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9民终13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金华，男，1962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沅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绍怀，沅江市琼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剑书，男，1963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沅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湖南华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傅子华，男，1951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沅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蛰渊，上海兰迪（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梦贤，男，1964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沅江市。 上诉人谭金华、阳剑书因与被上诉人傅子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沅江市人民法院（2018）湘0981民初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谭金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殷绍怀，上诉人阳剑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被上诉人傅子华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梦贤、龙蛰渊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谭金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傅子华对谭金华的上诉请求并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案涉欠条上的文字并无证据证实均系谭金华一人书写，故对其真实性存疑；2、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傅子华是以建设工程合同纠纷起诉，欠条出具时间为2013年6月29日，而傅子华向一审法院起诉时间为2018年4月20日，早已超过两年时效；3、傅子华在一审中主张案涉欠款为建设工程款，但傅子华于2013年3月16日在收到谭金华剩余工程款595000元后，先后两次在收据上写明“所有账目已清”、“本工程款已全部付清”字样，故谭金华已不欠傅子华的工程款。 傅子华辩称：1、案涉欠条所载明的“现金”实为工程欠款。尽管傅子华在2015年3月16日向谭金华出具的收条中标明“所有账目已清”、“本工程款已全部付清”，但实际上未付清，其目的是为了规避农民工找谭金华索要工资；2、关于诉讼时效是否经过的问题。傅子华在一审中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与当地村委会证明，能证实傅子华一直在找谭金华催要工程欠款。 阳剑书支持谭金华的上诉请求。 阳剑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傅子华对阳剑书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与理由：案涉欠条系谭金华一人出具，阳剑书并未在欠条上签名。且谭金华出具欠条前，阳剑书已将在沅江市金剑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剑建材公司）的股份作价500000元转让给谭金华，双方约定公司对外债务均由谭金华承担，该约定已经傅子华同意。因此，阳剑书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 谭金华认为，案涉债务系个人债务，与阳剑书无关。 傅子华同意阳剑书的上诉请求。 傅子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谭金华给付工程款218000元及按月息2分计算逾期利息（自2013年6月29日开始计算至谭金华全部支付所欠工程款完毕）以及保证金50000元、保修金15000元及其逾期利息，2、由谭金华承担本案的财产保全费和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1月22日，傅子华与阳剑书、谭金华签订《金剑建材办公楼、厂房建筑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傅子华承建金剑建材办公楼共二层，建筑面积约为1012㎡的工程。2012年7月8日，谭金华与傅子华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傅子华必须于2012年9月30日前完成金剑建材办公楼、厂房（不包括道路硬化和绿化）所有建设工程。协议第二条约定谭金华必须在建设工程完工后一个月按合同支付乙方工程价款总额95%，5%的工程质保金由谭金华在建设工程完工质保期限一年届满时支付给傅子华。如未按时足额支付建设工程价款，谭金华自愿按月利率2分支付延期付款利息给傅子华。2012年9月29日，傅子华向谭金华书面发出《关于组织竣工验收的通知》，要求其在通知书上签字认可已办理验收及交付使用的相关手续并给付工程款，谭金华在该通知上注明“本人同意验收基本合格谭金华”。2013年6月29日，经傅子华、谭金华双方结算确认，谭金华尚欠傅子华建设工程款240000元，谭金华向傅子华出具欠条一张。2014年2月19日，谭金华向傅子华支付22000元，并在同一条据上进行了注明，尚欠傅子华工程款218000元。 另查明，2009年9月17日，谭金华、阳剑书在沅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登记成立金剑建材公司，该公司实有股东为谭金华、阳剑书两人，系自然人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由阳剑书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2009年10月31日，谭金华、阳剑书签订股东协议一份，约定各自出资额为50%，对应的各自享有股权额及盈亏额承担比例亦为50%，双方享有平等的权利。2013年8月23日，双方再次签订《协议书》。约定阳剑书将金剑建材公司50%的股份转让给谭金华。协议签订后，金剑建材公司的所有债权债务均与阳剑书无关，由谭金华负责。 一审法院认为，傅子华、谭金华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傅子华作为工程承建方已按约履行了建设工程的合同义务，且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谭金华、阳剑书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谭金华于2013年6月29日出具的欠条上载明的欠款金额系与傅子华经结算后确认的工程欠款，该金额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依法予以确认。据此，傅子华提出的要求谭金华支付工程价款218000元的诉讼主张，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谭金华于2013年6月29日向傅子华出具的工程款欠条，在没有其他约定的前提下，欠条形成之日应视为工程款应付款之日，且傅子华与谭金华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对逾期付款利息约定为月息2%的约定未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予以确认。故对傅子华要求以218000元为基数，按自2013年6月2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 对于阳剑书是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因阳剑书系案涉建设施工合同的相对人之一，虽未在欠条上予以签字确认，但案涉工程欠款形成于谭金华、阳剑书共同经营公司期间，谭金华、阳剑书应共同承担经营风险。即使双方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书上对债权债务的承担进行了分配，但对外阳剑书仍应对欠付工程款承担支付责任。故对傅子华要求阳剑书对工程欠款218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承担支付义务的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保证金50000元、保修金15000元的返还问题。谭金华提出就合同保证金和保修金，因其已与傅子华以欠现金的方式进行了结算，不存在再支付傅子华的保证金及保修金的问题的抗辩。 谭金华提出傅子华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因谭金华所出具的欠条上并未载明还款期限，故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谭金华、阳剑书支付傅子华工程款218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218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6月2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息2%标准确定），限判决生效后的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傅子华的其他请求。案件受理费4570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鉴定费8380元，合计14970元，由谭金华、阳剑书负担。 二审中，阳剑书提供了两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第一组证据为傅子华于2020年4月3日在阳剑书与傅子华于2012年7月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上载明：阳剑书应付的50%工程款已付清，阳剑书不欠我的工程款。第二组证据为傅子华于2020年4月21日出具的文字记录，记录中明确傅子华同意案涉全部欠款转移给谭金华。两组证据表明，傅子华已认可本案欠款主体为谭金华，与阳剑书无关。傅子华质证意见：对两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达不到阳剑书的证明目的。谭金华质证意见：对两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案涉工程款已全部付清，故证据内容与本案无关联。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对上述两组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23日，谭金华与阳剑书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金剑建材公司的债务由谭金华负责，与阳剑书无关。傅子华在2020年4月3日与4月21日书面表示同意。 除上述事实外，二审对一审查明的其他案件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在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法律关系的确定；2、付款责任主体的认定；3、诉讼时效是否超过。现评析如下： 一、关于案涉法律关系的确定问题。根据一、二审庭审查明的事实，谭金华、阳剑书于2010年11月22日与傅子华签订《建筑施工合同》。工程完工并经双方结算，谭金华于2013年6月29日向傅子华出具欠款240000元（后于2014年2月19日还款22000元）的欠条1份。因此，该欠条应视为经双方清算后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的规定，本案应认定为民间借贷纠纷。一审认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且将无资质的个人之间签订的《建筑施工合同》认定为有效不当，二审对此予以纠正。 二、关于责任主体的确定问题。案涉欠条系谭金华个人出具，谭金华与阳剑书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亦明确约定了“金剑建材公司的所有债权债务由谭金华负责，与阳剑书无关”的内容，且傅子华对该约定两次书面表示同意，故三人对金剑建材公司对外债务承担达成了一致协议。因此，谭金华应对案涉欠款承担给付义务，而阳剑书不应担责。至于谭金华上诉提出的“该欠条虽系本人出具，但非工程欠款，可能是欠的现金”的理由，因与本案实体处理无关，故不予采信。又因双方在欠条中未约定欠款利息，故对傅子华主张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 三、关于本案诉讼时效是否经过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中，因案涉欠条中并未载明还款期限，故傅子华有依法随时主张的权利。谭金华的该项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二审不予支持。 综上，阳剑书的上诉请求成立，二审予以支持。谭金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二审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沅江市人民法院（2018）湘0981民初674号民事判决； 二、由谭金华偿付傅子华欠款218000元； 三、驳回傅子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内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鉴定费共计14970元，由谭金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140元，由谭金华负担4570元，由傅子华负担45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光辉 审判员  陈运泉 审判员  昌 丹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高洁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