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81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浦之灵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川沙路718号8幢A区。法定代表人:张丽霞，董事长。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丽霞，女，1961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冬云，女，1953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卫国，上海丰启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仲利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江场三路228号408室。法定代表人:陈凤龙，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奔，公司员工。原审被告:上海浦顺农产品配送专业合作社，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东城壕路20号1层。法定代表人:张丽霞，董事长。原审被告：张美霞，女，1957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上诉人上海浦之灵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之灵公司）、张丽霞、周冬云因与被上诉人仲利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仲利公司）、原审被告上海浦顺农产品配送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浦顺农产品合作社）、张美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91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浦之灵公司、张丽霞、周冬云共同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仲利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第一、原审判决对本案法律关系事实认定存在遗漏和错误，仲利公司与浦之灵公司之间是借贷关系，而非买卖关系。借款人浦之灵公司因经营所需向仲利公司借款250万元，2018年12月21日当天，签订了《买卖合同》、《同意书》、《承诺书》、《保证书》、《标的物交付与验收证明书》，这明显不符合买卖合同的常理，均不是真实的意思表示，仲利公司的出借款250万元也不是给付浦之灵公司，而是分两笔打入了浦之灵公司长期的合作供应商上海XX食品有限公司太仓分公司（以下简称XX太仓分公司）和慈溪市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账户，上述两家公司在扣除浦之灵公司所欠其货款后，将剩余款项返还浦之灵公司，所以仲利公司与浦之灵公司之间并非买卖合同关系。第二、对于周冬云的保证责任，因仲利公司以买卖合同掩盖企业间非法借贷，故买卖合同无效，周冬云签署的《保证书》亦属无效，周冬云依法不承担担保责任，其次，周冬云被仲利公司及张丽霞欺骗签署了《保证书》并非真实意思表示，故《保证书》应属无效。仲利公司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浦之灵公司经营状况恶化，所以仲利公司要求浦之灵公司支付全部货款并承担利息损失，但原审判决未全部支持，仲利公司也是不服的，但不提出上诉。浦顺农产品合作社、张美霞未提供意见。仲利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浦之灵公司支付仲利公司剩余全部价款190万元；2、判令浦之灵公司以未付价款190万元的30%向仲利公司支付违约金57万元。3、判令浦顺农产品合作社、张丽霞、张美霞、周冬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浦之灵公司、浦顺农产品合作社、张丽霞、张美霞、周冬云共同负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2月21日，仲利公司（甲方）作为出卖人与浦之灵公司（乙方）作为买受人签订了一份《买卖合同》（合同编号CC18120059AKX），约定：标的物（详见附表）总价款300万元，付款方式依双方约定；合同第二条约定，乙方未依本合同之约定按期、足额支付任何一期价款及其他费用，乙方除须付清应付款项外，还应当自应给付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百分之二十加付逾期利息；标的物交付地点为上海市杨浦区XX路XX号3楼；甲方或甲方委托之供应商将标的物直接交付予乙方时，即视为甲方已将标的物交付予乙方，同时标的物风险亦转移予乙方，乙方在对标的物完成验收后，如未发现任何瑕疵，则应立即出具「标的物交付与验收证明书」交付甲方；合同第五条约定，乙方未按期支付任一期价款时或违反本合同任一条款规定时，甲方有权请求乙方支付到期及未到期的全部价款、违约金、损害赔偿以及实现债权的相关费用等；合同第六条约定，乙方未能依约支付各项费用的，乙方应负违约之责，并按全部未付价款之百分之三十向甲方加付违约金；付款方式约定，第1-10期价款，每期价款120,000元，第11-20期价款，每期价款100,000元，第21-30期价款，每期价款80,000元，共计30期，第一期价款给付日2019年1月29日，各期价款给付日自第一期价款给付日起每隔1个月之同一日，债务履行期间自2018年12月29日起至2021年6月29日止；附表约定标的物：包括B公司生产的速冻杂菜25,200千克、速冻甜豌豆21,600千克、速冻毛豆仁27,000千克、速冻混合菜14,400千克、速冻西兰花42,000千克，XX太仓分公司生产的协东盛虾仁50/70（规格180gX30）27,500包、协东盛虾仁70/100（规格180gX30）26,700包、协东盛虾仁100/200（规格180gX30）8,000包、协东盛虾仁200/300（规格180gX30）11,828包、协东盛虾仁300/500（规格180gX30）15,800包、协东盛虾仁200/300（促销）（规格180gX30）24,511包、协东盛真空鲜贝（规格160gX40）20,000包；合同另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同日，浦之灵公司向仲利公司出具了一份《同意书》，内容为：浦之灵公司同意另行向仲利公司提供375,000元，作为履约保证金；浦之灵公司如有违约时，同意仲利公司没收保证金，或者有权用履约保证金冲抵未付清之任何款项（包括但不限于买卖价金、延滞息、违约金、各项税费、保险费、其他费用等），冲抵顺序由仲利公司决定，仲利公司有优先受偿权，浦之灵公司无异议；承诺不得主张以履约保证金作为抵付每期应付价款或其他款项，违者视同违约；按期清偿全部约定价款且合同期满后，仲利公司在浦之灵公司书面申请后合理期间内无息返还该履约保证金等。同日，浦之灵公司又向仲利公司出具了一份《承诺书》，承诺其与仲利公司开展合作业务，包括但不限于融资租赁业务、贸易赊销业务、委托贷款业务、保理业务，同意因上述业务往来所为的征信、调查、现场访视及业务咨询等服务，自愿向仲利公司支付因完成上述业务往来的服务费15,000元（含税费），且保证日后不以任何理由向仲利公司主张返还。同日，浦之灵公司出具《标的物交付与验收证明书》，言明：编号为CC18120059AKX的《买卖合同》中，所有标的物已交付于买受人，验收日期2018年12月21日，交付地点为上海市杨浦区XX路XX号3楼等。2018年12月25日，浦顺农产品合作社、张丽霞、张美霞出具《保证书》就编号CC18120059AKX的《买卖合同》及其所有附件即主合同项下买受人即浦之灵公司对仲利公司所负债务提供不可撤销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应向仲利公司支付的全部应付款项，包括价款、延付利息、违约金、诉讼费用、律师费用以及其他应付款项；买受人不履行主合同项下义务时，保证人无条件地向仲利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当买受人不能按照主合同规定的期限、金额和币种向仲利公司支付价款和费用时，仲利公司有权直接要求保证人向其支付买受人应付的全部价款和计至保证人实际偿付日的利息、延付利息和违约金；如保证人未按前款规定的期限履行上述保证责任，由此给仲利公司造成的延付利息、违约金和其他经济损失（按合同规定计算），均由保证人承担；买受人违约时，仲利公司有权直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而无需先向任何其他人主张任何权利或追索，包括但不限于买受人或第三人提供的其他任何形式担保；保证是连续性的、不中断之担保，保证期间自开立之日起至主合同债务履行期满之日起两年；如买受人的过错造成主合同无效或解除，保证人仍对仲利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等内容。2018年12月24日，周冬云向仲利公司出具《保证书》，内容与上述一致。2018年12月28日，浦之灵公司向仲利公司汇款39万元,用途为保证金手续费。原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向原审法院确认如下已付款情况：浦之灵公司按《买卖合同》约定按期向仲利公司支付了第1-9期的价款，计108万元；2019年11月25日，浦之灵公司支付仲利公司最后一笔进账款2万元；故浦之灵公司合计向仲利公司支付已付款为110万元。原审审理中，仲利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了其分别与XX太仓分公司、B公司签订的两份《买卖合同》（编号分别为：CC18120059AKX-1、CC18120059AKX-2，以下简称案外人买卖合同）、送货单、出库单，证明仲利公司分别向XX太仓分公司、B公司采购货物，合同价款分别为125万元，后再将采购的货物出售给浦之灵公司，从中赚取50万元的差价利润。浦之灵公司、浦顺农产品合作社、张丽霞、张美霞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两份合同总价款250万元实质为借款，所谓50万元的差价是借款利息；周冬云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合法性有异议，认为仲利公司从不经营此业务，实质是用买卖的形式达到借款的目的。浦之灵公司、浦顺农产品合作社、张丽霞、张美霞向原审法院提供如下证据：（1）银行业务付款回单，证明浦之灵公司与XX太仓分公司、B公司存在业务往来；（2）仲利公司分别向XX太仓分公司、B公司汇款125万元的银行业务回单，证明本案所涉两笔125万元实际是浦之灵公司向仲利公司的借款，仲利公司直接将该两笔借款汇给了浦之灵公司的供应商。仲利公司及周冬云对上述证据（1）、（2）均没有异议。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在于仲利公司与浦之灵公司所签《买卖合同》的性质。仲利公司认为该合同性质即为买卖合同，浦之灵公司、浦顺农产品合作社、张丽霞、张美霞、周冬云对该合同的形式真实性并无异议，但认为其性质实为借贷。根据审理查明，仲利公司向XX太仓分公司、B公司签订采购合同、支付货款、采购货物，并以《买卖合同》转售给浦之灵公司，浦之灵公司也向仲利公司出具了《标的物交付与验收证明书》，确认收到相应货物，上列事实有案外人买卖合同、送货单、出库单、付款回单等证据证明，且没有仲利公司将资金直接汇付给仲利公司的事实，故浦之灵公司、浦顺农产品合作社、张丽霞、张美霞、周冬云抗辩双方之间属于借款合同关系，并不符合合同法关于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规定，故对浦之灵公司、浦顺农产品合作社、张丽霞、张美霞、周冬云的辩称不予采纳。综上，仲利公司与浦之灵公司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浦之灵公司向仲利公司出具的《同意书》、《承诺书》，约定浦之灵公司向仲利公司采购货物，并约定总价款300万元，分30期支付的分期付款方式等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于法不悖，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应予恪守。根据合同法规定，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解除合同。但如果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的约定违反上述规定，损害买受人利益，买受人主张该约定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买卖合同》约定，截至2019年12月29日，浦之灵公司共逾期未付三期（第10、11、12期）价款合计32万元，扣除其于2019年11月25日支付的2万元后，实际逾期价款为30万元，占总价款300万元的10%，未达五分之一。现仲利公司依据《买卖合同》第五条约定，认为浦之灵公司未按期支付任一期价款、仲利公司有权要求其支付到期及未到期全部价款，其实质是加速了浦之灵公司的付款义务到期，损害了浦之灵公司的利益，违反了合同法的规定，该条约定应属无效，故对于仲利公司要求浦之灵公司支付全部剩余价款的诉请，予以部分支持，判决浦之灵公司应向仲利公司支付已到期价款30万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浦之灵公司要求将履约保证金及服务费从总价款中扣除，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仲利公司要求浦之灵公司支付相应违约金的诉请。因为浦之灵公司逾期支付三期价款显属违约，根据《买卖合同》第二条约定，浦之灵公司除应付清应付款项外，还应按年利率20%加付自应付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据此浦之灵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至于仲利公司主张按《买卖合同》第六条的约定，以全部未付价款之30%计付违约金，因《买卖合同》第二条已对逾期、不足额付款的违约责任作出明确特别约定，《买卖合同》第六条已经不再适用，且该条规定浦之灵公司按全部未付价款之百分之三十加付违约金，显然是对浦之灵公司、浦顺农产品合作社、张丽霞、张美霞、周冬云根本违约、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情形的约定，亦不适用本案情形，据此不予采纳。浦顺农产品合作社、张丽霞、张美霞、周冬云签署《保证书》，承诺为《买卖合同》项下浦之灵公司的债务履行承担不可撤销的连带保证责任，且保证范围为浦之灵公司《买卖合同》项下全部应付款项包括价款、违约金、诉讼费用及其他应付款项。故仲利公司要求浦顺农产品合作社、张丽霞、张美霞、周冬云对浦之灵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周冬云抗辩其签署《保证书》系受欺骗所致，且对《保证书》所载内容亦有异议，并无相应证据证明，不予采信。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浦之灵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仲利公司价款30万元；二、浦之灵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仲利公司第10、11、12期三期价款的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方式：均以10万元为基数，分别自2019年11月29日、2019年11月29日、2019年12月29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0%的标准计算）；三、浦顺农产品合作社、张丽霞、张美霞、周冬云对浦之灵公司的上述第一、二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仲利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768元，减半收取13,38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8,384元，由仲利公司负担15,480元，浦之灵公司、浦顺农产品合作社、张丽霞、张美霞、周冬云共同负担2,904元。二审期间，周冬云提供如下三份证据：证据一、浦之灵杨浦分公司在2018年7月前后的两份房屋租赁合同及XX路XX号房屋的房屋移交确认书。证明2018年7月12日浦之灵公司的经营地址已经发生变化，XX路XX号房屋已经返还出租人，所以《买卖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已经不存在，所谓的交货和浦之灵公司出具的交货确认书是虚假的。证据二、B公司开具的发票两份，XX太仓分公司开具的发票五份。证明浦之灵公司和这两家公司之间有多年的业务往来，不需要通过仲利公司转手进货增加成本，进一步证明《买卖合同》是不真实的。证据三、浦之灵公司和B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因为双方之间是进行冷冻蔬菜的交易，所以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系专门的冷库，而与仲利公司之间合同约定的XX路XX号的地址是没有办法进行冷冻蔬菜交易的。浦之灵公司、张丽霞对周冬云提供的证据没有异议。仲利公司认为证据一不是新证据，证据真实性不认可且房屋移交确认书上没有浦之灵公司的公章，也不能反映房屋的实际使用人。证据二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和本案没有关联。浦之灵公司和B公司、XX太仓分公司之间的交易不能证明其与仲利公司的交易是虚假的。证据三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和本案没有关系。浦之灵公司和B公司之间的合同不能认定其与仲利公司之间的合同是虚假的。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仲利公司与浦之灵公司之间所签订的《买卖合同》的性质。浦之灵公司、张丽霞、周冬云上诉均认为该合同名为买卖合同，实为借贷合同，但从实际履行看，是仲利公司与XX太仓分公司、B公司签订采购合同、支付货款、采购货物，并以《买卖合同》转售给浦之灵公司，浦之灵公司也向仲利公司出具了《标的物交付与验收证明书》，确认收到货物，该履行方式符合买卖合同的特性，却并不符合借贷合同的法律特征。故原审判决认定仲利公司与浦之灵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周冬云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能证明仲利公司与浦之灵公司之间系借贷关系。故浦之灵公司、张丽霞、周冬云关于合同性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于周冬云上诉认为其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的上诉理由，首先，《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周冬云出具的《保证书》亦合法有效，故周冬云应按《保证书》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次，周冬云称其是被欺骗而签署《保证书》，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上海浦之灵食品有限公司、张丽霞、周冬云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蔡茜芸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书记员  宋宇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