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9民终17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炽军，男，1966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玉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流市柳峰特机制水泥加工场，住所地北流市北流镇中灵村塘表组。 经营者：唐光联，男，1971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义，北流市华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流市北流镇中灵村塘表组。 法定代表人：罗平，该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天寿，男，村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流市北流镇中灵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庞弟明，该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谭炽军因与被上诉人北流市柳峰特机制水泥加工场（以下简称柳峰特水泥加工场）、北流市北流镇中灵村塘表组（以下简称塘表组）、北流市北流镇中灵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中灵村委会）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北流市人民法院(2019)桂0981民初24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谭炽军，被上诉人柳峰特水泥加工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义，被上诉人塘表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天寿，被上诉人中灵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庞弟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谭炽军上诉请求：一、撤销北流市人民法院(2019)桂0981民初245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判令三被上诉人赔偿自2010年1月1日起至2019年5月23日止的资产占用费及相应的孳息给上诉人（资产占用费的计算方法：按同期同类土地租赁市场价格进行计算或由法院委托评估机构进行评估确定；孳息的计算方法：以每年度的资产占用费为基数，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二、本案诉讼费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依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及一审法院开庭审理查明的事实已充分证实，本案三被上诉人已构成对上诉人的土地使用权的共同侵权行为。三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已使得上诉人损失了自2010年3月14日起至2019年5月23日止，按当时的市场价格的租金以及租金而产生的利息收益。1.被上诉人塘表组、中灵村委会是主观的共同侵权行为。因为塘表组和中灵村委会明知涉案土地早在1994年12月30日就已被政府征收用于北流市威龙水泥厂的建设用地。塘表组却将上诉人的建设用地以农用地的价格非法出租给柳峰特水泥加工场获取租金。中灵村委会明知玉林中院已依法处置涉案土地，还出具虚假证明，帮助柳峰特水泥加工场办理工商登记。2.柳峰特水泥加工场是客观的共同侵权行为。因为涉案土地在1997年1月就办理了《建设用地批准书》等合法的产权手续，并且在1997年1月30日办理了登记手续（上诉人2018年10月30日才申请解除抵押），这些在国土部门均可正常查询到。涉案土地在被柳峰特水泥加工场侵占时，四周已建有石墙围了起来，附近还建有水泥仓库，土地已经完全平整、部分已硬化，有着非常鲜明的建设用地的特征，按照土地法的规定，塘表组只能有集体农用地，不可能有建设用地对外出租，这是常识性问题。柳峰特水泥加工场支付约700元/年/亩的土地租金，这是明显低于当时建设用地出租市场的价格，2010年时大约1元/㎡/月，2019年大约5元/㎡/月。二、上诉人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赔偿时间应从被上诉人侵权发生日2010年3月14日开始计算。上诉人虽然在2010年底知道土地被人侵占，但是上诉人一直无法知道侵权人。玉林中院于2019年5月24日强制移交土地给上诉人后，上诉人才知道真正的侵权人。在此之前玉林中院办案法官也不知道是谁实施了侵占行为，从法院张贴的搬迁公告的内容可以证实。在此之前，上诉人和律师多次到现场实地察看，但均未见到柳峰特水泥加工场挂有牌子，问工人也不愿意告诉谁是老板，因此上诉人无法主张权利。 柳峰特水泥加工场辩称，答辩人不同意上诉人上诉第一项请求，同意上诉请求第二、三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发回重审。答辩人和上诉人素不相识，不存在签订有合同和经济往来。答辩人和塘表组签订有租地协议，另外还投入有300多万元平整土地、购置机械等，答辩人被法院强拆也是受害者。对于法院强行拆除厂房所留下来的遗留物，应由上诉人自己自行清理。 塘表组辩称，原北流市威龙水泥厂的土地征地手续不合法，征地款并没有足额支付给答辩人，因此，涉案土地仍是答辩人的土地，并不是上诉人的。因此上诉人请求赔偿其经济损失，理由不成立。 中灵村委会辩称，同意柳峰特水泥加工场的答辩意见。答辩人并不知道是上诉人的土地，上诉人上诉无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谭炽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柳峰特水泥加工场将其在侵占谭炽军所有的土地上进行生产和自行搬迁时所遗留在现场的大量垃圾清理干净；2.判令柳峰特水泥加工场、塘表组、中灵村委会支付自2010年3月14日起至2019年5月23日止的资产占用费及相应的孳息给谭炽军（资产占用费的计算方法：按同期同类土地租赁市场的价格进行计算；孳息的计算方法：以每年度的资产占用费为基数，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柳峰特水泥加工场、塘表组、中灵村委会承担。第一次庭审中，谭炽军增加请求，要求将架设在涉案土地上的电力线路及电线杆予以清理。第二次庭审中，谭炽军提出因电力线路、电线杆问题已解决，放弃该项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流市人民政府北政函【1997】第3、4、5、6、7、8、9号文件批复，将位于北流市亩土地划拨给北流市威龙水泥厂作为建设用地。因(2009)玉中民一初字第4号谭炽军与北流市威龙水泥厂的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谭炽军申请了执行，北流市威龙水泥厂没有履行义务，玉林中院于2010年3月10日作出(2009)玉中执字第59-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上述涉案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依法抵偿给谭炽军。根据2019年3月北流市人民政府委托北流市伟业国土规划室测绘的北流市威龙水泥厂用地界址图，该厂界址面积为39042.24平方米，本案涉案土地位于界址范围内。 2010年3月14日，塘表组（甲方）与唐光联（乙方）签订《租地协议合同》，约定甲方将柴脚对面坡地的12.8亩土地（其中3亩土地为中灵村三中组所有）租给乙方使用，四至界址为东以打石灰沟为界，南以山脚石城为界，西以田石城为界，北以道路为界，租期为15年，从2010年4月1日起至2026年3月31日止，每年租金为8960元，乙方从2010年4月1日起一次性付足第一年租金，以后均如此支付各年租金。2011年1月7日，中灵村委会出具证明，证明塘表组出租涉案土地给唐光联使用。同年1月10日，唐光联办理个体工商户变更换照登记手续，将原来在其他地方开办的北流市柳达机制水泥瓦加工场变更为现址的柳峰特水泥加工场。唐光联于2010年3月14日向塘表组交纳租金8960元，从2011年至2014年每年的4月初向塘表组交纳租金7245元，从2015年至2018年每年的4月初向塘表组交纳租金5145元，从2015年至2018年每年向中灵村三中组交纳租金2100元。 因土地被水泥加工场及他人占用，北流市威龙水泥厂的土地并未实际交付给谭炽军管理使用。2019年3月25日，玉林中院作出（2018）桂09执恢4号公告，要求在涉案土地上占用土地的业主及租用土地的业主自公告张贴之日起七日内自行拆除搬走占用涉案土地违章搭建的建筑物。同年5月20日，玉林中院向各占用、租用业主发出搬迁通知，内容为该院定于5月24日上午将上述土地清场交接给谭炽军。同年5月24日，玉林中院对包括柳峰特水泥加工场在内的占用人进行强制执行后，将涉案土地交付给谭炽军。柳峰特水泥加工场被拆除后，谭炽军多次要求其将遗留在现场的垃圾清理干净，其一直没有履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现场有无遗留垃圾，柳峰特水泥加工场应否承担清理责任；二、柳峰特水泥加工场、塘表组、中灵村委会应否承担赔偿责任，谭炽军主张的资产占用费及孳息如何计算，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争议焦点一。谭炽军依据玉林中院(2009)玉中执字第59-1号生效法律文书，于2010年即已依法取得原北流市威龙水泥厂的房地产权属，是该土地合法的使用权人，对涉案土地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有权对侵权人主张侵权责任。根据谭炽军提交的柳峰特水泥加工场的现场照片及法院到现场勘察的情况，柳峰特水泥加工场经拆除后在原生产现场遗留有大量的包括石棉瓦废料在内的垃圾，柳峰特水泥加工场在谭炽军催告后未履行清理义务，其行为已对谭炽军构成侵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将现场大量的垃圾清理干净。 争议焦点二。中灵村塘表组未经谭炽军同意，将涉案土地出租给唐光联用于开办柳峰特水泥加工场，获取租金收益，其行为侵犯了谭炽军的财产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的规定，谭炽军的土地被非法占用，其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谭炽军主张的资产占用费实际即是土地租金收益，根据损益补偿的原则，侵权人应在其取得的非法租金收益范围内赔偿给谭炽军。谭炽军要求按同类市场价格评估计算，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谭炽军于2019年7月5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赔偿，因此其请求赔偿的时间应从主张权利之日，即起诉之日起往前三年计算，占用费的计算期间为2016年7月4日至土地交接前一日2019年5月23日，合计1053天。塘表组在此期间收到租金为14843元（5145元／年÷365天×1053天），应将此租金赔偿给谭炽军。 中灵村委会对谭炽军的涉案土地不存在侵权行为，没有取得出租土地的收益，其出具证明行为并不必然导致本案的侵权行为产生。柳峰特水泥加工场通过租赁取得对涉案土地的使用权，没有证据证明其在租赁时知道谭炽军是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其对涉案土地的使用不存在过错，其已按租赁合同的约定履行了交纳租金的义务，不应再重复交纳。综上，该院对谭炽军要求中灵村委会、柳峰特水泥加工场赔偿资产占用费及孳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孳息的问题，孳息是指原物所产生的额外收益，其分为天然孳息与法定孳息，法定孳息主要指由法规规定产生了从属关系，物主因出让所属物一定期限的使用权而得到的利益，本案中，因出租土地使用权而获得的租金即是涉案土地所产生的法定孳息，因此谭炽军要求支付孳息与其要求支付占用费重复，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北流市柳峰特机制水泥加工场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遗留在原生产经营场地上的垃圾清理干净；二、北流市北流镇中灵村塘表组应赔偿谭炽军土地占用费14843元；三、驳回谭炽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1元(谭炽军已预交50元)，由塘表组负担。 二审期间，谭炽军向本院提供了两份《土地转租合同书》，用于证明2019年9月起涉案土地周边的租赁价格是5元/㎡/月。其他各方当事人没有新的证据提供。 经庭审质证，柳峰特水泥加工场主张该两份合同的三性由法院依法认定。同时认为因合同当事人、出租时间等均与本案不同，故与本案无关，不能作为计算本案租金标准的依据。塘表组、中灵村委会对上述证据有异议，认为现在的租金和当时的租金不一样，不应采信上诉人的证据。本院认为，谭炽军提供的两份土地转租合同不是涉案土地，出租人与承租人也与本案当事人不同，合同时间亦与本案其所主张的侵权时间不一致，故不能作为确定本案土地占用费的参考依据，本院不予采纳。37940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柳峰特水泥加工场等三被上诉人应否支付土地占用费给谭炽军，如应支付，土地占用费如何计算？包括柳峰特水泥加工场所使用的涉案土地在内原北流市威龙水泥厂的国有土地，系本院于2010年3月10日以（2009）玉中执字第59-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以物（包括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抵债给谭炽军中的部分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七条的规定，涉案土地使用权自上述裁定书生效时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故应认定谭炽军自2010年起即取得该土地的合法使用权。塘表组未经权利人谭炽军同意，自2010年4月1日起，擅自将涉案的12.8亩土地（其中3亩土地为中灵村三中组所有）出租给唐光联，并收取至2019年3月31日止共九年的租金，其行为侵害了谭炽军的土地使用权，应承担赔偿经济损失给谭炽军的民事责任。玉林中院在2019年3月25日张贴的搬迁公告时，尚无法查明具体占用的业主，故谭炽军主张直至强制搬迁后才知道具体侵权人，符合实际，本院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关于“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的规定，谭炽军直至2019年5月份后才知道具体侵权人，至此才可向侵权人主张权利，故一审法院仅支持谭炽军自2016年7月4日后三年的土地占用费损失，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因此，谭炽军主张应从2010年4月1日起计算土地占用费，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塘表组无正当理由将谭炽军的12.8亩涉案土地（其中3亩属中灵村三中组所有）出租给他人，收取九年租金共58520元（8960元+7245元×4年+5145元×4年），其应将该58520元赔偿给谭炽军；中灵村委会仅系出具一份与事实不符的证明，对谭炽军的土地被占用没有因果关系，柳峰特水泥加工场系与塘表组签订租赁合同，承租涉案土地，并按约定交纳了至2019年3月底的租金，该两方当事人在本案中没有过错，谭炽军主张中灵村委会、柳峰特水泥加工场赔偿其土地占用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谭炽军主张按当时的市场租赁价格计算其经济损失，因本案已不具备鉴定条件，且谭炽军不能举证证明当时涉案土地的市场租赁价格，故本院对其该请求不予支持。土地占用费即为土地的法定孳息，谭炽军在土地占用费已得到支持的情况下，主张孳息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谭炽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流市人民法院（2019）桂0981民初2457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变更北流市人民法院（2019）桂0981民初24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北流市北流镇中灵村塘表组赔偿土地占用费58520元给上诉人谭炽军。 上述判决所确定的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次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1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1元，一、二审合计342元（谭炽军均已预交），全部由北流市北流镇中灵村塘表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开路 审 判 员 张能旺 审 判 员 陈明学 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 法官助理 雷 蕾 书 记 员 范采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