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5民终10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鞍山市塞纳河畔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珍珠园文化站。 法定代表人：魏海岗，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产兵华，安徽峭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懿，安徽峭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鞍山市雨山区盛典豪门婚庆礼仪服务中心，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万达广场室外步行街13#140号。 经营者：邢辰，男，1988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平，安徽致臻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岩竹，安徽致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鞍山市塞纳河畔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塞纳河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鞍山市雨山区盛典豪门婚庆礼仪服务中心（以下简称盛典婚庆中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503民初33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塞纳河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盛典婚庆中心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1.盛典婚庆中心提交的实际投资额存在严重虚报,塞纳河畔公司依据合同约定有权解除合同。2.一审判决塞纳河畔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赔偿盛典婚庆中心损失,没有依据。本案中,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矛盾争议的产生是盛典婚庆中心造成的,塞纳河畔公司本身并没有违约。由于盛典婚庆中心对其报送的实际投资额拒绝提供任何依据,也不配合对账或进行评估,以致塞纳河畔公司无法确认其真实的投入金额。双方的合作是在确定盛典婚庆中心实际投资额基础上开展的，从司法鉴定的金额来看,与盛典婚庆中心主张的投入金额有巨大差距(23万余元),与盛典婚庆中心前期告知塞纳河畔公司的投入金额相比差距就更大。根据合同2.2条的规定,如盛典婚庆中心的投入金额存在虚报、瞒报,塞纳河畔公司即有权终止合同，因此塞纳河畔公司依约解除合同,盛典婚庆中心无权要求赔偿损失。二、双方合同约定提前收回成本指的是收回含投入金额在内的二倍收益,这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发生争议后函件往来的背景是塞纳河畔公司对盛典婚庆中心投入金额有异议,塞纳河畔公司认为其估算的投资额,盛典婚庆中心已达到了双方约定的收益目标(二倍),盛典婚庆中心认为没达到(二倍收益目标),双方才产生的争议。综合双方来往函件来看,双方对二倍的收益没有争议，仅是对盛典婚庆中心真实投资金额到底是多少双方存在争议,并为此进行的沟通。另，三倍收益已达平均每年100%的投资回报率,脱离商业实际，亦不合常理。退一步说,盛典婚庆中心要求解除合同,由塞纳河畔公司补齐收益,其本质是主张违约金,不管是两倍还是三倍,都远超其实际损失,塞纳河畔公司在一审中请求减少,应于调减。三、无论《合作协议》约定收益是否包含投入在内，该约定都是无效的。1.本案为联营合同纠纷，《合作协议》约定确保盛典婚庆中心收回前期投入的成本及获得相当于总投资成本二倍的收益为保底条款，盛典婚庆中心不承担联营的风险责任，不论盈亏都能收回投入本金和获取固定利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条第二项的规定，该保底条款名为联营实为借贷，该保底条款无效。两倍或三倍收益远远超过民间借贷法律规定所支持的年24%利率标准，盛典婚庆中心的主张不应获得支持。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保底条款的约定实际上是以联营的合法形式掩盖了确保盛典婚庆中心获得远超正常投资收益的极高固定回报的非法目的，该约定无效。 盛典婚庆中心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盛典婚庆中心没有虚报、瞒报实际投资。一审时盛典婚庆中心提供了完整的会计账册，证明其实际投入材料及人工费共计1150085元（不包含5万元设计费）。盛典婚庆中心在2017年已将相关费用资料报送给塞纳河畔公司，塞纳河畔公司当时是认可的，仅认为5万元设计费不应计算在内。现塞纳河畔公司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单方毁约终止合作，自行收取婚庆服务费，其行为明显构成违约。因塞纳河畔公司违反了《合作协议》2.3条、2.4条、4.3条的约定，盛典婚庆中心提起民事诉讼，一审时塞纳河畔公司申请对盛典婚庆中心实际投资进行造价评估，评估机构接受一审法院委托出具的评估报告为97万余元，该评估价与盛典婚庆中心实际投入有误差，盛典婚庆中心不认同评估报告金额，但为了节约司法资源，盛典婚庆中心没有申请重新鉴定。评估造价与实际投入有误差是评估技术问题，误差也在正常范围内，不能以此认定盛典婚庆中心虚报、瞒报投入资金。二、双方约定的盛典婚庆中心收入是一倍成本加两倍收益。依据《合作协议》4.4条第二款约定，盛典婚庆中心的收入应为成本的三倍，这是双方签订协议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三、一审时塞纳河畔公司明确表示愿意按照合作协议约定补足盛典婚庆中心收益，提前终止《合作协议》，一审法院依据查明事实判令塞纳河畔公司赔偿135万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塞纳河畔公司提出的补充事实和理由不成立。依据《合作协议》约定婚礼由盛典婚庆中心主持管理，摄像、摄影、现场维护等婚礼现场工作均由盛典婚庆中心完成，塞纳河畔公司其他餐饮服务盛典婚庆中心不参与，盛典婚庆中心按照协议约定获取其主持婚礼应当获得的收益，符合法律规定，符合双方约定，塞纳河畔公司将双方的合作关系解读为民间借贷是罔顾事实，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也违背当时合作的初衷。 盛典婚庆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塞纳河畔公司赔偿损失1354350元；2.判令塞纳河畔公司退还盛典婚庆中心合作诚意金100000元及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11日，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塞纳河畔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31日，塞纳河畔公司与盛典婚庆中心签订了一份《合作意向书》，双方约定：盛典婚庆中心为塞纳河畔公司唯一确定的合作婚庆公司，盛典婚庆中心缴纳10万元诚意金，以表明诚意。在盛典婚庆中心装饰竣工的3个工作日内，塞纳河畔公司退还上述10万元诚意金。协议签订后，盛典婚庆中心向塞纳河畔公司支付诚意金10万元。 2017年8月2日，盛典婚庆中心、塞纳河畔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一份，双方就塞纳河畔酒店（千禧嘉福宴会中心）婚庆宴会布置策划的合作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协议第一条约定双方合作期为3年，自2017年8月1日至2020年7月31日止。协议第二条约定：甲方（塞纳河畔公司）负责一楼及二楼共3个宴会大厅的装修改造工作，并负责完成所有基础硬件设施的安装；乙方（盛典婚庆中心）负责提供一楼、二楼共3个宴会大厅的软性布置、LED大屏、光束灯等设施，甲方确认无误予以签字确认，前期布置宴会厅产生的人工费用计入总投入，甲乙双方确认实际投资额，如有虚报、瞒报，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在合作期间，乙方承接塞纳河畔公司宴会大厅所有宴会的策划，费用由盛典婚庆中心与客户自行洽谈收取；合作期间，塞纳河畔公司不收取盛典婚庆中心任何费用。协议第4.2条约定：甲、乙双方同意在协议期内除上述情形下任何一方不得单方面提前终止协议，否则违约方赔偿对方违约金人民币肆拾万元；第4.3条约定：甲方在与乙方合作期间不得与其他婚庆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且甲方不可自行设立相关婚庆部门及作出有损乙方利益的行为，否则视同违约，需向乙方赔偿违约金人民币肆拾万元；第4.4条关于实现乙方收回投资成本和收益的特别约定：鉴于乙方在合作期间陆续投入3个宴会大厅的软性布置、LED大屏、光束灯等设施，甲方承诺三年内确保乙方通过甲方推介的婚庆服务收回前期投入的成本及获得相当于投资总成本的2倍收益，以每场婚庆服务的净利润（除去每场软性人员及设备维护人员的费用），予以冲抵核算，乙方向甲方提供每场实际收入证明，甲方需签字或盖章确认。合作期间，乙方净利润达到总投入两倍后如需再投入双方投入均分，获得的净利润也均分。若三年内未实现上述投资收益的目标，甲乙双方的合作协议自动续延，直至实现上述投资收益，如提前收回成本，需双方协商继续履行本合约或订立新合约或停止合作。 2019年3月1日，塞纳河畔公司暂停与盛典婚庆中心合作，目前涉案合同已不在履行，双方均同意解除涉案合同。另，在合同履行期间，盛典婚庆中心共收到婚庆服务费用1558000元，第一笔收入发生在2017年8月26日。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塞纳河畔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安徽金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塞纳河畔酒店（千禧嘉福宴会中心）2号、6号、7号宴会厅装饰价格进行评估，该公司作出金诚价鉴字第[2020]03001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认定上述装饰价格经鉴定造价为970529.63元。 一审法院认为，盛典婚庆中心、塞纳河畔公司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盛典婚庆中心、塞纳河畔公司均应按照该协议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关于本案争议的焦点：一、安徽金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涉案装饰工程价格与盛典婚庆中心向塞纳河畔公司申报的价格不一致，盛典婚庆中心是否属于虚报、瞒报投资额。工程鉴定价格仅仅是鉴定部门根据相关计价依据估算的价格，必然和实际价格有所出入，本案鉴定价格为970529.63元，与盛典婚庆中心在庭审中陈述的相差不大，在没有相关证据证实盛典婚庆中心存在虚报、瞒报的情况下，不能单单以盛典婚庆中心的报价超出鉴定价格为由推定盛典婚庆中心存在虚报、瞒报投资价格的事实。二、关于2倍收益是否包含本数问题。涉案合同第四条明确表述为前期投入的成本“及”获得相关于投资总成本的2倍收益，可见双方约定的2倍收益并不包含本数。综上，塞纳河畔公司在涉案合同尚未到期的情况下，单方终止涉案合同，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盛典婚庆中心由此所遭受的经济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第4.4条特别约定，在该协议实际履行后，盛典婚庆中心可获得收益为1941059.26元（970529.63元×2倍），扣除盛典婚庆中心已获得的收益587470.37元（1558000元－970529.63元），剩余可获得利益为1353588.89元，故塞纳河畔公司应赔偿盛典婚庆中心经济损失1353588.89元。关于盛典婚庆中心交纳的诚意金，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作意向书》协议约定，塞纳河畔公司应在装饰竣工后的3个工作日内予以返还，因盛典婚庆中心未举证证实装饰工程竣工日期，故该诚意金返还的日期可按实际投入使用之日即2017年8月26日计。塞纳河畔公司逾期返还，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据此，判决:一、马鞍山市塞纳河畔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马鞍山市雨山区盛典豪门婚庆礼仪服务中心经济损失1353588.89元；二、马鞍山市塞纳河畔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马鞍山市雨山区盛典豪门婚庆礼仪服务中心保证金100000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自2017年8月26日至实际给付之日；三、驳回马鞍山市雨山区盛典豪门婚庆礼仪服务中心其他诉讼请求。受理费减半收取为8941元，由塞纳河畔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围绕上诉请求范围，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塞纳河畔公司应否赔偿盛典婚庆中心经济损失1353588.89元。 一、从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来看，盛典婚庆中心与塞纳河畔公司之间应为合同型联营，即松散型联营，双方是按照协议约定相互协作但各自独立经营，双方的权利义务由合作协议加以约定，各自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此种类型的纠纷因各方并未共同投资、共同经营于一个独立的联营体，故应按照合同基础法律关系确定案由，而不应定为联营合同纠纷，因此本案案由应定为合同纠纷而非联营合同纠纷。 二、《合作协议》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条有两款内容，第一款规定的是保底条款效力问题。保底条款指联营一方虽向联营体投资，并参与共同经营，分享联营的盈利，但不承担联营的亏损责任，在联营体亏损时，仍要收回其出资和收取固定利润的条款。这种条款因违反联营活动应当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原则，故条款无效。联营的盈余应由双方重新合理分配或按各方投资比例分配。第二款则规定的是联营一方不参与经营，不承担风险，按期收回投资本息或固定利润的情况，因此种情形下投资者完全没有共同经营的意思与行为，故属于名为联营，实为借贷，应确认整体合同无效，而非条款无效。本案中，盛典婚庆中心与塞纳河畔公司之间为合作关系，由盛典婚庆中心投入资金对塞纳河畔公司所属酒店中的部分宴会厅进行装修，并在其负责装修的宴会厅中承包该酒店的婚庆业务，在收益达到合作协议约定后，再重新协商合作事宜。双方之间是相互协作但各自独立经营、结算，因此并不存在保底性条款，更不属于名为联营，实为借贷的情形。盛典婚庆中心与塞纳河畔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内容履行各自义务。 三、盛典婚庆公司是否存在虚报、瞒报装修投资额问题。盛典婚庆公司认为其装修投资为115万元（不含5万元的设计费），而塞纳河畔公司则认为盛典婚庆公司的投入仅为65万元左右，后经一审法院组织鉴定，装修造价为970529.63元，该金额与盛典婚庆公司申报的金额虽有一定差异，但远高于塞纳河畔公司所认为的价格，故不宜认定盛典婚庆公司存在故意虚报、瞒报投资额的行为。 四、约定的两倍收益是否包含投入成本问题。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第四条约定，“甲方承诺三年内确保乙方收回投入的成本及获得相当于投资总成本2倍收益”、“乙方净利润达到总投入的两倍后……”；“及”在此处应为并列连接之意，即成本加上2倍收益，而“净利润”从文义理解也显然不包含成本。从以上条款可知，双方约定的2倍收益应不包含成本。塞纳河畔公司上诉称2倍收益包含投入成本并无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塞纳河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882元，由马鞍山市塞纳河畔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婕 审判员 汪振兴 审判员 刘 畅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葛正英 书记员马婷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