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48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关村生命科学园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生命园路20号院6号楼。法定代表人：韩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君慧，女，北京中关村生命科学园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人力资源部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珂，北京德恒（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峰，女，1968年5月17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北京京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燕，北京京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北京中关村生命科学园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生命科学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峰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17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和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生命科学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余峰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余峰负担。事实和理由：余峰与同事在办公区发生争执，因双方未能处理好矛盾，给生命科学园公司造成极坏影响，公司经相应程序并依据《人事管理规定》对余峰作出了待岗三个月、发放60%工资以及不发放2018年绩效与第十三个月工资（即年底双薪）的处理决定，该处理决定对余峰是有效的，并具有约束力。公司作出的待岗处理，并不等同于劳动法、劳动合同法意义上的“员工待岗”的含义，一审法院对生命科学园公司的待岗决定作出错误解读。生命科学园公司并未在余峰待岗期间安排其工作，不能因其自行打卡进入公司而否定实际停职待岗的事实，故生命科学园公司不存在余峰所称无正当理由克扣工资的情形。绩效工资具有员工奖金的性质，生命科学园公司有权依据公司经营业绩以及根据余峰的表现决定是否发放年度绩效工资。首先，余峰不享受2018年度绩效工资；其次，生命科学园公司已将考核结果通知余峰本人，其考核系数对应为0.64，一审法院认定考核系数为1是错误的。关于年底双薪，首先，年底双薪不具备工资的性质；其次，因余峰已向公司提交了“我的检查”并承认了自身存在不足之处，公司依据其表现已向其发放了12677.82元的年底双薪。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余峰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法院驳回生命科学园公司的上诉请求。1、余峰在2018年8月1日至10月31日正常出勤、正常提供劳动，有权足额取得报酬；2、关于年度绩效工资基数的计算，双方并无争议，规章制度中也有较为明确的规定。生命科学园公司对余峰的考核打分缺乏具体依据，过于随意，考核过程既不公开也不透明，考核结果也没有向余峰进行过告知，更未征求过本人的意见，该考核结果不应当作为计算年度绩效工资的依据；3、生命科学园公司规章制度中有明确的关于发放年底双薪的规定，生命科学园公司对余峰的年底双薪进行扣发，没有依据，应当予以补发。余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生命科学园公司支付：1、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11950元；2、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年度绩效工资97474元；3、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年底双薪差额3065.1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余峰于2003年5月10日入职生命科学园公司，工作岗位为经营部投后管理（部门副职待遇），双方于2015年4月1日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生命科学园公司为余峰缴纳了社会保险。生命科学园公司每月28日左右转账支付当月自然月工资。余峰自2018年1月起每月税前工资为15510元，2018年7月调整为每月15743元。生命科学园公司的《制度汇编》第五章“薪酬管理办法”规定：“员工薪酬由固定薪酬和浮动薪酬两部分组成。绩效工资将根据公司经营目标完成情况，结合本部门及员工个人工作考核结果发放。绩效工资的基数按以下公式计算：部门副职年度绩效工资基数=（本人月标准工资×13）÷70%×30%。公司实行年底双薪制度，于每年12月份双倍发放月固定薪酬。年度内累计病假、事假、休产假天数超过30个工作日的，不再发放双薪。”《制度汇编》第九章“年度绩效考核管理办法”第九条“考核组织机构及职责”载明：“人力资源部的第五项职责为对年度考核工作情况进行通报；对考核过程中不规范行为进行纠正、指导与处罚；为员工建立考核档案。根据考核结果提出有关薪酬分配、工资调整、职务晋升、岗位调整、员工培训和荣誉评比等的调整建议；各部门负责人的第四项职责为负责与部门员工进行绩效考核面谈，阐释考核评定分数，对加减分较大的事项，要以实质事例予以佐证。”2018年8月17日，因余峰与同事刘某在办公区发生争执，生命科学园公司对余峰作出停职待岗三个月（2018年8月、9月、10月）的处理决定，停职待岗期间工资参照公司待岗人员标准执行，发放月应发工资总额的60%，不发放绩效工资和第十三个月工资。生命科学园公司提交了《总支部委员会会议纪要》、《员工行为规范》及《人事管理规定》，《总支部委员会会议纪要》显示对余峰作出停职待岗决定。《人事管理规定》第12条规定，公司实行待岗管理，适用对象包括工作中确有较大过错，尚不足以解除劳动合同的人员。余峰对《总支部委员会会议纪要》、《员工行为规范》及《人事管理规定》真实性认可，但主张停职待岗系生命科学园公司单方面决定，余峰对此不予认可，用人单位无权擅自要求进行待岗。生命科学园公司主张余峰待岗期间没有工作内容，该公司对余峰待岗期间是否需要上班没有强制要求，实际上余峰每日到公司报到。余峰主张其待岗期间的工作内容与原来一致，研究园区的政策方向。自2018年8月20日至2018年10月31日，余峰的工资中岗位工资和职务津贴均按照60%发放，2018年8月应发工资数额为13609元，2018年9月、10月应发工资数额为10835元。生命科学园公司支付余峰2018年年底双薪12677.82元，生命科学园公司认可余峰的2018年年底双薪是参照标准计算的，其他人是按照2018年12月工资标准发放的。生命科学园公司未支付余峰2018年度绩效工资，余峰提交的2019年度第2期《班子会会议纪要》载明：“两公司中层管理人员和部门员工按照两公司实际绩效考核结果系数核发绩效工资；公司员工绩效考核系数上限原则上不突破集团对公司的考核系数，本年度员工绩效考核成绩按照集团对公司的考核系数1.1同比例进行下调。”生命科学园公司提交的《中层管理人员2018年度绩效考核表》显示余峰的任务绩效项（80%）分数为84，能力态度协作（20%）中董事长/总经理项分数为50，主管领导分数为84，同级人员分数为72.3，扣分项分数为2，绩效考核总分数为78.6，董事长/总经理加减分数为-5，绩效考核最终得分为73.6，系数为0.7，调整系数为0.64，备注为病事假11天，停发绩效工资。生命科学园公司同时提交了《（2018）年绩效考核表》、《（2018）年工作能力态度评价表》、《中层管理人员能力态度互评汇总结果》，《（2018）年绩效考核表》和《（2018）年工作能力态度评价表》中主管领导签字处有闫某的签字，其中《（2018）年绩效考核表》中并未填写分项得分，总分处载有84，被考核人签字处显示余峰不认可考核分数，其他文件没有余峰本人签字。余峰主张其只是见过《（2018）年绩效考核表》，生命科学园公司并未告知其其他考核情况。生命科学园公司主张其对《（2018）年绩效考核表》不认可，其他考核结果就未再通知余峰。余峰于2019年3月18日向北京市昌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1、生命科学园公司支付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工资差额18713.44元；2、生命科学园公司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年度绩效工资97474元；3、生命科学园公司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年底双薪差额12060元。该委于2019年6月20日作出京昌劳人仲字[2019]第2443号裁决书，裁决：1、北京中关村生命科学园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支付余峰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年度绩效工资42101.28元；2、驳回余峰的其他申请请求。余峰对该裁决不服，持所诉请求诉至法院。2019年7月12日，生命科学园公司扣除个人所得税后支付余峰38101.15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余峰主张2018年8月至2018年10月工资差额11950元一节，待岗一般适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困难造成停工、停产等情况，如果企业生产经营并不困难，且员工没有待岗意愿的，不宜适用待岗；同时，生命科学园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余峰自2018年8月20日至2018年10月31日没有工作内容实际存在待岗情况，生命科学园公司亦认可余峰每日到公司，故对余峰要求支付2018年8月至2018年10月期间工资差额1195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余峰主张2018年度绩效工资97474元一节，用人单位应及时足额向劳动者支付工资。因用人单位作出减少劳动报酬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用人单位如与劳动者约定有绩效工资，则用人单位应充分向劳动者告知绩效考评制度，明确考评目标及考评依据，同时将考核结果告知劳动者，应避免在绩效工资考评及支付方面的随意性，生命科学园公司《制度汇编》第五章“薪酬管理办法”和第九章“年度绩效考核管理办法”亦对此进行了明确规定。生命科学园公司并未将2018年绩效考核的具体依据和结果告知余峰，且《（2018）年绩效考核表》并未填写具体评分，显示出随意性。故法院对生命科学园公司关于余峰考核系数为0.64的主张不予采信，生命科学园公司应按照薪酬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向余峰支付绩效工资。2019年度第2期《班子会会议纪要》显示：“本年度员工绩效考核成绩按照集团对公司的考核系数1.1同比例进行下调”，证明年终绩效考核系数1.1并非固定数值。余峰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应享受1.1的考核系数，故法院按照绩效工资考核基数计算余峰的2018年绩效考核工资。生命科学园公司应支付余峰2018年度绩效工资87711元。关于生命科学园公司基于仲裁裁决已经支付的绩效工资数额，实际系余峰应缴纳的个人所得税是否应予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任何机关、单位和个人不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擅自作出税收开征、停征以及减税、免税、退税、补税和其他同税收法律、行政法规相抵触的决定。对于仲裁裁决费用42101.28元，生命科学园公司已扣除个人所得税后向余峰支付38101.15元，故法院对生命科学园公司主张已经支付42101.28元予以采信。关于余峰主张2018年年底双薪差额3065.18元一节，生命科学园公司认可公司员工的年底双薪均按照2018年12月工资标准发放，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余峰年底双薪扣减的依据，故法院认定余峰的年底双薪金额为15743元，生命科学园公司已支付余峰2018年年底双薪12677.82元，故生命科学园公司应支付余峰2018年年底双薪差额3065.18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中关村生命科学园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支付余峰2018年8月至2018年10月期间工资差额11950元；二、北京中关村生命科学园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支付余峰2018年度绩效工资87711元；三、北京中关村生命科学园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支付余峰2018年底双薪差额3065.18元；上述第一、二、三项共计102726.18元，北京中关村生命科学园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已支付余峰42101.28元，余款60624.9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四、驳回余峰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用人单位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2018年8月17日余峰与同事在办公室发生冲突，生命科学园公司以该行为严重影响公司办公秩序为由，依据《人事管理规定》第十二条：“公司实行待岗管理，适用对象及待岗待遇如下：…（三）工作中确有较大过错，尚不足以解除劳动合同的人员”，对余峰作出了待岗三个月的处理决定。该《人事管理规定》为生命科学园公司《制度汇编》（2016版）人事管理部分第三篇，经民主程序通过且进行了公示，规章制度中作出涉及待岗的规定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生命科学园公司据此对余峰作出自2018年8月20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待岗决定，本院认为并无不当。《人事管理规定》第十二条第七款规定：“待岗人员发放月应发工资总额的60%，不发放绩效工资和第十三个月工资，享受在岗同等福利待遇”。2018年8月20日至2018年10月31日为余峰停职待岗期间，即便如其所称该期间每天正常到岗工作并划卡记录考勤，但不能视为其正常提供劳动。生命科学园公司已按照待岗决定确定的事项向余峰支付待岗期间工资，于2018年底向余峰发放了待岗期间以外的年底双薪，另外还依照仲裁裁决的数额向余峰支付了待岗期间以外的绩效工资，不存在余峰所称生命科学园公司无正当理由克扣工资待遇的情况。生命科学园公司上诉请求无需支付余峰待岗期间工资差额、年底双薪差额及年度绩效工资差额，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以生命科学园公司对余峰适用待岗处理没有依据及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余峰实际待岗为由，判令生命科学园公司支付余峰待岗期间工资差额、年底双薪差额及绩效工资差额，有失妥当，本院予以更正。余峰主张应按照正常提供劳动的标准核定绩效考核系数，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生命科学园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17121号民事判决；二、北京中关村生命科学园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支付余峰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绩效工资42101.28元（已支付）；三、驳回余峰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十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均由余峰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单国钧审 判 员 姚 红审 判 员 刘 芳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张 治书 记 员 王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