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873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郑百贤，男，1957年8月2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阮诗杰，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桃，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周伟燊，男，1962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越秀区。上诉人郑百贤因与被上诉人周伟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4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百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郑百贤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周伟燊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借款本金为20000元与事实不符且严重不合理，具体理由如下：一、郑百贤年纪较大且存在严重听力障碍、借贷事实已发生将近十年以及与中间关系人张柏青存在小额资金往来，因而导致庭审中对借款细节的陈述不清，部分事实存在混淆，对此在代理律师建议下，在二审上诉期间翻查了所有家里存放的原始文件资料，最终发现2010年10月5日周伟燊签订的《借据》原始复印件一份，借据确认借款金额为88000元。2013年11月中下旬郑百贤再向周伟燊交付12000元现金，因当时交付地点在东山口地铁站且时间紧迫，当时只是简单在88000元的借据基础上改动了金额变成10万元，周伟燊主张只借款20000元不可能是事实。二、郑百贤与周伟燊虽仅因本次借款相识，但并非没有任何其他信任基础，郑百贤通过多年认识的邻居张柏青介绍认识周伟燊，当时将合计10万元出借给周伟燊主要是基于对张柏青的信任，以及周伟燊当时担任出租车公司经理，收入稳定有正当职业，因而出借10万元给周伟燊作为周转并无不妥。三、郑百贤以现金交付使用是日常的交易模式，借款实际发生在2010年6月，2010年10月5日，在郑百贤的再三要求下，周伟燊向郑百贤补充出具借据。四、第一份及第二份借据因后续签订新的借据已被销毁，无法提供原件核对，这也符合一般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一审提交的2010年10月5日签订的10万元的借据实际上就是这份借据直接改动过来的，除借款金额一项外，其他包括内容及痕迹均一致。五、周伟燊在一审庭审中表示借款本金仅仅为20000元，每月利息2000元。由于无法支付利息，才将本金20000元及利息写成100000元。按照周伟燊说法，郑百贤每月能收取2千利息，一年也只能收取2.4万元利息，在三年后的第二张借据签订时，本息相加也不可能达到十万元且为整数。另外，周伟燊通过后续两张借据对借款本金10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且从未提出异议。在郑百贤不存在任何威胁或胁迫的前提下，周伟燊愿意承担如此高息而不向其他人借款，该说法明显不符合常理。六、2018年3月5日，考虑到周伟燊于2014年10月4日到期的借据事实上已过诉讼时效，郑百贤紧急让周伟燊重新出具一份借据，借据载明续借期限到2018年10月4日。郑百贤要求周伟燊重新出具续借借据的行为实际上系郑百贤希望确认对周伟燊的追诉权，同意续借仅仅是无奈之举，该做法也是人之常情。周伟燊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郑百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周伟燊向郑百贤偿还借款本金90000元及利息（以90000元为基数，从2010年11月5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周伟燊承担。一审法院认为:郑百贤为证明其与周伟燊之间的借贷关系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借据，周伟燊确认向郑百贤借款，仅是对借款金额不予确认，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郑百贤、周伟燊之间的借款本金数额。首先，郑百贤在起诉状以及证据清单中均表示借款是于2010年6月14日在银行取款20000元，2010年6月28日在银行取款80000元，再通过现金形式交付给周伟燊的。但郑百贤提供的借据日期为2010年10月5日，郑百贤在2010年6月份提款，却要求周伟燊在2010年10月份书写借据，而且郑百贤在庭审中对该日期的借据是何时书写的陈述也存在前后不一致的情况，致使一审法院对郑百贤的陈述产生合理怀疑。其次，郑百贤提供的2010年10月5日的借据与其提供的另外两份借据无论从形式或是内容上看均可认定三份借据应为同一版本。郑百贤提供的2010年10月5日的借据为复印件，并无原件予以核对，而且该复印件中关于借款金额部分缺少其他两份借据同位置的下划线和“元”字，该部分明显为经过人为涂改后再书写复印所为，因此无法据此认定2010年10月5日双方确定的借款金额为100000元。再次，郑百贤在2010年借款给周伟燊，借据中明确载明续借是需征得郑百贤同意并付清利息，在周伟燊未支付过任何利息的情况下郑百贤仍多次同意续借，明显不符合一般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最后，郑百贤与周伟燊仅因本次借款所相识，双方并无任何其他信任基础，郑百贤以现金交付借款但又未要求周伟燊书写收据，而其提交的借据也仅表明双方存在借款的合意，无法证明款项的交付情况。现周伟燊承认其收取郑百贤借款20000元，并对为何书写100000元的借据予以说明，反观郑百贤陈述以及证据中存在的众多不合理之处，一审法院对周伟燊对于借款本金仅为20000元的抗辩予以认可，确认郑百贤、周伟燊之间借款本金为20000元。郑百贤自认周伟燊还款10000元，再加上周伟燊在2019年1月31日向郑百贤还款2000元，周伟燊共计向郑百贤还款12000元。郑百贤称双方口头约定利息为月息3%，周伟燊则称双方约定利息为月息10%，可见双方对于利息确有约定，只是约定的利息过高，现郑百贤主张从2010年11月5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属对自身权益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此外，郑百贤在起诉书中承认周伟燊偿还截至2018年3月5日偿还借款本金10000元，故扣减后周伟燊还需偿还郑百贤借款本金10000元。周伟燊在2019年1月31日偿还的2000元应作为利息予以抵扣。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周伟燊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郑百贤1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20000元为本金从2010年11月5日起计算至2018年3月5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以10000元为本金从2018年3月6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并扣减周伟燊已经偿还的2000元）。二、驳回郑百贤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170元，由郑百贤负担2818元，由周伟燊负担352元。本院查明：郑百贤称周伟燊为郑百贤邻居的同学，经郑百贤邻居介绍认识。郑百贤、周伟燊在本次借款之前并不认识，是因为本案借款才相识的。此外，郑百贤在庭审中称其与周伟燊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3分，但是周伟燊从2010年10月至2013年10月以及2013年10月至2018年期间都未支付过利息。郑百贤称其是迫于无奈才再次续借给周伟燊的。借据均为郑百贤提供的。一审期间，郑百贤主张向周伟燊出借10万元提供如下《借据》：1.2010年10月5日的《借据》（复印件，以下简称2010.10.5《借据一》），内容如下：“借款人周伟燊向郑百贤借款壹拾萬元，期限为36月，自2010年10月5日至2013年10月5日止，每月按时支付利息，到期必须全额还款。如需续借，须征得郑百贤同意，并付清利息。如借款人逾期不还，债权人将依法诉诸于法律。借款人周伟燊2010年10月5日”。郑百贤据此主张其于2010年10月5日向周伟燊出借10万元，提交银行转账流水为证，拟证明郑百贤于2010年6月14日提取20000元，2010年6月28日提取80000元，通过现金方式将款项支付给周伟燊。周伟燊对该银行转账流水的真实性不清楚。郑百贤一审时最初称2010年10月5日的借条为2013年后书写的，后又称2010年10月5日的借条为2010年10月5日书写的。周伟燊确认2010.10.5《借据一》的签名和指模的真实性，但称落款日期及金额被篡改，借款金额原来应为2万元。郑百贤二审另提交一份2010年10月5日的《借据》（以下简称2010.10.5《借据二》），郑百贤称2010.10.5《借据一》是2010.10.5《借据二》上涂改而来，郑百贤称其起初向周伟燊出借借款8.8万元并出具2010.10.5《借据二》，之后因再次现金出借1.2万元，故在2010.10.5《借据二》上涂改借款金额为“壹拾萬元”，故为2010.10.5《借据一》。2.2013年10月5日的《借据》（复印件，以下简称2013.10.5《借据》），内容为：“借款人周伟燊向郑百贤借款壹拾萬元，期限为36月，自2010年10月5日至2013年10月4日止，每月按时支付利息，到期必须全额还款。如需续借，须征得郑百贤同意，并付清利息。如借款人逾期不还，债权人将依法诉诸于法律。（未付利息）备注：续借壹年，由2013年10月至2014年10月4日止。借款人周伟燊2013年10月5日”。周伟燊对2013.10.5《借据》不确认，称该借据利息系其所写，但该借据被篡改了。3.2018年3月5日的《借据》（原件，以下简称2018.3.5《借据》），内容为：“借款人周伟燊向郑百贤借款玖万元，期限为48月，自2010年10月5日至2014年10月4日止，每月按时支付利息，到期必须全额还款。如需续借，须征得郑百贤同意，并付清利息。如借款人逾期不还，债权人将依法诉诸于法律。（未付利息）续借：2014年10月至2018年10月4日止。借款人周伟燊2018年3月5日”。周伟燊对2018.3.5《借据》的真实性确认，但认为该借款金额是利滚利滚下来的，因已向郑百贤偿还了1万元，故为9万元。除上述《借据》之外，郑百贤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及《本金及利息计算表》，拟证明周伟燊借款期限届满后郑百贤多次向周伟燊催讨9万元本金及借款利息，周伟燊一直以资金不足为由拖欠，截至2019年12月26日周伟燊应偿还郑百贤的借款本金及利息。郑百贤确认借款后总共收取周伟燊还款10000元。另，周伟燊一审期间于2019年1月31日向郑百贤转账支付2000元，郑百贤二审亦确认该款项为归还本金。二审期间，周伟燊称2010.10.5《借据一》、2010.10.5《借据二》、2013.10.5《借据》均为复印件，故对上述《借据》均不予确认。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审查民间借贷案件时，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进行判断。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案涉借贷关系并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案涉借款尚欠本息的认定。对此，本院评析如下：一、案涉借据之间内容存在关联。郑百贤提交的各份借据中除案涉2018.3.5《借据》为原件，其余各份借据均为复印件，但各份借据载明的借款数额及借款期限均有连续性，且除2010.10.5《借据一》存在涂改，其余借据内容完整且无涂改，郑百贤据此主张双方当事人至借款期限到期之后另行重新签订新借据确认尚欠款项并由周伟燊收回旧借据，符合情理，本院予以采信。2010.10.5《借据一》内容存在涂改且郑百贤未能举证该涂改内容系由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故对2010.10.5《借据一》本院不予采信。二、案涉2018.3.5《借据》系双方当事人对此前借款的确认，应作为本案认定的依据。2018.3.5《借据》由周伟燊签名确认，系对双方借款的结算，周伟燊抗辩称2018.3.5《借据》中确认的借款数额包括高息但无法作出合理解释，即便按周伟燊所陈述的计算方式亦无法计得尚欠借款9万元的结论（即以借款本金2万元为计算基数，按月利率10%计付），故本院对该2018.3.5《借据》予以确认。虽然郑百贤未能举证证明其现金交付的具体细节，但考虑到借款时间久远且周伟燊多次通过借据进行确认，仍要求郑百贤对交付行为及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显然不合理，本院据此对2018.3.5《借据》关于借款本金尚欠9万元的内容予以确认。周伟燊于2019年1月31日向郑百贤转账支付2000元，郑百贤二审期间确认为归还本金，本院据此予以扣减。综上，周伟燊应向郑百贤偿还借款本金8800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以90000元为基数，从2010年11月5日起计至2019年1月31日止；以88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郑百贤无正当理由直至二审才提供2010.10.5《借据二》且对2010.10.5《借据一》的形成存在不实陈述，致使一审判决改判，应由其负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综上所述，上诉人郑百贤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相应支持；一审判决因新证据改判，不属于裁判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4449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周伟燊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郑百贤偿还借款本金8800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以90000元为基数，从2010年11月5日起计至2019年1月31日止；以88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上诉人郑百贤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170元，均由上诉人郑百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 琼审判员 叶嘉璘审判员 张 淼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李玉娜黄昱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