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22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行，住所地浙江省苍南县灵溪镇玉苍路127-15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27254672069P。代表人：饶大驾。委托诉讼代理人：饶大永，浙江豪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跃亨，浙江豪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郑原线，男，1967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蔡慈爱，女，1975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友国，浙江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苍南县龙港科星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苍南县龙港镇包装工业园18幢10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27739915137N。法定代表人：黄美丽，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行（以下简称工行苍南支行）因与被上诉人郑原线、蔡慈爱、苍南县龙港科星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星公司）抵押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7民初10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工行苍南支行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二、二审诉讼费用由郑原线、蔡慈爱、科星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工行苍南支行和涉嫌犯罪的李正和、陈为翔以及科星公司之间没有任何共同合意，不存在犯罪行为。诈骗行为具有明确的目的性，即通过欺骗手段实现非法获利。本案中李正和、陈为翔具备犯罪共同合意，但李正和不是本案贷款经办人，其行为非履职行为，不能由工行苍南支行承担法律责任。若认定为履职行为，将导致履职行为的无限扩大,不利于工行苍南支行以及所有企事业单位对履职行为的界定。本案中，工行苍南支行对李正和等人的诈骗行为完全不知情，同时也是本案的受害者、财产损失者。放贷后无法回收本息属于银行不良债权，造成了国有资产的流失。工行苍南支行不应承担法律责任。二、即便将李正和的行为认定为工行苍南支行员工行为，郑原线存在过错，也不应由工行苍南支行承担全部的责任。郑原线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签字行为和重大经济利益的支配使用应是明知的。郑原线在担保合同上签字，且亲自到登记部门办理抵押登记，并在房管部门的最高额抵押权设立登记询问笔录中签字承认办理最高额抵押登记是双方的真实意思，可见郑原线作为抵押人明显存在过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八条规定，若涉案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郑原线、蔡慈爱作为过错人要承担二分之一债务；若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郑原线、蔡慈爱作为过错人要承担三分之一债务。即因郑原线等存在过错，至少应承担三分之一债务，一审法院判决显然有误。三、工行苍南支行从未主张撤销借款合同，涉案主债权及担保权应受法律保护。工行苍南支行属被欺诈一方，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享有撤销权，但工行苍南支行未主张撤销，故涉案借款合同仍有效。工行苍南支行未与他人恶意串通，刑事判决也未认定工行苍南支行与科星公司之间存在恶意贷款的事实。郑原线对贷款业务经办人负有基本的审查义务，且其自愿办理抵押，一审要求工行苍南支行承担全部责任，违反公平原则。工行苍南支行要求科星公司立即返还借款本金、期内利息、逾期利息等，并要求郑原线、蔡慈爱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符合法律规定。郑原线、蔡慈爱辩称：一、工行苍南支行在本案中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1.李正和违规放贷属履行职务行为，且工行苍南支行知情。根据公安机关询问李正和的笔录内容，李正和系工行龙港支行信贷室对公客户经理，专门办理对公司贷款业务，其与陈为翔商量过将郑原线的两本房产证作为抵押物贷出165万元，贷款单位为科星公司，还之前所贷出的300万元中属于李正和的150万元借款。另结合公安询问陈为翔的笔录，工行苍南支行领导层知道此事。故李正和与陈为翔串通骗取郑原线提供担保贷款的165万元偿还个人债务并非李正和的个人行为，而是履行职务行为。2.根据（2018）浙03刑终722号刑事判决书，李正和的职务便利对其骗取贷款起到了重要作用。3.中国银保监会温州监管分局举报调查意见（2020）1号显示，工行苍南支行客户经理在知晓300万元贷款出现逾期的情况下，未采取相关措施控制风险，未对165万元贷款进行管理控制、监督贷款资金按约定用途使用。科星公司信贷资料要素不全、档案收集不齐，工行苍南支行监管不到位。综上，工行苍南支行在本案贷款过程中对李正和违法行为并非完全不知情，主观存在骗取郑原线担保以偿还李正和个人债务的恶意，在本案中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二、郑原线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郑原线原意是用自有房产抵押贷款50万元用于自用，其与蔡慈爱在借款合同上签字是基于对银行工作人员的信任。抵押合同最高评估240万元，并不意味着贷款240万元，故不能推定郑原线知晓科星公司以郑原线的房产抵押贷款165万元用于偿还李正和个人贷款。科星公司未作答辩。郑原线、蔡慈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依法确认郑原线、蔡慈爱与工行苍南支行所签订的编号分别为2012年抵字0049号《最高额抵押合同》（以下简称49号抵押合同）、2012年抵字0050号《最高额抵押合同》（以下简称50号抵押合同）无效，郑原线、蔡慈爱不承担抵押担保责任；二、工行苍南支行返还郑原线、蔡慈爱关于苍南县灵溪镇江××路××号××花园××街××号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权证；三、本案诉讼费用由工行苍南支行负担。诉讼过程中，郑原线、蔡慈爱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依法确认郑原线、蔡慈爱与工行苍南支行所签订的49号抵押合同、50号抵押合同无效，郑原线、蔡慈爱不承担民事责任。工行苍南支行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一、判令郑原线、蔡慈爱在145万元的最高余额内以其坐落于苍南县灵溪镇江××路××号的房产对科星公司应支付给工行苍南支行的借款本金85万元及其利息的债务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工行苍南支行对该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二、判令郑原线、蔡慈爱在95万元的最高余额内以其坐落于苍南县××镇××花园××街××号的房产对科星公司应支付给工行苍南支行的借款本金85万元及其利息的债务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工行苍南支行对该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三、反诉受理费用由郑原线、郑慈爱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至2011年期间，由陈为翔实际控制的科星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陈为翔之女陈芳芳）向工行苍南支行贷款600万元，该笔贷款的工行信贷员为案外人李正和。陈为翔贷款到手后，将其中150万元借给李正和，而李正和又出借给他人以赚取利息差价。该笔600万元贷款剩余还款额300万元须于2012年2月10日偿还，但李正和的150万元一直无法凑齐，为此陈为翔、李正和在2012年2月10日还款到期前急于筹措。2012年1月底某天，郑原线因在工商银行龙港支行无法办理个人贷款50万元，在银行门口出来时遇到陈为翔，陈为翔了解情况后问郑原线：“那你房产证放我公司贷款，帮你贷出来”。郑原线表示同意。随后陈为翔将工商银行龙港支行工作人员李正和介绍给郑原线，并告诉郑原线“具体办理你就找龙港工商银行的业务经理李正和，他会帮你办”。后来，郑原线根据李正和的要求提供了两本房产证，并基于对李正和的信任于2012年2月1日办理了两份最高额抵押合同，抵押人郑原线、蔡慈爱作为乙方，抵押权人工行苍南支行作为甲方。其中49号抵押合同约定：乙方所担保的主债权为自2012年2月1日至2015年2月1日期间（包括该期间的起始日和届满日），在145万元的最高余额内，甲方依据与债务人科星公司签订的本外币借款合同、外汇转贷款合同、银行承兑协议、信用证开证协议／合同、开立担保协议、国际国内贸易融资协议、远期结售汇协议等金融衍生类产品协议以及其他业务协议而享有的对债务人的债权，不论该债权在上述期间届满时是否已经到期，也不论该债权是否在最高额抵押权设立前已经产生；乙方提供抵押物为坐落于苍南县灵溪镇江××路××号房屋，《抵押物清单》作为本合同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乙方承诺甲方实现抵押权时给予积极配合，不设置任何障碍限制甲方抵押权的行使；以及其他内容。50号抵押合同约定：乙方所担保的主债权为自2012年2月1日至2015年2月1日期间（包括该期间的起始日和届满日），在95万元的最高余额内，甲方依据与债务人科星公司签订的本外币借款合同、外汇转贷款合同、银行承兑协议、信用证开证协议／合同、开立担保协议、国际国内贸易融资协议、远期结售汇协议等金融衍生类产品协议以及其他业务协议而享有的对债务人的债权，不论该债权在上述期间届满时是否已经到期，也不论该债权是否在最高额抵押权设立前已经产生；乙方提供抵押物为坐落于苍南县××镇××花园××街××号房屋，《抵押物清单》作为本合同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乙方承诺甲方实现抵押权时给予积极配合，不设置任何障碍限制甲方抵押权的行使；以及其他内容。上述两份抵押合同签订后，郑原线、蔡慈爱与工行苍南支行均到原苍南县房产管理局办理了房屋抵押登记，郑原线、蔡慈爱在房屋抵押登记申请书的落款处抵押人一栏签字、捺印，同时在最高额抵押权设立登记询问笔录中作为被询问人（抵押人）也进行了签字、捺印。2012年2月10日，陈为翔伙同李正和以科星公司名义，向工行苍南支行提供虚假的购销合同等材料，并虚构贷款用途、利用郑原线两本房产证签署两份最高额抵押合同向银行申请贷款165万元。该笔165万元贷款当天即予发放，陈为翔、李正和将该笔款项用于偿还上述600万元的剩余到期贷款。郑原线对该笔165万元贷款不知情，陈为翔、李正和也一直予以隐瞒。此后，郑原线经常催问50万元贷款是否发放，陈为翔、李正和一直骗其称贷款未发放。但又怕郑原线经常问会发现该笔165万元贷款，陈为翔遂先借款30万元给郑原线急用。此后至2012年6月份，郑原线向工商银行龙港支行查询后才得知存在该笔165万元贷款。2013年2月该笔165万元的贷款到期后经银行多次催讨，还款50万元，剩余款项未还。2016年7月18日，李正和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归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所犯罪行。2016年7月19日，李正和向苍南县公安局缴纳30万元（扣押在案）。2018年6月29日，经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并作出722号判决：陈为翔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二万元；李正和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三万元；扣押在案苍南县公安局的三十万元，返还被害单位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行；责令陈为翔、李正和共同退赔八十五万元，返还被害单位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行。该判决业已生效。但工行苍南支行的该笔剩余贷款85万元至今未获偿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根据722号判决查明事实，陈为翔伙同李正和以科星公司名义，向工行苍南支行提供虚假的购销合同等材料，并虚构贷款用途、利用郑原线两本房产证签署两份最高额抵押合同向银行申请贷款165万元。陈为翔、李正和也以犯骗取贷款罪被判处刑罚。故该165万元的贷款合同应认定为无效，而作为该贷款合同的从合同即案涉的49号抵押合同、50号抵押合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也应认定为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工行苍南支行要求郑原线、蔡慈爱按照49号抵押合同、50号抵押合同约定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及享有对抵押物的优先受偿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郑原线、蔡慈爱要求工行苍南支行返还其关于苍南县灵溪镇江××路××号××花园××街××号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权证，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郑原线以他人公司名义贷款并以自己房产提供抵押担保的意思表示明确，在签订49号、50号抵押合同及办理房屋抵押登记时未认真审查合同，其自身存在过错，故其主张不承担民事责任，不予支持。本案为抵押合同纠纷，立案案由为保证合同纠纷不当，应予纠正。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确认郑原线、蔡慈爱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行所签订的合同编号为2012年抵字0049号的《最高额抵押合同》、2012年抵字0050号的《最高额抵押合同》无效；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郑原线、蔡慈爱关于苍南县灵溪镇江××路××号××花园××街××号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权证；三、驳回郑原线、蔡慈爱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行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3000元，合计13080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行负担。二审期间，郑原线、蔡慈爱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中国银保监会温州监管分局举报调查意见（2020）1号调查意见，拟证明工行苍南支行在本案放贷165万元过程中存在监管、审查不到位情况，存在过错。工行苍南支行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该证据反而能证明文件的下发系郑原线一直上访的结果，工行苍南支行属于国有企业，因郑原线上访，上级部门一般都会对下级机构进行整改规范。本院认为，该证据系银行系统内部的调查意见，不影响本案审理结果，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二审期间，工行苍南支行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正和与陈为翔以科星公司名义采取提供虚假购销合同等材料、虚构贷款用途等诈骗手段与工行苍南支行签订贷款合同，已构成骗取贷款罪并被判处刑罚，该贷款行为在民事上亦应评价为无效行为，故本案所涉的165万元贷款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借款合同与担保合同为主、从合同关系，主合同无效，作为从合同的抵押合同亦无效。工行苍南支行上诉认为涉案合同仍有效，并要求郑原线、蔡慈爱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郑原线、蔡慈爱在签订抵押合同及办理抵押登记的过程中未尽到审查注意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但鉴于工行苍南支行未在一审反诉中主张郑原线、蔡慈爱赔偿相应的损失，现其上诉主张郑原线、蔡慈爱至少需承担三分之一的债务，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工行苍南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0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苍南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 俏审 判 员  曾庆建审 判 员  李 劼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法官助理  徐晓文代书记员  郑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