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再17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济南市历城区王舍人镇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住所地济南市。经营者：王玉珍，女，1963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房信宇，山东泽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沙，男，1957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加林,山东强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靳泉厚，男，1962年7月25日出生，汉族，济南市历城区王舍人镇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员工，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房信宇，山东泽晨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济南市历城区王舍人镇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以下简称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因与被申请人李沙、原审第三人靳泉厚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鲁01民终9687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1日作出（2020）鲁民申395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房信宇，被申请人李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加林，原审第三人靳泉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房信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申请再审称，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判令李沙向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支付租赁费152138.84元（自2014年9月14日起截止至2019年6月27日）；3.依法判令李沙退还租赁物钢管0.8米、木夹板3块，如未退还按合同继续计算租赁费至租赁物全部退还之日的租赁费，约计526.24元；4.判令李沙自2019年5月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152138.84元为基数，按照每天3‰支付违约金；5.判令李沙承担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事实和理由：1.（1）原审对于申请人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是完全错误的。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所签赔偿单对赔偿款进行了分期约定，被申请人的实际履行时间是2016年7月14日，本案诉讼时效应当自2016年7月14日起算。一审法院对于诉讼时效的认定，明显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2）申请人在得知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请是因诉讼时效问题后，找到2018年1月25日靳泉厚代表申请人向被申请人索要租赁费的通话录音，并向二审法院提交。但二审法院在法庭调查未听取录音，未质证录音原始载体的情况下，对该证据未予认可不当。2.原审对案涉租赁合同的理解和认定是错误的，案涉租赁合同实为不定期租赁合同。因申请人行业的特殊性质决定了行业从业者无法在租赁合同中载明具体租赁期限。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合同有效。合同第二条明确约定，使用期限自2014年9月10日起至材料送回，租赁费付清为止。被申请人至今未支付申请人的租赁费，返还租赁物，在起诉之前合同依然在有效期内并且依然在履行之中，应当继续计算租赁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该类合同应当视为不定期租赁合同，不应当完全适用普通诉讼时效有效期之规定。申请人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合法权利受到侵害之日，即应当以起诉之日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李沙辩称，1.李沙已按2016年5月4日《赔偿单》约定履行相关义务，现在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主张不属于《赔偿单》内容的租赁费按《赔偿单》余款的时间计算时效没有法律依据。《赔偿单》是当事人双方对原有合同问题的清算和界定，以此作为诉讼时效中断点计算时效没有任何问题。友谊租赁工具租赁站提供的通话录音不属于新证据，原审未予采纳正确。2.租赁合同没有李沙签章，应属无效。且“材料送回，租赁费付清为止”的内容违背公平原则。3.李沙同样经营租赁业务，李沙转租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的工具给张光荣，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对此知情，且表示返还租赁物后既不在要租赁费了。而且0.8米钢管及3块木夹板的事实从未经李沙进行过确认。靳泉厚述称，同意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的意见。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李沙支付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租赁费166455.18元（自2014年9月14日起截止至2018的12月31日）；自2019年1月1日至租赁物返还之日止的租赁费按钢管0.01元/天/米、丝杠0.02元/天/根、木架板0.15元/天/块的标准另行计付；2.判决李沙返还租赁的钢管（直径48mm）31.4米、木架板(长3m、宽0.2m、厚0.04m)3块、丝杠（铁制，直径28mm、长50cm）479根；3.违约金以166455.18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计算至李沙实际支付166455.18元租赁费为止，按每天3‰计算；4.判决李沙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评估费、拍卖费、执行费等）。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决李沙支付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租赁费152138.84元（自2014年9月14日起截止至2019年6月27日）；2.判决李沙退还租赁物钢管0.8米、木架板3块，如未退还按合同继续计算租赁费至租赁物全部退还之日的租赁费，约计526.24元；3.判令李沙自2019年1月1日起依据《租赁合同》的约定按照每天3‰支付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违约金；4.判决李沙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评估费、拍卖费、执行费等）。庭审中，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再次变更第二项请求为：判决李沙退还租赁物钢管0.8米（直径48mm）、木架板3块（长3m、厚0.04m、宽约0.2m），并支付上述钢管及木架板的租金526.24元（自2016年5月5日起至2019年6月27日止，钢管每米每天租金0.1元，木架板每块每天租金0.15元），自2019年6月27日之后的租赁费不再主张；变更第三项请求为:判令李沙自2019年5月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152138.84元为基数，按照每天3‰支付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违约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份，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出租方，甲方）与李沙（承租方，乙方）签订租赁合同，相关内容为：一、乙方向甲方租赁下列物资：钢管，单位：米，租金0.01元/天；扣件，单位：套，租金0.005元/天；丝杠，单位：根，0.02元/天；架板，单位：块，租金0.15元/天；备注：以实际提货数量、日期为结算依据。二、使用期限：自2014年9月10日起至材料送回，租赁费付清为止。三、租赁费结算，租赁费每月一清，自提货之日起至送回为止收取租赁费，由乙方送交甲方，迟交一天租赁费每天加收所租货价值3‰的违约金。四、提货运输：乙方提送货地点均为甲方仓库，运输装卸均为乙方自理，也可由甲方协助送货，费用由乙方承担。五、租赁管理，乙方所租货物退回时，均有乙方检修合格后送交甲方，故意损害、丢失或以赔偿价的方式变相购买甲方租赁物资，均按成本价的100%收取赔偿费，租赁费照收，使用单位不得将租赁物资私自转让外单位使用，否则将加倍收取租赁费。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工作人员靳泉厚在甲方落款处签字，李沙在乙方落款处签字。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对靳泉厚的签字行为予以认可。据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提交的发料单，可以证实李沙租赁建筑物资明细为：1.于2014年9月14日租赁钢管2800米、扣件2280套；2.于2014年9月22日租赁钢管2880米、扣件240套；3.于2014年9月23日租赁钢管505米、扣件1600套；4.于2014年9月25日租赁钢管2235米；5.于2014年9月30日租赁钢管1060米、扣件1200套；6.于2014年10月3日租赁钢管1575米、丝杠300根；7.于2014年10月6日租赁钢管4711米、扣件6000套、3米木板40块、丝杠60根；8.于2014年10月10日租赁钢管1550米、丝杠100根；9.于2014年10月11日租赁钢管45米、扣件160套；10.于2014年10月14日租赁钢管1360米、扣件1920套、丝杠400根；11.于2014年10月18日租赁钢管468.9米、扣件480套；12.于2014年10月26日租赁钢管4196米、扣件3760套、丝杠240根；13.于2014年10月29日租赁钢管2599米、扣件2400套、丝杠200根；14.于2014年10月30日租赁钢管450米；15.于2014年11月1日租赁钢管4800米、扣件5300套、丝杠240根；16.于2014年11月5日租赁钢管1500米、丝杠300根；17.于2014年11月7日租赁丝杠240根；18.于2014年11月8日租赁钢管6600米、扣件7120套、丝杠450根。以上合计租赁钢管39334.9米、扣件32460套、3米木板40块、丝杠2530根。据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提交的入库单及李沙提交的收条，能够证实李沙返还上述建筑物资明细为：1.于2014年10月29日返还钢管836米；2.于2014年11月3日返还钢管1408米；3.于2014年11月20日返还钢管4235米；4.于2014年11月21日返还钢管2858.7米；5.于2014年11月22日返还扣件4473套、丝杠236根；6.于2014年11月24日返还钢管1675.5米；7.于2014年11月25日返还钢管2006.9米；8.于2014年11月26日返还钢管1763.6米；9.于2014年12月3日返还钢管4316.5米、丝杠516根；10.于2014年12月4日返还钢管921.9米、扣件2128套、丝杠618根；11.于2014年12月7日返还钢管2797米；12.于2014年12月9日返还钢管1306米；13.于2014年12月23日返还钢管930米、木板37块；14.于2014年12月28日返还钢管1302.9米、丝杠139根；15.于2015年1月13日返还钢管620米、丝杠348根；16.于2015年1月22日返还钢管2595.6米、丝杠144根；17.于2015年1月23日返还丝杠50根；18.于2016年4月27日返还钢管3040米、扣件3800套。以上合计返还钢管32613.6米、扣件10401套、丝杠2051根、木架板37块。庭审中，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自认李沙尚有钢管0.8米、木架板3块未返还。2016年5月4日，李沙与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签订赔偿单，内容为：“因租用钢管尚欠6718米卡扣尚欠22059套，由李沙按钢管每米5元卡扣每套2元赔偿王舍人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共计77712元，本日先付伍万元（50000元）余款于月底电汇至靳泉厚建行卡。赔偿人李沙，收款人靳泉厚，2016年5月4日。”签订赔偿单后，李沙于签订当日付款50000元，余款27712元于2016年7月14日付清。一审法院认为，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与李沙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李沙与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签订赔偿单，应为双方当事人对租赁物返还的最终结算，李沙已按该赔偿单履行赔偿义务，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主张李沙返还租赁物钢管0.8米、木架板3块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主张李沙支付租赁费152138.84元，李沙辩称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租赁合同约定，租赁费每月一清，自提货之日起至送回为止收取租赁费，李沙与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签订赔偿单之日应当视为租赁物最终返还之日及租赁费最终结算之日，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就最后一笔租赁费主张权利的时间应自2016年5月4日起计算，截止到起诉之日2019年5月9日，已超过了三年的诉讼时效，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未提交证据证明曾在此期间向李沙主张过权利，对李沙提起的诉讼时效抗辩，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对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主张李沙支付租赁费152138.84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所签租赁合同约定“迟交一天租赁费每天加收所租货价值3‰的违约金”，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以租赁费152138.84元为基数计算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的诉讼请求；二、案件受理费3353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均由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负担。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上诉请求：1.撤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民初416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李沙承担。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二审期间，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提交如下证据：2018年1月25日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员工即本案第三人向李沙主张权利的通话录音，拟证明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李沙主张的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但即便如此,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仍然认为本案涉案合同为合同期内，租赁合同有效期应当自租赁物返还、租赁费还清为止。李沙经质证，认为该份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第三人参加了一审庭审，该证据在一审期间就已存在，不予质证。对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提交的该录音，本院不予采信，具体理由在本院认为部分分析。二审法院认为，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主张租赁合同有效期应当自租赁物返还、租赁费还清为止，租赁合同为不定期合同，因而合同无法确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所以不涉及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李沙与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在2016年5月4日签订赔偿单，该赔偿单对尚欠租赁器材明细进行了结算，应认定是双方当事人对案涉租赁合同的最终结算。按照常理，双方结算应当包括欠付的租赁费及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不能交还的租赁设备，且结算单中也未体现本次诉讼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主张的钢管0.8米、木架板3块。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上诉称该结算单不包含租赁费，仅是对丢失的租赁器材的折价赔偿，与常理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该结算日期亦应作为诉讼时效起算时间，至起诉之日，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二审提交的录音证据，通话人是否是靳泉厚与李沙不能确认，李沙亦不予认可，因而不能证明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在2018年1月25日向李沙主张权利，从而引起诉讼时效中断，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正确。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53元，由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负担。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2016年5月4日，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与李沙基于双方租赁合同关系履行过程中出现的问题签订《赔偿单》，该《赔偿单》对尚欠租赁物种类、数量及赔偿标准进行了确定，赔偿单签订后，李沙于签订《赔偿单》当日付款50000元，余款27712元于2016年7月14日已付清。该《赔偿单》应视为租赁合同当事人双方对于尚欠租赁物返还及租赁合同终止的最终确认及结算，其中并未明确记载除《赔偿单》确认的租赁物外，李沙仍尚欠除记载租赁物种类外的其他租赁物种类，且按照日常法则及正常交易习惯，租赁关系双方对于赔偿种类及数量理应进行一次性决算，故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请求李沙退还租赁物钢管0.8米、木夹板3块及相应租赁费的主张不能成立，对此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在再审庭审中亦明确放弃该部分诉求，故法院予以准许。关于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请求李沙向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支付租赁费152138.84元（自2014年9月14日起至2019年6月27日止）及自2019年5月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违约金问题。首先，李沙与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已于2016年5月4日就租赁合同履行问题达成一致赔偿意见，李沙已全部履行了赔偿义务。至此，李沙按赔偿标准支付租赁物损失的行为，应视为双方租赁合同已经终止履行，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再行要求李沙支付租赁合同终止履行后的相应租赁费用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其次，按照常理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与李沙就双方租赁合同终止履行且达成赔偿意向的同时，双方的最终结算理应包括欠付的租赁费及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不能交还的租赁设备。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再审及原审中称该结算不包含租赁费与常理不符。即使按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所称，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与李沙签订赔偿单不是双方对租赁费用及租赁物返还问题所作最终决算，因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知晓转租及第三方使用情况，且其在与李沙签订《赔偿单》后三年才诉至法院要求李沙承担租赁费，亦不能排除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以放弃要求李沙承担租赁费而达成由李沙赔偿租赁物损失的可能性。再次，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否认《赔偿单》是双方对租赁费用及租赁物返还问题所作最终决算，而只是对租赁物返还问题进行的确认，即在《赔偿单》签订日期亦无证据证明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向李沙主张过租赁费，该《赔偿单》签订日期无法作为起诉租赁费用的诉讼时效起算点。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虽在二审期间提供靳泉厚与李沙于2018年1月25日的通话录音一份，但该通话录音在一审期间就已存在，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未在举证期限内向法院递交该证据，且该通话录音内容并未直接指向本案争议标的，亦未明确具体的偿还主体及具体数额，故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曾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就本案标的向李沙主张过相应权利。据此，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请求李沙支付租赁费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友谊建筑工具租赁站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9）鲁01民终9687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树周审判员  秦华玲审判员  孙 勇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书记员  孙连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