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3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粤晟机电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富华路5号之首层141号。 法定代表人杨金铃，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文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男，1963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安市临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炳良，杭州市临安区新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军武，男，1972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临安区。 上诉人广州粤晟机电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某、赵军武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2019）浙0185民初5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8年6月14日，发包方（甲方）为杭州临安风之谷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风之谷公司）、承包方（乙方）为粤晟公司，签订了“宜养河边区块设施用房整体施工项目”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第八条、第九条的第2项约定，指派余鑫、吴捍强分别为甲方（风之谷公司）、乙方（粤晟公司）驻工地代表，负责合同履行，对工程质量、进度进行监督检查，办理验收、变更登记手续和其他事宜；合同第十七条第一项约定，乙方（粤晟公司）必须对本项目施工人员的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进行投保，此条款作为本合同生效的必要条件。合同履行期间，2018年10月上旬张某到该工地从事数日木工工作。同年12月10日起张某又到该工地从事木工修补工作，19日下午3时许，张某在与他人抬架子时不慎摔倒在地受伤，当日即去杭州市临安区昌化人民医院就诊，诊断为腰部肌肉挫伤、胸12椎体骨折，后又至临安骨伤科医院住院治疗18天。2019年6月3日，浙江绿城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张某的伤势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张某，2018年12月19日因故致伤：1.造成胸12椎体压缩达1／3以上骨折，其损伤鉴定为人损致残程度分级十（拾）级伤残；2.建议评定伤后误工期壹佰伍拾日、护理期陆拾日、营养期陆拾日。 张某为涉案赔偿问题曾于2019年7月19日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赵军武、粤晟公司赔偿其因从事雇佣活动受伤而造成的各项损失120591.13元以及承担案件受理费。后于2019年9月4日申请撤回起诉，该院予以准许。 2019年1月30日，赵军武与余鑫结算有关“风之谷公司宜养河边区块设施用房整体施工项目”中木工班组人员工资时，风之谷公司要求双方对张某受伤赔偿问题进行处理，粤晟公司出具给风之谷公司“情况说明”一份，载明：粤晟公司承接风之谷公司宜养河边区块设施用房整体施工项目，合同规定，此项目的工伤事故由粤晟公司负责，与风之谷公司无关，粤晟公司将木工工程承包给赵军武负责（身份证号：×××3812），2018年12月19日，赵军武班组在该项目施工中的张某（身份证号：330124196312××××）不慎受伤，按照合同约定，粤晟公司对此事会进行协商和承担完全责任，风之谷公司不承担张某此次受伤的任何责任。余鑫在说明人处签名、粤晟公司在该“情况说明”中盖章，赵军武也在“情况说明”中签名；同时，根据结算情况，余鑫出具给风之谷公司便条（结算单）一张，内容记载：赵军武（木工）45000元、王飞（电焊）50000元、黄发龙（电工）10000元、余红岩15000元；便条（结算单）中还分别对上述人员的身份信息、银行账户信息、金额大写进行了记载，且在此条下方载明：粤晟公司，现委托风之谷公司付风之谷临时用房工人工资，壹拾贰万元整（120000元）。余鑫在该便条（结算单）中签名，粤晟公司在该便条（结算单）中盖章。2019年2月2日，风之谷公司按上述便条（结算单）内容，以电子汇划方式支付给赵军武45000元，并在扣款通知书中附言：代粤晟公司付设施房木工工资。同日，便条（结算单）中其他人员的款项，附言分别以电焊工、电工、油漆工工资予以支付。除上述款项外，风之谷公司应支付给粤晟公司的工程余款也陆续于2019年4月12日前付清。 另查明，风之谷公司向粤晟公司支付工程款项时，均根据粤晟公司提供的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支付，每张专用发票下方的复核人为余鑫，开票人为杨金铃。张某在“风之谷公司宜养河边区块设施用房整体施工项目”的工资均由赵军武支付并已付清。 张某的一审诉讼请求：判令赵军武、粤晟公司赔偿因从事雇佣活动受伤而造成的各项损失112767.73元。一审庭审中张某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判令粤晟公司赔偿各项损失112767.73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依法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张某在粤晟公司承接的“风之谷公司宜养河边区块设施用房整体施工项目”工程中提供劳务时不慎受伤，为此，粤晟公司出具了“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所载内容客观事实，意思表示真实，是对张某受伤后赔偿问题所作出的处理意见，属有效民事法律行为。据此，粤晟公司应对张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张某作为劳务提供者，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应量力而行，未充分注意到自身安全，对其自身受伤而造成的损害后果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粤晟公司承建的“风之谷公司宜养河边区块设施用房整体施工项目”工程，虽在该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余鑫为风之谷公司驻工地代表，但在履行施工合同中，余鑫无论是在工人工资结算、事故处理，还是在与风之谷公司进行工程款结算、税务发票审核等事务中，均履行了粤晟公司的职责，粤晟公司对余鑫的履职行为也予以了认可和确认。故粤晟公司辩解：余鑫并不是其公司代理人、无权代理、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另，粤晟公司称其承建的“风之谷公司宜养河边区块设施用房整体施工项目”已于2018年11月结束，而张某在2018年12月19日受伤与其无关的辩解意见，与查明的客观事实不相符，对该辩解意见也不予采纳。张某主张的医疗费8443.73元、误工费27300元（150天×182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18天×50元／天）、护理费10920元（60天×182元／天）、营养费3000元（60天×50元／天）、残疾赔偿金54604元，予以认可；关于交通费，张某受伤后在治疗中该费用必定会产生，酌定300元，以上合计105467.73元。张某主张的鉴定费属举证所支出的费用，不应计算在损失中，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结合本案双方自身及客观实际情况，该院酌情确定，张某的损失由粤晟公司赔偿70%，计73827元。张某受伤致残给其精神上造成了损失，该院确认精神抚慰金3500元。以上两项合计77327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粤晟公司赔偿张某因受伤而造成的各项损失77327元，该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55元，由张某负担766.5元，粤晟公司负担1788.5元。 宣判后，粤晟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粤晟公司对张某提供的医疗发票（含护理费514元）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某有异议。交通费应根据实际治疗次数来确定，而不是使用众多的连号交通车票来充数，其它金额均未质证。由于浙江绿城医院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在2019年6月3日出具了两种司法鉴定意见，第一种司法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张某于2018年12月19日因车祸致伤，第二种司法鉴定意见（含因果关系鉴定）为被鉴定人张某于2018年12月19日因故致伤，由此可见张某的伤残和扭伤没有关某，上诉人对案涉司法鉴定意见在答辩中明确提出质疑，原审法院未予审查。张某在2019年1月9日自己要求出院，粵晟公司于2019年12月24日通过中国邮政向原审法院提交收集证据申请，但一审法院未予回应。2020年4月3日原审庭审中，赵军武认可张某在风之谷公司宜养河边区块设施用房整体施工项目受伤后，张某立即免除赵军武赔偿义务，并非原审法院所述张某变更诉讼请求（请求二审法院调取原庭审录音）。庭审后粤晟公司感到奇怪于2020年4月23日再次通过中国邮政向原审法院提交收集证据申请，5月15日原庭审中张某承认在上次庭审开庭前打过电话给赵军武，后原审法院以与本案无关，不予准许收集证据。原审法院确认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只是该司法鉴定所在司法鉴定活动中出现重大违规行为后的一种自我解救，原审法院为确认该司法鉴定所所谓的笔误，进而纠正张某从就医、住院治疗所述扭伤的说法，认定张某是与他人抬架子时不慎摔倒受伤的事实。粵晟公司提交《工程施工合同》双方均无异议，原审法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合同中的条款又不认可，对《情况说明》内容客观真实，且盖有粤晟公司的公章，原审法院对该组证据的效力予以确认。原审法院在庭审中曾多次询问赵军武关于《情况说明》的来龙去脉，每次赵军武回答都说是风之谷公司打印，余鑫签名盖章的事实，并非原审法院认定余鑫在说明人处签名、粤晟公司在该《情况说明》中盖章之所述。粤晟公司在工程施工期间，一直严格按照《工程施工合同》要求和施工图纸去施工，并在工程竣工后向风之谷公司书面申请工程竣工验收。粤晟公司在2018年11月22日前就已经施工完毕并且结清务工人员劳务报酬，原粤晟公司补充证据足以说明这一切。余鑫没有代理权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代理人不发生效力。风之谷公司明知余鑫无权代理应承担责任。粤晟公司在2018年9月底共收到风之谷公司工程款128万余元（因粤晟公司账户查询超过时效目前在申请查询部分转账证据当庭提交），粤晟公司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工程款都转账给驻工地代表吴捍强以保证工程进度和质量，对于2018年10月底的工程款赵军武已明确说明粤晟公司早已付清，故2018年12月份以后所发生的所谓代付工资是风之谷公司和余鑫所为，均与粤晟公司无关。风之谷公司由于变更单位名称和法定代表人，造成粤晟公司所开发票均被作废，《情况说明》和代付工人工资的便条是在2019年1月30日由余鑫签名并加盖粤晟公司的公章，所对应的单位是风之谷公司。粤晟公司对《情况说明》和代付工资的便条一无所知，粤晟公司开具发票中开票人和复核人落款是税务格式化的要求，不能证明开票人就知道《情况说明》和代付工资的事实。2019年4月11日粤晟公司接到风之谷公司开发票通知，粤晟公司于12日开具发票，对应单位是变更名称后的杭州风之谷旅游发展有限公司，原审法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所查明的客观事实和真实事实不相符，调查取证后又不经过庭审质证就单方面认定事实（原审法院调查取证的合法性无异议，真实性指证人证言真实性、关某均有异议），进而否认粤晟公司的主张，明显违背公平、公正的原则。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故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张某承担。 被上诉人张某答辩称：关于医疗费，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医疗费的关某有异议，但在一审庭审中，法官问其对被上诉人医疗费用的合理性是否申请鉴定的时候，上诉人明确表示对被上诉人医疗费用的合理性不申请鉴定，故一审法院依据有效票据认定被上诉人的医疗费用为8443.73元是正确的。关于交通费，交通费是被上诉人及陪护人员为被上诉人求医实际发生的，费用票据存在连号，但这是被上诉人提供证据的一种形式，认定交通费不是以票据是否存在连号为标准，还是应当以确有必要和实际发生为标准。一审法院结合被上诉人的伤势就诊次数、地点酌情确定交通费300元，也是合理的。关于一份鉴定意见书上出现的车祸的问题，这是一个笔误。对此，司法鉴定机构已作了书面的情况说明。上诉人纠缠这个问题毫无意义。关于上诉人申请原审法院调取被上诉人是否自己要求出院，以及是否与赵军武通过电话的证据问题，与本案实质性问题没有关某，确实是被上诉人自己要求出院，与赵军武通过电话又能证明什么问题，故原审法院不予准许调取是可以的。关于变更诉请的问题，不是因为赵军武认可被上诉人在案涉工地干活受伤的事实才免除其赔偿义务，而是根据法庭调查知道真正的雇主是上诉人，才要求变更诉请的。关于余鑫是否有代理权，余鑫无论是在工人工资结算、事故处理，还是在与风之谷公司进行工程款结算、税务发票审核等事务中，均履行了上诉人的职责，上诉人对余鑫的履职行为也均予以认可。余鑫是上诉人的股东，占有50%股份，他人也完全有理由相信余鑫有代理上诉人的权利。再有，原审法官为了查清事实，希望余鑫出庭，但余鑫未出庭，故余鑫具有代理权是毫无疑问的。关于被上诉人受伤与上诉人是否有关的问题，被上诉人为上诉人从事雇佣活动受伤，由上诉人自认的情况说明、赵军武的陈述、原审依职权调取的证人证言等证据佐证，故上诉人作为雇主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称承建的工程在2018年11月22日已经施工完毕并结清务工人员的劳务报酬，对情况说明以及代付工资的便条不知，不符合事实。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赵军武答辩称：同意张某的答辩意见。 二审中，两被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上诉人粤晟公司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1.网上企业电子银行转账回执8张，拟证明风之谷公司按施工合同转给上诉人工程款128万余元，后上诉人转给吴捍强130万元，剩余工程款未结算； 2.竣工验收申请书，拟证明案涉工程竣工后，上诉人于2018年11月5日申请业主单位于15个工作日内验收，但至今未验收。 经质证，被上诉人张某认为两组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某有异议；证据2系上诉人单方制作，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也与本案没有关某。被上诉人赵军武的质证意见与张某一致。本院认为，证据1与本案的处理无关，故不予采信；证据2系上诉人单方制作的申请，没有案外人风之谷公司的签收，真实性难以确定，故不予采信。 根据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另查明，粤晟公司在二审中陈述，其公司仅有两个股东，即案外人余鑫和公司法定代表人杨金铃，两股东系夫妻关系。 本院认为，粤晟公司与案外人风之谷公司在案涉施工合同中明确余鑫、吴捍强分别为风之谷公司、粤晟公司的驻工地代表，但是在粤晟公司向风之谷公司开具的工程款发票，以及粤晟公司向分包人赵军武进行结算过程中，余鑫均代表粤晟公司签字，且粤晟公司也对余鑫的代理行为予以盖章认可。根据以上事实，结合粤晟公司系余鑫与其妻子杨金铃所设立的实际，原审认定余鑫在案涉“情况说明”中承诺“粤晟公司对此事（指张某受伤一事）会进行协商和承担完全责任”，系代理粤晟公司的行为，且粤晟公司也在该“情况说明”中盖章，因此粤晟公司应按照承诺履行赔偿责任。关于张某合理损失的确定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张某提交的医疗费发票认定医疗费8443.73元，粤晟公司有异议，但没有提供任何反驳证据，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根据张某的治疗情况，结合其提交的交通费票据，酌情支持300元交通费，应属合理。关于鉴定意见书中的笔误，鉴定机构已经出具情况说明，在撤回原鉴定报告后重新出具鉴定报告，程序上并无不当。关于粤晟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取证的问题，因其提出的申请事项与案件的实体处理无实质关联，原审法院未予准许并无不当。关于其主张一审未予答复的申请调取张某在2018年12月-2019年4月期间在临安佳美道具厂的考勤和工资发放情况，粤晟公司的调取证据目的为查明张某是否系在该道具厂上班受伤的事实，但基于粤晟公司已在案涉“情况说明”中承诺为张某的受伤承担完全责任，故该调取证据已无必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本院予以维持。粤晟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33元，由上诉人广州粤晟机电安装有限公司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清荣 审判员  俞建明 审判员  孔文超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 书记员  童晓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