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1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郑雷华，男，汉族，1961年5月21日出生，住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海江，浙江和义观达(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徐步荣，男，汉族，1972年4月29日出生，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怀宇，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雷华为与被上诉人徐步荣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9）浙0206民初57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雷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徐步荣反诉请求，支持郑雷华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郑雷华依据协议中如徐步荣竞卖成功，且成交价低于1650万元，徐步荣补足差价的约定要求其补足差价，一审以协议中关于若成交价在1650万元以上，郑雷华应返还差价，损害他人利益为由认定协议无效，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拍卖标的物最终成交价格为1501万元，郑雷华凭涉案协议书有关如徐步荣竞卖成功，且成价低于1650万元，郑雷华有权要求徐步荣补足差价的约定，要求徐步荣补差价，并不涉及协议书关于若成交价在1650万元以上返还差价问题，更不涉及其他竞拍者的利益问题，并无“他人”的利益受到损害。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六条，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故纵使一审对协议书关于若成交价在1650万元以上，郑雷华应返还差价，损害他人利益裁决正确，其未考虑合同的可分性，径直得出郑雷华不能要求徐步荣补足差价的结论，不足以使人信服。二、郑雷华就涉案标的物的变现价值享有优先受偿权。截至2018年7月25日，该金额已高达2257万元。在该金额的范围内，由于优先受偿权的存在，若郑雷华参与拍卖，同样可以不受金额限制地出价，该协议书之约定，本质为郑雷华与徐步荣就涉案标的物的买卖达成的协议。只是由于涉案标的物需通过司法拍卖，双方均无法得知最终拍卖成交价，拍卖款是通过法院执行程序而非直接支付给郑雷华，不论协议书约定的关于郑雷华同意将可能产生的溢价款返还给徐步荣，或是徐步荣向郑雷华补足差价，均系双方对自身权利处分之承诺，不会损害他人合法利益。三、涉案协议书并未破坏公开、公平、公正及诚实信用的拍卖秩序，只要拍卖标的通过发布拍卖公告、拍卖标的展示等拍卖法规定的方式向外界进行了充分公示，实际上就完成了公开竞价的基本要求，并无违反拍卖程序的情形。四、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郑雷华系守约方，徐步荣系违约方，一审判决不利于诚信社会的构建。五、司法实践存在大量类似约定，其他法院对此类合同的判决为有效。 郑雷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郑雷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徐步荣赔偿差价损失99万元。 徐步荣反诉请求：1.确认郑雷华、徐步荣于2018年12月27日签订的《抵押房地产定向拍卖协议》无效；2.郑雷华返还预付款5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7日，郑雷华、徐步荣签订抵押房地产定向拍卖协议一份，约定郑雷华拟从宁波金额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资管公司）收购包括宁波市北仑科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及宁波北仑宏远经贸有限公司的二个债权，抵押物为乐建达名下位于北仑区××路××号××房××层××号××房××层，郑雷华取得二个债权后将上述二块抵押物上淘宝司法拍卖，徐步荣有意购买以上二块抵押物，双方约定徐步荣将以1650万元的价格购买上述抵押房地产，本协议签订当日，徐步荣先向郑雷华支付50万元预付款，抵押房地产在淘宝司法拍卖开始三日前再向郑雷华支付300万元预付款，徐步荣应在拍卖结束前报名并参与竞拍，并约定：一、（一）如徐步荣竞买成功，且成交价格低于1650万元，郑雷华有权就差价部分从徐步荣支付的预付款中进行扣除，扣款后如有剩余的应及时返还徐步荣，如预付款不足以覆盖差价的，徐步荣应在3日内将差额部分补足（因抵押物原价约1300万元，为控制税费，拍卖成交价争取控制在1300万元左右）；若成交价格在1650万元以上的，郑雷华除应向徐步荣返还上述预付款外，还应在收到法院的执行款项后三日内将成交价减去1650万元再扣减郑雷华应纳税款后的差价返还给徐步荣。（二）如徐步荣竞买失败，第三人拍得本案抵押房地产的，且成交价格低于1650万元，郑雷华有权就差价部分从徐步荣支付的预付款中进行扣除，扣款后如有剩余的应及时返还徐步荣，如预付款不足以覆盖差价的，徐步荣应在3日内将差额部分补足；若第三人拍得价格在1650万元以上的，郑雷华在分配的执行款到位后三日内，应向徐步荣退换预付款和拍卖成交价减去1650万元再扣减郑雷华应纳税款后的差价返还给徐步荣。二、若郑雷华在2019年3月30日前未能取得前述的二个债权，则本协议解除郑雷华退换徐步荣全部已付预付款，并按月息一分的利息补偿徐步荣的损失。三、违约责任。本协议生效后，甲、乙双方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严格履行本协议约定的各项义务。任何一方当事人不履行本协议约定义务的，或者履行本协议约定义务不符合约定的，视为违约，除本协议另有约定外，应向对方赔偿因此受到的直接损失和可得利益损失。同日，徐步荣向郑雷华支付50万元预付款。2019年1月30日至31日，案外人资管公司在淘宝网资产竞价网络平台上对宁波市北仑科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及宁波北仑宏远经贸有限公司等2户不良债权资产进行公开挂牌竞价，截至2018年7月25日的债权本金合计20300000元、利息合计为225745.48元，抵押物为乐建达名下位于北仑区××路××号××房××层××号××幢××号××房××层。2019年2月1日，资管公司与郑雷华签订债权转让协议1份，约定资管公司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行处受让了该银行对宁波市北仑科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等2户及担保人享有的不良债权及其从权利，并已对该等权利进行公开处置，郑雷华参加了甲方的处置程序，并最终以1300万元的报价竞得了上述不良债权，郑雷华于2019年2月3日15时前一次性支付全部转让价款，标的债权的交割日为支付完毕全部转让价款之日。2019年2月，郑雷华就上述债权向该院申请执行，该院于同月25日受理，后就宁波市北仑区新碶明州路269号1幢269号、1幢269-1号、1幢269-2号的房地产进行了司法拍卖，开始时间为2019年5月20日。郑雷华曾于5月17日以短信及发函的方式通知徐步荣支付预付款300万元，并关注拍卖事宜，徐步荣未予回应。同年5月21日，案外人郑天宇以1501万元的成交价格拍得上述标的物。郑雷华于同日短信通知徐步荣在三日内补交99万元，徐步荣未予支付。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拍卖是以公开竞价的形式，将特定物品或者财产权利转让给最高应价者的买卖方式。郑雷华、徐步荣签订定向拍卖协议，约定徐步荣以1650万元的价格购买抵押房地产，如果成交价格在1650万元以上，郑雷华也会将差价返还给徐步荣；若徐步荣参与拍卖，因有价格保护，可以不受金额限制地出价，那么其余竞拍者即使出价高于徐步荣实际支付的价格，也可能无法拍得涉案标的物，其合法权益因有涉案定向拍卖协议的存在而受到损害。郑雷华、徐步荣签订的涉案协议书损害了他人的合法权益，亦破坏了公开、公平、公正及诚实信用的拍卖秩序，应属无效，郑雷华无权要求徐步荣支付协议约定的价格与实际拍卖成交价之间的差价。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郑雷华应返还徐步荣预付款50万元，因双方均有过错，其余的损失各自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三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郑雷华与徐步荣于2018年12月27日签订的抵押房地产定向拍卖协议无效；二、驳回郑雷华的本诉诉讼请求；三、郑雷华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徐步荣预付款5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本诉受理费13700元，减半收取6850元，反诉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合计11250元，由郑雷华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郑雷华、徐步荣签订定向拍卖协议，约定徐步荣以1650万元的价格购买抵押房地产，抵押房地产在淘宝网司法拍卖平台上竞拍，徐步荣应在拍卖结束前报名并参与拍卖，如徐步荣竞拍成功，且成交价低于1650万元，郑雷华有权就差价部分从徐步荣支付的预付款中扣除，如成交价在1650万元以上，郑雷华应返还相应差价。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表明徐步荣欲以司法拍卖形式获得抵押房产，而拍卖最终成交价款双方均事先无法得知，徐步荣如拍卖成功也不是将款项直接支付给郑雷华，郑雷华同意将有可能发生的溢价款返还给徐步荣，徐步荣愿意补足可能发生的差价，均属双方对自身权益处分之承诺，该约定并未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也符合民事活动的诚实信用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规定，竞卖人之间、竞卖人与拍卖人之间不得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本案中，徐步荣公开参与拍卖，并未有任何证据显示其与其他竞卖人或拍卖人之间恶意串通。故双方签订的定向拍卖协议并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一审认为该协议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徐步荣未履行双方签订的协议，未参与拍卖，属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协议约定，第三人拍得抵押房产，成交价低于1650万元。郑雷华有权就差价部分从徐步荣支付的预付款中扣除，故郑雷华在扣除徐步荣支付的预付款50万元后要求徐步荣支付协议约定的价格与实际拍卖成交价之间的差价99万元，可以支持。郑雷华认为定向拍卖协议无效，要求郑雷华返还预付款50万元，理由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郑雷华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9）浙0206民初579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徐步荣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上诉人郑雷华抵押房产拍卖差价损失99万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徐步荣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3700元，减半收取68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合计11250元，由被上诉人徐步荣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210元，由被上诉人徐步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文君 审判员  方资南 审判员  朱 静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 书记员  许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