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裁定书   （2020）琼民申99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兰某，女，1950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某，广东深天成（文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保亭新星农场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保城镇温泉北路新兴农场场部。   法定代表人：蒙某，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某，海南京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兰某因与被申请人保亭新星农场有限公司（原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新星农场，以下简称新星公司）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20）琼96民终56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原判），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兰某申请再审称，原判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第六项“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的情形。具体理由是: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解除《海南省国营新星农场职工家庭农业用地承包经营合同书》（以下简称涉案合同）的条件实际未成就。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新星公司是否有权解除涉案合同，结合涉案合同的具体内容来看，即涉案承包经营地是否“符合农场规划”。本案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中认为，由于2019年11月11日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保亭县政府）向一审法院发函确认，由于目前全县仅新星四队石场具备向全县供给石料的条件，而该县高速公路建设、水利水电、田洋整治、道路整治等基础设施项目急需石料，如不尽快推进石场建成投产，将无法保障该县建设项目所需石料，加快推进石场建设迫在眉睫。由于兰某所使用的土地在该石块矿区300米安全爆破范围内，导致该石场无法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至今无法正常运行投产”，一审法院根据保亭县政府的函，认定该石场为保亭县的民生工程，建成投产是为了保亭县的公益事业，应视为双方当事人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已成就。”原判亦以对石矿开发利用有利于农场的发展，也能避免资源闲置浪费，符合农场规划建设需要为由，认定新星公司以农场规划需要解除合同，符合双方关于农场可以收回承包地的约定，予以支持。但由于兰某与新星公司之间签订的涉案合同中，并未将符合“农场有关规划”的情况加以具体列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应由新星公司就符合解除涉案合同的条件，即“农场有关规划”应如何理解确定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以“根据保亭县政府的函”，认定“该石场为保亭县的民生工程，建成投产是为了保亭县的公益事业，应视为双方当事人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已成就”，存在行政干预司法独立的嫌疑。民生工程，是政府坚持以人为本，贯彻落实科学发展观，切实保障公民基本权利，提高生活水平，重点关心弱势群体，采取的一系列积极政策举措。即民生工程就是政府为民办实事、办好事的“民心工程”和“德政工程”，是立党为公、执政为民的现代版“为人民服务”的具体体现。包括:扶贫解困、就业促进、教育助学、社会保障、百姓安居、基础设施、环境提升、文化体育、医疗卫生、社会管理。而案涉石场，明显不属于前述任何情况之一，其仅仅是为民生工程提供原料，是建设民生工程需要的一个环节而已。全国乃至地方政府，也并未有任何法律、法规及相关政策，将“民生工程”做扩大性解释，工程建设牵涉到的原材料种类众多，如按照一审判决内容来做推论，那么社会上几乎所有企业的经营范围都能被纳入“民生工程”的范畴。重要的是新星公司解除承包合同，相应的赔偿方案不公，并未按照相关政策给予兰某合理的安置和补偿，严重损害了兰某的合法权益，违背了民生工程“保障公民基本权利，提高生活水平，重点关心弱势群体”的基本原则，故一审仅以保亭县政府一纸公文即认定案涉石场为“民生工程”，明显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审法院则认为“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应按照合同来确定”“花岗山岩矿的采矿权依法挂牌出让，对石矿开发利用，有利于农场的发展，也能避免资源闲置浪费，符合农场规划建设需要”，继而认定“新星农场在给予承包方相应的补偿的同时可以收回承包地”。本案的新星公司为农场，兰某为农场职工，这种特殊的身份关系，导致合同主体不可能做到完全独立且对等，农场占据了合同签订的主导地位，因此，农场与农场职工签订的相关承包经营合同均采用统一格式，农场职工仅就其身份地位来讲根本不可能存在与合同相对方治谈协商的余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在合同中已经订立的格式条款，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格式条款无效。在“海南省农垦总局关于印发《海南省农垦总局垦区国有土地对外流转的规定》的通知[琼垦局土管字(2008)6号]”文件中，第十条规定“用地单位拟将国有土地使用权、经营权向垦区以外的法人、自然人流转的，必须以书面方式向总局申报流转方案，载明土地流转的方式、数量、位置、用途、年限、收益和青苗及附着物补偿、职工安置等内容”，第十七条规定“用地单位土地转让的收益原属农业用地的，先按当地政府征收农村集体同类土地的标准进行补偿”，从前述规定可明确，农场如将土地使用权流转给石场，必将从石场处获得相应收益，其中“先按当地政府征收农村集体同类土地的标准进行补偿”给原承包方。依据《海南省土地征收补偿安置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征地补偿安置费用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拆迁补偿费和被征地农民社会保障费等”，因此，兰某依照相关政策应当享有前述的补偿项目和相应的补偿标准。原判已明确兰某家庭承包地虽不在石场，但却在“《爆破安全规程》规定的300米安全允许距离内，如若允许其继续保留承包地，德旺公司(即石场)无法通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的审查和验收”，也就是说，石场如若正常经营，必须征收兰某的承包经营地。此外，相关法律、法规以及条例中，除明确征收时的补偿项目和补偿标准外，还有明确的征收流程，即首先应与被征收方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后方可进行征收。而在本案中，石场因自身经营需要征收兰某的承包经营地，在并未达成、更未签订任何《征收补偿协议》的情况下，由新星公司出面单方提出解除合同，只有“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没有应得的“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拆迁补偿费和被征地农民社会保障费等”，排除兰某的主要权利义务，该条款应属无效。故原判对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兰某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如前所述，二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兰某家庭承包地在《爆破安全规程》规定的300米安全允许距离内，如若允许其继续保留承包地，不仅德旺公司(即石场)无法通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的审查和验收，同时会对兰某家庭的安全埋下巨大的隐患。故新星公司以农场规划需要解除合同，符合兰某与新星农场之间关于农场可以收回承包地的约定”，但除兰某外，与兰某相依的邻居(案外人罗日元、罗立慧)的家庭承包地均处在《爆破安全规程》规定的300米安全允许距离内，新星公司对这两个案外人均提起诉讼，案由与兰某相同即承包合同纠纷。但直至最近兰某才得知，新星公司最终是与这两个案外人达成调解，并由一审法院做出(2018)琼9029民初224、227号民事调解书，其中第一项即是“罗日元、罗立慧可以在原承包地上继续生产生活，原承包地上的青苗、附着物等归罗日元、罗立慧所有”，其余各项是新星公司对案外人因石场造成的损害作出的相应补偿。新星公司之所以向包括兰某在内的多名农场职工提起诉讼，且案由完全相同，主要就是要解决德旺公司(即石场)的安全问题，但既然与兰某相邻的案外人可以保留原承包地，且石场已经持续两年多一直在正常开采，说明承包地所在的位置，并不会产生“德旺公司(即石场)无法通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的审查和验收”的后果。既然不会产生前述后果，那么兰某与新星公司之间的合同解除条件，即符合“农场规划需要”的条件并未成就。兰某在一审虽未到庭，但人民法院仍负有查明事实，分清是非，正确适用法律的责任和义务。基于上述事实理由，特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对本案予以再审，纠正原判错误，维护兰某的合法权益。   新星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兰某承包土地是新星公司的国有划拨农用地，兰某是新星公司的职工，其已退休并领取养老金，根据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第五条第三项约定，土地承包期间因国家建设或者农场规划需要收回承包土地，承包方必须服从并按照国家或农场规定获得青苗及地面附着物相应补偿。现因国家建设需要，即保亭县范围的高速公路、水利设施、田洋和道路整治等基础建设需要，保亭县政府便将新星农场一区四队涉案土地划为矿区，并将采矿权挂牌出让，兰某的土地正好在石场的300米安全生产范围内，根据相关规定，300米范围内存在生产生活设施，小型露天采石场不得对其验收。因此新星公司为了矿区的正常投产和验收通过，也为了兰某的生命财产安全诉请解除合同，符合承包合同的约定，即国家建设和农场规划的需要，符合承包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二、因根据案涉合同约定收回承包地需要向被承包人支付青苗及地上附着物的补偿款，二审法院委托评估机构对兰某承包和占用的17.76亩土地上的青苗和附着物进行评估，评估价值为1077075元，在此基础上新星公司一次性支付150万元补偿款给兰某，已经最大限度保障了兰某的合法权益。同时，新星公司也协调为兰某提供了一套面积120平米的职工房。新星公司收回国有农用地并非用于变性转让而是因为矿区的规划需要，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办公厅关于收回国用农场农用地有关补偿问题的复函中即使有补偿款也是给农场，而不是给承包者，况且本案收回的土地并没有用于出让和转让，因此兰某主张的相关补偿款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三、因为新星公司与罗立慧在诉讼过程中对安监部门的关于搬离的相关规定不了解，故案件调解后经专家评审未能通过验收，因此新星公司也在与罗立慧家庭协调搬迁事宜，所以兰某要求按照罗立慧一家的调解书执行亦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且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新星公司亦是按照与罗立慧相同的方案与兰某调解的，但是兰某不同意这个方案，所以调解未果。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原判是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情形的问题。兰某在申请再审时向本院提交了一审法院做出的(2018)琼9029民初224、227号民事调解书、现场光盘一个作为再审新证据，据此主张与本案纠纷案由、案件事实、诉讼请求基本相同的罗日元、罗立慧与新星公司的诉讼案件，已经通过调解解决纠纷。该调解书内容为允许与兰某相邻的罗日元、罗立慧保留原承包地，并予以适当的补偿，解决双方的纠纷，足以证明兰某的承包地所在的位置，并不会产生“德旺公司(即石场)无法通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的审查和验收”的后果。因此原判认定兰某与新星公司之间的合同因“农场规划需要”解除条件已经成就与事实不符。由于上述证据均是原审中已经存在的证据，且原审中新星公司已经提出与罗日元、罗立慧相同的方案与兰某进行调解，由于兰某不同意该调解方案，导致双方无法达成调解协议，因此兰某对罗日元、罗立慧与新星公司的诉讼案件的调解内容应当是知道的，该证据既不属于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存在，因客观原因于庭审结束后才发现的，亦不属于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发现，但由于客观原因无法取得或规定期限内无法提交的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的再审新证据情形，本院不予接受上述证据为再审新证据。同时，上述证据的内容亦无法推翻原判关于农场因规划需要解除合同，符合双方关于农场可以收回承包地约定的认定。故，兰某的该项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以采纳。二、关于原判是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第六项“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情形的问题。兰某与新星公司所签订的涉案合同第五条第三款约定，土地承包期间，因国家建设或农场规划需要收回承包土地，承包方必须服从需要，并按照国家或农场有关规定获得青苗、地面附着物相应的补偿。保亭县政府因该县高速公路建设、水利水电、田洋整治、道路整治等基础设施项目急需石料，新星公司为了配合国家建设项目需要及提高农场效益，将该公司一区四队的花岗岩矿采矿权挂牌出让给德旺公司，由于兰某的家庭承包地在《爆破安全规程》规定的300米安全允许距离内，不仅存在安全隐患，且会导致德旺公司无法通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的审查和验收，原判据此认定新星公司以国家建设及农场规划需要收回承包地予以解除合同，符合兰某与新星公司涉案合同中关于农场可以收回承包地的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兰某的此项申请再审主张与事实不符，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以支持。综上，兰某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兰某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夏 艳   审判员 赖凯萍   审判员 郑 船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赵晓青   书记员 文晨旭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申请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在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