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1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南浦路天利嘉园3-6幢201-1室、南浦路179号。 负责人黄广兴，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平瓦，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正女，女，1964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庆，男，196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耀芳、周佳妮，浙江浙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毛正女、张国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20）浙0122民初1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姚炜强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8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地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平瓦，被上诉人张国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佳妮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毛正女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一、事故发生概况：时间2018年11月28日07时05分许。地点桐庐—外元线与桐庐县横村镇后岭村陈相岭自然村村道交叉路口。当事方张国庆、毛正女。肇事车辆浙Ａ×××××号轻型自卸货车。二、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果：张国庆负事故全部责任，毛正女无责。三、有关保险合同主体：投保人张国庆。保险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四、有关保险合同类型：交强险、100万商业险（并投保不计免赔险）。 毛正女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张国庆赔偿毛正女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合计916830.05元（要求非医保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中优先赔付）；2、判令大地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张国庆负担。 原审法院对毛正女损失的认定：医疗费：毛正女主张215400.45元，原审法院根据毛正女提供的住院费用清单，有406元伙食费应予扣除，确认医疗费为213237.45元（扣除伙食费）。毛正女主张非医保费用在交强险中优先赔付，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毛正女主张19400元，原审法院认为毛正女诉请标准过高，调整为50元∕天，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为9700元。营养费：毛正女主张14350元，原审法院根据毛正女提供的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营养期限为受伤之日起至本次评残前一日止，故确定营养期限为258天；毛正女诉请标准过高，调整为30元∕天，确认营养费为7740元。护理费：毛正女主张56539元，原审法院根据毛正女提供的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护理期限为受伤之日起至本次评残前一日止，故确定护理期限为258天；毛正女诉请标准符合法律规定，确认毛正女护理费为50826元。误工费：毛正女主张56539元，原审法院根据毛正女提供的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误工期限为受伤之日起至本次评残前一日止，故确定误工期限为258天。毛正女提供的两份工作证明时间存在重合，故酌情确定其误工费标准为90元∕天，确认误工费为23220元。残疾赔偿金：毛正女主张529601.6元，原审法院根据毛正女提供的证据，其居住在城镇，收入来源于非农生产，故残疾赔偿金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确认残疾赔偿金为529601.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毛正女主张22000元，原审法院根据双方责任认定，酌情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2000元。毛正女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中优先赔付，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交通费：毛正女主张：2000元，原审法院根据毛正女就医地点及次数，原审法院酌情确认交通费为2000元。车辆损失：毛正女主张1000元，毛正女未提供修理费发票等证据，对该项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对责任承担的认定：大地保险公司在原审法院规定的举证期限内未提交有投保人签字的保单及免责告知单，故原审法院认为其未向投保人尽到明确、充分的告知和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不生效。 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由事故的过错方按所负的交通事故的过错程度来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原审法院确认毛正女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213237.4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700元、营养费7740元、护理费50826元、误工费23220元、残疾赔偿金529601.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2000元、交通费2000元，合计858325.05元。上述损失，由大地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赔偿120000元。因大地保险公司已支付120000元，故其在交强险中无需赔偿。超出交强险部分738325.05元，根据本次事故的责任及过错，原审法院确定由张国庆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因肇事车辆在大地保险公司投保商业险，故应按保险合同约定由大地保险公司在商业险中予以赔偿。张国庆支付的医疗费由其与大地保险公司自行结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大地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险责任范围内赔偿毛正女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738325.05元；二、驳回毛正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968元，减半收取计6484元，由毛正女负担892元，由张国庆负担5592元。 宣判后，大地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张国庆明确表述已经收到保险单，而被上诉人张国庆手持的保险单中也明确标明了，若改变营运性质，则保险公司不承担赔付责任。该保险单重点提示第4点明确表述被保险人机动车因改装、加装、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危险程度增加的，并未及时通知保险人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本案中从涉案车辆的鉴定情况可知，涉案车辆制动存在问题，且该车辆系只购买三年的新车。涉案车辆发生事故时超载。综上，上述因果关系，上诉人有理由相信，也有极大的盖然性推断，被上诉人张国庆因经常超载行驶，导致涉案新车制动出现问题，因涉案车辆制动存在问题，上诉人又将车辆用于营运，极大地增加了车辆的危险程度，故导致本案事故发生。退一步讲，根据《保险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在合同有效期内，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被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通知保险人，保险人可以按照合同约定增加保险费或者解除合同。保险人解除合同的，应当将已收取的保险费，按照合同约定扣除，自保险责任开始之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应收的部分后，退还投保人。被保险人未履行前款规定的通知义务的，因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综上，上诉人认为，在说明方面，上诉人已经尽到了相关的义务，且法律也明文规定了，上述改变营运性质的，未通知保险人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为此，请求法院查清事实。二、赔偿项目中，被上诉人毛正女曾在庭中表述（其儿子表述），毛正女并非经常居住在其儿子家中，只是有在那边工作的时候偶尔居住。其表述也与实际调查情况相符。在一审调查过程中，被上诉人毛正女表述，其工作的地方去他儿子家是15分钟，去其老家是17分钟，路途几乎相同。同时，被上诉人毛正女还表述了毛正女的孙子女系由其儿媳妇带。而且，被上诉人毛正女家中还有其丈夫。综上分析，毛正女既不带孙子女，家中又有丈夫需要照顾，怎么可能一直与儿子一起生活。且从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时间、地点也能看出，事故发生前，被上诉人毛正女并非居住在其儿子家。综上，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居住在其儿子家中不符合社会实际情况，也不符合一般的生活常识。根据《人身损害司法解释》规定，认定为城镇标准的应当同时满足经常居住地与收入均来源于城镇，本案情况，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为此，上诉人为维护自身权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桐庐县人民法院（2020）浙0122民初1268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商业险不予赔付，残疾赔偿金按照农村标准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张国庆答辩称：上诉人大地保险公司应当在其保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首先，张国庆的车辆并非用于营运。张国庆的车辆平时都是家用，因自己村里修路需要运输沙子，村里人知道张国庆家有一辆可运输沙子的车子停着就和张国庆商量，帮他们运输几车沙子，并给张国庆每车100元的补贴费，这个费用其实也是非常低的，其实就相当于是帮帮忙的性质。本案事故发生时张国庆总共运输了二车沙子，且至今没有收村里的一分钱，每车100元的运输费除去油费，张国庆每车也只能赚几十块钱。可见，张国庆只是因村里修路才帮忙运输沙子并非常年用于营运，正常平时跑运输的货车不可能收取如此之低的运输费，也不能在事后不去向雇主索要运输款。但是从大地保险公司提交的询问笔录，也仅能证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张国庆因为自己村里修路，正在帮村里运输沙子，并不能证明张国庆的车辆一直是用于营运，一次低价收费的帮别人运输沙子并不能证明张国庆一直将车辆用于营运。另外，大地保险公司在张国庆投保时也应对非运营车辆不允许进行营运活动的免责条款对张国庆履行明确的告知说明义务。但是张国庆在购买保险时，大地保险公司的业务员从未向张国庆提出过有免责条款这一项内容，甚至张国庆至今未见到过具体的保险合同，也没有签署过任何保险文件。仅是在将保险费交给业务员后，收到了一张大地保险公司打印的保单。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即使张国庆偶有营运的情况，大地保险公司在张国庆投保时，未对营运非营运事项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的，该条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大地保险公司也不能免除其保险责任。 被上诉人毛正女书面答辩称：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情况下，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被上诉人毛正女居住在城镇，其收入来源于非农收入，其应当使用城镇赔偿标准。（1）被上诉人毛正女在工作下班后，在不影响第二天上班的情况下，偶尔回家居住，考虑到毛正女年龄已高，偶尔回家居住也符合人之常情，并非如上诉人大地保险公司陈述“偶尔居住在其儿子处”。（2）退一步讲，在不考虑被上诉人毛正女的儿子所述是否属实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毛正女的儿子一不是本案的当事人，二不是被上诉人毛正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其陈述不应当采信。（3）在一审中，被上诉人毛正女提供了《不动产权房屋登记查询》《房屋买卖合同》《居住证明》《常住人口登记卡》《工作证明》，该组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长期在城镇工作，其主要收入来源于非农收入。综上，被上诉人毛正女居住在城镇，其收入来源于非农收入，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毛正女适用城镇赔偿标准并无不当。二、上诉人大地保险公司未向投保人张国庆尽到免责告知的义务，其应当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1）在一审中，被上诉人张国庆陈述自己未签署过任何投保文件，仅从保险公司收到一份保单，保险公司也未对其免责告知。（2）上诉人大地保险公司在庭审中也未提交被上诉人张国庆签名的保单、免责告知单等相应的材料来证明其尽到明确告知的义务。（3）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保险人明确说明的范围是“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被上诉人张国庆已经陈述保险公司未尽到免责告知义务。（4）退一步来说，就算上诉人大地保险公司提交了被上诉人张国庆所签的保单，无法证明其尽到免责告知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对〈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问题的答复》中规定：“这里所规定的‘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者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的规定，大地保险公司仅提供保单，也无法证明其尽到明确告知的义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毛正女居住在城镇、收入来源均为非农收入为由，判决被上诉人毛正女适用城镇赔偿标准；以上诉人未尽到免责告知义务，判决上诉人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大地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就商业险免赔条款已向张国庆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且在案证据也尚不足以证明涉案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故大地保险公司上诉称张国庆将涉案车辆用于营运，上诉人已经尽到相关告知义务，张国庆改变营运性质，未通知大地保险公司，大地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毛正女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交了工作证明等证据，故原审法院对毛正女的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并无不当。综上，大地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84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姚炜强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 法官助理 翟羽佳 书 记 员 逯遇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