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41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玉洁，女，1989年3月21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孔令贤，男，1989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延广，河北万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敏茜，女，1979年3月27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戈大旺，邯郸市邯山区邯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杨玉洁、孔令贤因与被上诉人张敏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2民初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玉洁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原审被告的诉讼请求，且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借款本金为1115053.71元，比一审判决少310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涉及的债务为上诉人个人债务，而不是原审被告与上诉人的共同债务；二、一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数额错误。1、被上诉人所称向上诉人出借现金是不存在的，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资金往来均是通过银行或支付宝转账支付，双方之间没有现金支付的情况，其中60000元现金并没有支付，应当在借款本金数额中予以扣除。2、2019年6月3日的借条数额包含在6月11日的借条数额当中，上诉人在出具50000元借条之后，又收到被上诉人借款70000元，共计120000元，在6月11日向被上诉人出具了120000的借条，6月3日的借条未收回，借条数额50000元应当在借款本金数额中予以扣除。3、上诉人分别在2019年6月28日、2019年7月27日、2019年8月26日、2019年9月27日、2019年10月24日通过中信银行以每次40000元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200000元，应当在借款本金总额中予以扣除。综上，一审判决中存在共计310000元的己偿还借款本金未予相应扣减，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孔令贤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涉及的债务为原审被告个人债务，而不是原审被告与上诉人的共同债务。一、夫妻关系并不必然意味着共同债务。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确为夫妻，但二人各有各自的工作，从未协商过共同投资事宜。2019年，原审被告陆续从被上诉人处借款，并随即转借给了案外人裴风英。2019年12月，案外人裴风英死亡，导致从原审被告处的借款无法偿还，并进而导致原审被告从被上诉人处的借款无法偿还。在原审被告实在无力偿还也无法隐瞒的情况下，才将此事告知了上诉人。上诉人对之前的借贷事宜完全不知情。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和原审被告都提供了大量的银行转账记录及支付宝支付凭证，所有的资金往来都是被上诉人和原审被告两人之间，借条也完全由原审被告出具，上诉人对之前的借贷事宜完全不参与。原审被告的借款数额巨大，且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非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对此由债权人承担举证责任。二、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完全不能证明本案债务系共同债务。1、认可借款不能过度解读为追认为共同借款。原审被告的借款无法偿还之后，因数额巨大，导致原审被告精神压力巨大。作为原审被告的丈夫，也作为被上诉人的朋友，上诉人必须出面参与解决。该债务无法否认，上诉人也只好尽自己所能，筹措资金帮原审被告偿还债务。但表示尽力偿还借款是基于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的夫妻关系，其履行的是夫妻之间的扶助义务，其认可的也是原审被告的个人债务。这种表达不应该也不可能解读为上诉人承认共同借款，一审判决以此认定共同借款，根本经不起推敲。2、录音中存在明显的疑点。因该录音是被上诉人为诉讼准备证据使用，本身就不存在客观性，且关于借款的事宜都是被上诉人的单方陈述，上诉人在表示尽力还款之外从未予以认可过共同借款。但在谈话中，被上诉人也在不经意间透露出“借给小洁钱”“我把钱借给杨玉洁”这样的信息，对比被上诉人的刻意陈述，这种表示的内容更加客观。在其中一份录音中被上诉人用大篇幅为上诉人解释借款明细，这种解释恰恰说明被上诉人也清楚上诉人不清楚相关借款情况，如果是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共同借款，则根本不需要这种解释。3、将录音作为唯一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对子录音证据的认定标准，最高法民事诉讼证据规定明确为“有其他证据佐证并无疑点的视听资料”，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既无其他证据佐证，也存在明显的疑点，依法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一审判决仅仅以存在疑点的录音将上诉人帮助还款的意思表示认定为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既不符合实际情况，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故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全部事实的情况下，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张敏茜辩称，针对杨玉洁的上诉答辩如下：1、2019年6月11日的12万元中不含2019年6月3日的5万元，上诉状中的陈述与今天的陈述出入很大，不足以采信，张敏茜2019年6月3日有5万元的流水与借条对应，2019年6月7日分别有1万元和4万元的流水，2019年6月10日又有3万元的流水共计8万元，其余4万元为现金，这三份流水能直接证明其上诉状中的陈述不符合逻辑和常理。2、6万元数额比较低，上诉人出具了借条应认定该款项以实际出借，张敏茜提供的三份录音中，杨玉洁和孔令贤对本案的借款金额均认可，其中在11分27秒的录音中第48秒开始提到借款金额的问题。3、2020年1月9日的录音第1分24秒、10分15秒和14分30秒张敏茜陈述5笔款共计20万元是对信用卡的还款，孔令贤两次陈述不会赖账。针对孔令贤的上诉答辩如下：1、张敏茜提交了三份不同时间完整的原始录音，2020年1月9日是张敏茜、孔令贤、杨玉洁三人的现场录音，该录音的9分15秒、11分7秒、12分56秒，孔令贤称我们从始至终不是要骗你的钱，我们追回来后会还给你，可以证明孔令贤对借款是知情的，后期也认可还款。2020年1月3日张敏茜和孔令贤的电话录音，第1分39秒、3分56秒、4分56秒均称到如果有钱了我就还你，对借款事情都知道。2020年1月5日张敏茜和孔令贤的通话录音第48秒、8分25秒孔令贤认可共同借款180余万元，我们如果能要回钱，我先还你，说明孔令贤认可共同借款共同还款180余万元。2、孔令贤和杨玉洁之间有很大的矛盾，所以说不存在孔令贤所述的履行夫妻的辅助义务，而是因为孔令贤是实际借款人，才出面协调还款。 张敏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杨玉洁、孔令贤偿还原告张敏茜借款本金：1485370元；并按月息2%支付自立案至执行完结止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孔令贤和杨玉洁系夫妻关系。自2019年5月31日开始，杨玉洁陆续向张敏茜借款。2019年5月31日杨玉洁出具借条，内容：“今借到张敏茜现金68万元整，日息1360元，日结，可随时撤走。”同日张敏茜通过银行转账64万元及张敏茜当庭陈述现金出借4万元履行出借义务；同年6月3日杨玉洁出具借条，内容：“今借张敏茜5万元整，用于周转，日利100元，日结，可随时撤走。”同日张敏茜通过支付宝转账5元履行出借义务；同年6月11日杨玉洁出具借条，内容：“今借到张敏茜12万元整，日息240元，日结，可随时撤回。”张敏茜于同年6月7日通过支付宝转账两笔共计5万元、同月6月10日通过支付宝转账3万元及张敏茜当庭陈述现金出借4万元履行出借义务；同年7月17日杨玉洁出具借条，内容：“今借到张敏茜现金人民币27万元整，日息540元，日结，可随时撤回。”同年6月13日张敏茜通过银行转账10万元、同年7月13日通过支付宝转账10万元、同年7月16日通过银行转账7万元履行出借义务；同年10月22日杨玉洁出具借条，内容：“今借到张敏茜现金13万元整，日息260元，日结，可随时撤走。”同年8月30日张敏茜通过银行转账3万、同年9月21日通过银行转账10万元履行出借义务；同年11月26日杨玉洁出具借条，内容：“今借到张敏茜人民币46万元整，可随时撤走，日息920元，日结。”同年10月24日张敏茜通过银行转账10万元、同年10月29日通过银行转账16万元、同年10月30日通过银行转账10万、同年11月2日通过银行转账4万元张敏茜当庭陈述现金出借6万元履行出借义务；同年11月30日杨玉洁出具借条，内容：“今借到张敏茜人民币10万元整，可随时撤走，日息200元，日结。”同日张敏茜通过银行转账8万元、同年12月5日通过银行转账2万元履行出借义务。上述借款合计金额为181万元。杨玉洁在收到上述借款后按借条约定利率支付利息，截止2019年12月29日杨玉洁未再支付利息，杨玉洁分别于2019年8月5日偿还张敏茜借款本金2万元、同年11月14日偿还张敏茜借款本金2万元、同年12月19日偿还张敏茜借款本金5500元、同年12月31日偿还张敏茜借款本金5万元。经张敏茜多次向杨玉洁和孔令贤夫妻催要借款本息未果，导致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张敏茜提供的借款条、银行流水和支付宝凭证以及当事人庭审陈述，可以认定张敏茜与杨玉洁、孔令贤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关于借款金额，杨玉洁共计向张敏茜出具7张借条，合计借款金额为181万元。其中2019年5月31日杨玉洁出具68万元的借条，张敏茜当庭陈述现金出借4万元；同年6月11日杨玉洁出具12万元的借条，当庭陈述现金出借4万元；同年11月26日杨玉洁出具46万元借条，张敏茜当庭陈述现金出借6万元。杨玉洁在质证中虽对现金出具部分不予认可，但杨玉洁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收到借款后给张敏茜出具借款借据，且在出具借条后亦按借条约定的利息予以支付，故依法认定案涉借款金额为181万元。案涉借条约定利息过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借条中约定利息为日结，杨玉洁在出具借条后亦每日按借条约定利息支付，已支付超过年利率36%部分不予保护，并抵充本金，根据张敏茜提交的银行流水，以张敏茜出借杨玉洁借款时的各笔转账金额时间及杨玉洁每日支付利息的时间及金额，依法对杨玉洁每日支付的利息高于年利率36%的部分，作为本金扣减，截止2019年12月29日杨玉洁不再支付利息的截止日。其中亦包括2019年8月5日杨玉洁偿还借款本金2万元、同年11月14日偿还借款本金2万元、同年12月19日偿还借款本金5500元，同年12月31日偿还借款本金5万元。依法确认杨玉洁截止2019年12月31日尚欠张敏茜借款本金1425053.71元。对于杨玉洁提交其中信银行流水明细中其中五笔每笔4万，共计20万元。张敏茜提交的与杨玉洁通话录音中，杨玉洁亦明确该20万元是用于偿还其透支张敏茜信用卡的还款，与偿还案涉借款无关。综上，杨玉洁应当偿还张敏茜借款本金1425053.71元。关于张敏茜主张按月息2%支付自立案至执行完结止的利息，双方在借条中约定利息高于法律规定，现张敏茜按年息24%主张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张敏茜以杨玉洁借款时发生在杨玉洁与孔令贤婚姻存续期间，主张孔令贤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即涉案借款的性质为夫妻共同债务或个人债务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即夫妻共同债务本质系因夫妻共同生活、家庭经营或夫妻共同意思表示而产生的债务。本案所涉借款发生在杨玉洁与孔令贤婚姻存续期间，且在借贷发生后张敏茜多次向其夫妻二人催要还款，张敏茜亦提交与孔令贤的两份录音证据，亦证明杨玉洁和孔令贤夫妻二人对向张敏茜如何偿还，三方也曾多次协商。故张敏茜主张孔令贤承担共同偿还债务责任，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张敏茜诉请，合法有据部分,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杨玉洁、孔令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张敏茜借款本金1425053.71元及支付利息（利息以1425053.71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7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 二、驳回张敏茜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8168元，由杨玉洁、孔令贤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杨玉洁提交银行流水三份，证明信用卡的24万元是用于消费，并不是转给杨玉洁。经质证，张敏茜称，2020年1月9日的录音中可以证明24万元是杨玉洁刷卡使用的，而且她也亲口承认刷到她本人卡上，当时孔令贤也在场，所以杨玉洁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是用于了消费。孔令贤称对该流水不知情。 孔令贤提交如下证据：1.裴风英向杨玉洁出具的借条一份；2.结婚证复印件一份、裴风英身份证复印件一份、银行流水12份、支付宝电子回单2份。共同证明钱是用于了借给裴风英，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经质证，张敏茜称，孔令贤的证据证明孔令贤也参与了杨玉洁向裴风英的借款，否则也不会有该证据，该证据也不能证明与本案的款项有关。杨玉洁对该证据无异议。 张敏茜提交如下证据：20万元刷卡的银行流水5份及杨玉洁每月还款4万元的银行流水15页，证明20万元是还的信用卡，与本案借款无关。经质证，杨玉洁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证据不能显示信用卡是刷到杨玉洁账户，事实上也不可能刷到杨玉洁账户，被上诉人向杨玉洁转款每一笔都有相对应的借条，而被上诉人称信用卡转到杨玉洁账户没有相应数额借条对应。孔令贤称其对信用卡还款不清楚。 案件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杨玉洁向张敏茜出具的7份借条以及张敏茜提交的相关银行流水和支付宝凭证等证据，可以证明杨玉洁向张敏茜借款的事实，双方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本院予以认定。关于借款数额问题，杨玉洁向张敏茜出具的7份借条中已明确载明借款的数额共计为181万元，该数额能够与张敏茜和孔令贤的通话录音中陈述的数额相互印证，且杨玉洁也未能提交证据可以证明其在出具7次借条时，对借款的数额产生异议，故双方之间的借款数额应为181万元。杨玉洁称有6万元现金未履行，本院不予采信。对于2019年6月3日5万元的借款是否包含在2019年6月11日12万元的借款之中，张敏茜能够作出合理的解释和说明，其提供的支付宝转账凭证也能够与借条的出具时间相互印证，且如2019年6月3日5万元的借款包含在2019年6月11日12万元的借款之中，杨玉洁也应当及时将2019年6月3日的借条收回，但其并未收回，不符合常理，仍然在其后又向张敏茜出具4份借条，故对杨玉洁所述该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关于杨玉洁分五次向张敏茜信用卡转款20万元的性质，根据张敏茜、杨玉洁、张敏茜三人的谈话录音，可以证明该20万元系杨玉洁向张敏茜信用卡的还款，与本案涉案借款无关，杨玉洁在二审中提交的银行流水不足以反驳其三人的谈话录音，故杨玉洁主张是偿还的本案借款的本金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孔令贤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本案借款发生于杨玉洁和孔令贤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本案所涉借款虽然并无证据显示用于其二人的共同生活或生产经营，但在张敏茜向杨玉洁催要借款的过程中，通过张敏茜和孔令贤的通话录音可以体现出本案债务的问题主要是由孔令贤处理，并与张敏茜沟通，且孔令贤也具有与杨玉洁共同还款的意思表示，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原审认定孔令贤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孔令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能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玉洁、孔令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575元，由上诉人杨玉洁负担5950元、孔令贤负担176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志明 审判员  冯 雪 审判员  张增民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李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