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民初412号 原告：中信建投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桥梓镇八龙桥雅苑3号楼1室。 法定代表人：蒋月勤，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三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丁志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治，男，1975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钟祥市，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献华，男，1981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系公司员工。 原告中信建投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信公司）因与被告三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鼎公司）公司债券交易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立案后，被告三鼎公司于2019年11月1日提出管辖权异议（同日暂停审限），本院经审查作出（2019）浙07民初412号之一民事裁定，驳回了被告三鼎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被告三鼎公司不服该裁定，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2019）浙民辖终326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本院裁定。2020年1月6日，本院收到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退卷后，对该案恢复审限，并排期2020年2月13日开庭。2020年2月3日，因疫情原因，本院通过微法院通知取消2020年2月13日的庭审，同日暂停审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期间加强和规范在线诉讼工作的通知》（法【2020】49号），2020年4月14日，本院对该案恢复审限，并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在线庭审，原告中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被告三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治参加了在线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中信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三鼎公司向原告兑付“17三鼎01”债券本金70000000元，债券利息5250000元，合计应兑付本息75250000元；2、判令三鼎公司向原告支付截至2019年9月9日的违约金112875元，及自2019年9月10日起至实际清偿日为止、以债券应兑付本息75250000元为基数、按日0.05%标准、逐日计算的违约金。3、判令三鼎公司承担本案的律师费200000元、保全担保费损失60290.3元、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用。（以上诉讼请求金额暂计75362875元）。 事实与理由：2017年9月6日，三鼎公司作为债券发行人，在上海证券交易所公开发行“三鼎公司2017年面向合格投资者公开发行公司债券（第一期）”（债券简称“17三鼎01”，证券代码143063）。“17三鼎01”债券的发行价格为每张100元，票面年利率为7.5%，起息日为2017年9月6日，品种为3年期固定利率品种、第2年末附设发行人调整票面利率选择权和投资者回售选择权，债券付息日为2018年至2020年每年的9月6日，回售债券的本金、利息兑付日均为2019年9月6日。2017年9月6日，原告作为基金管理人，买入“17三鼎01”债券1000000张，债券面值100000000元；2017年11月29日，原告卖出“17三鼎01”债券300000张，债券面值30000000元。此后原告持续持有“17三鼎01”债券700000张，债券面值70000000元。2019年7月29日，原告就其持有的“17三鼎01”债券全部进行了回售操作，回售价款即债券本金70000000元，回售债券应派发利息5250000元，回售债券的本金及利息应到账日为2019年9月6日。2019年9月6日，三鼎公司《三鼎公司关于“17三鼎01”无法按期兑付回售资金和利息的公告》，称“由于受宏观降杠杆、银行信贷收缩、民营企业融资困难等多重因素影响，我公司流动性出现问题，偿债压力较大，导致本公司未能按时偿付三鼎公司2017年面向合格投资者公开发行公司债券（第一期）的回售本金及利息。”截至目前，被告仍然未能向原告兑付案涉债券的本金、利息，及因迟延兑付债券本息而产生的违约金。 被告三鼎公司辩称，一、中信公司直接向三鼎公司提起诉讼进行追索不符合募集说明书的约定，应予驳回。募集说明书中载明“当发行人未按时支付本期债券的本金和/或利息，或发生其他违约情况时，债券受托管理人将依据《债券受托管理协议》协调债券持有人向发行人进行追索，对发行人提起诉讼/仲裁、采取加速清偿或其他可行的救济方式”。只有在债券受托管理人即国融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融公司）未履行以上义务的情况下，原告作为债券持有人方可向被告进行追索。目前，中信公司尚未向国融公司发出任何追索催告，而直接向三鼎公司提起诉讼，要求追索，违反募集说明书的规定，应予驳回。二、三鼎公司无违约的巨大主观恶意，每日0.05%的违约金标准相较过高。三鼎公司未予兑付本案债券本息的主观违约恶意较轻，系确因经营困难导致无法偿付。结合《债券买卖协议》约定，案涉债券中利息实际上可被理解为资金占用费（赔偿性违约金），而该协议中的违约金则为惩罚性违约金。本案中，三鼎公司确因实际经营情况所累，无违约的巨大主观恶意，请法院适当调低或免除该部分违约金。三、由三鼎公司承担本案律师费、担保费及全部诉讼费用的诉请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双方签订的《债券买卖合同》及三鼎公司的募集说明书，均无约定三鼎公司应承担律师费、诉讼费、担保费以及公证费等全部诉讼费。在双方对诉讼费承担未作约定的情况下，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共同诉讼当事人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其对诉讼标的的利害关系，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中信公司要求三鼎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的诉请与事实不符，且于法无据，请法院根据审判结果予以分担。关于中信公司诉请的律师费、担保费，首先，中信公司未提交委托合同、律师费发票等证据佐证；此外，若确实有该笔费用发生的，也无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应由三鼎公司承担，与三鼎公司无涉，应由中信公司自行承担。综上，中信公司直接向发行人起诉的行为不符合募集说明书的约定，请求予以驳回。 原告中信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原告诉讼请求计算明细表（含原告“17三鼎01”债券交易情况及利息计算明细）一份，证明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金额、计算方式、计算明细。 证据二、《三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2017年面向合格投资者公开发行公司债券（第一期）募集说明书》、《三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2017年面向合格投资者公开发行公司债券（第一期）发行结果公告》、《三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2017年面向合格投资者公开发行公司债券（第一期）在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的公告》、《三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关于“17三鼎01”投资者回售实施办法的第一次提示性公告》、《三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关于“17三鼎01”公司债券回购实施结果公告》各一份，共同证明：1、“17三鼎01”债券的发行信息、票面利率、债券品种、起息日、本金及利息兑付日、债券违约时的违约金计算方式；2、“17三鼎01”债券回售部分的本金及利息应到账日期、回售登记日期、回售资金应发放日。 证据三、原告买入“17三鼎01”债券交易凭证、原告卖出“17三鼎01”债券交易凭证、原告合计持有“17三鼎01”债券交易凭证、原告回售“17三鼎01”债券交易凭证、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投资者证券持有信息各一份，共同证明：1、原告买入、卖出“17三鼎01”债券的交易时间、交易金额；2、原告合计持有“17三鼎01”债券的数量、债券面值；3、原告回售“17三鼎01”债券的时间、债券面值；4、原告为“17三鼎01”债券持有人。 证据四、《三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关于“17三鼎01”无法按期兑付回售资金和利息的公告》一份，证明被告未兑付“17三鼎01”债券本息，即“17三鼎01”债券发生违约。 证据五、原告举证公告类文件公告网址明细，证明原告举证的公告类文件真实、有效。 证据六、《委托代理合同》、《委托付款申请书》、律师费发票、律师费付款凭证、《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投保单》、保险费发票、保险费付款凭证，证明原告为本案诉讼花去律师费损失20万元，该费用属于合理必要的费用，应由被告承担。诉讼材料保全的保险单、保险费发票和保险费付款凭证，证明原告就本案采取财产保全措施发生保险费的损失60290.3元，是原告为诉讼产生的合理费用。本案关于违约金的约定在证据目录的第175页和177页，发行人每日还应按其未付金额的0.05%向管理人支付违约金。本案关于律师费和保全保险费的约定在证据目录的第176页第9条第（1）点，本案由债券持有人直接进行追偿。关于律师费的约定在证据目录的第170页第12点，发行人应当配合债券受托管理人办理其依法申请法定机关采取的财产保全措施，发行人应当承担追加担保、采取其他偿债保障措施、财产保全等产生的费用。因此，本案由债券持有人发起诉讼，因客观情形的需要，对被告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根据募集说明书的约定，该费用由发行人承担。 针对上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告三鼎公司质证后认为：对六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关于第六组证据中的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对律师费的损失坚持答辩意见，由法院酌定。 针对原告中信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双方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中信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 被告三鼎公司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根据以上证据的认定，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2017年9月6日，三鼎公司作为债券发行人，在上海证券交易所公开发行“三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2017年面向合格投资者公开发行公司债券（第一期）”（债券简称“17三鼎01”，债券代码143063）。主承销商、债券受托管理人为国融公司。“17三鼎01”债券的发行价格为每张100元，票面年利率为7.5%，起息日为2017年9月6日。利息种类为固定利率。还本付息方式为采用单利按年计息，不计复利。每年付息一次，最后一期的利息随本金的兑付一起支付。债券期限为3年期（2+1），第2年末附设发行人调整票面利率选择权和投资者回售选择权。发行人发出关于是否调整本期债券票面利率及调整幅度的公告后，投资者有权选择在公告的投资者回售登记期内进行登记，将其持有的本期债券全部或部分按面值回售给发行人。自发行人发出关于是否调整本期债券票面利率及调整幅度的公告之日起3个交易日内，债券持有人可通过指定的方式进行回售申报。债券付息日为2018年至2020年每年的9月6日（如遇法定节假日或休息日延至其后的第1个交易日；每次付息款项不另计利息），若投资者行使回售选择权，则回售部分债券的付息日为自2018年至2019年每年的9月6日（如遇法定节假日或休息日延至其后的第1个交易日）。本金兑付日为2020年9月6日（如遇法定节假日或休息日延至其后的第1个交易日），若投资者行使回售选择权，则回售部分债券的本金支付日为2019年9月6日（如遇法定节假日或休息日延至其后的第1个交易日）。认购人承诺接受本募集说明书对本期债券项下权利义务的所有规定并受其约束。 《三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2017年面向合格投资者公开发行公司债券（第一期）募集说明书》第四节第五点“违约责任及解决措施”约定：“发行人承诺将按照本募集说明书约定的还本付息安排向债券持有人支付本期债券利息及兑付本期债券本金。当发行人未按时支付本期债券的本金和/或利息，或发生其他违约情况时，债券受托管理人将依据《债券受托管理协议》协调债券持有人向发行人进行追索，必要时采取包括对发行人采取财产保全措施、对发行人提起诉讼/仲裁、采取加速清偿或其他可行的救济方式。如果债券受托管理人未按《债券受托管理协议》履行其职责，债券持有人有权直接依法向发行人进行追索，并追究债券受托管理人的违约责任。发行人应依照《债券受托管理协议》的约定按时、足额向债券受托管理人支付相应款项，如发行人违反其在《债券受托管理协议》项下的付款义务，则发行人除应继续履行该项义务外，自违约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发行人每日还应按其应付未付金额的万分之五向债券受托管理人支付违约金。” 2017年9月6日，原告作为基金管理人，买入“17三鼎01”债券1000000张，债券面值100000000元；2017年11月29日，原告卖出“17三鼎01”债券300000张，债券面值30000000元。此后原告持续持有“17三鼎01”债券700000张，债券面值70000000元。2019年7月，三鼎公司发布《三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关于“17三鼎01”投资者回售实施办法的第一次提示性公告》，回售登记期为2019年7月26日至2019年7月30日，回售价格为100元/张。2019年7月29日，原告就其持有的“17三鼎01”债券700000张全部进行了回售操作，回售债券本金70000000元，回售债券应派发利息5250000元，回售债券的本金及利息应到账日为2019年9月6日。2019年9月6日，三鼎公司发布《三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关于“17三鼎01”无法按期兑付回售资金和利息的公告》，称“由于受宏观降杠杆、银行信贷收缩、民营企业融资困难等多重因素影响，我公司流动性出现问题，偿债压力较大，导致本公司未能按时偿付三鼎公司2017年面向合格投资者公开发行公司债券（第一期）的回售本金及利息。”截至目前，被告仍然未能向原告兑付回售债券的本金及利息。 本院认为，中信公司、三鼎公司所达成的债券认购合同关系合法有效，“17三鼎01”债券《募集说明书》、《上市公告》、《回售公告》等对中信公司、三鼎公司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三鼎公司未按约偿付案涉债券本息，已构成违约。《募集说明书》约定“债券受托管理人将依据《债券受托管理协议》协调债券持有人向发行人进行追索……如果债券受托管理人未按《债券受托管理协议》履行其职责，债券持有人有权直接依法向发行人进行追索，并追究债券受托管理人的违约责任”，系对债券受托管理人相关义务和责任的约定，债券受托管理人向发行人追索并非债券持有人起诉发行人的前置性程序，中信公司按回售债券的本金和利息向三鼎公司主张权利，应予支持。关于违约金，《募集说明书》约定“如发行人违反其在《债券受托管理协议》项下的付款义务，则发行人除应继续履行该项义务外，自违约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发行人每日还应按其应付未付金额的万分之五向债券受托管理人支付违约金”，该违约金条款系发行人与债券受托管理人之间的约定，并非发行人与债券持有人之间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以及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被告三鼎公司未按约及时向原告中信公司兑付案涉债券的本息构成违约，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被告三鼎公司应以本金70000000元为基数按借期内年利率7.5%赔偿因其逾期兑付给原告中信公司造成的损失，原告关于以本息和75250000元为基数按日利率0.05%计算损失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与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律师费、保全担保费的负担在双方合同中并未约定，亦非实现债权必须支付的费用，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律师费、保全担保费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对原告中信公司诉请的本金70000000元、利息和逾期付款损失（以70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7.5%自2018年9月6日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三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中信建投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本金70000000元、利息和逾期付款损失（以70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7.5%自2018年9月6日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中信建投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1861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23614元，由原告中信建投基金限公司负担1528元，被告三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2208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高 耘 审 判 员 胡 照 人民陪审员 杨 翠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 代书 记员 金巧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