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冀民申500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秦皇岛市金地养殖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秦皇岛市山海关区石河镇疙瘩岭村西。 法定代表人：张津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军，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德洛，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秦皇岛华侨乐园实业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秦皇岛市山海关区长城乡梁家沟村。 法定代表人：张津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军，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德洛，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海关长江物业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秦皇岛市山海关区疙瘩岭村西。 法定代表人：张津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军，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德洛，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智全，男，1973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 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范友海，男，1969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高碑店市。 再审申请人秦皇岛市金地养殖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地公司）、秦皇岛华侨乐园实业公司（以下简称华侨公司）、山海关长江物业总公司（以下简称长江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王智全及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范友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3民终4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金地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担保借款合同》的基础事实为建设施工合同项下工程款，且申请人以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应按照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1．本案虽以借款合同起诉，但借款合同的基础法律关系为万鹿生态园工程施工中的工程款与材料款等，真正的法律关系并非民间借贷，而是作为基础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本案诉争款项的来源，《担保借款合同》第一条即明确为万鹿园生态园项目中农民工工资500万元及材料款2,031万元（材料款抵顶），起诉状、答辩意见、庭审笔录以及2019年3月7日、5月6日山海关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信访答复意见均可证明，各方对此无异议，亦即全部款项为被申请人等六人在该项目垫付的工程款。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本案应按照建设施工合同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原审法院按照民间借贷或借款合同审理，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二）原审判决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合同主体、付款义务主体、工程款支付条件、材料款金额、工人工资金额等基本事实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认定事实错误。1．申请人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主体，没有义务支付案涉项目的工程款、工人工资及材料款。根据万鹿生态园《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项目的发包人为秦皇岛天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林公司），承包人为环球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北京第五分公司，申请人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当事人，要求申请人支付项目工程款没有合同根据和法律依据。2．案涉万鹿生态园项目不具备支付工程款、材料款条件，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由于诉争款项实质是材料款/工程款，其支付条件及时间，应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判定。申请人提交的（2019）冀0303民初1732号生效民事判决已查明：案涉工程项目未完工、未验收、未决算，工程项目款具体数额无法计算。因支付材料款的条件不具备，在此基础上形成的《担保借款合同》亦不具有履行条件。3．关于包括应付工程款、材料款在内的具体借款金额，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关于工人工资，《借款担保合同》载明“第一批借款（农民工工资）伍佰万元”，但被申请人提供的银行电子回单显示在该借款合同签订之前的2013年2月6日由孙喜玲分两次汇入山海关区财政信用服务所共计125万元，汇款发生在借款合同签订之前，汇款人、汇款金额、汇款时间均不能证明与案涉借款合同具有关联性与一致性，被申请人不能提供其他证据的情况下认定该等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也有违常理。虽然《借款担保合同》载明“第二批借款（以欠甲方材料款抵顶）贰仟零贰拾壹万元整”，但被申请人未提供履行凭证、材料采购协议、协议履行情况及对账情况，仅凭借款合同上所附明细，在包括申请人在内的三被告均提出异议的情况径行认定材料款金额，缺乏证据证明。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根据2019年3月7日、5月6日山海关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对何国瑞信访的两次答复意见，446万元是筹措给山海关区政府，用于支付工程款，被申请人曾多次向山海关区政府主张权利，且山海关区政府已于2018年2月解决了其中的300万元。现就同一笔446万元被申请人又向申请人重复主张权利，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2）500万元材料款，依照被申请人提交的“材料商明细”记载，该款项实际为秦皇岛盛立混凝土有限公司名下的500万材料款。2017年1月和2018年1月，秦皇岛盛立混凝土有限公司曾两次以公司名义提起诉讼，诉称被申请人系代表公司，起诉依据同为本案所涉《担保借款合同》，可见，秦皇岛盛立混凝土有限公司亦认为材料款系公司所有，而非个人。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授权文件，也没有公司追认的情况下，径自将上述公司名下的材料款认定到被申请人个人名下，缺乏证据证明。（三）即使按照民间借贷审理，被申请人主张权利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担保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间为一个月，到2013年3月7日履行期届满，开始计算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诉讼时效至2015年3月6日届满，被申请人在2018年3月提出本案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被申请人提出曾于2014年11月14日就《借款担保合同》提出诉讼，2015年11月16日撤回起诉，但原审中被申请人未能提供该案立案受理通知书等证据，认定存在本次起诉缺乏证据证明。即使可以认定2014年11月14日起诉并于2015年11月16日撤诉发生诉讼时效中断，那么诉讼时效计算至2016年11月13日，至2019年1月22日被申请人本次起诉，也明显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秦皇岛盛立混凝土有限公司、被申请人以及范友海是不同的主体，在诉讼中分别具有独立的地位与意志，原审判决故意混淆前述诉讼参与人，将秦皇岛盛立混凝土有限公司2017年1月、2018年1月以公司名义起诉申请人认定为本案被申请人主张权利，与事实不符。（四）原审遗漏了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导致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能参加诉讼，违反法定程序。《借款担保协议》中的甲方为刘小京、何国瑞、李茂峰、王智全、郑永椿、张冰等六人作为共同借款人，其诉讼标的均是基于《借款担保协议》，诉讼标的同一，协议对该六人的各自借款金额并未约定，其债权无法拆分，本案属于必要共同诉讼案件。同时，本案诉争款项是万鹿生态园项目工程款及材料款，应追加项目的发包方、承包方为案件当事人，以查明案件事实，并按照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综上，请求依法再审。 华侨公司、长江公司申请再审称，（一）申请人并非《担保借款合同》中的保证人，不具有保证人的身份，原审判决将申请人认定为保证人并判决承担保证责任，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担保借款合同》中申请人虽为“担保人”，但并非甲乙丙三方中的一方，且该合同条款中并没有关于申请人对案涉借款承担保证责任的约定，更无保证期间和保证方式的约定，不能认定其为保证人。特别是被申请人2014年11月14日提出的《民事起诉书》中也未将申请人列为保证人，更未要求承担保证责任，仅要求接收申请人提供的担保物，显然申请人不是担保法意义上的“保证人”。（二）被申请人未在保证期间内主张保证责任，申请人免除保证责任，原审判决认为未过保证期间，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借款担保合同》约定，借款期间为一个月，从合同签订之日起算，主债务履行期间至2013年3月7日届满。《担保借款合同》第三条虽然有“担保期限自乙方收到借款之日起至还清全部借款之日止”的约定，但该约定系针对乙方即主债务人金地公司，应视为对担保人没有约定保证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则本案中保证期间为2013年3月7日至2013年9月6日。被申请人2019年1月22日起诉要求申请人承担担保责任，明显已超过保证期间。2．被申请人提出曾于2014年11月14日就《借款担保合同》提出诉讼，2015年11月16日撤回起诉，显然本次起诉已经超过保证期间。重要的是，本次诉讼被申请人的起诉状显示，并未将申请人列为保证人，也未要求承担保证责任，不能据此证明被申请人在本次诉讼中向申请人主张保证责任。3．退一步讲，即使被申请人在2014年11月14日的起诉没有超过保证期间，则应自此开始计算保证债务两年的诉讼时效，至后被申请人于2019年1月22日起诉，也超过了保证债务的诉讼时效。4．秦皇岛盛立混凝土有限公司、被申请人以及范友海是不同的主体，在诉讼中分别具有独立的地位与意志，原审判决故意混淆前述诉讼参与人，将秦皇岛盛立混凝土有限公司2017年1月、2018年1月以公司名义起诉申请人认定为王智全主张权利，与事实不符。（三）《担保借款合同》的基础事实为建设施工合同项下工程款，应按照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原审法院按照民间借贷借款合同审理，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本案虽以借款合同起诉，但借款合同的基础法律关系为万鹿生态园工程施工中的工程款与材料款等，真正的法律关系并非民间借贷，而是作为基础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诉讼参与人也以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担保借款合同》第一条也明确款项为万鹿园生态园项目农民工工资500万元及材料款2,031万元（材料款抵顶）。无论是起诉状、答辩意见、庭审笔录，还是山海关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答复意见均可证明各方对款项系工程款和材料款无异议，即全部款项为被申请人等六人在该项目垫付的工程款。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本案应按照建设施工合同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原审法院按照民间借贷或借款合同审理，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四）原审法院将他人名下转款及公司名下材料款径自认定为被申请人享有，缺乏证据予以证明。（1）所谓“借款（农民工工资）125万元”，被申请人提供的银行电子回单显示为2013年2月6日孙喜玲分两次汇入山海关区财政信用服务所的125万元，汇款人、汇款金额、汇款时间与案涉借款合同均不具有关联性与一致性。（2）500万元材料款，依照被申请人提交的“材料商明细”记载，该款项实际为秦皇岛盛立混凝土有限公司名下的500万材料款。2017年1月和2018年1月，秦皇岛盛立混凝土有限公司曾两次以公司名义提起诉讼，诉称被申请人系代表公司，起诉依据同为本案所涉《担保借款合同》，可见，秦皇岛盛立混凝土有限公司亦认为材料款系公司所有，而非个人。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授权文件，也没有公司追认的情况下，径自将上述公司名下的材料款认定到被申请人个人名下，缺乏证据证明。被申请人曾多次向山海关区政府主张权利，且山海关区政府已于2018年2月解决了其中的300万元。现就同一笔446万元被申请人又向申请人重复主张权利，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五）原审遗漏了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导致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能参加诉讼，违反法定程序。《借款担保协议》中的甲方为刘小京、何国瑞、李茂峰、王智全、郑永椿、张冰等六人作为共同借款人，其诉讼标的均是基于《借款担保协议》，诉讼标的同一，协议对该六人的各自借款金额并未约定，其债权无法拆分，本案属于必要共同诉讼案件。同时，本案诉争款项是万鹿生态园项目工程款及材料款，应追加项目的发包方、承包方为案件当事人，以查明案件事实，并按照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综上，请求依法再审。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本案《担保借款合同》的性质问题。2013年2月7日王智全、李茂峰、刘小京、何国瑞、郑永椿、张冰共六人作为出借人（甲方）与金地集团（借款人、乙方）、范友海（丙方）、担保人华侨公司、长江公司签订担保借款合同，并付材料商明细一份。同日，金地集团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刘小京、何国瑞、李茂峰、王智全、郑永椿、张冰借给秦皇岛金地养殖集团张津立2,531万元。大写：贰仟伍佰叁拾壹万元正。”该收条加盖金地公章并有孙玉仁签名，且孙玉仁作为特别授权的代理人也作为金地公司的代理律师亦出具书面证明，证明见证了金地公司与王智全等人订立借款合同的过程，故上述《担保借款合同》系合同当事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涉王智全借款中，其中500万元系金地公司名下万鹿生态园施工项目中所用混凝土款项，王智全主张的材料款，在《担保借款合同》中已经确认，能够认定该材料款已经转化为借款，125万元系2013年2月6日王智全通过孙喜玲银行账户转入山海关区财政信用服务所，用于山海关区政府解决涉本案工程所拖欠的农民工工资。诉讼中，王智全亦提交了孙喜玲的转款凭证。以上事实，有本案在卷证据予以佐证，故本案并不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基础，原审法院并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问题。（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原审已经查明，王智全于2014年11月就本案提起民事诉讼，要求金地集团、华侨公司、长江公司承担还款责任，2015年11月撤回起诉。其在2017年、2018年先后以盛立混凝土有限公司名义就本案争议问题再起诉，均又撤诉。王智全于2019年1月22日再次提起本案诉讼，诉讼时效因权利人主张权利而中断，故王智全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三）关于原审是否遗漏必要共同当事人问题。王智全等共同借款人与金地公司、范友海、华侨公司、长江公司签订的《担保借款合同》中，王智全等人的借款各自独立，数额明确，均有具体的交付过程，各债权人依据确定的出借款项，均有权独立主张各自权利，并非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本案亦不是必要共同诉讼案件。金地公司主张应追加项目的发包方、承包方为案件当事人，因本案并非基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进行审理，故该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四）关于华侨公司、长江公司是否承担保证责任问题。本案中，金地集团、华侨公司、长江公司法定代表人均系张津立，原审亦查明，金地公司提供担保的土地分别登记在华侨公司、长江公司名下，且《担保借款合同》亦约定借款期限为一个月，担保期限自乙方（金地公司）收到借款之日起至还清全部借款之日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本案中，王智全于2014年11月开始主张权利，并未超过保证期间。此时并未超过保证期间。因此，华侨公司、长江公司的保证责任不能免责，其应承担保证责任。综上，金地公司、华侨公司、长江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秦皇岛市金地养殖集团有限公司、秦皇岛华侨乐园实业公司、山海关长江物业总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张志刚 审判员  房利永 审判员  李冠霞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李昭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