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8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虎城，男，1982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平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四川霖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加彬，男，1980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芝成，四川彰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虎城因与被上诉人田加彬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20）川1421民初1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虎城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工资结算单为双方涉案的工程款结算依据，但结算单中“应扣款部分”项下的“打突击”、“石匠打”、“灯箱、带”上诉人并不知情，不应当扣除。上诉人一审中申请的证人也证明双方并未结算，工资结算单不符合常理，不应采信。 田加彬答辩称，打突击有两种情况，一是我们要求赶工，我们找人去打突击产生的费用，这部分并未在上诉人应收款中扣除，另一种就是上诉人自己需要打突击，这部分费用我们帮他垫付了，所以在结算时予以扣除。二审中我们申请的证人出庭作证也是证明上诉人一审申请的证人程某陈述与事实不符。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田加彬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超付的支模工程款345,610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以345,61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3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欠款实际付清之日止）；3．由被告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认定事实如下：涉案项目系位于仁寿县的圆中大溪地项目，成都建工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建司）系该项目总承包人，四建司将其中部分工程发包李明军，李明军又将其中部分工种发包给田加彬。 2018年11月13日，田加彬模板组（甲方）与黄虎城（乙方）签订《班组协议》，约定：1．甲方提供给乙方本工地3、4、5号楼6、7、8部位的模板工作任务；2．单价按混凝土接触面积±0以下每平方米32元计算；3、4、5号楼标准层29元，斜屋面34元，6、7、8号楼标准层至屋顶31元；3．甲方在乙方进场施工有一定（合理）产值时，开始支付适当的生活费；4．未尽事宜：1、2号楼标准层23元；工程部位按班组现场实际做的收量；付款方式（为）今年年终支付80%至85%；协议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 后黄虎城组织工人进场施工，同时还先后与徐云江、卢宗全、尹集章、祝云清等人签订《班组协议》或《模板班组协议》，约定黄虎城向徐云江、卢宗全、尹集章等人提供模板工作任务，其中单价约定不等，但与黄虎城与田加彬签订的《班组协议》相比略低。2019年1月11日，黄虎城雇请的管理人员张某与祝云清签订《班组协议》，约定：1．±0以上一层架子高，另补20个点工，点工以280元／天计算；二层以（上）不再补工；2．±0以下地下室方量及拆模都与祝云清无关，以现在所做点工280元／天（8小时）计算，共计1863小时，另补贴10000元；3．代班费以预计40000个平方算，每平方1.5元计算；4．±0以上年前产值按90%结算；5．地下室钉子、铁丝不管；6．±0以上图纸施工。 2020年1月8日，田加彬与黄虎城对园中大溪地工地2期、3期工程量进行了结算，并形成《工资结算单》（代记账单据），其中第一部分为“应结工资部分”，包含工作内容、计时工、位置，共计5,463,130元；第二部分为“应扣款部分”，包含：打突击93,550元、用工17,130元、石匠打65,880元、拆模66,916元、其他扣款73,636.70元、借款3,923,967元（含已借支3,893,967元以及1#、2#未完30,000元），以上共计4,241,079.70元；第三部分为“结余工资部分”1,222,050.30元。田加彬及蹇义德在“工地负责人”一栏签字、捺印予以确认，黄虎城在“领款人”一栏签字、捺印予以确认。结算后，黄虎城还实际施工了几天（该部分工程量在《工资结算单》中的“1#2#未完”中予以体现）。 2020年1月22日，临近春节，众多工人讨要劳务工资无果，当地管委会等相关部门遂组织田加彬黄虎城双方调解，由田加彬代黄虎城直接支付农民工劳务工资共计1,656,660元，再由黄虎城及各班组长共同向田加彬出具《借支单》、《承诺书》（含领条）各七张，其中《借支单》NO.0081422载明：结68#地块2号楼杨接福小组12人结余尾款181,160元；NO.0081423载明：69#地块2号楼祝云清25人结余尾款537,100元；NO.0081424载明：69#、68#、3号楼、1号楼尹端江30人结余尾款680,900元；NO.0081426载明：69#地块1号楼周军班组工人所有结余尾款80,200元；NO.0081427载明：69#地块1号地尹集章9人结余尾款120,000元；NO.0081428载明：处理尹端江班组吴品胜电锯伤一次性赔付款5,000元；NO.0081429载明：69#地块8#楼祝云清结余工程所有尾款52,300元。而《承诺书》则载明：“本人×××，我班组在园中大溪地项目从事模板部分分包工作，由于工地实际情况，原有工人大部分离场，所有工人工资由本人×××统一结算领取。我向项目部申报的务工天数、劳务报酬（工资）金额、提供的务工依据及相关的陈述属实，我从项目部领取劳务报酬（工资）后，我郑重承诺：凡涉（汲）及本班组所有的人工费由我负责结清，我班组与该工地包括项目部及工地其他单位或个人之间不再有任何经济纠纷或债券（权）、债务，我班组在本工地务工期间还另外所涉（汲）及的其他一切费用由我班组自行承担，不再向工地或任何单位或个人主张，更不得到工地闹事等……”。 当日，田加彬代黄虎城支付上述工人工资后，黄虎城向田加彬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到田加彬现金345,610元。该《欠条》全部内容由黄虎城书写并由黄虎城在“欠款人”一栏签字、捺印予以确认。田加彬认为，根据《工资结算单》和《欠条》等，黄虎城尚欠田加彬超付工程款345,610元（1,222,050.3元-1,222,050.3元）。 另查明，庭审中黄虎城在园中大溪地项目雇请的管理人员张某出庭作证称：1．田加彬黄虎城在签订《工资结算单》时其在场，田加彬称该结算单是做来给上级李某看，不行还要重新再算；2．该结算表上的工程量（面积）是核对了的，但某些楼层因做不出来，双方是曾口头协商提高单价的；3．证人进入房间时，田加彬黄虎城双方正在谈每栋楼的价格，整个时间不长，当表打印出来后，被告大概看了两分钟左右就签字确认了。 另，黄虎城在园中大溪地项目雇请的工人刘文华出庭作证称：2018年2月开始在大溪地项目做工，在1#、7#、8#打突击，共做了一二十天，工资采用日用日结，黄虎城支付证人劳务工资约二十余万。 另，黄虎城在园中大溪地项目雇请的工人祝云清出庭作证称：其和黄虎城代表张某签订协议，约定在工地做木工，其中地下一层做点工（因原来协商的单价做不出来），总共做了232个工，280元／工，共计领取工人工资64960元。 另，黄虎城在园中大溪地项目雇请的工人程某出庭作证称：其和黄虎城开始协商包工，但是因报价做不出来，遂打突击，按点工计算，7＃打基础的时候其就去做了，直到2018年底，基本每天都有几十个工人，前期是按日结算，给现钱，后期是三五天结算，共计支付工人工资140000元。 一审认为，本案焦点为：双方签字确认的《工资结算单》以及黄虎城于2020年1月22日向田加彬出具的《欠条》能否作为双方就涉案工程进行的结算依据。 首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之规定，本案中，四建司将部分工程转包给李明军，李明军又将部分项目转包给田加彬，进而田加彬又将部分工种转包给黄虎城。田加彬、黄虎城作为个人，不具有相关建筑施工资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双方于2018年11月13日签订的《班组协议》无效。同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田加彬作为发包人，其参照双方签署的《班组协议》约定来计算工程价款也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予以支持。 其次，本案双方签字确认的《工资结算单》以及黄虎城于2020年1月22日向黄虎城出具的《欠条》能作为双方就涉案工程进行的结算依据，理由如下：1．黄虎城本人以及其申请的证人张某等均认可《工资结算单》上载明的工程量面积、已借支工程款总额以及1＃2＃未完工程款30000元等，可见该《工资结算单》并非完全为向上级领款而制作的“不实”结算；2．黄虎城及证人张某虽提出因各层单价做不出来，但本案双方曾口头协商提高单价，但一方面黄虎城并未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佐证，另一方面黄虎城又在《工资结算单》载明的“应结工资部分”项下的每层单价价格通过逐一、无缝按手印的方式予以确认，包括对黄虎城提出的“应扣款部分”项下不合理的打突击、石匠打、拆模等扣款金额均逐一按手印予以确认，该做法明显谨慎而仔细，并非黄虎城辩称的“不仔细”或“快速”；3．黄虎城申请的证人张某同时也证实：其进入房间时，田加彬黄虎城双方正在谈每栋楼的价格；以上表明本案双方在签署《工资结算单》时有就工程量面积，包括楼层单价进行协商、确认，该行为本身也不符合所谓的为向上级领款而伪造不实结算的表现；4．田加彬代黄虎城支付人工工资以及黄虎城向田加彬出具《欠条》等是在相关政府部门的组织下进行的，存在田加彬逼迫或胁迫黄虎城签下《欠条》的可能性较小；且即便存在，事后黄虎城也可采用立即报警的方式及时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而非消极不作为；5．黄虎城作为一名资深的建工领域班组长，具有高于一般人的警觉意识，其应完全明白以“欠条”形式向他人出具条据将产生的法律后果；即便有迫于节前发放农民工人工工资的压力，也完全可以采用认可田加彬代其向工人发放人工工资的事实，并同意代付款在双方的工程款结算中一并予以扣除的方式进行确认，而非由本人亲自书写并签字确认出具《欠条》，且该《欠条》载明的金额还与《工资结算单》载明的金额品迭后相吻合。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本案中除《班组协议》《工资结算单》《欠条》外，双方之间无其他任何协议、确认工程量或结算依据等，田加彬提供的证据既不足以证实《工资结算单》以及《欠条》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事实主张，也不足以证实双方之间还曾口头协商达成提高单价或双方之间还有其他费用（包括赶工）未结算等事实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田加彬主张黄虎城支付其超付工程款345610元的请求，因事实和理由充分，证据充足，一审予以支持。 至于田加彬主张超付工程款的资金占用利息问题，一审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形成的超付工程款，不同于因买卖合同货款形成的欠条等，且黄虎城出具的《欠条》更注重于确定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而没有主张即时还款的意思表示，故一审酌定资金占用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345,61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4月1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一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黄虎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田加彬支付超付工程款345,61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345,610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田加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249元，由被告黄虎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田加彬提交如下证据：1、圆中大溪地69＃地块7号楼和8号楼黄虎城班组施工说明，有何某、蒙瑜波2020年5月7日签字，祝云清2020年9月7日签字“7＃楼情况属实”，拟证明黄虎城一审申请的证人程某说打突击到9月份不属实。2、69＃地块7＃楼一层突击人员以及费用借支单（黄虎城组），祝云清和何某于2020年9月11日签字，拟证明此次突击费用承诺不扣班组，由田加彬承担。 田加彬二审中申请证人何某出庭作证，何某证实上述两份材料其本人签字属实，陈述7号楼抢工打突击是田加彬承诺不扣黄虎城班组的费用。 黄虎城质证意见：以上证据田加彬仅提供了借支单没有转帐记录和凭证，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人系田加彬班组的管理人员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与本案争议无关。 本院审查意见：田加彬提交的上诉证据以及证人何某所证明的工程打突击产生费用未扣除黄虎城班组费用，但该费用并非双方工资结算表中扣除的打突击费用93550元，与双方争议问题并无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黄虎城班组的工人尹朝寿因工受伤产生医疗费88999.70元，田加彬起诉时已将该费用扣除。 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双方争议焦点为：本案工资结算单和欠条能否作为双方工程结算的依据。 黄虎城否认工资结算单内容的真实性，认为自己并不知道打突击以及石匠打等情况。首先，黄虎城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又系该工程分包人，在工程收尾阶段与田加彬进行工资结算，并在工资结算单上签名捺印，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签字的意义以及将产生的后果。其次，黄虎城称工程尚未完全结束即进行了结算，在工资结算表中明确载明“1#2#未完30000（元）”，该部分即为黄虎城班组未完工部分，双方在结算时已将未完成部分进行扣减，黄虎城也认可自从双方结算后没有再继续施工。黄虎城称田加彬口头承诺结算时要比照双方签订的单价进行提高，在工资结算表中载明“7#地下室单价39（元）”、“7#地上单价36（元）”、“8#地上单价32（元）”，该结算价格确实均高于双方协议中约定的价格。可见，黄虎城在诉讼中的辩称意见已体现在双方工资结算单中，能够印证工资结算单内容的真实性。第三，黄虎城在双方签订工资结算单后，向田加彬出具了345610元的欠条。按照双方2020年1月8日工资结算单载明，结余工资为1222050.30元，而黄虎城在结算后已向田加彬借支1656660元，超支金额为434609.70元，再扣减黄虎城班组工人尹朝寿的医疗费88999.70元，则超支金额应为345610元。这与黄虎城出具的欠条金额一致，由此也能印证双方对结算单的认可，并在借支款项后对超支部分以欠条形式予以载明。故田加彬起诉要求返还超支部分345610元，一审据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黄虎城上诉理由不成立，其请求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98元，由上诉人黄虎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敏 审判员 王美福 审判员 罗卫平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 张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