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4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种都高科种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天府二街138号3幛41层4110号。 法定代表人：曾佳才，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君，四川华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良，男，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均：男，1976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茂梅，四川美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琴，四川美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四川种都种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高新区天府大道中段1388号1栋1152-1156号 法定代表人：刘光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宇红，四川长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种都高科种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种都高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国均、原审第三人四川种都种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种都种业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3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种都高科公司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0191民初3488号民事判决书；2.驳回李国均一审诉讼请求；3.诉讼费由李国均承担。事实和理由：1.李国均提起本案诉讼己过法定异议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306条之规定，李国均对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川0191执异14号民事裁定书有异议，应当在该裁定书送达之日起15天内提起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李国均因认为（2016）川0191执异14号《民事裁定书》没有按照其填写的地址送达，故向一审法院提出了异议，又因对一审法院作出的执行异议民事裁定书不服而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复议，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6）川01执复73号《民事裁定书》支持了李国均的复议请求且该裁定书为终审裁定。故应当将李国均收到该裁定书之日作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期间的起算点，而不应当从2019年2月3日计算。李国均超过法定期间起诉，一审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2.一审法院对种都高科公司提出的足以推翻（2018）川01民终3996号《民事判决书》相反的证据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基于已生效的（2018）川01民终399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种都高科公司与种都种业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合同》属于无效，并据此否认了种都高科公司对案涉种子享有所有权。但是，种都高科公司向一审法院出示的与种都种业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合同》等系列合同不属于无效合同的证据，以及《资产转让合同》履行后种都种业公司还有足以清偿李国均债权的财产的证据时，被一审法院法官多次阻止且在判决书中只字未提，一审法院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四）项、第七项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3.一审法院关于涉案种子不能排除李国均执行的事实认定错误。种都高科公司在一审判决下达后取得了新的证据——刘光菊的个人账户流水，足以说明《资产转让合同》是得到实际履行的真实合同。生效的（2018）川01民终3996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资产转让合同》没有真实履行，其依据是种都高科公司汇入种都种业公司的合同履行款项，种都种业公司又将部分款项汇入刘光基之妹刘光菊个人账户上（卡号：62×××73），而刘光基系种都高科公司股东之一的合伙人（万水千山合伙企业），又是种都种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一，款项汇入种都种业公司后如何支配与种都高科公司无关；其二，从刘光菊的个人账户流水来看,该个人账户是作为种都种业公司的公司账户在使用，流水显示的也是种都种业公司的业务款项，且有部分款项用于偿还李国均的债务（时间为2015年10月28日、2015年11月14日）。该新的证据充分证明了上述生效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也证明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 李国均辩称：1.李国均起诉并未超过15日诉讼期间。一审法院通过审理认为（2016）川0191执异14号执行裁定书于2019年2月13日对李国均发生送达效力，李国均于2019年2月15日提起诉讼，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2.（2018）川01民终3996号《民事判决书》为终审生效判决，已认定事实可以直接作为证据使用，一审法院将上述判决书认定事实作为定案根据于法有据。3.因《资产转让合同》已被认定无效，故种都高科公司不能据此取得泰兴粮站1-4号仓库内种子的所有权，即对案涉种子以及变价款不享有排除执行权利。 种都种业公司述称：1.一审中种都种业公司辩论权利被非法剥夺，应当发回重审。一审中种都种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刘光基，2017年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拘留，2019年3月移送四川省汉王山监狱执行刑罚，入狱后公司唯一的公章由其女儿保管。一审法院告知在审理过程中由自称系种都种业公司的员工邵小林代为领取相关文书，并有种都种业公司公章，但此后邵小林既没有答辩也没有提交证据，其公章涉嫌伪造，导致种都种业公司举证权与辩论权被剥夺，请求发回重审。2.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2018）川01民终3996号、（2018）川01民终4391号案件的开庭时间、判决书送达时间都是适用公告送达，当时刘光基在服刑期间，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下落不明，不适用公告送达，该两案在送达程序上均存在错误。 李国均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6） 川0191执异14号民事裁定书，并继续执行种都种业公司位于新都区泰兴粮站1-4号仓库内的种子及经种都高科公司变卖后的价款；2.请求依法确认由种都高科公司按照（2015）高新执字第2715号执行案件的执行标的向李国均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请求判令诉讼费用由种都高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根据（2015）川成蜀证执字第1064号《执行证书》记载，2013年9月25日，李国均与刘光基、李胜秀签订《借款合同》，刘光基、李胜秀向李国均借款400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3年9月27日至2014年9月26日，借款率为月利率1.84%。种都种业公司在合同中承诺，刘光基、李胜秀到期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给付义务，种都种业公司又不履行担保责任并构成严重违约时，自愿接受依法强制执行。借款到期后，因李光基、刘胜秀未归还借款，种都种业公司也未履行担保责任，李国均向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提出申请，申请执行标的为借款本金人民币4000000元整，逾期利息和逾期还款违约金共计人民币225753.42元（该逾期利息及违约金每月按借款本金的2%从2015年8月25日暂计算至2015年11月18日，最终金额每月按借款本金的2%计算至实际还清全部借款本金之日截止），强制执行费、公证费人民币8000元。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于2015年12月8日出具（2015）川成蜀证执字第1064号《执行证书》。 2015年12月10日，李国均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2015）川成蜀证执字第1064号《执行证书》，一审法院执行案号为（2015）高新执字第2715号。执行中，一审法院根据李国均提供的财产信息，将位于新都区仓库内种子（以下简称案涉种子）予以查封，种都高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异议，称上述被查封的种子属于其所有，请求一审法院予以解除查封。一审法院对种都高科公司的异议进行审查后，依法作出（2016）川0191执异1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中止对案涉种子的执行，并将该裁定向李国均进行了送达。由于李国均未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于2016年5月16日作出（2015）高新执字第271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解除对案涉种子的查封。李国均向一审法院提出异议，认为法院依据邮局回执注明的“拒收”字样认定已经有效送达，并依据其在法定期限内未提出执行异议之诉而裁定解除对案涉种子的查封不当，因此李国均要求一审法院撤销（2015）高新执字第2715号《执行裁定书》。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以（2016）川0191执异30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李国均的异议。李国均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以（2016）川01执复7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撤销一审法院（2016）川0191执异30号《民事裁定书》，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查。经审查，一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以法院专递的形式以“上海市宝山区盘古路388弄6号323”作为送达地址，向李国均邮寄送达（2016）川0191执异14号《民事裁定书》并未产生有效送达的法律效力，上述裁定书对李国均并未生效，因此一审法院作出裁定解除对案涉种子的查封缺乏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撤销。一审法院遂以（2017）川0191执异149号《民事裁定书》撤销一审法院于2016年5月16日作出的（2015）高新执字第2715号《执行裁定书》。李国均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后李国均于2019年1月31日向本院提出撤回复议申请，本院于2019年2月13日裁定准许李国均撤回复议申请。2019年2月15日，李国均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另查明，案外人田成国诉刘光基、李胜秀、种都种业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5年7月13日受理，2015年7月27日经一审法院组织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因刘光基、李胜秀、种都种业公司未履行调解协议确定的付款义务，田成国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2015年9月8日立案执行，执行案号为（2015）高新执字第1862号。一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根据田成国提供的财产信息，于2016年3月2日裁定对位于新都区泰兴粮站内的全部货物予以查封，种都高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异议。2016年4月1日，一审法院裁定中止对位于新都区泰兴粮站内的全部货物的执行，田成国在收到该裁定书后15日内向本院提出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案号为（2016）川0191民初4931号，在该案中种都高科公司认为其已通过购买方式取得案涉种子的所有权，排除对案涉种子的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28日作出（2016）川0191民初4931号《民事判决书》，认为种都高科公司与种都种业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合同》属于无效合同，种都高科公司不能据此获得案涉种子的所有权，不能排除田成国对案涉种子的执行，判决：准许一审法院在（2015）高新执字第1862号执行案件中对原存放于成都市新都区泰兴粮站内的种子（包括变卖款）的执行。种都高科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7日作出（2018）川01民终39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一审法院审理中，李国均主张，2019年2月13日本院（2019）川01执复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准许李国均撤回复议申请，自此（2017）川0191执异149号《民事裁定书》生效，（2017）川0191执异149号《民事裁定书》生效的后果是（2016）川0191执异14号《民事裁定书》对李国均生效，即对其产生送达效力。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依据一审法院（2015）高新执字第2715号《执行裁定书》、（2016）川0191执异14号《民事裁定书》、（2016）川0191执异30号《民事裁定书》、（2017）川0191执异149号《民事裁定书》、（2016）川0191民初4931号《民事判决书》、本院（2019）川01执复4号《执行裁定书》、（2016）川01执复73号《执行裁定书》、（2018）川01民终3996号《民事判决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是指申请执行人就执行标的享有申请强制执行之权利，请求法院准许对该标的继续强制执行之诉讼。关于李国均是否在法定异议期限内提起本案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六条“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除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外，还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依案外人执行异议申请，人民法院裁定中止执行；（二）有明确的对执行标的继续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诉讼请求与原判决、裁定无关；（三）自执行异议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人民法院应当在收到起诉状之日起十五日内决定是否立案”之规定，李国均对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川0191执异14号《民事裁定书》有异议，应当在该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关于（2016）川0191执异14号《民事裁定书》送达李国均的时间认定，一审法院认为，（2017）川0191执异149号《民事裁定书》认定“本院向李国均邮寄送达（2016）川0191执异14号《民事裁定书》并未产生有效送达的法律效力，（2016）川0191执异14号《民事裁定书》对李国均并未生效”，因此不能以一审法院向李国均邮寄（2016）川0191执异14号《民事裁定书》的结果作为送达时间。李国均对（2017）川0191执异149号《民事裁定书》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2019年1月31日李国均又向本院提出撤回复议申请，因此在2019年2月13日本院裁定准许李国均撤回复议申请前，（2017）川0191执异149号《民事裁定书》对李国均并未生效。2019年2月13日本院裁定准许李国均撤回复议申请后，（2017）川0191执异149号《民事裁定书》对李国均生效。李国均在本案中自认（2016）川0191执异14号《民事裁定书》于2019年2月13日对其产生送达效力，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因此李国均于2019年2月15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关于种都高科公司对案涉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之权力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种都高科公司是否基于《资产转让合同》等系列合同合法取得了案涉种子的所有权，根据已生效的（2016）川0191民初4931号《民事判决书》、（2018）川01民终3996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种都高科公司与种都种业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合同》属于无效合同，种都高科公司不能据此取得案涉种子的所有权。 综上，李国均在2019年2月15日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种都高科公司对案涉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之权力，并不能排除李国均对案涉种子的执行。 关于李国均在本案中要求确认由种都高科公司按照（2015）高新执字第2715号执行案件的执行标的向李国均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因该项诉讼请求不属于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审查范畴，本案中不予处理。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准许一审法院在（2015）高新执字第2715号执行案件中对原存放于成都市新都区仓库内的种子（包括变卖款）的执行；二、驳回李国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种都种业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期间，为证明其上诉主张，种都高科公司、种都种业公司均向本院提交了新的证据材料，本院组织各方对证据进行了质证。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种都高科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银行流水、记账凭证、付款确认函、工商登记信息等证据，因其拟证明的事实与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种都高科公司提交的主张损失的相关证据材料，因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种都种业公司提交的公章伪造的相关材料，因其无基础证据予以印证，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李国均是否在法定期限内提起执行异议之诉；2.种都高科公司对案涉种子是否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李国均是否在法定期限内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关于“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当事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应当在执行异议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本案中，一审法院首次向李国均送达执行异议裁定系采用邮寄方式，但因李国均对送达的效力向一审法院提出异议，该异议审查期间主要针对首次送达是否生效进行审理，故该期间不能视为执行异议裁定已经向李国均送达。一审法院后经（2017）川0191执异149号《民事裁定书》认定首次送达未产生送达效力，该裁定书于2019年2月13日生效，故一审法院以此时间认定（2016）川0191执异14号民事裁定书送达至李国均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李国均于2019年2月15日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认定其系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种都高科公司对案涉种子是否享有排除执行民事权益的问题。种都高科公司主张其基于《资产转让合同》已经取得了案涉种子所有权，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已经生效的（2016）川0191民初4931号民事判决确认前述《资产转让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同时认定种都高科公司不享有排除案涉种子执行的民事权益。故在民事生效判决已经做出认定且未被依法撤销的情况下，种都高科公司仍依据前述《资产转让合同》主张排除强制执行于法无据，一审法院判决准许执行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种都高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四川种都高科种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牛玉洲 审判员  邓凌志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杨春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