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36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南京市飞阳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麒麟街道丹青路8号银河湾紫苑41-107。法定代表人：徐飞，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超，江苏大运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邳州市中和房地产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邳州市大榆树街。法定代表人：沈现兵，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娄培勋，该公司办公室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可余，江苏恒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市飞阳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阳公司）与上诉人邳州市中和房地产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和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2民初6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07月0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飞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超、上诉人中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娄培勋、丁可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飞阳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的工程总价款和已付款存在错误，分别为：一、涉案工程总价款应为11063012.4元，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10712999.7元。飞阳公司主张的工程总价款与一审判决认定的工程总价款之间相差350012.7元，原因在于一审判决未认定孟雷签字的三张签证对应的工程价款。一审判决认为“该三份签证单仅有孟雷签字，且均注明按实结算，与其余六份签证单形式并不一致，飞阳公司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孟雷的身份”，但案涉施工合同并未约定变更签证必须中和公司盖章确认，不能以该三份签证单上没有加盖中和公司的公章而余下六份签证单上加盖了公章为由，简单地否认有争议的三份签证单的证据效力。孟雷系中和公司的工作人员，受委派参与涉案工程施工，飞阳公司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其有权代表中和公司对工程量的变更签字确认。同时，中和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记账凭证上有孟雷的签字，足以证明孟雷系中和公司工作人员的身份。此外飞阳公司一审提交的圆梦缘小区37、38号楼防水工程合同、施工签证单上均有孟雷的签名，能够证明孟雷有权代表中和公司签订施工合同、进行工程确认。最后，虽然孟雷签名的三份签证单上签有“据实结算”的内容，但工程变更内容飞阳公司均已完成，且涉案工程已交付使用。如对已完成工程量存有异议，可以通过现场勘察或委托专业部门司法鉴定的方式确认工程量，但一审判决却简单地以孟雷签名的三张签证单形式上与其余六张签证单不同，且签有“据实结算”的内容为由，否认了三张签证单的效力，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中和公司已付工程款为10594008.6元错误。涉案工程于2012年底开始施工，在施工期间中和公司多次以房屋抵偿工程款，抵偿工程款的房屋明细存放于中和公司处，飞阳公司无法准确确定抵偿房屋的数量及价值，仅能确认曾经协商过以土山忠义商贸城32套房屋抵偿工程款的事实，但是否调换过抵偿的房屋，或抵偿的房屋是否抵偿中和公司应付飞阳公司的其他项目工程款均已无法确认。中和公司作为付款义务人，有责任提供房屋销售合同来证明抵偿房屋的数量和金额。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飞阳公司的上诉请求。中和公司辩称：1、飞阳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没有证据证明孟雷是中和公司的员工。2、一审期间，飞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经承认中和公司以37套房产抵账，对于已付款事实认定清楚。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飞阳公司的上诉请求。中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中和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飞阳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证明”不是中和公司出具的证明。2、该份证明是先盖章，后用机器打印的。3、如果是中和公司出具的证明，则应有中和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对证明内容进行确认，但该“证明”并没有签字内容。4、从该份“证明”的内容上看，明显与事实不符。首先庄二勤在土山忠义商贸城根本没有工程，中和公司不可能出具该份证明，其次该份证明上的落款时间是2014年11月2日，但庄二勤在中和公司处办理购房合同、网签的时间是2014年8月，中和公司不可能在2014年11月2日再向庄二勤出具该份证明。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施工合同无效，却判令中和公司支付利息缺乏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中和公司的上诉主张。飞阳公司辩称：首先，涉案证明上加盖了中和公司的公章，在中和公司没有证据推翻该公章真实性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该证明合法有效，可以作为本案定案证据。其次，虽然涉案合同无效，但根据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中和公司应向飞阳公司承担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综上，中和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中和公司的上诉请求。飞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中和公司向飞阳公司支付工程款1462269.77元及利息（以1462269.7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3年9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中和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中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飞阳公司返还现金929524元。2、飞阳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12月23日，中和公司（发包人）与飞阳公司（承包人）签订《邳州市中和房地产置业有限公司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工程名称为办公楼装饰；工程地点为邳州市建设南路；工程内容为设计图纸以及图纸包含的装修及水电安装工程；承包范围为设计图纸以及图纸包含的装修、水电安装工程、土建改造工程及消防工程（如有变更按实际发生的工程量结算）；承包方式说明：本次施工承包方式为图纸中承包范围的固定总价，包工、包料（发包人供应的材料除外）、包质量、包工期、包安全及包施工管理的工程总承包方式；开工日期2012年12月25日，竣工日期2013年6月25日；合同价款：总价为8283592.66元；工程款支付：合同签订后，发包方以土山忠义商贸城房产或者以观园（另称圆梦缘）小区房产作为工程款按双方约定的合同总价一次性支付给承包方作为工程款。施工过程中的变更情况：1、2013年1月14日签证单，增加人工、材料费共100000元（实付）；2、2013年2月26日施工现场签证单，增加人工、材料费共570975元；3、2013年2月28日施工现场签证单，增加人工、材料费共250000元（实付）；4、2013年3月24日施工现场签证单，增加人工、材料费共980141元；5、2013年4月7日施工现场签证单，增加人工、材料费共307122元；6、2013年5月22日邳州七号会所木工工程增加及变更单（未加盖公章，有孟雷签字），增加人工、材料费共74681.1元；7、2013年5月27日工程变更签证单（未加盖公章，有孟雷签字），增加人工、材料费共56929.61元；8、2013年5月27日邳州七号会所瓷砖工程增加及变更单（未加盖公章，有孟雷签字），增加人工、材料费共218402元；9、2013年8月28日会所装修签证，增加人工、材料费共221169元。工程款支付情况（双方均认可的以房抵工程款房号及金额）：土山忠义商贸城A区1#107（112.45㎡）、A区1#109（106.81㎡）、A区4#101（132.89㎡）、A区4#103（115.08㎡）、A区8#103（124.8㎡）、A区8#104（124.56㎡）、A区8#105（124.56㎡）、A区8#106（128.95㎡）、A区8#110（182.46㎡）、A区8#111（182.17㎡）、A区9#102（164.85㎡）、A区9#104（124.56㎡）、A区9#105（124.56㎡）、A区9#106（128.95㎡）、A区9#107（115.79㎡）、A区9#110（182.46㎡）、A区10#102（164.85㎡）、A区10#107（115.79㎡）、A区10#108（115.79㎡）、B区1#103（118.57㎡）、B区1#109（146.67㎡）、B区2#102（174.23㎡）、B区2#103（118.57㎡）、B区2#107（110㎡）、B区3#102（174.23㎡）、B区4#102（211.53㎡）、B区4#104（184.18㎡）、B区5#108（173.36㎡）、B区5#111（208.2㎡）、B区6#106（111.13㎡）、B区6#107（112.45㎡）、B区6#110（135.22㎡）、B区7#109（106.81㎡）、B区8#107（112.45㎡）、B区8#108（107.16㎡）、B区8#109（106.81㎡）、D区1#108（187.25㎡），以上共37套，单价1350元/㎡，总计6981052.5元。园梦缘小区25#103（255.95㎡，单价5638元/㎡）、33#2单元302（236.45㎡，单价4694.06元/㎡）、33#1单元302（236.45㎡，单价4483元/㎡），以上共3套，总计3612956.1元。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中和公司申请对《徐飞五中会所装修抵土山商贸城房子明细》上徐飞的签名是否是本人所为进行鉴定，后撤回该鉴定申请。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飞阳公司与中和公司签订的《装饰工程施工合同》效力的问题。因飞阳公司不具备相关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双方之间的合同为无效合同，但飞阳公司已按约定履行完毕，工程施工结束并交付使用，中和公司应参照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关于欠付工程款数额的问题。1、工程总价款。双方无争议的款项为合同价款8283592.66元及有中和公司盖章的六张签证单金额2429407元。飞阳公司提交的孟雷签字的三张签证单，中和公司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飞阳公司提交的其余六张签证单均有中和公司签章，而该三份签证单仅有孟雷签字，且均注明按实结算，与其余六份签证单形式并不一致，飞阳公司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孟雷的身份，故该三份签证单不能作为涉案工程结算的依据。故工程总价款为10712999.7元（8283592.66+2429407）。2、已支付款项。双方无争议的以房抵工程款（土山忠义商贸城37套、园梦缘小区3套）金额为10594008.6元（6981052.5+3612956.1）。双方有争议的园梦缘小区30#0单元102室房产，飞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飞虽于2013年4月13日出具收条抵工程款，但中和公司于2014年11月2日出具证明，证明该房产售房款用于抵扣徐飞土山忠义商贸城工程款，故该房产不应抵扣涉案工程款。中和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明支付款项的证据无飞阳公司飞阳公司签字认可，不予采信。综上，扣除中和公司已支付飞阳公司工程款10594008.6元，中和公司应支付飞阳公司工程款118991.1元（10712999.7-10594008.6）。关于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原、中和公司未明确约定利息计付标准，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自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起计息，飞阳公司主张自2013年9月1日起计息符合双方签订的《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11条的约定，故中和公司应自2013年9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关于保全担保保险费问题，飞阳公司因诉讼支出保全保险费用，系合理必要费用，属飞阳公司的损失部分，根据飞阳公司保全的金额及中和公司应支付的款项金额，酌定飞阳公司自负5500元，中和公司负担5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邳州市中和房地产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市飞阳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18991.1元及利息（以118991.1元为基数，自2013年9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118991.1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保全担保损失费500元；二、驳回南京市飞阳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邳州市中和房地产置业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二审期间，飞阳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一、借条1张、开庭审理笔录2张、（2013）邳民初字第4122号民事调解书3页。该组证据来源于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3）邳民初字第4122号案卷卷宗，以上证据共同证明，2012年8月2日，中和公司和孟雷共同向案外人闫长勇借款136万元，后因到期未归还，闫长勇诉至法院，在该案审理过程中，确认了孟雷系中和公司总经理的身份。二、记账凭证1张、收据1张、收条1张（复印件）。该组证据证明，在2012年8月17日，徐飞以中和公司应付其二标段的工程款412676元抵偿了李鑫应付中和公司的房款，在上述证据中有沈华和孟雷的签名，可以证明孟雷实际参与了中和公司的经营。三、会计记账凭证1张。该证据来源于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4）邳民初字第4589案卷卷宗，证明孟雷实际参与中和公司的经营，并且参与到财务支出情况的审批。中和公司发表质证意见：1、第一组证据只能证明沈华、孟雷与闫长勇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不能证明孟雷是中和公司的总经理，实际上孟雷从未担任中和公司的总经理，相关情况可以去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实。2、第二组证据中，对于收条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其次孟雷的签字仅是其个人行为，并不意味着其为公司总经理或法定代表人，与中和公司没有关系。3、第三组证据，从该记账凭证来看，仅能看出孟雷是经办人，但与案涉纠纷无关。中和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一、刻制公章本案证明一份，证明中和公司在2013年5月20日已经申请将旧章销毁，并更换了新的公章，公章上的编码与飞阳公司提交证据中的公章编码并不一致。飞阳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对于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仅能证明中和公司于2013年5月20日申请刻制了新的公章，不能证明旧章的样式，亦不能证明旧章是否已经销毁。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根据诉辩双方的诉辩意见，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1、对于有孟雷签字的三章签证单效力应当如何认定。2、对于2014年11月2日证明及中和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数额应当如何认定。本院认为，一、关于双方争议的三张签证单效力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工程签证是指发包人和承包人在施工过程中，就工程量变更、工程价款的增加或减少、工期的延长以及其他工程事宜等内容另行达成一致意见的补充协议，除发包人、发包人法定代表人、合同约定的施工现场负责人或发包人给予明确授权的人员外，其他人员对于工程量、工程价款等内容所作出的工程签证，原则上不在发包人和承包人间产生法律效力，除非发包人事后追认该签证行为的效力。本案中，孟雷并非涉案合同约定的施工现场负责人，且在中和公司盖章确认的合同、施工现场签证单等有关涉案工程的证据材料中均没有孟雷的签字，飞阳公司在一、二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孟雷有权代理中和公司对工程量、工程价款等内容的实质变更进行确认，亦无证据表明中和公司曾对该三张签证单给予事后追认，故飞阳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该三份签证单不能作为涉案工程结算的依据，一审判决认定准确，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双方争议的证明及中和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数额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规定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飞阳公司依据加盖中和公司公章的证明主张中和公司以圆梦缘小区30号楼0单元102室的房产抵偿非涉案工程的其他工程所产生的债务，在一审庭审时，中和公司虽对该证明不予认可，但未对公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亦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鉴定申请，故一审法院采信该证明作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当。二审时，中和公司上诉认为涉案证明是先盖章后用机器打印，且中和公司法定代表人未在该证明上签字，认为中和公司不可能出具该份证明。但中和公司未能对涉案证明上加盖其公司公章的原因作出合理解释和说明，在中和公司不能推翻涉案证明上公章真实性的情况下，本院对其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对于中和公司提出因涉案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不应判决中和公司支付利息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利息请求权系仅与工程价款请求权相关的权利，并不受合同效力的影响。当事人享有工程价款请求权的，同时享有利息请求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涉案合同虽属无效，但因飞阳公司已按照约定施工完毕且涉案工程已实际投入使用，故飞阳公司有权参照合同约定向中和公司主张工程价款，亦有权向中和公司主张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飞阳公司、中和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508元，由上诉人南京市飞阳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4360元，由上诉人邳州市中和房地产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014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祝 杰审 判 员  崔金城审 判 员  孟 娟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徐文轩书 记 员  金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