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24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聊城宏运建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军需路与聊堂路交叉口西北角。 法定代表人：田德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腾，男，1989年12月6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住山东省阳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龙，山东运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唐县金城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高唐县北湖路965号。 法定代表人：刘颖，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男，1989年10月8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山东省高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建国，山东天地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聊城宏运建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唐县金城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6民初19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宏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委托宋哲与被上诉人进行工程款给付对账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仅依据一份被上诉人提交的授权委托书，就认定上诉人将接收工程款的权利委托给宋哲，继而仅凭宋哲出具的一系列借条和被上诉人向宋哲出具的转账支票，便认定被上诉人已将所有工程款支付给上诉人，一审法院的这种认定方式，既不符合常理也与事实严重不符。2014年7月6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该份授权委托书的原因是宋哲为高唐本地人，并且在施工过程中，负责该工程的部分施工活动。上诉人为方便开展当地施工，向被上诉人出具了该份授权委托书，让宋哲协调在现场施工过程中出现的突然情况。根据该份授权委托书的内容也可知晓，该份委托书赋予宋哲的权限是处理现场施工活动，并没有委托宋哲代为向被上诉人接收工程款。其次，我公司仅在刚刚施工时，因便于现场施工活动，向宋哲出具了此份授权委托书，其后再未出具，而宋哲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的时间跨度从2014年9月16日到2017年5月23日，长达3年之久，且在上诉人于2017年2月24日明确要求被上诉人应同我公司进行结算后，被上诉人仍依据宋哲出具的借条抵扣该工程工程款，被上诉人和宋哲之间的此等行为，不仅不符合本案事实，也超出生活常理。为此，上诉人认为该份授权委托书并没有授权宋哲同被上诉人进行工程款的接受和对账，宋哲同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条和转账支票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将款项支付给我公司。二、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借条和实际转账流水是否对应的情况下，便认定被上诉人已支付全部工程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宋哲借条并不能与其提交的转账流水相对应，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已将4036271.6元借款给付给宋哲，更不能证明该笔借款是宋哲代表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领取的工程款。仅凭支票存根，没有相应的银行转账进账回单相互佐证，并不能真实准确的反映被上诉人的实际付款情况。因此，在一审中，法庭要求被上诉人提交被上诉人对宋哲的给付证明，但被上诉人提交的25页给付证据中，要么与本案无关，要么是宋哲委托他人在被上诉人处领取工程款。在本案中，工程款应由被上诉人直接支付给上诉人，宋哲本身就无权领取工程款，更无权委托他人在被上诉人处领取工程款，因此该组证据均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已将借款全部支付给宋哲，更不能证明该4036271.6元工程款是宋哲代表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领取。三、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垫付984994元工程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对此垫付款不予认可。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主张垫付工程款984994元，但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清单中所列明的代付款项合计共计899809元，与被告所称的垫付984994元工程款存在85185元差额。其次，被上诉人主张的该垫付款项均没有上诉人签字，从垫付款内容来看，与上诉人没有直接关系，并不能体现是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垫付的工程款。 被上诉人金城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维持一审判决。根据一审法庭调查可知：上诉人宏运公司于2014年5月27日经过招投标的方式取得了涉案工程（标段二:8#住宅楼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经营权，答辩人于2014年6月7日给宏运公司制发了建设工程中标通知书（编号：z1406-252-883）。宏运公司中标之后，宋哲多次来答辩人处沟通协商合同签订事宜。2014年7月12日，答辩人与宏运公司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编号为：GF-1999-0201），宏运公司作为承包人对答辩人发包的曲庄片区8号楼改造工程进行具体施工。宏运公司为了让宋哲作为所承包工程的项目部经理具体负责施工，2014年7月6日，宏运公司向答辩人出具了授权委托书一份，确定宋哲为宏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并且是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具体负责涉案工程的现场施工活动。宏运公司在授权委托书中明确授权内容为：“该同志（宋哲）代表我单位（原告公司）全权处理现场施工活动中与贵单位（答辩人）的联系，由他签字的一切文件，我公司认可。代理人无转委托权，特此委托。”宏运公司在具体施工过程中，从未派其他人员参与过涉案工程的管理和其他工程施工相关活动。答辩人与宏运公司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二部分专用条款六、合同价款与支付14、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约定：d、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至工程合同价款的60%；”双方未在该合同中约定宏运公司的具体收款账户，也未对答辩人的付款方式作出特别约定。经答辩人的财务人员核实，宏运公司起诉答辩人的484.53395元欠款金额不属实。答辩人已经在约定时间内将工程款支付给宏运公司（包括宋哲出具借条支付的工程款），且收取的工程款已经全部用于涉案工程，涉案工程于2017年4月26日经过五方主体验收合格。答辩人向宏运公司（包括宋哲出具借条支付的工程款）支付的工程款明细如下：1、2014年9月16日支付工程款3236271.60元，其中：宏运公司出具财务章收条1718135.80元、宋哲出具借条1518135.80元。宏运公司已开具发票3236271.60元。2、2015年1月19日支付工程款1618135.80元，宋哲出具借条1618135.80元。宏运公司开具发票809067.90元。3、2016年2月4日支付工程款500000元，宏运公司出具财务章收条500000元。宏运公司开具发票700000元（包括2016年2月6日支付工程款200000元）。4、2016年2月6日支付工程款200000元，宏运公司出具财务章收条200000元。5、2016年3月17日支付工程款300000元，宋哲出具借条300000元。6、2016年6月2日支付工程款809067.90元，宏运公司出具财务章收到条809067.90元。宏运公司开具发票809067.90元。7、2016年8月4日支付工程款809067.90元，宏运公司出具财务章收到条809067.90元。宏运公司开具发票809067.90元。8、2016年9月23日支付工程款809067.90元，宏运公司出具财务章收到条809067.90元。宏运公司开具发票809067.90元。9、2016年12月31日支付工程款200000元，宋哲出具借条200000元。10、2017年4月6日支付工程款200000元，宋哲出具借条200000元。11、2017年5月26日支付工程款200000元，宋哲出具借条200000元。12、被告为宏运公司垫付工程款984994元。以上答辩人向宏运公司支付工程款11笔（合计款项为：8881611.10元）及垫付工程款总计款项为：9866605.10元。宏运公司向答辩人出具发票金额为：7172543.20元（共计六张发票）。结合上述事实可知：宋哲作为宏运公司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宏运公司给答辩人出具了授权委托书，宋哲在答辩人处出具借条收取的工程款全部用于涉案工程的行为应当视为宏运公司收取工程款的行为。答辩人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宋哲对于宏运公司在出具借条收取工程款方面具有代理权。根据宏运公司与答辩人双方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二部分专用条款第六条第四款第14项的约定，答辩人应付工程款为：合同总价款16181358元乘以60%=9708814.80元。答辩人实际向宏运公司支付工程款（包括垫付工程款）9866605.10元，已经超过了应当支付工程款金额，因此，答辩人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事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成立。 宏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工程款4863475.3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12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原告为被告建造高唐曲庄片区棚户区改造工程8#住宅楼，政府出资，合同工期500天，总价款16181358元，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至工程合同价款的60%”。2017年7月涉案工程经验收合格，根据原被告签订的合同，被告应支付原告工程款9708814.8元。 2014年7月6日，原告向被告出具了授权委托书一份，内容为：“我韩坤系聊城宏运建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授权委托聊城宏运建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宋哲负责贵单位的高唐曲庄片区拆迁安置房8#楼工程现场施工活动。该同志代表我单位全权处理现场施工活动中与贵单位的联系，由他签字的一切文件，我公司认可。”原告加盖了公章，法定代表人韩坤加盖了个人印章。 在施工期间，金城公司陆续进行了如下付款：1、（1）2014年9月17日被告向原告转账1618135.8元；2014年9月25日，被告向原告转账100000元。上述款项2016年12月26日原告为被告补出具了加盖财务章的收条。（2）2014年9月28日向宋哲支付转账支票218135.8元、344750.9元；2014年9月26日向宋哲支付转账支票955249.1元；上述款项计1518135.8元。宋哲于2014年9月16日向被告出具借款1518135.8元的借据（注明为8#楼工程款）。上述（1）、（2），原告于2014年9月11日为被告出具了金额为3236271.60元的发票。2、2015年1月16日向宋哲支付转账支票718135.80元；2015年1月15日向宋哲支付900000元转账支票。上述款项计1618135.8元。2015年1月19日宋哲向被告出具了1618135.8元借条，注明为8#楼工程款。2015年1月16日原告为被告出具了金额为809067.90元的发票。3、2016年6月2日，被告向原告转账809067.90元。4、2016年8月4日，被告向原告转账809067.90元。5、2016年9月23日，被告向原告转账809067.90元。上述3、4、5款项原告均向被告出具了发票及加盖财务章的收条。6、2016年2月6日，被告向原告转账200000元。7、2016年2月14日，被告向李洪超支付转账支票500000元。上述6、7原告为被告出具了700000元的发票及加盖财务章的收条。8、2016年3月17日，被告支付宋哲300000元的转账支票。宋哲向被告出具了借款300000元的借条。9、2016年12月31日，宋哲向被告出具借条200000元并注明为工程款，根据宋哲的委托书，被告向杨广福账户转账200000元。10、2017年4月2日，宋哲向被告出具借条200000元并注明为工程款，根据宋哲的委托书，被告向李东余账户转款200000元。11、2017年5月23日，宋哲向被告出具借条200000元并注明为工程款，根据宋哲的委托书，被告向杨广福账户转款200000元。12、涉案工程完工后，原告委托代理人宋哲签字确认在涉案工程中使用加气块计款124000元、使用塑钢计款138665元，两项计262665元，均由被告金城公司垫付。另被告对1#-8#楼工程中使用的防火门与进户门、大地砖与墙面瓦统一进行了垫付，为8#楼垫付722329元。上述计984994元。（1#-7#楼的承建单位均出具了收条，因宋哲联系不上未出具相关手续）。上述1-12项共计9866605.1元。 对于上述付款的第1项中的（1）、第3项、第4项、第5项、第6项、第7项原告予以认可。对于第1项的（2）、第2项、第8项、第9项、第11项不予认可，认为该款是被告不按约定付给了宋哲而未付给原告，且宋哲证言陈述并未实际收到款项，金城公司对该部分工程款仍属欠付。对第12项认为原告没有让被告垫付。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原告承建高唐曲庄片区棚户区改造工程8#住宅楼，原告向被告出具委托书，载明：“由宋哲负责高唐曲庄片区拆迁安置房8#楼工程现场施工活动，并代表原告全权处理现场施工活动，由宋哲签字的一切文件，原告均认可”。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并未注明款项必须转到公司账户，金城公司根据原告的委托将款项支付给原告负责实际施工的项目经理宋哲，亦符合生活常理及当时的实际，且不违反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故该部分款项应视为金城公司对原告的付款。原告称宋哲证言中陈述宋哲未实际收到款项和金城公司在未经宏运公司知情和同意的情况下直接扣除了宋哲个人的借款和立字，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宋哲未出庭。并且经过核实，该部分款项被告均是依据宋哲的背书或委托书或向宋哲支付转账支票的形式支付，且对该部分款项宋哲也为被告出具了借条。原告主张宋哲签字中的字体不一致，但未申请鉴定，因此原告的该项理由不成立。另被告的垫付款项系对于1#-8#楼统一进行的垫付，且宋哲也出具了手续同意由被告垫付，因此该部分也应视为金城公司的付款。另外，本案工程的建设资金来源于财政资金，在金城公司已足额付款且无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的情况下，原告要求被告再次支付工程款，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聊城宏运建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708元减半收取计22854元，由原告聊城宏运建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金城公司向宋哲支付款项（包括宋哲出具借条支付的款项）应否视为向宏运公司支付工程款；2.金城公司是否为宏运公司垫付案涉工程款，如垫付，数额为多少；3.金城公司是否还欠宏运公司工程款，如欠数额为多少。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宋哲系宏运公司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宏运公司向宋哲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中载明，宋哲负责案涉工程现场施工活动中与金城公司联系，“由他签字的一切文件，我公司认可”；时至2017年，宏运公司也未明确通知金城公司取消对宋哲的授权，且双方并未指定付款账户，故金城公司有充分理由相信可以将工程款支付给宋哲。宋哲出具的借条中，载明借款用于曲庄8#楼施工，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借条写明的用途是事后金城公司强迫宋哲所写，一审将其认定为系金城公司支付宏运公司的工程款，并无不当。如宋哲并未将所借款项用于案涉工程，宏运公司可向宋哲主张权利。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宏运公司针对曲庄片区拆迁安置房工程就地板砖等是统一进行款项垫付的，宋哲作为案涉工程项目经理，对加气块垫付款出具了欠条和同意垫付的委托书。且宏运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己方就案涉工程购买了防火门、进户门、大地砖等金城公司主张的垫付项目，故金城公司就工程支付垫付款之事，已达到高度可能性，一审将其视为金城公司的付款，并无不当。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根据合同约定，金城公司应当支付宏运公司工程款9708814.8元，宏运公司认可收到4845339.5元，宋哲出具欠条的4036271.6元，垫付材料款984994元，故金城公司已足额支付工程款，宏运公司主张金城公司提供的证据清单中代付款项是899809元，但未提交相关证据和说明，即使代付款项确系899809元，金城公司仍然已足额支付，故对宏运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宏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708元，由聊城宏运建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 鑫 审判员 孙久强 审判员 郭召勇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 法官助理李志新 书记员王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