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28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楼炫伶，女，1984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涛，浙江太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红，浙江太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莉莉，女，1985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 原审被告：舒文枫，男，1985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 上诉人楼炫伶因与被上诉人张莉莉、原审被告舒文枫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20）浙0205民初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楼炫伶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张莉莉与舒文枫发生资金往来至今，双方资金有来有往，张莉莉给舒文枫的资金是循环使用的，张莉莉及其姐姐、妈妈共计投入的资金仅为三十余万元，至今，张莉莉与舒文枫之间的资金差额仅为五万余元，因此，本案可能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形；二、2017年，最高人民法院有关负责人接受记者采访并就相关问题回答记者提问时以列举的方式明确到，为非法集资、高利贷等目的恶意举债，是在实施违法犯罪行为时产生的非法债务，历来不受任何法律保护。据此，涉案借款虽发生在《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发布之前，但不能说彼时的高利贷行为就是合法的。高利贷行为历来均为违法犯罪行为，至少为违法行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第四条，对非法债务应不予保护。 张莉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舒文枫未作陈述。 张莉莉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舒文枫、楼炫伶返还借款本金1150000元，支付2018年8月20日起至2019年3月5日止，按月利息19200元计算的利息126080元；以115万元为基数，支付自2019年3月6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并承担律师费45000元，合计132108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莉莉与舒文枫曾系同事关系，2017年7月2日至2019年7月6日期间，舒文枫向张莉莉陆续借款，并分别于2017年7月20日出具200000元借条，于2017年9月15日出具200000元借条，于2017年12月8日出具20000元借条，于2018年2月11日出具400000元借条。后两份借条约定了若借款人逾期还款，应承担律师费损失等为实现债权所出的费用。张莉莉通过银行转账、取现、信用卡套现等方式交付借款。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为2%，舒文枫按月支付利息，前期由于借款金额变动，利息金额不固定，自2018年3月起至2019年8月每月支付利息19200元（部分月份有细微差距）。2020年3月5日，舒文枫与张莉莉对账，舒文枫确认以下内容：2016年8月31日至2017年12月21日期间舒文枫以购房、生活需要为由向张莉莉借款一百余万元，后舒文枫按照19200元每月支付利息，截至2020年3月5日，舒文枫尚欠张莉莉1150000元，并约定2020年3月5日前的欠息需按月利息19200元补足，2020年3月6日起，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舒文枫、楼炫伶于2019年8月20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两个孩子由女方抚养，男方视情况自愿承担抚养费用，奥迪车和福特野马车各一辆归女方，二手讴歌车一辆归男方，婚后购置的房产万科金域传奇一套归女方（购入价1078504元，按揭已还清，抵押贷款900000元），万科东晟府一套归女方（购入价2369500元，首付719500元，按揭1650000元）；双方共同对外负债5440000元，其中房屋抵押贷款900000元、按揭贷款1650000元、个人信用贷款200000元、车辆抵押贷款110000元、车辆按揭贷款150000元由女方承担，另外2430000元为男方在女方不知情的情况借贷所得且男方未用作家庭生活消费，由男方独自承担。女方2018年9月至2019年8月的年收入约为380000元，自2017年8月起任一家房地产公司的资深品牌管理专业经理。张莉莉为舒文枫制作了一套表格用以记录舒文枫的放贷业务资金来往及利息收取分配情况，舒文枫手机保存表格的时间显示为2017年12月21日，表格中的“阿三”和“莉”均代表张莉莉。经粗略统计，表格显示的对外放贷利息高达每月8%－13%，张莉莉按月利率2%向舒文枫收取利息。张莉莉分别于2017年12月8日和2017年12月11日转账200000元和100000元至舒文枫账户，舒文枫随即将该200000元和100000元中的70000元转账给楼炫伶。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张莉莉已向舒文枫交付借款，舒文枫亦向张莉莉出具借条及借款对账协议，虽楼炫伶主张借款均用于放高利贷且张莉莉明知，但彼时的法律仅对高于年利率24%或36%（已付利息）的利息不予保护，并未认定高利贷行为涉嫌犯罪，故张莉莉与舒文枫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双方未约定本金的还款期限，张莉莉有权随时向舒文枫主张在合理期间内还款，故张莉莉要求舒文枫归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双方虽未在借条中约定利息，但根据后续双方的履行行为及自认，与借款对账协议能相互印证，可证明双方在签订借款对账协议前就曾口头约定月利率为2%，借款对账协议载明利息已支付至2019年8月20日，故张莉莉可主张舒文枫按月利率2%自2019年8月21日起支付利息。其中，金额共计420000元的借条中约定了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由借款人承担，故与420000元及其利息相对应的律师费损失可由舒文枫赔偿，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经核算，舒文枫赔偿张莉莉律师费损失24500元为宜。借款发生舒文枫与楼炫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张莉莉称借款系用于购房、生活所需，系夫妻共同债务。参考《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妥善审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的通知》中作为认定“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的考量因素：（1）单笔举债或对同一债权人举债金额在200000元（含本数）以下的；（2）举债金额与举债时家庭收入状况、消费形态基本合理匹配的；（3）交易时债权人已尽谨慎注意义务，经审查举债人及其家庭支出需求、借款用途等，有充分理由相信债务确系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而可作为认定“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的考量因素除与上述考量因素相反之外的还有：出借人明知借款人负债累累或在前债未还情况下仍继续出借款项的；借贷双方约定高额利息，与正常生活所需明显不符的。涉案借款金额巨大，在楼炫伶具有稳定和较高收入的前提下与其家庭消费情况也不匹配，且在前债未还的情况下还在不断出借借款；张莉莉自称自2017年11月许才知道舒文枫在从事对外放贷业务，但其为舒文枫制作的记账表格显示最早的对外放贷时间为2017年7月20日，即使张莉莉所述为实，其知道舒文枫用其借款从事对外放贷业务后，未向舒文枫主张收回借款，亦未通知楼炫伶借款事宜以获得其追认，反而帮助舒文枫进行记账，并分取其中的利益，其作为大额借款的出借人对借款是否为夫妻共同借款负有更为审慎的注意义务，故其行为存在主观上的过失，其应对其主张承担结果意义上的举证责任。2017年12月8日和2017年12月11日张莉莉转账200000元和100000元至舒文枫账户，舒文枫随即将该200000元和100000元中的70000元转给楼炫伶，据此，张莉莉认为该270000元应为夫妻共同借款。楼炫伶主张该两笔款项系其与舒文枫内部的借款，用于短期周转，其在2017年7月至2019年5月期间转给舒文枫的钱款远远大于舒文枫转给楼炫伶的钱款（约多转32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涉案270000元转款发生于张莉莉知晓舒文枫从事高利贷放贷业务后，且金额亦大于200000元（对应2017年12月8日400000元借条的可能性较大），结合2017年7月至2019年5月期间舒文枫与楼炫伶之间的转款记录和二人生活费用多由楼炫伶支出的情况来看（70000元转款后两天，楼炫伶即转回舒文枫账户100000元，200000元转款后约两个半月转回舒文枫账户200000元，且期间楼炫伶转给舒文枫的钱款远远大于舒文枫转给楼炫伶的钱款），该270000元难以被认定为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张莉莉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综上所述，张莉莉与舒文枫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舒文枫应归还借款并按约支付利息及赔偿张莉莉部分律师费损失，张莉莉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借款系夫妻共同借款，故张莉莉要求楼炫伶对舒文枫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舒文枫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可依法缺席判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舒文枫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张莉莉借款1150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8年8月21日至2019年3月5日的利息按每月19200元计算为124800元，自2019年3月6日起的利息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实际履行日止）；二、舒文枫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莉莉律师费损失24500元；三、驳回张莉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690元，减半收取8345元，保全费5000元，由舒文枫承担。 二审中，张莉莉、舒文枫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楼炫伶依法提交下列证据：1.张莉莉与舒文枫之间的资金往来清单（根据张莉莉提交的证据整理制作），拟证明张莉莉给舒文枫的金额共计1151250元，舒文枫给张莉莉金额共计1096203元，差额只有五万余元；2.张莉莉制作的名为“钱啊钱”的表格文件，拟证明张莉莉及其家人投入的资金共计仅为三十余万元，张莉莉明知其出借给舒文枫的款项用于对外放贷，明知每一笔资金的去向，实际上张莉莉参与并管理了放贷。舒文枫未发表质证意见。张莉莉质证认为，证据1中舒文枫给张莉莉的款项部分是利息，张莉莉给舒文枫的款项有一些在清单中没有反映出来，有的款项是张莉莉汇到舒文枫指定账户的；证据2标注的内容是张莉莉自己标注的，并非指张莉莉及其家人投入的资金就这些，而是记录了部分张莉莉向家人要的钱。本院认为，证据1的清单内容虽真实，但不能确认该清单反映了张莉莉与舒文枫之间的全部资金往来，仅凭该证据不能认定张莉莉与舒文枫之间的资金差额只有五万余元；证据2中张莉莉标注的内容意思表示并不明确，仅凭该证据不能认定张莉莉及其家人投入的资金共计仅为三十余万元。综上，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定。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张莉莉与舒文枫于2020年3月5日进行了对账，舒文枫确认尚欠张莉莉1150000元。楼炫伶质疑张莉莉与舒文枫对账内容的真实性，但不能提交充分的反驳证据，故楼炫伶的主张难以采信。楼炫伶又辩称，舒文枫是为放高利贷向张莉莉举债，属于实施违法犯罪行为产生的非法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不应受法律保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对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的债务，不予法律保护。本案中，舒文枫向张莉莉所负债务并不属于上述情形，不适用上述条款，本院对楼炫伶的上述辩称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楼炫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494元，由上诉人楼炫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静 审判员 赵文君 审判员 方资南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 书记员 汤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