于2016年10月11日前在其工场交货，每逾期交货一天支付合同总额千分之五的违约金，逾期交货超过7天导致冷井公司取消订单，三一公司按合同总额20%支付违约金。从2016年11月2日至2016年11月26日，三一公司交付了全部风机轴。冷井公司已付清全部加工费。自2017年6月起，双方就风机轴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多次书面交涉。诉讼中，经法院委托鉴定，鉴定机构出具鉴定结论，认为案涉风机轴加工工艺及精度不符合图纸和国标规定要求。二、加工费及相关损失情况冷井公司送至三一公司用于加工的原材料共计价值49280.40元。发现三一公司加工的风机轴存在质量问题后，冷井公司以每个风机轴1190元的价格重新采购了20个，以每个1180元的价格重新采购了20个，其余要更换的风机轴冷井公司主张按每个1180元计算。冷井公司主张因风机轴存在质量问题导致轴承损坏，产生更换费用31320元，更换部分风机轴产生的耗材费用2914元、工具费2845元。就存在质量问题的风机轴更换人工费用，经鉴定，更换144根风机轴所需费用为1001824元。三一公司认为鉴定结论与事实明显不符，鉴定前冷井公司已自行更换了部分风机轴，其主张的费用也低于鉴定结论所确定的费用。经核查，鉴定前冷井公司主张已更换的风机轴为24根，所产生的人工费用为内部员工人工费190667.94元，外部临时聘请人员费用为84469元，人员差旅费为4989元。三、违约金冷井公司主张三一公司延期交货46天，应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12254.40元。上述事实，有合同、往来函件、鉴定报告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加工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三一公司加工的风机轴加工工艺及精度不符合图纸和国标规定要求，使冷井公司不能实现其合同目的，冷井公司有权主张解除合同。关于返还加工费和原材料损失，金额共计102560.40元，三一公司应予支付。冷井公司主张的另行采购风机轴增加的费用与前述两项损失间存在重复，且新的风机轴价款显著高于原风机轴的加工费和原材料费用总额，不排除新采购的风机轴在原材料、加工工艺等方面提高了标准，故冷井公司主张的此部分损失不再予以支持。因风机轴存在质量问题导致的轴承损坏费用证据不足，不予认定；更换风机轴的耗材费用2914元尚属合理，予以支持；更换风机轴采购的工具因仍可使用，相关费用不应由三一公司负担。关于更换风机轴的人工费用，并无充分证据证明鉴定结论存在错误，故对该部分人工费损失1001824元予以认定。关于违约金，因冷井公司支付加工费也存在迟延情况，故不再支持其主张的迟延交货违约金。三一公司付清上述款项后，冷井公司应将拆下的风机轴返还三一公司，由此产生的运费由三一公司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解除冷井公司与三一公司于2016年9月13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二、三一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冷井公司加工费53280元，并赔偿原材料损失49280.40元、更换风机轴耗材损失2914元、人工费损失1001824元，合计1107298.4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三一公司履行完毕上述付款义务后，冷井公司于十日内将拆卸下的风机轴返还三一公司，由此产生的运费由三一公司负担；四、驳回冷井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277元、鉴定费85000元，合计101277元，由冷井公司负担1511元，由三一公司负担99766元。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三一公司对案涉144根风机轴是同一批次加工生产无异议。本院另查明，2016年9月13日，冷井公司与三一公司签订的加工合同，载明，在三一公司充分了解冷井公司合同目的和标的物用途的情况下，就三一公司向冷井公司提供风机轴事宜，签订合同。合同约定，货物交付2周内，冷井公司按质量标准组织对标的物进行验收。三一公司派员参加验收，否则视为认可冷井公司的验收结果。一审质量鉴定中，鉴定机构至现场发现已拆卸集中置于工地上标的物风机轴及其上连轴承有50套，现场随机抽取2套风机轴及其上连轴承作为样品。鉴定结论为拆卸下来集中置于工地上的50根风机轴的加工工艺及精度不符合图纸和国标规定要求。没有发现涉案风机轴出现的问题与风机轴设计使用存在关联性。三一公司对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鉴定司机构书面回复，轴的加工工艺应具有同一性，剩余94根加工工艺应与50根相同，均为中间段未经处理和加工及加工方法不正确，只是跳动、弯曲程度大小不同，变形小的目前未发生故障，而加工工艺及其精度均是不符合图纸要求的。一审中，因三一公司对冷井公司主张的更换风机轴人工费不予认可。冷井公司申请对更换风机轴人工费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江苏铭诚土地房地产评估测绘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风机轴更换人工费用项目工程造价进行了鉴定，并出具铭诚价鉴[2019]036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书载明，根据现场记录风机轴从开始工作到结束工作时间共计用了23小时，折合成工日数为2.875天，考虑到现场因工人准备工作的不充分及临时不合理损耗因素，扣除4小时，最终得出更换单根风机轴高效完成时间为2.375工日/根。鉴定机构鉴定人员出庭接受了双方的质询，鉴定机构认为，鉴定机构人员组织双方当事人在2019年9月18日至9月20日间在设备现场进行施工，所有施工过程及施工人员数量、施工内容等均有明确的记录。鉴定机构根据记录载明的更换风机轴每根19小时按每天工作8小时折算为2.375天，参照市场价格同时结合更换144根风机轴需长期用工等因素已进行下调。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质量鉴定意见书能否认定案涉144根风机轴均存在质量问题；二、风机轴更换人工费用项目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能否作为确定冷井公司人工费损失的依据。本院认为，冷井公司与三一公司签订的加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质量鉴定意见书可以认定案涉144根风机轴均存在质量问题。理由：质量鉴定时，虽只有50根风机轴已拆卸下来，但三一公司认可案涉144根风机轴是同一批次加工，加工工艺应是相同的。鉴定机构是在现场随机抽取2套风机轴及其上连轴承作为样品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拆卸下来集中置于工地上的50根风机轴的加工工艺及精度不符合图纸和国标规定要求。没有发现涉案风机轴出现的问题与风机轴设计使用存在关联性。针对三一公司的异议，鉴定司机构书面回复，轴的加工工艺应具有同一性，剩余94根加工工艺应与50根相同。剩余94根风机轴与已拆卸下来的50根风机轴，均为中间段未经处理和加工及加工方法不正确，只是跳动、弯曲程度大小不同，变形小的目前未发生故障，而加工工艺及其精度均是不符合图纸要求的。故鉴定机构通过现场随机抽取2根风机轴能够反映案涉144根风机轴的质量情况，根据鉴定结论可以认定案涉144根风机轴均不符合质量要求。关于争议焦点二，风机轴更换人工费用项目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可以作为确定冷井公司人工费损失的依据，但由冷井公司造成的扩大损失不应由三一公司承担。理由：1.一审中，冷井公司主张更换风机轴人工费损失，并提供了相应证据，但三一公司对冷井公司提供的人工费损失的证据不予认可，故应由冷井公司对此承担举证责任，冷井公司申请对更换风机轴人工费进行鉴定，鉴定机构作出了鉴定意见书。针对三一公司提出的异议，鉴定机构人员到庭接受了双方的质询，鉴定机构陈述考虑到现场因工人准备工作的不充分及临时不合理损耗因素，已扣除每根4小时的工作时间，参照市场价格同时结合更换144根风机轴需长期用工等因素已进行下调。最终得出更换单根风机轴高效完成时间为2.375工日/根。三一公司提出的异议并不足以否定鉴定结论的真实性、合法性。尽管冷井公司起诉时提出更换人工费低于鉴定结论的金额，但冷井公司也陈述，起诉时只是主张了部分人工费损失，并非全部。诉讼中，冷井公司也变更了其诉讼请求。故应依据鉴定结论作为确定人工费的依据。2.案涉风机轴数量较多，且均已安装在设备上使用，正如鉴定机构所述，更换风机轴是个较为复杂的工作，需要升降机等设备。一次性全部停机更换，将会耗费更多人力、物力，现场也不具备相应的设施条件。故分批更换是减少损失的合理方式。正如冷井公司起诉时仅更换了24根风机轴，至质量鉴定时已拆卸下来了50根风机轴，二审中，冷井公司陈述已更换了98根风机轴。案涉144根风机轴均为不合格产品，且在质保期届满前已可确定是不合格产品，冷井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更换其余全部风机轴是确定会发生的事实。不能因冷井公司为减少损失，分批分次更换风机轴，而免除三一公司对更换剩余风机轴的费用的赔偿责任。3.《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将可预见的内容描述为“损失”,并未特别要求违约方应预见到损害的程度或数额,相关司法解释也从未将损害程度或数额列入可预见范围,因此应将预见的内容限定为损害的类型。冷井公司与三一公司签订的加工合同载明，在三一公司充分了解冷井公司合同目的和标的物用途的情况下，就三一公司向冷井公司提供风机轴事宜，签订合同。故三一公司对案涉风机轴的用途、冷井公司签订案涉合同的目的是充分了解的，对如风机轴出现质量造成的损害类型也应是知晓的，冷井公司主张的损失并未超出三一公司订立合同时预见或应当预见的范围。4.合同约定，货物交付2周内，冷井公司按质量标准组织对标的物进行验收。案涉风机轴系安装在冷井公司的设备上使用，如鉴定结论所述，案涉风机轴均为中间段未经处理和加工及加工方法不正确，加工工艺及精度不符合图纸和国标规定要求。冷井公司安装前未及时在合同约定的检验期内进行验收，冷井公司全部安装使用后，在使用过程中才发现质量问题，造成现需重新进行拆卸更换，而拆卸更换过程较为复杂，需支出大量的人才物力。冷井公司未检验后再安装使用造成了损失扩大，其应承担部分责任，无权要求三一公司全部赔偿。根据鉴定结论拆卸更换人工费损失为1001824元。本院酌情确定三一公司应酌情承担人工费损失中的55%，即551003.2元。综上，一审判决将更换案涉风机轴人工费的损失全部由三一公司承担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九要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7）苏0214民初54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7）苏0214民初544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三、三一西北重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无锡冷井热能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加工费53280元，并赔偿更换风机轴耗材损失2914元、人工费损失551003.2元；三、无锡冷井热能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144根风机轴返还三一西北重工有限公司，由此产生的运费由三一西北重工有限公司负担，三一西北重工有限公司收到上述风机轴后三日内，赔偿无锡冷井热能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原材料损失49280.40元；四、驳回无锡冷井热能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277元、鉴定费85000元，合计101277元，由冷井公司负担49139元，由三一公司负担521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277元，由冷井公司负担7975元，三一公司负担830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缪凌审判员  胡伟审判员  钱菲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书记员  周咪本案援引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一百一十九条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当事人因防止损失扩大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由违约方承担。第一百五十七条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