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8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莲都区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天宁工业区24幢一楼、二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00669193561H。 诉讼代表人：方宏。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勇，浙江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春妫，女，1969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庆元县。 法定代理人：吴某2（系被上诉人吴春妫的女儿），住庆元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2，女，1994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庆元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1，女，2005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庆元县。 法定代理人：吴某2（系被上诉人吴某1的姐姐），住浙江省庆元县。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陶眉恩、叶俊涛，浙江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叶锡伟，男，1984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原审被告：浙江丽水嘉城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水阁工业区石牛路326-1号。统一社会信用：91331100793356321A。 法定代表人：孙丽勇。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莲都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莲都区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春妫、吴某2、吴某1及原审被告叶锡伟、浙江丽水嘉城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城混凝土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9）浙1102民初6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财险莲都区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不合理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被告嘉城混凝土公司向上诉人投保的商业险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驾驶员在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车辆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根据被告人为本案原审被告叶锡的刑事判决，一审法院认定叶锡伟系在对交通事故的发生不知情的情况下驶离现场的。上诉人认为，刑事诉讼和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不同。从本案的现场照片来看，吴冠相驾驶的二轮电动车被撞后碎片洒落一地，并且叶锡伟驾驶的浙ＫＡ××××号重型罐式货车的车身处也有碰撞遗留的明显痕迹。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也认定，叶锡伟刮撞并碾压吴冠相驾驶的二轮电动车，可见事故发生的是非常严重的。货车可能存在盲区，看不到被撞的情况，但从吴冠相驾驶的二轮电动车上碾压过去肯定会有感觉的，所以完全有理由相信叶锡伟在发生事故时是知情的。退而言之，由于上述条款的适用并未限定明知，即使叶锡伟对事故的发生的确不知情，也应当适用该免责条款。因为不管被保险人是否明知，驶离现场的行为导致了损失进一步扩大，因此该损失应当由被保险人自己承担，上诉人不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对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二、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赔偿。被上诉人并不能充分证明叶锡伟在事故发生前，居住在城镇并且收入来源于非农，因此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三、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精神抚慰金5万元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法释［2000］47号）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对于被害人因犯罪行为遭受精神损害而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法释［2002］17号）进一步规定，“对于刑事案件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精神损失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在该刑事案件审结以后，被害人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2013年1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2］21号）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得更加具体，“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上述三个司法解释以递进的方式明确了受害人因犯罪行为遭受精神损失而主张精神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也就是说，不管是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还是单纯的民事诉讼程序中，也不管是针对刑事责任人还是刑事责任人以外的保险公司，只要受害人的精神损失是犯罪行为造成的，其诉请的精神损害赔偿均无法获得司法救济。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吴春妫、吴某2、吴某1辩称，本案不存在商业险免责的情形。答辩人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认定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等。上诉人提及的前两个司法解释均已失效。关于“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答辩人认为应将该规定理解为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不能要求赔偿精神损失，也不能在民事诉讼中单独要求赔偿精神损失。而本案并非单独要求赔偿精神损失，司法实践中有大量的判决支持精神损害赔偿。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叶锡伟表示不陈述意见。 嘉城混凝土公司未作陈述。 吴春妫、吴某2、吴某1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被告人寿财险莲都区支公司对交通事故造成吴冠相死亡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839284元在保险范围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保险范围外的损失由被告叶锡伟、嘉城混凝土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各项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7日，被告叶锡伟驾驶浙ＫＡ××××号重型罐式货车沿丽水市经济开发区绿谷大道由北往南行驶，当日17时53分许，车辆途经丽水市经济开发区绿谷大道与飞雨路路口右转弯时，刮撞并碾压同向进入路口内由吴冠相驾驶的丽水电动096032号二轮电动车，造成吴冠相当场死亡，两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被告叶锡伟驾车驶离现场。浙ＫＡ××××号系被告嘉城混凝土公司所有，该车向被告人寿财险莲都区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限额为2000000元的商业险（含不计免赔），保险期限为2019年4月7日至2020年4月6日。该商业险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驾驶员在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车辆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被告嘉城混凝土公司对免责事项的告知予以了签字盖章确认。该院于2020年1月8日出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叶锡伟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该判决书认定，被告人叶锡伟事发后，未察觉交通事故的发生就继续驾驶车辆前往浙江嘉城混凝土有限公司装运混凝土，现判决已经生效。原告吴春妫系受害人吴冠相的妻子，原告吴某2、吴某1（14周岁）系原告吴春妫和受害人吴冠相的女儿。受害人吴冠相系农村户口，生前租住于丽水市莲都区××街道××路垟庵4幢104室，在装修公司从事装潢劳务，收入来源于非农。被告叶锡伟系被告嘉城混凝土公司的员工，发生交通事故系其履行职务期间。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人寿财险莲都区支公司申请对原告吴春妫的劳动能力、精神或智能障碍重新鉴定，金华天鉴司法鉴定所根据本院的委托于2020年5月20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吴春妫患有精神分裂症，目前仍有精神症状残留，完全丧失劳动能力。被告嘉城混凝土公司在事故发生之后向三原告垫付了100000元。该院认定三原告因吴冠相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合理损失有：死亡赔偿金1203640元、丧葬费36039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50074.6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家属处理事故误工费2000元、电动车损失及施救费2000元，共计1643753.66元。 一审法院认为：交警部门认定被告叶锡伟负事故全部责任，该责任认定准确，该院予以确认，并作为民事赔偿的依据。肇事车辆在被告人寿财险莲都区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限额为200万元的商业险（含不计免赔）。原告诉请要求被告人寿财险莲都区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并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被告人寿财险莲都区支公司予以认可，予以支持。原告诉请要求被告人寿财险莲都区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被告人寿财险莲都区支公司辩称，被告叶锡伟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驾车驶离现场，根据商业险保险合同的约定属于免责事项，商业险拒赔，被告叶锡伟、嘉城混凝土公司均辩称系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才将车子开回公司，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险赔偿。根据该院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事实，被告叶锡伟系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才驶离现场，该院认为其驶离现场并非主观故意，该情形与商业险保险免责条款所约定的驶离现场的情形不同，故被告人寿财险莲都区支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保险理赔责任。关于具体损失：1.死亡赔偿金，被告人寿财险莲都区支公司辩称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该院认为原告所举的居住证明、工作证明、银行流水等证据可以证实吴冠相生前从事非农职业，且居住于城镇，故应当按照城镇的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即为1203640元（60182元／年×20年）；2.被抚养人生活费，被告人寿财险莲都区支公司辩称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该辩称无事实依据，不予认可。《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规定：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父母对子女有抚养教育的义务，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该院认为，原告吴某1未成年，需要吴冠相抚养，原告吴春妫经鉴定为患有精神分裂症，目前仍有精神症状残留，完全丧失劳动能力，故作为丈夫应当对其妻子有扶养的义务，已成年女儿对母亲也有赡养扶助的义务。该院认为被扶养人原告吴某1的生活费为150032元（37508元／年×4年），被扶养人原告吴春妫的生活费为275058.67元［37508元／年×4年÷2人（吴冠相、吴某2共同扶养）＋37508元／年×16年÷3人（吴冠相、吴某2、吴某1共同抚养）］。最高院司法解释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故该院认为合理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损失为350074.66元；3.丧葬费36039元，被告均无异议，予以确认；4.精神损害抚慰金，被告人寿财险莲都区支公司辩称被告叶锡伟已经被追究了刑事责任，可适当减少为30000元，该院认为该辩称无法律依据，不予认可，并确认合理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为50000元；5.家属处理事故误工费，原告诉请要求赔偿殡仪服务费用9768元，该院认为该费用与丧葬费重复计算，不予支持。原告诉请要求赔偿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该院酌情支持2000元；6.财产损失，原告诉请要求赔偿3000元，被告人寿财险莲都区支公司认可其中的2000元，该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实财产损失为3000元，故确认合理的财产损失为2000元。对于被告嘉城混凝土公司先行垫付的100000元，应当在保险理赔款中扣除并予以返还。综上，原告诉请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莲都区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吴春妫、吴某2、吴某1因本次交通事故致吴冠相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合计1643753.66元（被告丽水嘉城混凝土有限公司已垫付100000元，该款从上述理赔款中扣除并予以返还），款限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吴春妫、吴某2、吴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15元，减半收取4457.5元，由原告吴春妫、吴某2、吴某1负担457.5元，由被告叶锡伟、浙江丽水嘉城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人寿财险莲都区支公司主张，根据“驾驶员在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车辆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保险责任免除条款之约定，其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原审被告叶锡伟系在对发生交通事故不知情的情况下驶离现场的，该事实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刑事判决所确认，上诉人对这一事实有异议，但并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据此，本案并不属于上诉人主张的“驾驶员在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关于赔偿标准适用问题。根据三被上诉人吴春妫、吴某2、吴某1所举的居住证明、工作证明、银行流水等证据，可以认定本案受害人吴冠相生前从事非农职业，且居住于城镇，一审法院按照城镇的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关于精神损害赔偿应否支持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人身伤亡’，是指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侵害被侵权人的生命权、健康权等人身权益所造成的伤害，包括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各项损害。”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依据上述相关民事法律的规定，本案原审被告叶锡伟虽构成交通肇事罪，其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不能免除，该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1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莲都区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晓红 审 判 员 李伟峰 审 判 员 项伟杰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林森森 代书记员 王华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