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27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蔡俊鹏，男，1978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宇，北京市京师（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大经路支行，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大经路585号。负责人：付海涛，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雪峰，男，系该银行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秋实，女，系该银行职员。上诉人蔡俊鹏因与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大经路支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2民初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蔡俊鹏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吉0102民初207号民事判决；2.请求依法改判工商银行返还蔡俊鹏非法划扣的银行账户存款90700.64元并赔偿占用期间的利息；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等由工商银行承担。事实与理由：蔡俊鹏诉工商银行侵权责任纠纷一案，经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审理。一、本案涉及贷款,蔡俊鹏不知情,且已经汽开法院作出刑事判决，认定为刑事案件。1.蔡俊鹏无义务偿还贷款。2.工商银行无理由随意划扣蔡俊鹏银行卡中款项。3.对于银行卡中款项来源性质，已经经过对方律师会见犯罪行为人确认为与本案贷款偿还无关的其他款项。4.工商银行主张划扣款项性质为犯罪行为人偿还贷款，根据举证责任，其应对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否则将承担不利的败诉后果。二、工商银行划扣款项，无法律依据。工商银行共划扣蔡俊鹏银行存款90700.64元，一审法院认为划扣的82884.53元有法律依据，划扣7816.11元无法律依据。其理由是因2016年11月21日，汽开区法院向工商银行发函内容为:借用客户姓名蔡俊鹏;身份证件号码:×××，骗取贷款:41万元;还款数额:82884.53元。一审法院以此认定对于涉及蔡俊鹏这笔贷款，罪犯骗取贷款后还款82884.53元。认为工商银行对于此笔款项划扣是合理的。但是,函件主要想表述的意思是后半部分,要求银行认真核查被告人王振、徐芝东以蔡俊鹏名义骗取贷款的还款材料，对于不属于王振、徐芝东归还,由银行自行冻结或划缴的他人款项，应当及时归还钱款所有人。由此可见，汽开区法院并没有确认对于骗取贷款41万元，罪犯的具体还款数额。而是要求银行自行核实。且，一审中，银行核实采用委托律师到监狱会见罪犯，以询问的方式进行核实，罪犯也明确表示没有对该笔41万元贷款作出过偿还行为。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工商银行拒不提供对于蔡俊鹏银行卡的存款信息明细，因双方之间有纠纷,在诉讼过程中,我方通过正常途径向工商银行调取，对方拒不提供。我方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向一审法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请求调取相关证据，但法院未依职权调取，错误认定了扣款性质,不符合法定程序。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调取或责令工商银行提供该关键证据,以便对于还款性质予以核实。综上诉述，根据规定，工商银行应返还划扣款项、赔偿损失支付利息并赔偿受害人因被侵权所遭受的损失。故请求法院依法支持我方上诉请求。工商银行辩称，不认可蔡俊鹏上诉请求，请求法院支持我方上诉请求。工商银行上诉请求：1.撤销（2020）吉0102民初207号判决第一项判决内容；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蔡俊鹏承担。事实和理由：工商银行不应向蔡俊鹏给付7816.11元并赔偿占用期间的利息。原审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蔡俊鹏不存在损失，缺乏适用侵权法的事实基础。蔡俊鹏系王振、徐芝东在工商银行骗取贷款一案中的名义借款人，案涉的蔡俊鹏账户为罪犯王振、徐芝东控制下的账户，账户内款项系罪犯王振、徐芝东在案发前主动偿还的工商银行贷款本息。上述事实原审已经在判决书中正确认定。由于案涉账户内款项系罪犯王振、徐芝东主动归还工商银行的贷款本息，并非蔡俊鹏个人存款，故工商银行扣划案涉账户内款项并未对蔡俊鹏造成财产损失，未侵害蔡俊鹏的财产权益，更未侵害蔡俊鹏的人身权益。由于蔡俊鹏不存在民事权益受到侵害的情形，缺乏适用侵权法的事实基础。二、工商银行对案涉账户扣划贷款利息存在合法依据，不存在过错。原审认定，因工商银行与蔡俊鹏之间并未成立贷款合同关系，故工商银行扣划案涉账户内款项用于偿还罪犯王振、徐芝东在我行的贷款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上述观点只看到了工商银行与蔡俊鹏之间无贷款合同关系，忽视了工商银行与罪犯王振、徐芝东之间存在贷款合同关系的事实。蔡俊鹏仅为冒名借款的名义借款人，实际的借贷关系主体为工商银行与罪犯王振、徐芝东。虽然王振、徐芝东的行为构成骗取贷款罪，但工商银行与王振、徐芝东之间的贷款合同并不当然无效。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王振、徐芝东的行为在民法上属于欺诈，根据民法总则的规定，欺诈类合同属于可变更、可撤销合同，权利人既可以选择合同有效继续履行，也可以选择变更或撤销。在工商银行已履行了合同义务且未主张撤销合同的情况下，工商银行依据贷款合同扣划利息具有合同及法律上的依据，并无过错。三、原审判决第一项内容在客观效果上造成蔡俊鹏因违法行为获利的情况，与基本法律原则相悖。如前所述，案涉账户款项系罪犯王振、徐芝东所有，款项用途系偿还工商银行贷款本息，非蔡俊鹏财产。如依据原审判决第一项内容履行，则会在客观上造成蔡俊鹏因违法行为获利，而工商银行作为刑事案件受害人遭受损失的情况，与“任何人不得从违法行为中获利”的基本法律原则相违背。综上所述，工商银行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吉0102民初207号判决第一项判决内容，同时，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蔡俊鹏承担。蔡俊鹏辩称，请求法院支持我方上诉请求。蔡俊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工商银行，1．立即返还90700.60元；2．立即消除蔡俊鹏名下所有银行贷款记录及不良信用记录；诉讼费由工商银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5日，蔡俊鹏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涵乐园支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签订《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专向分期付款合同（担保抵押类）》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专向分期付款抵押合同》。蔡俊鹏向中国银行贷款32万元用于支付向吉林省灏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购买奥迪牌A6L轿车的车款，并以所购车辆设定抵押。2014年6月17日，蔡俊鹏在吉林省长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办理×××号奥迪牌A6L轿车的所有权注册登记。2014年7月1日，王振、徐芝东以蔡俊鹏名下的×××号奥迪牌A6L轿车做抵押，通过长春市隆捷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提供虚假个人收入证明、虚假首付款收据、虚假机动车抵押登记（登记单位为工商银行）等手段，骗取工商银行贷款41万元。王振、徐芝东在以蔡俊鹏的名义与工商银行签订《个人借款担保合同》时，指定以蔡俊鹏在工商银行所开立的个人结算账户（账号：×××．）为还款账户。至2015年3月18日止，工商银行从王振、徐芝东控制下的蔡俊鹏工商银行账户扣划偿还贷款本金82884.52元、利息7816.11元，合计90700.63元。2015年4月16日，王振、徐芝东因涉嫌犯骗取贷款罪被刑事拘留。2015年5月15日，被逮捕。2015年6月21日，工商银行扣划蔡俊鹏账户利息0.01元冲抵贷款本金，该账户实际发生的扣划款项金额为90700.64元。2016年10月31日，汽开区法院作出（2016）吉0192刑初56号刑事判决，认定：2013年10月至2014年11月期间，王振通过工商银行的个人信贷部客户经理夏阳等人，与工商银行的个人汽车消费贷款业务合作伙伴长春市践道物资经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践道公司）协商，王振、徐芝东以践道公司为操作平台，隐瞒车辆已经抵押给其他银行的事实，使用虚假的证明文件，采取同一辆车重复抵押的方式，以蔡俊鹏等19人个人汽车贷款的名义，利用银行管理工作上的漏洞，骗取三家银行贷款25笔，共计8332000元。案发后未收回贷款18笔，造成损失5062536.71元。判决：一、被告人王振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六个月，并处罚金150万元；二、被告人徐芝东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100万元；三、责令被告人王振、徐芝东退赔被害单位工商银行5062536.71元。2013年10月至2014年11月间，被告人王振、徐芝东以蔡俊鹏等19人个人汽车贷款的名义，骗取工商银行贷款共计685.2万元。案发后未收回贷款18笔，造成损失5062536.71元。经公诉机关提供的审计报告载明，银行具体损失情况如下：…借用客户姓名：蔡俊鹏；身份证件号码：×××．骗取贷款款额：41万元；还款数额：82884.53元；造成损失数额：327115.47元；…依据本判决及相关法律规定，因罪犯王振、徐芝东骗取贷款行为给银行造成的损失均应当由王振、徐芝东退赔。但是在该院审理期间，王振、徐芝东骗取贷款借用的客户之一蔡俊鹏多次到该院反映，银行划缴了其个人存款10万余元作为王振、徐芝东骗取银行贷款的还款，并将其列为不诚信客户。该院认为，如确有此事，此举侵害了蔡俊鹏的个人财产及声誉，将给其生活造成影响。为此，请银行认真核查被告人王振、徐芝东以蔡俊鹏等人名义骗取贷款的还款材料，对不属于王振、徐芝东归还，由银行自行冻结或划缴的他人款项，应当及时归还钱款所有人；并依据中国人民银行和工商银行的规定，消除相关人员的不诚信记录。审理过程中，蔡俊鹏承认工商银行已经消除其不诚信记录。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根据汽开区法院生效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罪犯王振、徐芝东以蔡俊鹏名义与工商银行签订《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并以蔡俊鹏名下的×××号奥迪牌A6L轿车做抵押，骗取工商银行贷款41万元。此后，罪犯王振、徐芝东以蔡俊鹏名下的银行账户向工商银行偿还所骗取的贷款本金82884.53元。因工商银行与蔡俊鹏之间并未成立贷款合同关系，故工商银行从蔡俊鹏名下银行账户所扣划的贷款利息7816.11元（90700.64元-82884.53元），没有法律依据，侵犯了蔡俊鹏的合法权益。因此，工商银行应当返还蔡俊鹏错误扣划的账户存款7816.11元并赔偿占用期间产生的利息损失。利息应当自汽开区法院刑事判决生效之日即2016年11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大经路支行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蔡俊鹏非法扣划的（账号：×××．）银行账户存款7816.11元并赔偿占用期间的利息（其中，自2016年11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全部还清日止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蔡俊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16元，由蔡俊鹏负担1294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大经路支行负担122元。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提供的审计报告载明王振、徐芝东借用蔡俊鹏名义骗取工商银行贷款41万元，并以蔡俊鹏名下的银行账户向工商银行偿还所骗取的贷款本金82884.53元，造成损失数额为327115.47元，同时该审计报告所统计的数据亦为汽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吉0192刑初56号生效刑事判决所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六项，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工商银行无需再举证证明，蔡俊鹏欲否认上述事实，应举出相反证据予以推翻，因其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可以认定工商银行所扣划的82884.53元并非蔡俊鹏个人款项。本案审理过程中，蔡俊鹏及工商银行均认可，工商银行共从蔡俊鹏名下的1123号账户中扣划90700.64元，对于除本金之外的其他款项，系工商银行根据虚假的王振、徐芝东以蔡俊鹏名义与工商银行签订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所扣划，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可以看出，上述利息的扣划与本金扣划时间、款项来源及银行等额本息还款法计算的利息一致，故可以认定系王振、徐芝东偿还的贷款利息。此外，工商银行对其反驳蔡俊鹏的主张已提供证据证明，蔡俊鹏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其名下账户所进款项由其本人或与其相关的他人为其存入，故对其一审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蔡俊鹏所述调查取证申请，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相关事实，对其请求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大经路支行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蔡俊鹏的上诉请求及一审诉讼请求均应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2民初20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蔡俊鹏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16.00元，由蔡俊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922.00元，由蔡俊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范军审判员  高 心审判员  宫 平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高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