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21民初3263号 原告:张家荣，男，1963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姝旻，福建天恩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告:郑新江，男，1956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承铤，福建锐熙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第三人:施桂洲，男，1980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盛敏，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告张家荣与被告郑新江、第三人施桂洲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家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姝旻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郑新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承铤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施桂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盛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家荣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郑新江与施桂洲于2017年所签订的郑新江名下位于闽侯县【产权证号：Ｈ0400037、Ｈ0400035】项下房屋所有权、土地使用权转让行为；将涉案房屋产权及相应的土地使用权恢复登记至原所有权人郑新江名下。2.本案诉讼费由郑新江与施桂洲承担。 事实与理由：张家荣与郑新江系朋友关系，自2012年10月12日至2013年5月24日，郑新江以投资承包建设工程为由，先后于2013年5月24日向张家荣借款人民币70万元、2016年6月4日借款2万元、2018年9月6日借款7.5万元，并约定借款期间利息按月利率1%计算。借款之后，郑新江始终未按双方借款时的约定向张家荣支付借款利息，亦未返还张家荣借款本金。截止2019年12月31日，经双方结算，郑新江累计共结欠张家荣借款本金70万元及利息58.0612万元。张家荣于2020年3月20日向闽侯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郑新江立即返还张家荣借款本息。闽侯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22日作出（2020）闽0121民初1101号民事判决，判决郑新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张家荣借款本息人民币137.5612万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在张家荣要求对郑新江所有位于闽侯县房屋申请强制执行时，发现郑新江为逃避法院执行，已于2017年6月29日将其名下位于闽侯县【产权证号：Ｈ0400037、Ｈ0400035】项下的房屋所有权及相应的土地使用权无偿转移到施桂洲名下。因郑新江为逃避债务，恶意将自己名下的全部财产无偿转移到施桂洲名下，造成当前郑新江名下无财产可执行。郑新江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张家荣的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为维护张家荣和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 郑新江辩称，1.张家荣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郑新江对于张家荣所诉债权，通过法院生效确认没有异议，郑新江逃避法院执行将案涉房屋转让损害张家荣权益的行为不予认可。案涉房产转让行为发生在2017年5月间，张家荣和郑新江之间的债权直到2020年5月才由法院确认，转让行为发生时张家荣和郑新江之间的债权到底有多少尚不确定，本案的张家荣债权是否能够得到法院的支持也不确定，因此不能认为郑新江在2017年5月的行为就侵害了张家荣的权益。2.郑新江与施桂洲是亲属关系，其中本案的郑新江与施桂洲的母亲是姐弟关系，因为郑新江经营摩托车店需要资金周转，2001年开始郑新江陆续向施桂洲的母亲郑玉香借款100余万元至今未还，案涉房屋郑新江是采用抵押贷款的方式购买，由于无力偿还银行的利息并逾期多个月的情况，2017年5月郑新江不得不通过案外人解押而后再抵押贷款的方式，并且郑新江支付了高额的过桥利息，才将案涉房屋不低于市场价格转让给施桂洲，同时施桂洲也是采取向银行抵押贷款的方式贷款了280万元，施桂洲和郑新江之间并不是无偿转让或显著低价转让，因此郑新江认为张家荣的诉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施桂洲辩称，1.本案不存在张家荣诉称的郑新江与施桂洲以无偿或者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案涉房产的行为，请求法庭依法驳回张家荣全部诉讼请求。首先，施桂洲的母亲郑玉香系郑新江的姐姐，因为是亲戚关系，所以郑新江从2001年开始陆续有向郑玉香、施桂洲、施丽华借款。截止案涉房产转让时，施桂洲及家人对郑新江享有104万左右的债权，该事实通过施桂洲提交的相关证据可以充分证明。其次，郑新江把其所有的案涉106、206单元及郑新江妻子黄水仙作为产权人的306单元，共三套房产向邮储银行进行抵押贷款300万元左右，但由于无法偿还贷款，已出现银行催债的情况，所以当时郑新江找到施桂洲家人，希望施桂洲一家可以买下案涉房产，替其偿还银行贷款同时可以抵扣部分欠施桂洲一家的债务。再次，由于施桂洲自己也没有足够的资金，所以当时双方找到了有发放过桥资金能力的案外人解决资金问题，具体是郑新江、黄水仙通过办理公证委托的方式授权林雯、周梅芳处理三套房屋的解押、房屋转让、抵押贷款等一系列手续，同时支付给他们贷款利息、交易税费等合理费用。因此，按照过桥资金的一般操作方式，过桥资金方替郑新江偿还了300万左右的抵押贷款，然后将房产过户登记至施桂洲名下，再将房产向海峡银行进行抵押，所获的抵押贷款再归还给过桥资金方。按照当时的房产的市场价值，案涉106单元、206单元作价约350万左右，施桂洲通过将房屋抵押贷款，偿还过桥资金方借款的方式支付了280万。剩余70万左右，通过原先对郑新江享有的债权进行抵扣的方式支付。现施桂洲已实际取得了案涉房产的所有权，承担抵押贷款的全部债务，并对外进行出租。所以，施桂洲是在对郑新江享有合法债权，按照当时的市场价格，有偿地受让了案涉房产，不存在无偿或者明显低于市场价格转让的情形，应当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2.张家荣的主体并不适格，且超过除斥期间提起本案的诉讼，请求法庭依法查明，驳回张家荣诉请。案涉房产的转让行为发生在2017年5月，而张家荣直到2020年5月22日才由法院确认了债权。因此，在房屋转让行为发生之时，并不能确认张家荣系郑新江的合法债权人，张家荣的债权人主体并不适格，不享有撤销权。施桂洲通过向郑新江了解，张家荣早已知晓案涉房产转让给施桂洲事实，并非其主张直到向法院申请执行才发现案涉房产转让的事实。所以张家荣提起本案诉讼时，已经远远超过撤销权一年的除斥期间，其撤销权已消灭。 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举证，交换证据，质证；对于双方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7年6月29日，郑新江委托周梅芳与施桂洲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并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分别将坐落于闽侯县甘蔗街道昙石山西大道109号世纪芳洲住宅小区1#乙106商业店面（建筑面积276.52平方米）、闽侯县甘蔗街道昙石山西大道109号世纪芳洲住宅小区1#乙206单元（建筑面积130.59平方米）转让给施桂洲，合同价款分别为1106080元、326475元。 2020年3月20日，张家荣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郑新江偿还借款本息共136.6118万元。经本院审理查明确认郑新江于2013年向张家荣借款70万元、2016年向张家荣借款2万元。本院于2020年5月22日作出（2020）闽0121民初1101号民事判决，判决郑新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张家荣借款本息人民币137.5612万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根据该法律规定,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郑新江是否无偿转让财产或者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给张家荣造成损害，并且施桂洲知道该情形的。 关于郑新江是否无偿转让财产或者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因郑新江与施桂洲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是在房产管理中心备案的合同，而备案合同具有公示效力，为优势证据。审理过程中，施桂洲向法庭出具情况说明表示依照客观事实及日常经验，2017年案涉房产106单元为商业店面，每平方米约9500元，计2541440元；206单元为住宅，每平方米为7500元，计979425元，但是双方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上约定的价格分别为1106080元、326475元，尚达不到上述价格的60%，应属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虽然施桂洲抗辩称其是通过将讼争房屋抵押贷款，偿还过桥资金方借款的方式支付了280万，剩余70万元，通过原先对郑新江享有的债权进行抵扣的方式支付，但是施桂洲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支持其抗辩意见，同时房屋转让之后郑新江仍居住在讼争房屋内亦不符合生活常理，故本院对施桂洲的上述抗辩不予采纳。 关于郑新江的转让行为对债权人张家荣是否造成损害。郑新江从2013年开始向张家荣借款，郑新江在明知对张家荣负有未清偿债务的情况下，将其名下的房屋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给施桂洲，该行为导致张家荣的债权无法实现，因而已对作为债权人的张家荣造成损害。 关于施桂洲是否知道上述情形。房屋市价的大致情况属于众所周知的事实，故施桂洲理应知道郑新江是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房屋。而郑新江与施桂洲系舅舅与外甥关系，两人具有身份上的特殊性，两人之间明显低价转让的行为本身是一种非正常的交易，在此情况下应当知道这种非正常的交易必然导致郑新江责任财产的减少。 综上，本案中，张家荣对郑新江的债权得到生效判决的确认，虽然判决在2020年5月才生效，但是郑新江是从2013年开始向张家荣借款，债权关系成立于房屋转让行为之前，且至提起本案诉讼时仍未获清偿，在申请执行过程中张家荣获知郑新江已将房产转让后向本院提起撤销权之诉未超过一年除斥期间。因此，张家荣具备行使撤销权的主体资格。郑新江在明知对张家荣负有未清偿债务的情况下，将其名下的房屋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给施桂洲，该行为导致自身的责任财产减少，郑新江也未能举证证明其有能力偿还借款。因此，郑新江与施桂洲的房屋转让行为有害于张家荣的债权的事实可以认定。现张家荣据此行使撤销权，要求撤销郑新江将讼争房屋转让给施桂洲的行为，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九条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郑新江将坐落于闽侯县甘蔗街道昙石山西大道109号世纪芳洲住宅小区1#乙106商业店面（建筑面积276.52平方米）、闽侯县甘蔗街道昙石山西大道109号世纪芳洲住宅小区1#乙206单元（建筑面积130.59平方米）转让给施桂洲的行为。 本案受理费48830元，由郑新江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胡秀锦 人民陪审员  林思炜 人民陪审员  陈 清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 法官 助理  黄君娇 书 记 员  余春敏 附： 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 第七十五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 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对转让价格高于当地指导价或者交易价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高价。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六十五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原告向人民法院起诉或者被告提出反诉，应当提供符合起诉条件的相应的证据。 第九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 （一）自然规律以及定理、定律； （二）众所周知的事实； （三）根据法律规定推定的事实； （四）根据一直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个事实； （五）已为仲裁机构的生效裁决确认的事实； （六）已为人民法院是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 （七）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 前款第二至第五项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六项、第七项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