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浙民终74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上海锦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真光路1473弄3号4层4187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63073069XL。法定代表人：赖富荣，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沸，上海建纬（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靳李玲，上海建领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浙江嘉兴石油化工品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港区中山东路188号1幢9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05877790913。法定代表人：沈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奕伶，浙江明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锦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嘉兴石油化工品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兴石油市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04民初146号之三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锦惠公司上诉请求：1.裁定撤销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04民初146号之三民事裁定；2.裁定指令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本案并进行实体审理。事实与理由：一、即使刑事案件事实与本案事实存在牵连，由于本案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与刑事案件并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此时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继续审理。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可能涉嫌经济犯罪”，并适用第十一条规定驳回起诉，系事实认定错误以及法律适用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本案中，锦惠公司与嘉兴石油市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锦惠公司己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工程施工，对此，嘉兴石油市场公司予以认可，双方只是对己付工程款数额存在争议。即使认为本案己付款事实的认定与刑事案件中的嘉兴石油市场公司被侵占资金的事实认定存在牵连，但锦惠公司并非职务侵占刑事案件中的主体，主张的款项也是施工合同项下应得的工程款，而并非赃款，因此，不能仅因本案事实与刑事案件事实存在牵连，就否定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经济纠纷案件的性质，而将本案定性为“可涉嫌经济犯罪”，这是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由于前述事实认定错误，也导致了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在刑事案件事实与本案事实仅存在牵连，但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的情况下，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将犯罪相关线索移送公安或检察机关，本案应继续审理。二、一审法院曾因刑事案件裁定中止诉讼，而刑事案件立案侦査已经近两年仍未结案，在刑事程序己经发生异常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非但没有恢复审理，反而裁定驳回起诉，程序显然违法。针对嘉兴石油市场公司被职务侵占的刑事案件，嘉兴市公安局港区分局于2018年8月20日出具《立案通知书》。一审法院曾于2019年8月13日作出民事裁定，以“该刑事案件侦查结果与本案事实认定和处理存在关联，在刑事案件侦查尚未结束前，本案应中止审理为宜”为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六项“其他应当中止诉讼的情形”之规定，裁定本案诉讼中止。然而，刑事案件立案侦查己经近两年，至今也没有任何进展，但却仍不结案，己经超出《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所规定的最长侦查期限，程序显然己经违法。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本应积极推进案件程序，恢复审理，然而，现在非但没有恢复审理，反而作出驳回起诉裁定，使得锦惠公司的工程款债权迟迟无法实现，严重侵犯了锦惠公司的诉讼权利。此外，从一审法院中止诉讼的理由也说明一审法院也认为本案性质是经济纠纷而非刑事案件。目前，在本案并无任何新增事实的情况下，又认定本案涉嫌刑事犯罪，驳回起诉，其做法自相矛盾。三、本案系施工合同纠纷，不可能在职务侵占刑事案件中解决，一审法院驳回起诉会导致锦惠公司丧失司法救济途径，査封财产解封，导致工程款无法收回。刑事案件处理的是嘉兴石油市场公司与其公司职员郑经资之间的内部职务侵占关系，如果郑经资构成职务侵占罪，那么嘉兴石油市场公司有权请求郑经资进行赔偿，但与锦惠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诉求没有任何关联，在该刑事案件中根本无法得到处理。因此，如果驳回锦惠公司的起诉，则锦惠公司在施工合同项下的工程款权利将没有其他救济途径，并且，所查封的嘉兴石油市场公司财产也将解封，嘉兴石油市场公司很可能转移财产，最终将导致工程款再无机会收回的恶劣后果。四、一审法院遗漏锦惠公司并非刑事案件主体的重要事实，并错误认定锦惠公司与嘉兴石油市场公司之间“资金流向存疑”、刑事案件事实与本案事实直接相关等事实。1.嘉兴市公安局港区分局立案通知书上载明的案由为嘉兴石油市场公司“被职务侵占”，该刑事案件中涉嫌犯罪的主体为嘉兴石油市场公司前总经理郑经资，受害主体为嘉兴石油市场公司，与锦惠公司毫无关联。一审法院遗漏了该重要事实。2.如果一审法院认定“资金流向存疑”系针对锦惠公司与嘉兴石油市场公司的案涉施工合同资金关系，由于锦惠公司己经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每笔资金来往过程及性质，资金来往关系明确，一审法院认定“资金流向存疑”系事实认定错误。3.如果一审法院认定“资金流向存疑”系针对嘉兴石油市场公司与其前总经理郑经资的资金关系，那么这属于职务侵占刑事案件侦查范围，而本案审理范围是嘉兴石油市场公司是否欠付锦惠公司工程款，两个案件侦查或审理范围并不直接相关，甚至没有任何关联，一审法院认定“刑事案件侦查范围与本案所涉工程款等案件事实直接相关”系事实认定错误。综上，一审法院错误地将本案认定为“涉嫌刑事犯罪”，导致其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裁定驳回起诉；并且，遗漏锦惠公司并非刑事案件主体的重要事实，错误认定锦惠公司与嘉兴石油市场公司之间资金流向存疑、刑事案件事实与本案事实直接相关等事实。故一审法院裁定存在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锦惠公司起诉请求：1.判令嘉兴石油市场公司支付工程款65166834元；2.判令嘉兴石油市场公司支付提前完工奖励500万元、停工损失200万元及截止2016年12月9日拖欠工程款利息500万元及其他利息1021133元；3.判令嘉兴石油市场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利息19547000元（自2016年12月10日起暂算至2018年7月10日，要求按年利率15%判决至实际支付之日）；4.判决确认锦惠公司就石油化工品交易市场房屋享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5.本案诉讼费用由嘉兴石油市场公司负担。2019年4月16日，锦惠公司增加诉讼请求：判令嘉兴石油市场公司支付工程款11456149元（注：系5%保修金）及利息429606元（自2018年12月28日起，按年利率15%暂计至2019年3月27日，实际请求至欠款支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为，锦惠公司与嘉兴石油市场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在本案所涉工程承揽和建设期间存在多笔大额资金往来，资金流向存疑。嘉兴石油市场公司抗辩称其前总经理郑经资与锦惠公司存在利益交换，恶意串通损害嘉兴石油市场公司利益并向公安机关报案。嘉兴市公安局港区分局已经立案侦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鉴于刑事案件侦查范围与本案所涉工程款等案件事实直接相关，本案可能涉嫌经济犯罪，故应裁定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海锦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起诉。本院审理查明，2014年5月21日，锦惠公司与嘉兴石油市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嘉兴石油市场公司将位于嘉兴港区的嘉兴××市场土建（含桩基）、水电安装等工程交由锦惠公司承建，签约合同价为205749735元。2016年12月27日案涉工程通过竣工验收。本院认为，锦惠公司与嘉兴石油市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由锦惠公司进行施工，案涉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因此，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对于案涉工程造价、已支付款项、补充协议的效力等存在争议。嘉兴石油市场公司辩称锦惠公司主张的工程造价、停工损失、奖励及提供的所有证据系嘉兴石油市场公司前总经理郑经资与锦惠公司串通伪造，且已经刑事程序立案侦查。本院认为，嘉兴市公安局港区分局以嘉兴石油市场公司涉嫌被职务侵占予以刑事立案侦查，该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仅涉及到对有关已付工程款、补充协议等证据效力的认定问题，不能据此否定本案属于民事纠纷的客观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该规定的前提是案件的性质不属于经济纠纷（属于刑事案件），本案显然不适用该规定。据此，本案应由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继续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4民初146号之三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田建萍审判员  卢世昌审判员  吴飞明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书记员  周颖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