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05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2，男，1960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李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献军，山东瑞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3，男，1989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毅，山东海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某4，男，1958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市北区。 原审被告：孙某，女，1996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李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立功，男，1968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系孙某之父，住青岛市李沧区。 原审被告：仲某，女，1974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李沧区。 原审被告：张某1，男，2004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李沧区。 法定代理人：仲某，女，1974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初中毕业，住李沧区。 上诉人张某2因与被上诉人张某3及原审被告张某4、孙某、仲某、张某1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3民初19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调查。上诉人张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献军、被上诉人张某3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毅、原审被告孙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立功、原审被告张某4、原审被告仲某同时作为原审被告张某1的法定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某2上诉请求：1.撤销第一项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青岛市李沧区户房屋的继承请求；2.撤销第二项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的折价及过户请求；3.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遗产范围错误。涉案房屋并非孙秀珍与张新民共有房屋，而是家庭共有财产。青岛市正定四路x号x单元x户房屋与青岛市正定三路x号x单元x户房屋系原青岛市李沧区振华路x号x户的拆迁安置房，张某2及其妻子系被拆迁安置人。涉案房屋是家庭共有财产。原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为孙秀珍与张新民遗产，系认定事实错误。二、分割涉案房屋系错误判决。首先，原审法院认定遗产范围错误。其次，不应当支持被上诉人的折价及过户请求。1.原审法院不能剥夺被拆迁安置人依据国家政策及拆迁安置协议对安置房屋享有居住使用权。涉案房屋拆迁时，拆迁安置协议明确约定被拆迁安置人及安置房屋情况，且有拆迁人、委托拆迁人、被拆迁人签字确认，均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协议并非附条件或附期限合同，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合同。上诉人根据《拆迁安置协议》享有对涉案房屋的居住使用权。2.上诉人系无房户。上诉人于1960年出生，现已60岁，收入微薄，且无房产，现居住于涉案房屋内。无故剥夺上诉人的居住权，分割涉案房屋，将导致上诉人居无定所，无法保障上诉人的正常生活需求，严重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利。生存权是人最基本的权利，任何权利（包括债权）都不能凌驾于生存权之上。不能为实现债权，而枉顾人的生存生活基本需要，使当事人陷于无房居住的境地。3.判决分割涉案房屋于法无据，法院无权强制当事人买卖房屋。判决书中载明，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作出判决。但以上法律条款并不能支持原审法院作出分割涉案房屋的判决，即涉案房屋归原审原告所有、各被告配合原告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判决无法律依据。三、上诉人同意委托代理人的代理意见。本案于2020年7月7日开庭审理，张某2及其委托代理人董献军、王辉辉律师均出庭，上诉人亦未中途退庭。委托代理人系根据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发表意见，不认可被上诉人所主张的份额，不同意对涉案房屋进行分割，上诉人均当庭认可，没有表示反对。因此，应当视为上诉人不同意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辩称，1、我方认为涉案房屋不是家庭共同财产。2、上诉人并非无房户，上诉人在邢台路有一个承租的公房。 原审被告张某4、孙某、仲某及张某1陈述，同意一审判决。 张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遗嘱继承青岛市李沧区户中原告祖母孙秀珍享有的67.5%的房产份额43.90875平方米和法定继承原告父亲张洪山在该房产10%份额的25%1.62625平方米，两项合计45.535平方米（注：房产建筑面积65.05平方米）；2.请求判决青岛市李沧区户房产归原告所有，原告按市场评估价格向被告支付房产折价款；3.判决被告协助原告办理房产过户手续；4.案件受理费、房产评估费由原、被告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祖父张新民、祖母孙秀珍共生育四个子女，即被告张某4、张某2和原告父亲张洪山、原告姑母张丽娟。被告孙某系原告姑母张丽娟女儿，被告仲某系原告父亲张洪山再婚配偶，被告张某1系原告父亲张洪山再婚儿子(注：以上关系已经(2019)鲁0213民初6075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原告祖父、祖母共同所有青岛市李沧区户房产两处，不动产权证均登记在原告祖父张新民名下(其中正定四路x号x单元x户不动产权证为青房地权市字第××号，建筑面积65.05平方米)。原告祖父张新民2010年1月7日去世，原告姑母张丽娟2010年8月22日去世，原告父亲张洪山2016年10月23日去世。原告祖母孙秀珍2018年5月14日到青岛市中公证处立下公证遗嘱，遗嘱内容为原告祖母去世后上述两处房产中属于原告祖母的遗产由原告继承，为原告的个人财产。原告祖母孙秀珍于2018年12月30日去世。2019年6月原告以本案被告为共同被告向法院提起李沧区户房产继承诉讼，法院庭审后本案被告张某2及其配偶石桂新于2019年9月向法院提起李沧区户房产所有权确认诉讼，2019年10月25日贵院以“被告张某2及其配偶石桂新另案起诉请求确认两人对诉争房屋享有所有权，该案正在审理中。因此，原告本案要求继承的诉争房屋处于不确定状态，应当依法驳回起诉”，以(2019)鲁0213民初106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张某3的起诉。2019年12月27日法院又以(2019)鲁0213民初607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张某2、石桂新的诉讼请求”。现(2019)鲁0213民初6075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现原告再次提起继承诉讼，望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张新民与孙秀珍原系夫妻关系，两人共生育子女四人，分别为长子张某4、次子张某2、三子张洪山及女儿张丽娟。张新民于2010年1月7日死亡，孙秀珍于2018年12月30日死亡。2、张洪山与刘慧琴于××××年××月登记结婚，并生育一子张某3，即原告。张洪山与刘慧琴于1997年12月11日离婚。后张洪山与仲某结婚，并生育一子张某1。张洪山于2016年10月23日去世。3、张丽娟与孙立功于××××年××月××日登记结婚，于1996年6月17日生于一女即孙某，双方于1999年2月14日经一审法院调解离婚。张丽娟于2010年8月22日去世。4、涉案房屋坐落于青岛市李沧区户房屋，房地产权利人登记为张新民，该房屋系张新民与孙秀珍的夫妻共同财产。5、2019年6月，本案张某2及其配偶石桂新起诉张某3要求确认涉案房屋所有权，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9）鲁0213民初6075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张某2和石桂新的诉讼请求。该案现已生效。6、2019年10月，原告曾与本案同一诉讼请求起诉本案被告，因（2019）鲁0213民初6075号案件正在审理中，故法院驳回了原告的起诉。依原告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青岛天荣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的价值进行评估，评估结论为房屋总价111.18万元，原告为此缴纳评估费5280元。 对有争议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原告提交其祖母孙秀珍于2018年5月14日在青岛市中公证处所立公证遗嘱原件一份，内容为：我同丈夫张新民共有房屋两处，一处位于李沧区户，一处位于李沧区户。为避免纠纷，我决定立此遗嘱。我决定在我本人去世后上述房子中属于我的遗产（包括我依法应当继承丈夫张新民的遗产部分）由孙子张某3继承，为他的个人财产，不为夫妻共有财产。代书人：宋伟立遗嘱人：孙秀珍二○一八年五月十四日。孙秀珍去世后，被继承人张某3发出声明书，内容为：声明人张某3是孙秀珍的孙子，孙秀珍于2018年12月30日去世，孙秀珍生前留有公证遗嘱，公证书编号为（2018）鲁青岛市中证民字第4061号，在遗嘱中孙秀珍决定将位于李沧区户和李沧区户两套房子中在其去世后分割属于其所有的遗产（包括其依法应当继承丈夫张新民的遗产）由声明人张某3继承，为个人财产，不为夫妻共同财产。现声明人做如下声明：本人自愿接受上述遗嘱继承。声明人：张某3二○一九年二月十一日证明原告祖母孙秀珍在2018年5月14日青岛市中公证处所公证遗嘱一份，原告祖母去世后将青岛市李沧区户中属于原告祖母孙秀珍的遗产由原告继承，为原告的个人财产。张某2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其他被告对该证据均无异议。因该证据系公证部门出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书，因此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张某2提交证据一、拆迁安置协议一份，调取于青岛市不动产登记中心，证明振华路x号x户拆迁安置房屋两套，分别为青岛市李沧区户和正定三路x号楼x单元x户，张某2及其妻子为被拆迁安置人，享有被安置权，对其中一套房屋享有所有权。原告及其他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二、不动产交易登记信息查询结果证明复印件一份，证明张某2没有房屋交易记录和登记记录，系无房户。原告及仲某、张某1、孙某认为证据二系复印件，并没有加盖公章，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与本案无关。张某4对该证据没有意见。对于被告提交的两份证据，与本案争议无关，且不能证明被告的证明事项，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庭审中，张某2要求一并处理坐落于青岛市李沧区户房屋，确认张某2对其中一套房屋享有所有权。因本案系继承纠纷，张某2要求确认所有权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被告可另行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法律规定，公民可以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遗产继承第一顺序继承人为：配偶、父母、子女。涉案房屋系孙秀珍与张新民的夫妻共同财产，二人各享有1/2的份额，张新民去世后其遗留的部分由妻子孙秀珍及张某4、张某2、张洪山、张丽娟各继承享有1/10（1/2×1/5）；张丽娟去世后，其遗留的部分由母亲孙秀珍与女儿孙某共同继承，二人各继承享有1/20（1/10×1/2）；张洪山去世后，其遗留的部分由母亲孙秀珍、配偶仲某、儿子张某3、张某1共同继承，四人各继承享有1/40（1/10×1/4）。综合孙秀珍对该房屋享有的份额为：1/2（与张新民夫妻共同财产的一半）+1/10（法定继承张新民去世所遗留的份额）+1/20（法定继承女儿张丽娟去世所遗留的份额）+1/40（法定继承儿子张洪山去世所遗留的份额），共计27/40。张某4、张某2各继承享有该房屋份额1/10（1/2×1/5）。孙某继承享有该房屋份额1/20（1/10×1/2）。仲某与张某1继承享有该房屋份额各1/40（1/10×1/4）。 孙秀珍生前就涉案房屋青岛市李沧区户房屋在公证处所立遗嘱，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此孙秀珍在该房屋上享有27/40的份额依法由张某3继承；张某3法定继承父亲所遗留的份额1/40（1/10×1/4），综上，张某3对涉案房屋享有7/10（27/40+1/40）。 原告及张某4、孙某、仲某、张某1同意分割涉案房屋，张某2一直表示涉案房屋怎么分割都行，其委托代理人不同意分割。因双方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需要变更委托人指示的，应当经委托人同意，因此该房屋是否分割应当遵循委托人张某2的意思表示。考虑到原、被告对涉案房屋所占份额，以涉案房屋归张某3所有为宜。根据评估报告所出具的房屋价值计算，原告支付给张某4、张某2每人房屋折价款111,180元（1,111,800元×1/10）；支付孙某房屋折价款55,590元（111,180元×1/20）；支付仲某、张某1房屋折价款27,795元（111,180元×1/40）。 判决：一、坐落于青岛市李沧区户房屋由原告张某3继承所有；二、原告张某3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被告张某4、张某2每人房屋折价款111,180元；支付给被告孙某房屋折价款55,590元；支付给被告仲某、张某1房屋折价款每人27,795元。被告张某4、张某2、孙某、仲某、张某1自收到上述款项后10日内协助原告张某3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所需费用由原告承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继承纠纷一案。各方当事人诉争的焦点问题在于：一是坐落于青岛市李沧区户房屋所有权应属张某2所有还是孙秀珍、张新民的夫妻共同财产。二是张某2作为被安置人口对青岛市李沧区户是否享有居住权。三是原审对青岛李沧区户房屋采取折价补偿的方式进行分割是否适宜。 一是关于坐落于青岛市李沧区户房屋所有权应属张某2所有还是孙秀珍、张新民夫妻共同财产的问题。生效的法律文书（2019）鲁0213民初6075号民事判决书中明确了“当时的拆迁政策只是考虑居住人口来计算应安置面积，但房屋所有权并不因此发生变更。原告(张某4）主张对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及使用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根据生效文书的“既判力”原则，上诉人张某2以同样的理由再次要求法院确认对青岛市李沧区户房屋享有所有权有违“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本院对该项请求不作审查。另外，案涉房屋来源于孙秀珍与张新民的老房在青岛市棚户区改造中拆迁所得，孙秀珍、张新民按照当时的拆迁政策交纳了超面积安置费，张某2等其他人因户口因素被列为被拆迁人或被安置人，张某2以此为由要求确认案涉房屋为家庭共同财产，张某2的该项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是关于张某2作为被安置人口对青岛市李沧区户是否享有居住权的问题。案涉房屋是由原老房拆迁安置而得，依据当时的拆迁政策，上诉人张某2及其家人均作为被安置人口参与了拆迁安置。但是，上诉人张某2及其家人在拆迁安置之前或之后均未在案涉房屋内居住，上诉人张某2在庭审中亦认可，其单位给其分配一户团结户，现长期在外租赁房屋居住，据此，上诉人张某2及其家人不存在居住困难，其要求确认案涉房屋的居住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三是关于原审对青岛李沧区户房屋采取折价补偿的方式进行分割是否适宜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条第一款规定：“共有人可以协商确定分割方式。达不成协议，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可以分割并且不会因分割减损价值的，应当对实物予以分割；难以分割或者因分割会减损价值的，应当对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取得的价款予以分割。”本案中，可以确认位于青岛市李沧区户房屋属张某4、张某2、孙某、仲某、张某1共同共有财产。在共有房屋不宜分割的情况下，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应对案涉房屋采取折价或者拍卖、买卖取得的价款进行分割。原审法院委托评估机构对案涉房屋的价值进行评估，评估价格为111.18万元。除上诉人张某2外，其它共有人对原审法院以折价补偿方式进行分割均无异议，据此，原审确定案涉房屋归张某3所有，由张某3对其他共有人按评估价值进行折价补偿相对公平，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张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67元，由上诉人张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 蓉 审判员 衣 洁 审判员 范黎强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姜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