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68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斌，男，1983年4月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彬，上海四维乐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红，女，1991年3月2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委托诉讼代理人：秦仁普，上海标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涛，男，1978年10月17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嘉定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良，男，1975年11月25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原审被告：上海揽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周俊杰。上诉人杨斌与被上诉人陈红、杨涛、马良，原审被告上海揽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揽辰公司)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3民初3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陈红一审全部诉请。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所涉股权转让的实际转让方为马良，而非杨斌。本案涉及两次股权转让，杨斌、周俊杰、孙冰将揽辰公司100％股权转让给马良、杨涛，后因马良资金不足无法支付全部股权对价，才找到陈红、蒋霞，由陈红和蒋霞共同出资人民币50万元(以下币种相同)向马良购入揽辰公司40％股权。故本案所涉实际股权转让方为马良，25万元款项系杨斌替马良和杨涛代收。二、一审法院将一般商业风险认定为合同法定解除事由从而判令解除涉案合同，明显不当。首先，揽辰公司名下的纯泰餐饮店关闭属于一般商业风险而非涉案合同解除的法定事由，该风险陈红在签署涉案合同时理应预见，该风险应由陈红承担。陈红在餐饮店经营出现问题的情形下，要求撤回投资，违背了投资者风险自担的原则。其次，涉案合同目的并非无法实现，且继续履行不存在显失公平。陈红若如约履行合同以为并接管公司经营，餐饮店能够重新开业并实现盈利。最后，陈红系违约方，而杨斌对揽辰公司的关闭并无过错。一审法院不应判令解除合同，应对已经履行部分予以认可，未履行部分由过错方承担风险。三、杨斌从未收到陈红的投资款，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杨斌确收到案外人蒋霞转账的25万元，在收到款项后，杨斌转账给马良，由马良作为揽辰公司的股东和实际控制人处理该笔款项。该笔款项与本案无关，在陈红从未向杨斌支付过投资款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杨斌返还款项，缺乏依据。四、陈红严重违约造成杨斌严重损失，一审法院酌定2万元赔偿金于法无据，显属不公。涉案合同签订后，杨斌基于对陈红能够按约支付对价的信任，将资金调动到其他业务中。后陈红拒绝支付投资款，导致揽辰公司资金周转出现问题，店铺押金342，000元被出租方没收，最终无法经营。杨斌作为揽辰公司股东，因店铺关停遭受了巨大损失，依照涉案合同第十条约定，违约方应及时清退出股东会，并将其当期所有股权的50％无偿出让给守约股东作为违约金。一审法院只酌定2万元违约金，明显不当。综上，请求判如所请。被上诉人陈红辩称：不同意杨斌的上诉请求。首先，一审法院认定合同应予解除的理由充分具体。陈红就股权转让款的支付确存在轻微违约，但陈红投资的唯一目的即是经营餐饮店，餐饮店因为资金周转不来关门必然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餐饮店关门的真实原因在于除陈红之外的其他股东未实缴出资且各方之间存在多处待处理争议，与陈红未按约支付投资款无关。其次，投资款应予全额返还。因陈红投资经营的具体方式系以股权转让进行，从签订投资合同、股权转让合同至今，陈红并未受让股权并且未享有公司的任何实际经营管理权。因投资合同作为主合同应予以解除，导致作为从合同的股权转让合同亦无继续履行的必要，且继续履行对陈红显示公平。再次，陈红系投资合同的唯一投资主体，蒋霞接受陈红的指令将涉案投资款转入杨斌指定的银行账户该节事实一审确认无误，应无任何争议。陈红有权要求杨斌返还投资款。最后，杨斌并未举证押金损失的存在以及损失与陈红间的因果关系，且即便损失存在，也应由揽辰公司主张，杨斌无权向陈红主张损失赔偿。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杨涛辩称：陈红系将涉案投资款转账至杨斌的账户，而非公司账户。对其余事实不太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马良辩称：杨斌在(2019)沪0113民初4944号案件中陈述，其持有揽辰公司100％的股权。马良系受杨斌的委托经营餐饮店，不享有揽辰公司的实际控制权，并非股权转让方，也没有委托杨斌代收代付股权转让款。至于杨斌在收取陈红投资款后是否支付给马良，不太清楚。即便款项打到马良账户，也是用于揽辰公司的经营。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揽辰公司未到庭发表意见。被上诉人陈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陈红与杨斌、杨涛、马良、揽辰公司间的《投资合同》；2、杨斌返还陈红投资款250，000元；3、杨斌、杨涛、马良共同赔偿陈红违约金50，000元；4、杨斌赔偿陈红律师费2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2日，鉴于杨斌、杨涛、马良系揽辰公司的原始股东，陈红拟对揽辰公司进行股权投资，陈红与杨斌、杨涛、马良、揽辰公司就陈红以股权投资形式投资于揽辰公司事宜签订《投资合同》。合同中明确揽辰公司原股权结构为杨斌(34％)、周俊杰(33％)、孙冰(33％)，现股权结构为杨斌(77％)、杨涛(16％)、马良(7％)。陈红出资500，000元对应40％的股权，陈红投资后股东持股情况为陈红(40％)、杨涛(50％)、杨斌(10％)。陈红在签订合同后五日内向杨斌支付250，000元，马良在上述款项收到后三个工作日内向陈红颁发股东出资证明书并将陈红名称载于股东名册，具体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由杨斌、杨涛、马良三方共同负责办理，办理完所有股权转让手续后陈红向杨斌支付剩余款项。在合同关于财务会计制度和利润分配方面，双方约定公司除法定的会计账簿外，将不另立会计账簿，公司的资产，不以任何个人名义开立账户存储。在合同关于原股东的陈述与保证方面，杨斌、杨涛、马良承诺在陈红购买股权之前认缴的出资额全部真实缴纳，并不存在抽逃出资，若发现有抽逃出资或者未实缴出资额给陈红带来损失以及陈红依法承担实缴责任时，陈红可依本协议向杨斌追偿并要求杨斌以购买价回购陈红股权。关于违约责任，合同约定杨斌、杨涛、马良违约，致使合同不能履行，除按照陈红出资总额20％支付违约金外，守约方有权终止合同并要求违约方赔偿全部经济损失。如各方同意继续履行合同，违约方应赔偿其违约行为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同日，陈红与杨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杨斌向陈红转让其在揽辰公司的40％的股权，协议约定签字后五日内陈红向杨斌支付250，000元，工商变更登记后支付剩余250，000元。协议中杨斌声明其为转让股权的唯一所有人，没有替他人代持，且已经完全履行了公司注册资本认缴的出资义务。协议中约定从协议生效之日起陈红按其所持股比例依法分享利润和分担风险及亏损。关于违约责任，协议约定如果陈红未能按照约定支付股权价款，每延迟一天，应按延迟部分价款的万分之一支付滞纳金。陈红支付杨斌滞纳金后，如还有其他损失，杨斌有权要求赔偿。同时，若杨斌违反声明条款，陈红有权解除协议并要求杨斌回购股权并赔偿陈红遭受的损失，包括律师费。该协议并约定双方产生争议向陈红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协议签订后，陈红于2018年9月14日、17日通过蒋霞向杨斌支付250，000元。杨斌收到上述款项后部分支付给了马良。2018年10月9日(星期二)下午2点11分，杨斌通过微信向陈红、杨涛、马良表示更改公司名字等事宜本周四、五都可以去大场经济开发区签字。陈红表示约好时间到时就过去。当日晚上11点12分，陈红通过微信向杨斌表示其另一投资伙伴要退出，资金不足，是否可以更改协议为入股20％，并表示本来国庆时就告诉杨斌，但因为当时杨斌没有来店里，就没说。陈红同时表示已经将该事宜通过电话告诉了马良。杨斌表示过几天回复陈红。揽辰公司于2016年7月11日成立，原公司股东为杨晓萍、陈辰。现公司股东为周俊杰(持股33％)、杨斌(持股34％)、孙冰(持股33％)，公司业务为经营真华路XXX号XXX室店铺。2018年3月30日，甲方(杨斌、孙冰、周俊杰)与乙方(马良、俞菁萍)签订《店铺转让协议书》，甲方同意将上述店铺转让给乙方使用，乙方需向甲方支付转让费350，000元，商铺三个月押金342，000元。乙方受让该店铺后，经营纯泰餐饮店。因未按约定向店铺出租方上海晟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缴纳租金，纯泰餐饮店于2018年10月底左右停止营业。马良、俞菁萍因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于2019年2月13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与周俊杰、杨斌、孙冰之间的《店铺转让协议书》，并返还转让费、押金，赔偿违约损失。一审判决后，周俊杰、杨斌、孙冰不服，提起上诉，现正处于二审审理中。一审审理中，杨斌表示公司资本并未实缴，因陈红的违约行为致使杨斌、周俊杰、孙冰向店铺出租人支付的342，000元押金被没收，陈红应予以赔偿。马良表示揽辰公司的收入确实进入其个人账户，其其他个人账户用于公司支出，但该些经营方式陈红在入股之前是无权提出异议的。以上事实，有投资合同、股权转让协议、转账记录、工商登记资料、店铺转让协议书、微信聊天记录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佐证，经庭审质证属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违约方的确定。陈红认为杨斌、杨涛、马良、揽辰公司在以下三个方面违反《投资合同》，应是违约方：1．未向陈红颁发出资证明书，并将陈红记载于股东名册；2．在陈红购买股权之前未实缴出资；3．公司经营收入进入个人账户。诚然以上三个方面均为事实，但未向陈红颁发出资证明书并记载于股东名册，并不影响陈红取得揽辰公司股东地位；根据《投资合同》约定，未实缴出资只有在给陈红带来损失的情形下陈红才有权要求杨斌回购股权；公司经营收入方面的约定仅仅是对陈红取得股东地位后各方对公司经营方式约定，若杨斌、杨涛、马良、揽辰公司对此违约，影响到陈红股东利益的，陈红应另行主张。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陈红以以上三个方面认定被上诉人方违约，并无法律依据。而根据各方签订的《投资合同》，陈红支付第一笔款项后，被上诉人应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然后陈红再支付第二笔款项。但是在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之前，陈红告知杨斌、马良因其投资伙伴退出的原因，可能无法继续支付第二笔款项，并协商可否变更合同。在各方无法就合同变更达成一致的情形下，被上诉人行使抗辩权，先不进行股权变更登记并无不妥。因至今陈红仍未支付第二笔款项，其应是本案的违约方。因陈红是违约方，其提出解除合同，应符合法律规定，即1．陈红有无恶意违约的情形；2．陈红继续履行合同对其是否显失公平，被上诉人方拒绝解除合同，是否违反诚实信用原则。陈红在出资遇到困难时，虽在2018年10月9日与杨斌协商变更股权份额，但并无明确表示不履行第二笔款项的支付。陈红股权投资的目的在于经营揽辰公司所有的纯泰餐饮店赚取利润，而该餐饮店于2018年10月底左右停止营业，陈红不再继续支付第二笔款项有合理理由。因本案当事人均确认揽辰公司所有的业务就是餐饮店，该餐饮店停止营业意味着公司并无经营项目，陈红对餐饮店的停止营业并无过错，陈红继续履行合同使其面临承担揽辰公司因餐饮店停业可能遭受的损失的风险，此对其显失公平。现杨斌、马良因店铺转让产生纠纷，处于诉讼中，陈红即使履行合同，也无法如投资合同的约定与被告方继续经营餐饮店，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已经无法实现。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陈红有权要求法院判令解除《投资合同》。合同解除后，杨斌应向陈红返还投资款，但应扣除陈红违约行为给杨斌造成的损失。杨斌明确违约损失为因餐饮店停止运营后房屋的出租方没收的押金342，000元。杨斌对此事实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即使没收押金为事实，一审法院认为陈红也不应承担。首先，陈红对餐饮店的停止营业并无过错；其次，陈红对揽辰公司的投资系通过受让杨斌的股权而实现，其款项的接收方为杨斌而非揽辰公司，若陈红无法支付相应款项，揽辰公司所经营的餐饮店即停止营业并将遭受以上押金损失，此显非陈红在签订合同时所能预见范围之内；最后，根据杨斌提供的收到陈红款项后的相关支出明细，也无法证明收到的款项全部用于餐饮店经营。综上，杨斌要求陈红赔偿该押金损失并无依据，但考虑到陈红违约行为的存在，一审法院酌情杨斌返还陈红投资款230，000元。关于陈红主张的违约金、律师费，并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九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陈红与杨斌、杨涛、马良、上海揽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投资合同》予以解除；二、杨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红投资款230，000元；三、驳回陈红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陈红负担1，716元，由杨斌负担4，384元；保全费2，120元，由杨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另查明，2019年7月10日，揽辰公司股权变更为：杨斌持股80％，孙冰持股10％，周俊杰持股10％。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投资合同》应否解除；若解除，应返还陈红的投资款数额及主体。关于《投资合同》应否解除，本院认为，本案中，陈红签署合同的目的在于以50万元对价获得揽辰公司40％的股权，该合同目的难以实现。《投资合同》虽载明了陈红投资前后揽辰公司的股权变化情况，但并未反映出陈红拟出资50万元获得揽辰公司40％股权的股权出让方。而陈红与杨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从杨斌处受让揽辰公司40％股权，但是，从协议签署时的股权登记的情况看，杨斌仅持有揽辰公司34％的股权。本案各方当事人一审中确认揽辰公司主要经营活动为经营纯泰餐饮店，二者为一体，而在涉案《投资合同》签订前，揽辰公司股东已经与马良、俞菁萍签订了《店铺转让协议》，转让了纯泰餐饮店。鉴于《投资合同》对股权转让方约定不明，各方对揽辰公司实际持股比例亦存在争议，且揽辰公司股东在已将揽辰公司主要资产纯泰餐饮店转让的情形下，向陈红进行股权转让，纯泰餐饮店在《投资合同》签订后的较短时间内，客观上停止经营，故要求陈红继续履行合同，投入资金，有违公平，一审法院判令解除合同，并无不当。杨斌以纯泰餐饮店存在继续营业的可能为由，主张合同目的能够实现，合同不应解除，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合同解除后，应返还投资款数额及主体，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陈红已经通过蒋霞向杨斌支付25万元投资款的事实，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涉案合同应予解除的情形下，一审在考量陈红违约的情形下，酌定杨斌向陈红返还投资款23万元，并无不当。杨斌虽上诉主张，马良系实际股权转让方，其系代马良收取股权转让款，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亦不予采信，杨斌可另行向马良主张。故此，本院认为，上诉人杨斌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无误，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84元，由上诉人杨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庄龙平审 判 员 高中伟审 判 员 王 曦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沈 洁书 记 员 沈振宇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