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8080号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北京盛旺世纪彩色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福伟路二条24号。法定代表人：袁盛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杨，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袁盛明，男，1968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湖北省蕲春县横车镇周桥村五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雨芊，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盛旺世纪彩色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盛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5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盛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袁盛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杨、被上诉人袁盛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雨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盛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第五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第四项、第五项没有事实依据。袁盛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9月7日被上诉人主动提出了离职要求，且一审判决第一项亦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持续至2019年9月6日。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公证书可知，上诉人发布遣散通知的时间为2019年9月9日晚。被上诉人离职在上诉人发布遣散通知前，双方的劳动关系在上诉人发布遣散通知前已经终止。袁盛明辩称：被上诉人2019年9月6日去环保局举报后工厂已经停工，劳动合同已无法履行，劳动关系终止，并非9月9日晚发送遣散通知致使劳动合同关系终止。被上诉人并未主动提出离职要求。2019年9月7日，被上诉人在与袁盛旺的聊天中一直在强调必须支付了拖欠工资才同意离职，袁盛旺则要求被上诉人就举报问题写书面检讨书才支付拖欠工资，且离职必须写书面申请，双方没有谈拢。袁盛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袁盛明与盛旺公司自2006年3月1日至2019年9月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盛旺公司支付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9月6日期间工资21250元；3、盛旺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40000元；4、盛旺公司支付2006年3月1日至2019年9月6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46200元；5、盛旺公司支付未提前30日通知解除劳动合同的代通知金5000元；6、盛旺公司支付2006年3月1日至2011年6月30日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补偿金28932元；7、盛旺公司支付2006年3月1日至2011年6月30日期间未缴纳失业保险补偿金28932元；8、本案诉讼费由盛旺公司承担。盛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不支付袁盛明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9月6日期间工资21149.43元；2、不支付袁盛明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9月6日期间年休假工资5977.01元；3、不支付袁盛明2010年2月至2011年6月期间未缴纳基本养老保险的损失赔偿金2903.3元；4、不支付袁盛明2010年2月至2011年6月期间未缴纳失业保险一次性生活补助费1542元；5、诉讼费由袁盛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袁盛明曾在盛旺公司任职，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5000元，下发薪，工资发放形式包含现金和银行转账。袁盛明系农业户口，盛旺公司为袁盛明缴纳了2010年1月、2012年11月至2019年5月的养老保险，2010年2月至2019年5月的工伤保险，2012年4月至2019年5月的医疗保险，2012年11月至2019年5月的失业及生育保险。2019年10月22日，袁盛明向大兴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1、确认袁盛明与盛旺公司2006年3月1日至2019年9月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盛旺公司支付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9月6日期间工资21250元；3、盛旺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40000元；4、盛旺公司支付2006年3月1日至2019年9月6日期间年休假工资46200元；5、盛旺公司支付未提前30日通知解除劳动合同的代通知金5000元；6、盛旺公司支付2006年3月1日至2011年6月30日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补偿金28932元；7、盛旺公司支付2006年3月1日至2011年6月30日期间未缴纳失业保险补偿金19880元。2019年12月9日，大兴仲裁委作出了京兴劳人仲字[2019]第7571号裁决书，裁决：一、确认盛旺公司与袁盛明自2010年1月1日至2019年9月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盛旺公司支付袁盛明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9月6日期间的工资21149.43元；三、盛旺公司支付袁盛明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9月6日期间年休假工资5977.01元；四、盛旺公司支付袁盛明2010年2月至2011年6月期间未缴纳基本养老保险的损失赔偿金2903.3元；五、盛旺公司支付袁盛明2010年1月至2011年6月期间未缴纳失业保险一次性生活补助费1542元；六、驳回袁盛明其他的仲裁请求。袁盛明同意大兴仲裁委裁决的第二、四、五项，不同意其他各项，诉至一审法院；盛旺公司同意该裁决第一项，不同意其他各项，诉至一审法院。庭审中，袁盛明与盛旺公司共认双方于2019年9月9日解除劳动关系。袁盛明为证明盛旺公司2019年7月还在经营，其在盛旺公司从事库管工作，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提交了购货单、入库单（均为2019年7月5日）。其中，购货单抬头为“北京阜丰印刷有限公司、北京盛旺世纪彩色印刷有限公司购货单”。盛旺公司对购货单认可，对入库单不认可。袁盛明为证明北京阜丰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阜丰印刷公司）的股东与盛旺公司法人人格混同，提交了阜丰印刷公司的企业信息。盛旺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称这是两个独立的法人单位。袁盛明为证明其一直出勤到2019年9月5日，提交了考勤表（5张，照片）。盛旺公司对2019年9月份考勤表不认可，对其他月份的考勤表认可。袁盛明为证明盛旺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提交了公证书。公证书中微信记录载明：“由于袁盛明举报对工厂带来的伤害，我们怀着十分沉痛的心情向大家宣布，自即日起工厂永久关停。袁飞、梁丽霞来赛迪上班，其他人自谋出路……2019年9月9日晚上21：08……”。盛旺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称不是其公司违法解除，而是因为袁盛明举报工厂，导致工厂关停，袁盛明公证的微信记录不完整。经询问，袁盛明认可因盛旺公司不给其发工资，其将盛旺公司举报，盛旺公司已被关停。袁盛明为证明盛旺公司拖欠其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9月6日的工资，提交了银行流水（2010年4月3日至2019年8月15日）。盛旺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称银行流水打印不完整，其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显示2015年、2016年均给袁盛明打过工资。袁盛明为证明盛旺公司被关停，提交了关停现场照片，其上载明：“经上级指示，阜丰印刷公司属于环保未过关的关停企业，现责令你单位工作人员，工厂设备三天内清走。否则后果自负！西后街村民组2019年9月11日”。盛旺公司对该证据认可。经询问盛旺公司称2017年其公司从西红门搬到阜丰印刷公司的办公地点。袁盛明为证明盛旺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关系，要求其于2019年9月12日离厂，提交了盛旺公司发出的遣散通知，其上载明：“经上级通知，2019年9月12日下午17点之前、工厂内所有非留守人员及各自的行李物品必须离厂，2019年9月12日下午17点锁大门，之后只有袁飞和梁丽霞能进出，其他人员不能再出入。北京阜丰印刷2019年9月11日”。袁盛明称这份通知是梁丽霞写的。盛旺公司对该证据认可，称该通知确实是梁丽霞写的，她是其公司办公室主任兼统计。袁盛明为证明盛旺公司2019年8月29日前在正常生产，提交了录像光盘（2019年8月29日工厂生产现场视频）。盛旺公司对该证据认可。袁盛明为证明其参加工作的时间较早，为了计算袁盛明的工作年限，提交了内部结算凭证（2001年9月13日）。盛旺公司对该证据不认可，称与本案无关。盛旺公司为证明给袁盛明发了2019年6月的工资2500元，提交了交易对手查询。袁盛明对该证据认可，称其工资应该是5000元，盛旺公司只给其发了2500元，另外2500元抵扣了其向盛旺公司的借款。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问题。袁盛明主张其于2006年3月1日入职盛旺公司，但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盛旺公司主张袁盛明于2010年1月1日入职，袁盛明对此虽不认可，但盛旺公司的该项主张与袁盛明提交的社保记录可以相互印证，故法院认定袁盛明的入职时间为2010年1月1日。双方均认可2019年9月9日解除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综上，对袁盛明要求确认双方自2006年3月1日至2019年9月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中合理部分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拖欠工资的问题。袁盛明主张盛旺公司拖欠其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9月6日的工资，并提交了银行流水予以佐证。盛旺公司认可银行流水的真实性，但主张该流水打印不完整，袁盛明2019年6月工资已发放。袁盛明认可其工资为5000元，2019年6月工资已发放2500元，另外2500元抵扣了其向盛旺公司的借款。故对袁盛明要求盛旺公司支付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9月6日期间工资中合理部分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问题。袁盛明主张盛旺公司违法与其解除劳动关系。盛旺公司对此不认可，主张其公司因袁盛明举报被关停，不存在违法解除。袁盛明认可盛旺公司因其举报被关停，故不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三项规定，盛旺公司应当支付袁盛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对袁盛明要求盛旺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的问题。袁盛明提交的内部结算凭证，不足以证明其入职盛旺公司之前存在工龄，故一审法院以袁盛明入职盛旺公司的时间核算其工作年限。袁盛明于2010年1月1日入职盛旺公司，2019年9月9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年休假可以跨一个年度安排。经计算，袁盛明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9月6日期间可休13天年休假，盛旺公司未举证证明已安排袁盛明休了上述年休假并支付了相应工资，故应当支付袁盛明上述期间13天未休年休假工资，具体金额以一审法院核算为准。袁盛明要求盛旺公司支付其他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已超过用人单位对工资支付记录的保存年限，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代通知金的问题。盛旺公司决定于2019年9月9日起工厂永久关停，未提前30日告知袁盛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盛旺公司应当支付袁盛明未提前30日通知解除劳动关系的代通知金。关于未缴纳养老保险补偿金及未缴纳失业保险一次性生活补助费的问题。袁盛明为农业户口人员，盛旺公司未为其缴纳2010年2月至2011年6月期间的养老保险及2010年1月至2011年6月期间的失业保险。根据《北京市农民工养老保险暂行办法》第十五条、《北京市失业保险规定》第二十二规定，盛旺公司应当支付袁盛明上述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补偿金及未缴纳失业保险一次性生活补助费。对袁盛明要求盛旺公司支付其他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补偿金及未缴纳失业保险一次性生活补助费的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条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三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袁盛明与北京盛旺世纪彩色印刷有限公司自2010年1月1日至2019年9月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盛旺世纪彩色印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袁盛明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9月6日期间工资16149.43元；三、北京盛旺世纪彩色印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袁盛明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9月6日期间13天未休年休假工资5977.01元；四、北京盛旺世纪彩色印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袁盛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0000元；五、北京盛旺世纪彩色印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袁盛明未提前30日通知解除劳动合同的代通知金5000元；六、北京盛旺世纪彩色印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袁盛明2010年2月1日至2011年6月30日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补偿金2903.30元；七、北京盛旺世纪彩色印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袁盛明2010年1月1日至2011年6月30日期间未缴纳失业保险一次性生活补助费588元；八、驳回袁盛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九、驳回北京盛旺世纪彩色印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盛旺公司提交袁盛旺与袁盛明2019年9月7日微信记录，拟据此证明袁盛明、胡贵凤、袁鑫一家系因在工厂频繁闹事，与工厂管理者无法相处而主动离职。袁盛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并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聊天记录内容不能证明袁盛明提出了离职要求。盛旺公司提交胡贵凤手写的辞工书，据此主张胡贵凤代表袁盛明、胡贵凤、袁鑫一家向盛旺公司正式提出辞工申请，系主动离职。袁盛明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其与本案无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之规定，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盛旺公司因被袁盛明举报而关停。鉴于涉案劳动合同客观上无法履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劳动关系并非违法解除，并对袁盛明起诉请求的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不予支持。但因用人单位盛旺公司未按法律规定提前三十日书面通知袁盛明解除劳动合同，故一审法院对于袁盛明主张的代通知金予以支持。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三项之规定，用人单位依照该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故一审法院判令盛旺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盛旺公司向本院提交胡贵凤书写的辞工书及袁盛旺与袁盛明的微信记录，上诉主张袁盛明系主动离职，但结合上述证据的内容及本案相关情况，不足以认定本案所涉劳动关系系因袁盛明主动通知用人单位而解除，故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盛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盛旺世纪彩色印刷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 印审 判 员  许 英审 判 员  施 忆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李雅迪书 记 员  韩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