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49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亚圣，男，1970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即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朝勇，贵州舸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仁怀市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仁怀市中枢街道林园社区兴隆组。法定代表人：李兆元，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理刚，安徽远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亚圣因与被上诉人贵州省仁怀市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仁怀市人民法院（2020）黔0382民初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亚圣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系具有委托代理人经销性质的买卖合同，不同于普通买卖合同，两者在性质和法律适用上均有区别；2、王亚圣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不具有《代理合同》所涉及系列产品经销权，存在欺诈及由此导致显失公平，从而王亚圣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王亚圣有权撤销合同。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本案买卖合同纠纷是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在一审庭审中，王亚圣对变更案由事项是认可，否则也不会在事后的庭审笔录上签字。涉案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成立生效，王亚圣撤销合同无法律依据。王亚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王亚圣、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双方签订的茅台醇、赖茅代理合同，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返还王亚圣缴纳的定金90000元；2、判令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赔偿王亚圣的差旅费、律师费等损失共计13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古润酒业销售公司系依法登记设立的白酒销售企业。王亚圣、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经协商后于2019年9月12日，以古润酒业销售公司作为甲方王亚圣作为乙方签订《茅台醇、赖茅（珍藏）酒代理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经销产品为甲方现有的附件所列产品，附件载明了商品品种、规格、度数、代理价、市场价；乙方代理销售甲方产品，在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县范围内享有销售权，但不得擅自超出该范围销售，超出该范围的甲方有权取消乙方销售权；经销合同期限自2019年9月12日至2020年9月12日；首批订货金额为300000元，乙方年度销售任务为1200000元；乙方签订本合同时应缴纳首批进货款，如当时无法按合同约定款项足额支付给甲方，乙方可向甲方交纳合同定90000元，作为合同的有效保障，并在五个工作日内支付剩余合同预定款项，定金可自动冲抵乙方的购货款。如乙方在五个工作日内未补齐款项，不履行合同约定，合同将作废，定金不予退还。甲方按照本合同约定的结算价以现款现货的方式向乙方供货，甲方在收到乙方全额货款后，按照双方确认的订单18个工作日内将货品发到乙方所在地。同时合同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王亚圣于当日向古润酒业销售公司支付合同定金90000元。此后王亚圣未按期支付订货余款，古润酒业销售公司亦未履行发货义务，双方因对代理商品单价、销售方式等问题发生争议，现王亚圣以存在显失公平、欺诈为由提起诉讼，主张撤销《茅台醇、赖茅（珍藏）酒代理合同》。另查明，王亚圣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王亚圣于2019年9月13日向古润酒业销售公司“宋经理”发送消息称“我和合伙人决定退款不做了，谢谢；你们的合作缺乏诚意也令客户疑虑太多。”古润酒业销售公司“李飞”于2019年9月16日向王亚圣发消息称“你那种货到付款的方式我是不会干的，我讲过原因，你也要体谅下我啊”。在审理过程中，经原审法院向王亚圣与古润酒业销售公司释明本案案由变更为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亚圣是否有权撤销双方的《茅台醇、赖茅（珍藏）酒代理合同》，并能否要求古润酒业销售公司返还定金并赔偿相应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及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合同双方当事人产生约束力，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只有因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或对方采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等情形下，违背真实意思签订的合同才可以申请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本案中，王亚圣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对签约主体即古润酒业销售公司享有的经销代理权限、产品价格及合同内容尽到慎重审查的合理注意义务。1．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乙方签订本合同时应缴纳首批进货款，如当时无法按合同约定款项足额支付给甲方，乙方可向甲方交纳合同定90000元，作为合同的有效保障，并在五个工作日内支付剩余合同预定款项，定金可自动冲抵乙方的购货款。如乙方在五个工作日内未补齐款项，不履行合同约定，合同将作废，定金不予退还”，王亚圣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具备对该条款内容作出正确理解和判断的能力，但王亚圣在签订合同仅向古润酒业销售公司支付定金，未按合同约定补足货款，自身已存在违约，致使合同未能继续履行。2．王亚圣提交的系列酒价格体系表，一是无法反映该表上各类产品价格的真实性以及该价格是王亚圣、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双方订立合同时的同类标的物价格，退一步讲，即便该价格内容真实有效，因双方签订合同之前已进行过协商，该合同涉及销售的商品，也并非国家特许经营、专营的产品，应属市场自由交易的产品。鉴于转手买卖交易存在合理差价利润系正常的市场销售行为，合同约定标的物价格适当高于其他经销商的同类标的物价格也属于合同当事人应当预见的商业交易风险，当事人不能在事后以涉案产品存在价格欺诈、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合同。因此，考虑到涉案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结合已查明的事实，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因古润酒业销售公司的行为导致王亚圣作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而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王亚圣主张撤销王亚圣、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双方签订的《茅台醇、赖茅（珍藏）酒代理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鉴于王亚圣无权撤销与古润酒业销售公司签订的《茅台醇、赖茅（珍藏）酒代理合同》，故其要求古润酒业销售公司因合同撤销而产生的返还定金、赔偿差旅费、律师费等各项损失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亚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元，由王亚圣负担。本案二审期间，王亚圣提交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给案外人张显豹的六安华象商贸有限公司的授权证书，证明：本案不是普通的买卖合同纠纷，而是委托经销性质的买卖合同；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存在欺诈行为。王亚圣的质证意见为：该证据不是原件，三性不予认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本案合同的性质；2、王亚圣是否有权撤销合同。关于焦点一。双方当事人于2019年9月12日签订的《茅台醇、赖茅（珍藏）酒代理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也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根据该合同的约定，王亚圣在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县范围内享有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产品的销售权。由于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在合同中约定经销商之间不能跨区域销售，实质上，双方签订的该合同属于独家代理销售合同。该代理销售合同中，首先体现的是独家代理关系，约定了特定的地域，在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县范围内其他代理商不得串货；二是明确了代理的期限性，即2019年9月12日至2020年9月12日；三是具有目标的明确性，给被代理人，即王亚圣设置了一定的工作目标；四是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对外行为不承担连带责任，即代理人与他人因履行合同产生的责任等，除产品责任外，被代理人并不承担其他责任，与一般代理之中本人应对受托人负责的特点并不相同。独家代理销售合同关系，还体现出销售合同关系之特点。而就销售合同关系而言，它是在独家代理关系的基础之上，在履行独家代理合同关系的过程中，双方根据销售目标及具体销售情况签订的销售合同，并据此销售合同进行具体结算。因此，双方销售合同关系的构建，实际是为履行双方独家代理合同的需要而签订，可谓独家代理合同关系的具体履行方式，亦为双方独家代理合同的结算方式。因此，在以上法律关系中，独家代理关系乃双方合同关系之基础，是双方合同履行之前提，是双方合同权利义务之基本框架所在；而销售合同关系明显仅具有附属性、随从性，仅为独家代理关系的具体履行方式。因此，王亚圣与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之间形成独家代理销售之合同关系，属目前法律上之无名合同关系。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仅为买卖合同关系不妥，本案案由总体应为合同纠纷。关于焦点二。所谓欺诈，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本院认为，根据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与案外人贵州金蓉酒业有限公司签订的《茅台醇（百年盛世系列）酒经销合同》，贵州金蓉酒业有限公司授权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在互联网招商和线下会议范围内代理贵州金蓉酒业有限公司的茅台醇（百年盛世系列）。根据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与案外人西藏歌德盈香酒业有限公司签订的《经销合同》，西藏歌德盈香酒业有限公司授权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在全国团购渠道上销售赖茅珍藏产品。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明知其代理权限的范围和产品种类，但是其与王亚圣签订《茅台醇、赖茅（珍藏）酒代理合同》时，明显超出其代理权限，没有授权王亚圣在互联网招商、线下会议、全国团购范围内进行销售，且在给王亚圣授权时，明显超出其代理产品的种类，其仅仅有茅台醇（百年盛世系列）和赖茅珍藏产品的代理权，并没有茅台醇全部产品的代理权，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没有向王亚圣进行如实的说明，并载明在《茅台醇、赖茅（珍藏）酒代理合同》中，因此，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具有明显的恶意和欺瞒。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欺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之规定，对王亚圣请求撤销其与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签订的《茅台醇、赖茅（珍藏）酒代理合同》，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规定。王亚圣关于要求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返还已定金90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依法应予支持。王亚圣要求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赔偿差旅费、律师费等损失13000元，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损失与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的欺诈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故王亚圣的该项诉讼请求，证据不充分，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亚圣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仁怀市人民法院（2020）黔0382民初175号民事判决；二、撤销王亚圣与贵州省仁怀市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于2019年9月12日签订的《茅台醇、赖茅（珍藏）酒代理合同》；三、贵州省仁怀市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王亚圣定金90000元；四、驳回王亚圣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元，由王亚圣负担153元，由贵州省仁怀市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负担10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60元，由王亚圣负担307元，贵州省仁怀市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负担205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 龙审判员 梁华勇审判员 胡晓波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甘德霞书记员金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