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鲁11行终1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五莲县叩官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五莲县叩官镇驻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7112100443325X6。法定代表人刘玉斌，镇长。行政机关出庭负责人王伟，副镇长。委托代理人于名秀，山东阳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长亮(曾用名郭常亮)，男，1961年7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五莲县。委托代理人胡宝岭，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五莲县叩官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叩官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郭长亮行政强制一案，不服山东省五莲县人民法院（2020）鲁1121行初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郭长亮的房屋位于五莲县叩官镇叩官村。该房屋具有房屋所有权证，证号为莲叩（房字）第2003—05-09号，该房屋建筑面积为77.5平方米，层数为1层，间数为3间。2004年郭长亮未经批准在原房屋上加盖了二层，2006年在房屋南边沿河道加盖3层。2019年5月2日，叩官镇政府指派相关人员对郭长亮2006年在房屋南边沿河道加盖3层房屋进行强制拆除，在强制拆除过程中，郭长亮女婿王立东报警，五莲县公安局叩官派出所处警后，叩官镇政府工作人员即自行离开，当日涉案房屋未实际拆除。2019年5月5日，叩官镇政府工作人员出现在涉案房屋强制拆除现场，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郭长亮认为2019年5月5日叩官镇政府工作人员在对涉案房屋进行强制拆除时，郭长亮女儿郭江萍用手机对现场进行了录制，因叩官镇政府工作人员将其录制的视频照片删除，郭长亮无法提供视频照片的原始载体。2019年5月24日郭长亮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2019年5月5日叩官镇政府强制拆除郭长亮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第一款“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及第十二条“人民法院受理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的下列诉讼：……（十二）认为行政机关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等合法权益的……”的规定，行政诉讼法保护的“合法权益”是指符合法律规定的权利和利益，即起诉人主张的，法律、法规、规章或者规范性文件以及行政机关承诺所保护的权利和利益。郭长亮起诉请求人民法院保护的是自己涉案被强制拆除房屋的物权利益，故郭长亮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关于叩官镇政府是否是涉案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的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郭长亮提起诉讼应当有明确的被告、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本案郭长亮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叩官镇政府2019年5月5日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应对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承担基本的举证责任，但在行为人未对拆除行为予以证据保全的情况下，被拆除人对拆除行为的实施主体和过程的举证处于不利且较为被动的局面，故要求被拆除人承担全部举证责任有违公平公正原则。郭长亮提供了视听资料两段用以证实行政强制的主体问题，可以证明2019年5月2日叩官镇政府指派相关人员对郭长亮2006年在房屋南边沿河道加盖3层房屋进行强制拆除。2019年5月5日，叩官镇政府工作人员出现在涉案房屋强制拆除现场组织实施行政强制行为，能够证明叩官镇政府组织实施了涉案房屋的拆除行为，郭长亮也已履行了初步证明责任，叩官镇政府系本案行政强制行为的适格被告。叩官镇政府虽主张涉案房屋系由五莲县叩官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叩官村村委会）拆除，并提交了叩官村村委会会议记录及公示照片打印件等证据，但叩官镇政府提供的该证据系复印件，不符合行政诉讼证据的形式要件，且叩官村村委会系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其不具有强制拆除村民房屋的职权，不能简单的认定涉案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系叩官村村委会所为。关于本案涉案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叩官镇政府具有查处在村庄、集镇规划内未按照规划审批程序批准或者违反规划建设的职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书面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方可作出强制执行决定书。催告书、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应当依法送达行政相对人。对违法建筑物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经人民法院行政执行非诉审查程序准予强制执行后，按照“裁执分离”的规定，由相关行政机关依法进行公告、组织强制执行。叩官镇政府未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规定的法定程序，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综上所述，叩官镇政府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应当依法确认违法；故郭长亮请求确认叩官镇政府2019年5月5日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原审判决：确认叩官镇政府2019年5月5日强制拆除郭长亮位于五莲县叩官镇叩官村房屋的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叩官镇政府承担。上诉人叩官镇政府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行政行为由叩官镇政府作出系依据事实错误。被上诉人郭长亮提供证明拆除行为由叩官镇政府实施的证据是两宗视听资料，其中一组来源于抖音的复制资料法院未予认定，上诉人对此无异议。一审法院认定视频中出现了上诉人的工作人员，认定涉案行为系由上诉人作出，所依据的证据是在2019年5月5日通过微信传播给刻录者的，并不能反映真实录制时间，属于传来资料，无原始证据留存。况且本案拆除的是郭长亮楼后河道内加盖的框架式建筑，不是同一天、并非同一建筑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认定叩官村村委会拆除郭长亮房屋系行使了强制拆除村民房屋的职权，并得出行政强制主体错误的结论是认定事实错误。郭长亮拥有土地使用权的面积仅限于其所购房屋，其在合法所有的单层房屋上加盖一层违建房屋的违法事实尚未处理。本案处理的是郭长亮在其合法房屋以南的河道内违规建设的一组框架式建筑，该地块是叩官村村委会的集体土地，叩官村村委会自行拆除恢复原状，况且郭长亮并非本村村民，不受本村村民自治组织的约束，其与叩官村村委会之间是完全平等、独立的民事主体，不存在村集体自治约束村民的情形。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郭长亮辩称，首先,郭长亮在五莲县叩官镇叩官村所拥有的合法房屋，并没有被依法认定为违法建筑，对于涉案房屋所有权不能作违法的推定，郭长亮作为被强制拆除房屋的所有权人具有利害关系，是本案适格的原告。其次，被上诉人初步证明是上诉人实施了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由于实施强制拆除是突击行为，且不允许被上诉人现场录像，对被上诉人手机内的视频强制性删除，因此视频无原始载体。叩官村村委会作为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不具有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职权，叩官村村委会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应属违法，且涉嫌刑事犯罪。最后，涉案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上诉人叩官镇政府是否系涉案房屋的强制拆除主体的问题。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可以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的权限范围内议决涉及村民利益的相关事项，村民也应遵照执行；但是，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相抵触，不得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和财产权利。申言之，在现行土地和房屋征收补偿法律法规框架内，基于实际工作的需要，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可以在符合上位法规定前提下，通过村民自治方式决定建设项目和补偿事项，并可通过签订协议等方式解决补偿安置问题；但在未经协商一致情况下村民委员会等自治组织即单方采取强制拆除等方式则涉嫌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等法律法规，对强制搬迁房屋的步骤、程序和方式有具体明确的规定，并未规定村民委员会等自治组织有权实施强制搬迁和强制拆除。被上诉人原审提交的拆除现场的视频等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组织实施了涉案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因此，结合相关法律规定和全部在案证据等情况综合判断，对被上诉人涉案房屋的强制拆除，不应当认定系叩官村村委会自主实施，村民委员会等自治组织仅系行政机关的行政助手和行政辅助者，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系涉案房屋的强制拆除主体，符合职权法定原则，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关于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涉案房屋无论是否属于违法建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强制执行程序的一般规定，原审认定在未告知被上诉人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未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并予以公告的情况下，径行强制拆除被上诉人的房屋，违反法定程序，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五莲县叩官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阳 城审判员 高月玉审判员 王 田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法官助理管珈琪书记员丁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