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民再27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增城经贸企业集团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增城区荔城街荔乡路荔景楼二楼。法定代表人：潘艺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凯亮，广东维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东莞市科凯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区主山乌石岗平岭路52号。法定代表人：尹传根。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学源，广东增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增城支行，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荔城街莲花路13号。负责人：桂晓峰。一审第三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南园路232号五邑大厦三楼。负责人：袁护平。一审第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体育西路111号建和中心25楼。负责人：杨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强，男，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灵珊，女，该公司职员。再审申请人增城经贸企业集团公司（以下简称增城经贸集团）因与被申请人东莞市科凯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凯公司），一审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增城支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增城支行）、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华融深圳分公司）、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广东分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1民终6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作出（2019）粤民申937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增城经贸集团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凯亮、一审第三人信达广东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强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科凯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但向本院提交了书面答辩意见。一审第三人工商银行增城支行、华融深圳分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增城经贸集团申请再审称，请求：1.撤销（2019）粤01民终6751号民事判决；2.撤销（2018）粤0118民初5580号民事判决；3.驳回科凯公司的诉讼请求；4.诉讼费由科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科凯公司主体不适格，债权转让基础不存在。华融深圳分公司如何取得工商银行增城支行涉案债权，未提交任何证据。各债权主体受让债权后均未通知债务人，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二）申请人已归还187761.95美元，应予抵扣。有《中国工商银行特种转账借方凭证》为证，结合涉案证据《转让债权清单》最后一项债权，其转让的债权本金为17238.05美元，与增城经贸集团提交的一张凭证金额187761.95美元相加，刚好为36万美元。（三）科凯公司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法律不予保护。（四）一、二审法院认定的借款利率缺乏依据。根据涉案《国内外汇借款合同》第二条第3项明确约定，借款利率按浮动利率计算。增城经贸集团未承认逾期贷款催收函的利率计算和累计欠息意思表示。综上，请求对本案依法进行再审。科凯公司提交答辩意见称，（一）华融公司系国有四大资产管理公司之一，虽由于年代久远，部分资料缺失，但当年的国有银行的不良资产均是由四大不良资产管理公司收购，众人皆知。这么多年来，工商银行增城支行也未提出过任何异议，申请人提出异议应当举证证明工商银行增城支行未将债权转让给华融公司。（二）一审庭审中，申请人的财务人员已经查清楚其内部账本，确实收取了工商银行增城支行的贷款，且科凯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链，证明申请人已收到贷款。（三）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科凯公司曾向申请人催促过还债，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科凯公司受让整个资产包后，2014年至2016年期间，多次派出员工任某上门和电话向申请人催收款项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申请人在另两个案中均未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说明申请人是认可科凯公司曾向其催收款项的事实，而本笔债权与另两案中的债权是同一个资产包，因此从申请人不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两个案件可以推导出本案科凯公司也向申请人催收过款项。（四）关于利息问题。科凯公司之所以按8.25‰计算，是因为2002年之后的催收函记载均为该利息。信达广东分公司答辩称，我方已将债权转让，不涉及我方权益的，不发表意见。工商银行增城支行、华融深圳分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科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增城经贸集团向科凯公司偿还借款本金美元36万元（按起诉日汇率折算成人民币为2460888元）。2.增城经贸集团向科凯公司支付利息美元674190元；本金美元36万元×月利率0.825%×227个月（自1995年5月9日计至2014年4月4日，按起诉日汇率折算成人民币为4608628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增城经贸集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在1995年5月9日，增城经贸集团与原中国工商银行增城市支行（现更名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增城支行）签订《国内外汇借款合同》【编号：（1995）增工银外字第04号】，约定增城经贸集团向工商银行增城支行借款美元36万元，借款用途为经营进口钢材贸易，借款归还期限在1995年9月10日以外汇归还全部本息，借款利率按浮动利率计算，由工商银行增城支行随贷款利率变动向增城经贸集团发出“贷款利率浮动通知书”，并按实际用款金额和用款天数以浮动利率实行分段计息，如增城经贸集团到期尚未缴付利息，工商银行增城支行有权将应收利息转入增城经贸集团贷款帐户计算复息。在《国内外汇借款合同》签订当日，工商银行增城支行依约发放贷款美元36万元给增城经贸集团。但是增城经贸集团借款后没有依约偿还借款及利息给工商银行增城支行。在1995年12月5日，工商银行增城支行向增城经贸集团发出《逾期贷款催收函》，该《逾期贷款催收函》载明增城经贸集团于1995年5月9日向工商银行增城支行借款美元36万元，还款日期1995年9月10日，年息9.9‰，从1995年9月11日起加收逾期贷款利息20%。增城经贸集团在该《逾期贷款催收函》上盖章予以确认。因增城经贸集团一直没有还款给工商银行增城支行，故工商银行增城支行向增城经贸集团催款，在2002年3月20日，工商银行增城支行向增城经贸集团发出《中国工商银行广州市分行逾期贷款催收函》，该《中国工商银行广州市分行逾期贷款催收函》载明借款利息为月利率8.25‰。增城经贸集团在该《中国工商银行广州市分行逾期贷款催收函》上盖章予以确认。之后，工商银行增城支行将涉案债权转让给原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深圳办事处（现更名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在2012年4月16日，华融深圳分公司又将涉案债权转让给信达广东分公司。在2014年4月4日，科凯公司在案外人广州运昌拍卖行有限公司举办的拍会上，通过公开竞价方式，以人民币2850万元的成交价，竞得包括涉案债权在内的四户债权资产包项目。当日，科凯公司并与案外人广州运昌拍卖行有限公司签订了《拍卖成交确认书》。在同一日，科凯公司与信达广东分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约定信达广东分公司将包括涉案债权在内的四户债权资产包项目转让给科凯公司，成交价为人民币2850万元。在《债权转让合同》签订后，科凯公司依约支付了人民币2850万元给信达广东分公司。在2014年5月9日，科凯公司与信达广东分公司在《羊城晚报》上联合刊登了《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告知增城经贸集团己将涉案债权转让给了科凯公司，并催收涉案债权。科凯公司向增城经贸集团催收涉案债权未果，在2018年8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庭审中，增城经贸集团提供了两份《收据》到庭，证明在2004年增城经贸集团的物业由法院拍卖后，拍卖所得款由增城经贸集团在2005年2月4日偿还了美元100万元和美元18.7761万元，合计美元118.7761万元（100万元+18.7761万元）给工商银行增城支行。科凯公司对增城经贸集团提供的两份《收据》的质证意见是：对两份《收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笔拍卖款是工商银行增城支行起诉增城经贸集团后，由法院拍卖增城经贸集团物业所归还的款项，是其他案子的还款，而当时科凯公司还没有起诉，所以该笔款项与本案无关。另查明，在信达广东分公司转让给科凯公司的四户债权资产包项目中，包括了增城经贸集团欠工商银行增城支行的四笔借款，科凯公司向增城经贸集团催收该四笔借款未果，在2018年8月13日均向一审法院提起了诉讼，一审法院均已立案，案号分别是：（2018）粤0118民初5580号、（2018）粤0118民初5586号、（2018）粤0118民初5587号和（2018）粤0118民初5588号。增城经贸集团称因为（2018）粤0118民初5580号及（2018）粤0118民初5586号案的款项是下属公司的用款，财务人员在查账时认为证据不清晰，所以增城经贸集团提出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增城经贸集团并称因为（2018）粤0118民初5587号及（2018）粤0118民初5588号案的债务比较清晰，所以增城经贸集团不提出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科凯公司称其向法院起诉增城经贸集团的四宗案子都是同一个资产包，科凯公司都是一起向增城经贸集团催款，除了科凯公司提供的催款证据外，科凯公司还派出员工任某多次上门向增城经贸集团催收款项，但是都没有结果，所以科凯公司才向法院起诉。以上事实，有科凯公司、增城经贸集团及信达公司的陈述，有科凯公司提供的《国内外汇借款合同》《逾期贷款催收函》（二份）《中国工商银行广州市分行逾期贷款催收函》（七份）《债权转让证明》《转让债权清单》《债权转让合同》《标的债权明细》《拍卖成交确认书》《存款账户回单》（二份）《羊城晚报》《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等证据，有增城经贸集团提供的《收据》（二份）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判决：一、增城经贸集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借款本金美元36万元给科凯公司；二、增城经贸集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利息美元673695元给科凯公司；三、驳回科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643.30元，由科凯公司负担人民币25.30元，增城经贸集团负担人民币30618元。增城经贸集团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8）粤0118民初5580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一、二项判决，驳回科凯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科凯公司承担。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现有证据显示，涉案债权的转让，转让人及受让人在签订转让协议的同时，均登报公示本次债权转让及催收的通知。该通知本身已包含催收借款的主张。因此，从催收公告的时间计算，本案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增城经贸集团此诉主张与事实不符，二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本案借款利息问题。根据增城经贸集团与科凯公司签订的《国内外汇借款合同》约定，即原审第三人工商银行增城支行向增城经贸集团发出的《逾期贷款催收函》，该《逾期贷款催收函》载明增城经贸集团于1995年5月9日向工商银行增城支行借款美元36万元，还款日期1995年9月10日，年息9.9‰，从1995年9月11日起加收逾期贷款利息20%。增城经贸集团在该《逾期贷款催收函》上盖章予以确认。原审法院根据上述事实判令增城经贸集团应支付借款利息并无不当，增城经贸集团此项主张与事实不符，二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本案原审原告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现有庭审证据表明，涉案债权在借款期限届满后，增城经贸集团未按时归还借款。工商银行增城支行向增城经贸集团发出了《逾期贷款催收函》，增城经贸集团盖章确认工商银行增城支行债权。工商银行增城支行后来将上述债权转让给原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深圳办事处，原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深圳办事处又将上述债权于2012年4月16日转让给信达广东分公司。2014年4月4日，科凯公司通过广州运昌拍卖行有限公司举办的拍会上，公开竞价以人民币2850万元获得包括上述债务人的债权在内的4个资产包。科凯公司当天与信达广东分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合同约定信达广东分公司将包括本债权在内的4个债权包的标的债权转让给科凯公司。2014年5月9日，信达广东分公司及科凯公司共同登报向增城经贸集团发出《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告知增城经贸集团己将债权转让给了科凯公司，并催收。因此，科凯公司经公开拍卖取得涉案债权，有权依约定向增城经贸集团主张权利，是本案适格的原告。增城经贸集团认为科凯公司并非本案适格原告的主张，依法无据，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增城经贸集团是否已收到合同借款的问题。对此，科凯公司已提交增城经贸集团与原审第三人工商银行增城支行双方签订的《国内外汇借款合同》及由增城经贸集团签章确认的《逾期贷款催收函》，增城经贸集团对此借款合同的履行事实并无异议。现增城经贸集团认为涉案款项无实际划款的主张，与查明事实不符，二审法院不予认可。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在此基础上依法对科凯公司依法取得涉案债权、增城经贸集团拖欠借款及利息等事实的认定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二审法院予以确认。二审法院审理期间，增城经贸集团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推翻科凯公司的证据，故二审法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和认定，在此不再赘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予维持。增城经贸集团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二审法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1287元，由增城经贸集团负担。再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科凯公司向一、二审法院提交的《转让债权清单》显示，借款合同号为（1995）增工外字第04号合同本金为172238.05美元。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因增城经贸集团确认对于科凯公司主体是否适格问题以及涉案借款是否实际划款问题不再作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本院归纳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增城经贸集团是否已归还借款本金1187761.95美元；二、科凯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三、借款利率如何认定。关于增城经贸集团是否已归还借款本金1187761.95美元的问题。增城经贸集团提供证据显示，增城经贸集团在2005年2月4日偿还了100万美元和187761.95美元给工商银行增城支行。涉案（1995）增工外字第04号借款合同项下借款金额为本金36万美元，科凯公司提供的《转让债权清单》显示涉案借款合同项下欠款本金为172238.05美元，差额为187761.95美元，与增城经贸集团提供的187761.95美元的还款凭证金额一致。因此，对于增城经贸集团主张已偿还涉案（1995）增工外字第04号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本金187761.95美元，本院予以采信。对于100万美元的还款，无证据显示已用于归还涉案款项，对于增城经贸集团的该部分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增城经贸集团已偿还涉案借款本金187761.95美元，扣除后，增城经贸集团尚欠涉案借款本金为172238.05美元。关于科凯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涉案借款发生于1995年5月，工商银行增城支行曾多次向增城经贸集团催收，现有证据证明最后一次发出催收函时间为2003年3月21日，债务人在催收函上盖章，诉讼时效应于2003年3月22日重新起算两年至2005年3月21日。增城经贸集团在2005年2月4日偿还了涉案借款本金187761.95美元给工商银行增城支行，诉讼时效中断，应从2005年2月5日起重新起算两年至2007年2月4日。但直至2012年4月16日华融深圳分公司将涉案债权转让给信达广东分公司，均无证据证明期间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延长的情形。2014年5月9日，科凯公司与信达广东分公司在报纸上刊登公告催收债权，此后，亦未有证据证明科凯公司向债务人催收债权且债务人承诺还款。因此，科凯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二审法院认定科凯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未过诉讼时效，理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受理后对方当事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抗辩事由成立的，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案科凯公司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增城经贸集团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抗辩事由成立，应驳回科凯公司的诉讼请求。关于涉案借款的利率如何认定的问题。由于债权人科凯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过诉讼时效，应驳回其诉讼请求，涉案借款的利率认定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因此本院不再赘述。综上所述，增城经贸集团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1民终6751号民事判决；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8民初5580号民事判决；三、驳回东莞市科凯实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643.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1287元，合计人民币91930.30元均由东莞市科凯实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加武审判员  黄湘燕审判员  杨 靖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书记员  陈悦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