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4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富阳区富春街道后亭子旅馆，经营场所杭州市富阳区富春街道站南弄10号。 登记经营者徐金星，男，1947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实际经营者徐永建，男，1972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榕杰，浙江好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连方，男，1960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俞增芽，女，1963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上诉人杭州富阳区富春街道后亭子旅馆（以下简称后亭子旅馆）因与被上诉人陆连方、俞增芽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1民初7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决定由审判员周志军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一、后亭子旅馆的登记经营者为徐金星，实际经营者为徐永建，徐金星系徐永建父亲。后亭子旅馆于1999年12月20日取得特种行业许可证。2019年2月23日11时50分许，陆连方、俞增芽的女儿陆安安携带一纸箱外包装印有“高级机制炭”的木炭、一只外表无标识但装有炭炉的纸箱入住后亭子旅馆位于杭州市富阳区××街道××弄××号××号房××。2019年2月24日19时许，后亭子旅馆实际经营者徐永建夫妇发现陆安安已在房间内死亡，徐永建即向公安机关报警。报警后，杭州市公安局富阳区分局城东派出所民警出警。经现场勘察，公安机关认为不属于刑事案件。杭州市富阳区第一人民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陆安安的死亡地点为“其他场所”，死亡原因为“猝死”。公安机关勘察现场发现死者遗留1张便条，载明：“爸爸、妈妈：女儿不孝，我做人做的好累。如果，实在没有力气再活下去了，请不要伤心，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孝女儿：安安”。因死者家属不同意，公安机关未进行尸检。二、根据监控视频显示，陆安安在抱着两个纸箱办理入住手续时，后亭子旅馆实际经营者徐永建未作检查，徐永建妻子在旁观望后亦未作进一步表示。后亭子旅馆门口的广告牌载明：“退房时间：每天12点一天”。三、徐永建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当时她入住的时候是几个人来的，携带什么随身物品？”时回答：“昨天我看到她是一个人来我们宾馆的，带了两个纸板箱子，一个大，一个小，里面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东西还在房间内。”徐永建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房间内有否什么东西？”时回答：“我报警的时候，发现在房间门口有一盆白炭（已经使用过），是用一个铁的盆子盛的。这个东西是对方自己拿来的，不是我们宾馆的。我估计这个女子是烧炭自杀的，具体死因要你们公安来查。”四、陆安安于1991年2月14日出生，死亡前虽系农业家庭户，但在2017年3月至2019年2月参加浙江省社会保险。陆连方系陆安安父亲，俞增芽系陆安安母亲。五、关于旅馆的情况，徐永建陈述：“建筑物一共是四层，其中第二层和第四层作为旅馆使用，第三层是出租房。第一层除了一间是用于登记、接待住客外，其余都是自住。第二层有八间，第四层有七间，二层和四层的面积是一样的，宅基地落地面积是100平方米，包括走廊、窗台等非实际使用面积在内。”关于旅馆的土地性质，后亭子旅馆陈述是自建房，但至今未向原审法院提供宅基地使用证或土地使用证。 陆连方、俞增芽一审诉讼请求：一、判令后亭子旅馆赔偿陆连方、俞增芽丧葬费32949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9050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2000元、死亡赔偿金11114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1205479元的30%计361643.7元。二、本案诉讼费由后亭子旅馆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虽然受害人陆安安烧炭自杀的死亡后果是其主观上希望发生、客观上主动行为而导致的，但一方面，后亭子旅馆在陆安安携带外包装印有“高级机制炭”明显标识的纸箱办理入住手续时未根据《旅馆业治安管理办法》的规定尽查验、制止义务。另一方面，后亭子旅馆未根据《旅馆业治安管理办法》的规定在向陆安安提供的住房内加装烟雾报警器等消防设备。综上，结合当事人各方的过错程度及其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原因力大小，原审法院认定后亭子旅馆应对陆安安死亡给陆连方、俞增芽造成的损失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陆连方、俞增芽主张的丧葬费32949元（65898元÷2）、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9050元（181元/人/天×5人×10天）、死亡赔偿金1111480元（55574元/年×20年），计算标准合理，且后亭子旅馆也没有异议，故原审法院予以认定。陆连方、俞增芽主张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2000元，因陆连方、俞增芽未能提交票据证实交通费发生的具体数额，原审法院无法核对该项损失的具体数额，但考虑到该项损失是必然发生的损失，故原审法院酌定交通费为1000元。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陆连方、俞增芽因陆安安在本次事件中死亡导致的物质性合理损失：丧葬费32949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9050元、死亡赔偿金111148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1000元，合计1154479元。同时，由于此次事件导致陆安安死亡，给陆连方、俞增芽精神上造成了伤害，故陆连方、俞增芽要求后亭子旅馆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结合陆安安的死亡后果、双方的过错程度、后亭子旅馆的赔偿能力以及本地的生活水平，酌情支持5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后亭子旅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陆连方、俞增芽因陆安安死亡导致的物质性损失：丧葬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死亡赔偿金、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合计1154479元的10%计115447.9元。二、后亭子旅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陆连方、俞增芽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三、驳回陆连方、俞增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08元，减半收取1104元，由陆连方、俞增芽负担736元，后亭子旅馆负担368元。陆连方、俞增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后亭子旅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后亭子旅馆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称：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陆安安的死亡原因，公安机关已排除了他杀嫌疑。在自杀过程中是完全有机会向宾馆值班人员求救的，但陆安安并没有这么做，可见其是主动想结束自己的生命，是陆安安个人的故意行为，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陆安安的自杀行为，上诉人是不需要承担法律责任的。2.上诉人没有实施加害行为，并非直接侵权责任人。3.《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因上诉人是否注意陆安安所带物品是否属于易燃物品、旅馆房间内是否安装消防感应设备、是否按时查房均与陆安安的死亡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陆安安死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旅馆既非直接侵权责任人，亦没有证据显示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陆安安死亡。4.《旅馆业治安管理办法》未规定经营者有权查验旅客行李物品，规定的是严禁旅客将易燃物品带入旅馆，所以上诉人不存在一审法院认为的未根据《旅馆业治安管理办法》的规定尽查验、制止义务。5.《旅馆业治安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开办旅馆，其房屋建筑、消防设备、出入口和通道等，必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等有关规定，并且要具备必要的防盗安全设施。上诉人已取得《特种行业许可证》，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等有关规定，通道等场所均按消防要求装有烟感器。《旅馆业治安管理办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并没有规定上诉人所经营规模的旅馆需要每个住房内加装烟雾报警器等消防设备，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根据《旅馆业治安管理办法》的规定向陆安安提供的住房内加装烟雾报警器等消防设备，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陆连方、俞增芽辩称：根据监控显示，被上诉人女儿陆安安将机制木炭拿到旅馆是很清楚的，上诉人没有进行询问，仅仅进行了简单入住登记。房间里没有烟雾报警器。查房时间上诉人也没有按照其自己的规定做。如果上诉人在陆安安一开始办理入住时进行了询问，可能就不会发生事情。陆连方23日晚上晚饭时间还给女儿打电话，当时一切正常，陆安安只陈述23日有事情，所以不回家吃饭。因女儿陆安安是做生意的，跟小姐妹一起吃饭，不回家吃也是正常的。 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后亭子旅馆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受害人陆安安2019年2月23日11时50分许抱着两个较大体积的纸箱到后亭子旅馆办理入住手续，所携带的其中一个纸箱外包装印有明显的“高级机制炭”标识，后亭子旅馆的实际经营者徐永建未尽足够的注意义务，其妻子在旁边观望后也未作询问，直至次日19时许陆安安被发现死亡前后亭子旅馆的相关人员均未发现异常。且陆安安入住的后亭子旅馆406房间未加装烟感报警装置，导致陆安安在烧炭时未能发出警报。据此实情，应认为后亭子旅馆未能充分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原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及其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原因力大小，酌情确定后亭子旅馆对陆安安的死亡给陆连方、俞增芽造成的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后亭子旅馆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6元，由杭州富阳区富春街道后亭子旅馆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周志军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