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96民终608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程敏，女，1977年6月6日出生，汉族，公务员，住湖北省大冶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建，湖北华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睿，男，1969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涂梅桥，湖北横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丛英，女，1965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上诉人程敏因与被上诉人汤睿、原审被告王丛英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天门市人民法院（2020）鄂9006民初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和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敏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汤睿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王丛英系程敏舅妈。程敏系其母亲周运华（2010年已故）的唯一继承人，继承周运华对周祥胜、王丛英的债权。该笔债权亲戚间众所周知。程敏的代理人向一审法院提出可以向广东省公安机关调取程敏和王丛英的陈述笔录加以证实。一审法院未考虑家庭血缘和情理的通常性，否认亲戚间债权债务的事实，侵害了程敏的债权法定。一审法院以汤睿自认于2019年6月知晓房屋转让的事实，认定未过诉讼时效有误，应从客观事实和事物发展的可能性，综合认定汤睿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情形，认定撤销权的时效已超过。汤睿辩称，1.王丛英与程敏除了陈述，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程敏在一审中主张是以房抵债，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债的真实性。2.程敏称借款关系有程敏和王丛英在广东省公安机关调取陈述的笔录加以证实，该证据程敏的代理律师可以调取而没有调取。该陈述的笔录仅是程敏和王丛英单方陈述，没有其他证据相佐证，不能证明借贷关系的真实性。3.程敏与王丛英虚构债务，转移财产的行为，涉嫌构成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王丛英的行为经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检察院确认为犯罪行为，虽然免予刑事处罚，但是不影响王丛英与程敏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4.程敏与王丛英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未经司法裁判确定，不是法定债权，程敏上诉称侵害其债权法定，不成立。5.即使如程敏所言，程敏的母亲2005年之前出借给王丛英、周祥胜夫妻几十万元，该笔借款也超过了诉讼时效，变成自然债务，但王丛英以房抵债，主动归还享有时效抗辩权的自然债务，逃避对汤睿的法定债务，正好印证了王丛英与程敏相互串通，转移财产，逃避人民法院执行。6.汤睿在人民法院终审判决之后，及时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在2019年6月了解到王丛英恶意转让房产的事实后，及时向人民法院反映情况。正是因为汤睿反映的情况，造成王丛英因涉嫌犯罪而被司法机关采取强制措施。汤睿在知道房屋转让的事实后，一年内提出撤销，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王丛英述称，周祥胜欠周运华的钱是在2000年之前，当时周运华在深圳××村任董事长助理，所以有钱支持周祥胜。周运华给周祥胜现金、支票之类，整个家庭都知道。周祥胜于2015年10月17日意外身亡，亲戚朋友都来要债，家人说欠周祥胜的姐姐周运华的钱怎么办，王丛英考虑到周运华唯一的女儿程敏不容易，经家人一致同意将坐落于天门市竟陵办事处龙潭一小区178号的房屋抵债给程敏。因周祥胜已故，王丛英对汤睿和周祥胜的合同不知情。汤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撤销王丛英与程敏于2017年2月28日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2.判令王丛英承担本案评估费5000元及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汤睿为与周祥胜、王丛英、东莞市观音山森林公园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观音山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向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受理后，因周祥胜去世，遂追加周祥胜的继承人王免佴、周伟、周佳荣为被告，于2016年11月11日作出（2015）东三法民二初字第1378号民事判决：一、王丛英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汤睿支付工程款373000元及利息（利息以373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5年9月12日开始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汤睿的其他诉讼请求。受理费6966.33元，由王丛英负担。汤睿不服，向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要求改判观音山公司、王免佴、周伟、周佳荣与王丛英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该院于2017年6月26日作出（2017）粤19民终280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生效后，汤睿向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申请王丛英执行工程款373000元及利息，并负担受理费6966.33元。该院经调查发现王丛英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于2017年12月27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汤睿于2018年8月6日申请恢复执行，该院对周祥胜名下位于广东省东莞市樟木头镇××花园××楼××室的房产办理轮候查封后，于2018年8月27日作出（2018）粤1973执恢3015号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汤睿于2019年7月2日向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反映情况，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6日向其下达（2017）粤1973执8256号执行告知书，告知其反映的周祥胜名下的位于东莞市樟木头镇××花园××楼××室的房产已由该院拍卖并对执行款进行了分配，其可到该院领取执行款分配款项6966.33元；其反映的周祥胜名下的位于湖北省××竟××办事处××小区××号房屋，因王丛英于民事判决生效后（即2017年2月）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转卖给程敏，其行为已涉嫌构成犯罪，该院已经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程敏的母亲（2010年病故）与王丛英的丈夫周祥胜（2015年病故）系亲姐弟关系。2017年2月28日，王丛英与程敏签订《房屋转让合同》，约定王丛英将其所有的坐落于天门市竟陵办事处龙潭一小区178号的一栋二间三层房屋以总价210000元卖给程敏，程敏于2017年2月28日前一次性支付购房款，王丛英于2017年2月28日前交付房屋。上述合同签订后，程敏于2017年3月6日缴纳勘测费300元、房屋评估报告费500元，3月15日补缴土地价款10405元，3月16日缴纳税费22044.70元，个人所得税、增值税、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附加合计30553.96元（代王丛英缴纳），契税、印花税合计6949.08元，4月18日缴纳不动产登记费80元。2017年4月14日，该房屋办理转移登记，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程敏，不动产权证书号为鄂（2017）天门市不动产权第0002523号。受湖北横空律师事务所委托，湖北循其本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于2019年11月7日对上述房屋2017年2月28日基准日的价格作出鉴定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上述房屋在价格鉴定评估基准日的价值为540096元。汤睿支付评估费5000元。王丛英于2016年12月20日与天门市国有工业资产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国资办）签订《还贷协议》，约定周祥胜欠国资办本金51000元、利息82366.90元共计133366.90元，由王丛英一次性还款51000元后，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终结。2017年4月28日，国资办收到“周祥胜”还款51000元。另查明：王丛英与案外人周国卿借款纠纷一案，经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6年10月14日作出判决，判令王丛英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偿还邹国卿借款288255.39元及利息，并支付邹国卿因实现债务所产生的律师费10000元。该判决于2016年11月19日发生法律效力。2018年8月27日，该院拍卖了周祥胜名下的位于东莞市樟木头镇××花园××楼××室商品房，得款567000元。扣除相关费用及执行第一优先债权人分配款项后，邹国卿分配得403645.83元（剩余134610.34元未还）。因王丛英未向该院申报其所有的湖北省××竟××办事处××小区××号房屋，并于2017年2月28日将该房屋以210000元转让过户给程敏，涉嫌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于2019年4月20日被广东省东莞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24日被逮捕，同年7月15日被取保候审。同年7月10日，广东省东莞市公安局向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检察院移送审查起诉。同年7月19日，王丛英与邹国卿签订谅解书。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检察院认为，王丛英犯罪情节轻微，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于同年9月26日作出东三区检刑不诉[2019]134号不起诉决定书，决定对王丛英不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11日判令王丛英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汤睿支付工程款373000元及利息，王丛英对该判决并未提起上诉，该判决经二审维持原判，于2017年6月26日发生法律效力。王丛英在一审判决作出后、其未清偿汤睿的债务前，未经汤睿同意，于2017年2月28日将其名下位于湖北省××竟××办事处××小区××号的房屋转让给程敏。王丛英与程敏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约定房屋价格为210000元，无论按契税计税价格440893.93元亦或按湖北循其本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评估价格540096元，该合同约定价款均不到计税价和评估价的70%，可视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且程敏知晓该房屋计税价格为440893.93元。同时，程敏除支付房屋转让相关税费外，并未向王丛英支付购房款。王丛英及程敏辩称以房抵债，但均未能提供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证据，且对欠款数额陈述不一。王丛英转让房屋给程敏的行为致使汤睿的债权难以实现，明显损害了汤睿的合法权益。汤睿作为债权人请求撤销王丛英与程敏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汤睿主张的评估费，因系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程敏对时效的抗辩，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汤睿自认其于2019年6月知晓房屋转让事实，于2019年7月2日向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和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反映涉案房屋情况，则其于2020年1月13日起诉要求撤销，并未超过上述期间。程敏以法院拍卖王丛英另处房产的时间2018年8月27日的次日作为期间起算点，与法律规定不符。王丛英及程敏的抗辩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撤销王丛英与程敏就坐落于湖北省××竟××办事处××小区××号房屋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计150元，评估费5000元，共计5150元，由王丛英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丛英是否以合理的对价受让涉案房屋；二、汤睿是否超过时效行使撤销权。分析评判如下：一、关于王丛英是否以合理的对价受让涉案房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程敏主张继承其母亲周运华对周祥胜、王丛英的债权，系以合理的对价受让涉案房屋。本院认为，王丛英与程敏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约定房屋价格为210000元，该价格明显低于契税计税价格或评估价格，且程敏未向王丛英支付购房款。程敏和王丛英向人民法院陈述系以房抵债，此陈述属于单方陈述，未能提供其他如周运华与周祥胜、王丛英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本院对程敏的该主张不予支持。二、关于汤睿是否超过时效行使撤销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本案中，汤睿在申请执行过程中于2019年6月知晓房屋转让事实，并于同年7月2日向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和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反映涉案房屋情况，则其于2020年1月13日起诉要求撤销王丛英与程敏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并未超过一年的期间，属于在撤销权时效内行使撤销权。程敏主张汤睿行使撤销权的时效已超过，但未提交证据证实，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程敏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程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 哲审判员 别瑶成审判员 刘汝梁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书记员 柏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