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24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翁国强，男，1967年8月6日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江，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秀云，女，1967年4月15日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现住江苏省常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鸳鸯金楼珠宝首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黑牡丹科技园4幢。法定代表人：翁美光，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翁建振，男，1972年5月1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翁智潇，男，1993年5月2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文超，江苏常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建兴，男，1970年3月2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上诉人翁国强与被上诉人叶秀云、常州鸳鸯金楼珠宝首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鸳鸯金楼公司）、翁建振、翁智潇、叶建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2民初46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20年7月7日召集当事人听证，上诉人翁国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江、被上诉人叶秀英、被上诉人翁智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文超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鸳鸯金楼公司、翁建振、叶建兴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翁国强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第二项中判令叶建兴对叶秀云欠翁国强之债务（本金300万元，2019年11月2日起按照月利率1.1%计算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二、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第三项，即“判令翁建振、翁智潇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鸳鸯金楼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翁建振、翁智潇之间承担连带责任；叶建兴与翁建振、翁智潇就翁建振、翁智潇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请求判决本案一审、二审案件所有诉讼费用由各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忽略了本案存在通过鸳鸯金楼公司股权转让、该公司组织形态变化和注册资本认缴期限延长5年这三个恶意逃避债务的显著事实，导致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本案中，发生了以下三个显著的事实足以说明翁建振、翁智潇、叶建兴有掏空作为担保人的鸳鸯金楼公司，降低其担保能力的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1、在借款合同签订后很快连续发生股权转让。2、鸳鸯金楼公司改变公司组织形态为叶建兴一个自然人100%控股的“一人公司”。3、公司新股东（也是唯一股东）叶建兴决定将注册资本认缴期限延长5年。本案涉及四次股权转让。其中，前三次，即“翁建振—叶秀云—叶建兴”和“翁智潇一叶建兴”所涉及的三份《股权转让协议》均没有注明日期，这是相关人员刻意掩饰“在借款后很快进行股权转让”的掩耳盗铃、欲盖弥彰的表现。叶建兴受让全部股权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上，约定“2019年6月10日”为支付股权转让款之日，足以证实上述三份股权转让协议都签订于该日期之前，即《欠条》签订的一个月又十天后，时间非常仓促，其“抽空”鸳鸯金楼公司，降低其担保能力的意图明显，行动积极，恶意明确。但是，这个关键时间点，一审判决在事实查明中没有记载，可见一审法院对该事实没有引起重视。在本案中，2019年5月1日翁国强与叶秀云、鸳鸯金楼公司签订《欠条》时，鸳鸯金楼公司登记为“翁建振”和“翁智潇”两位股东，认缴出资时间为2019年12月31日。此时，上诉人作为债权人产生了“担保人鸳鸯金楼公司到2019年12月31日就注册资本实缴到位，届时资本充足，偿债能力强”的合理信赖。但是，距离2019年5月1日仅仅一个月又十天后，公司形态因为前三次股权转让发生重大变化，成为自然人叶建兴100%控股的“一人公司”。在“一人公司”阶段，基于叶建兴一人的意志，延长注册资本认缴期限到5年、即2024年12月1日，使得债权人对“担保人鸳鸯金楼公司到2019年底可以资本充实”的合理依赖预期完全落空。鸳鸯金楼公司责任财产（可以用来承担担保责任的财产）大大减少。嗣后，2019年12月17日，又发生了叶建兴转让其名下95%股权给案外人翁美光的情形。因此，鸳鸯金楼公司“资本充实”之日实为遥遥无期；依法应承担鸳鸯金楼公司资本充实义务的股东，则为“击鼓传花”，完全架空担保责任，陷债权人于不义。二、翁建振、翁智潇、叶建兴利用股权连续转让逃避担保之债，构成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和第十八条第一款的情形。一审判决以“二人（翁建振、翁智潇）已在认缴出资时间届满前将股权转让出去且接收方的认缴出资时间尚未到期”为由驳回要求翁建振、翁智潇、叶建兴承担责任的诉请，系法律适用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院关于司法解释适用的权威著作指出：“股权的本质是股东和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既包括股东对公司享有的权利，亦包括股东对公司的出资义务，因此，股权的转让导致股东权利义务的概括转移。毫无疑问，受让人获得股权、成为股东后当然应该承担出资的义务。然而，如果只让受让人承担出资义务，在受让人财产能力不足、无力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下，将导致公司资本的虚假，并危及债权人利益，而转让股东在公司已形成亏损的情况下，将很有可能利用股权的转让逃脱本应承担的经济责任和出资风险，甚至可能发生转让人和受让人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严重行为。因此，瑕疵股权转让后，应当要求受让人承担第一位出资义务，同时要求转让股东承担补充出资义务。出资期限尚未届至的股权的转让与瑕疵股权转让的法理和逻辑相同，故对其出资义务主体确定问题，应当做同样的处理。”本案中，注册资本、认缴资本的历次变化均经过工商登记，翁建振、翁智潇、叶秀云、叶建兴、案外人翁美光互相有亲属关系，其对转让之前手“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事实应当十分清楚。上述《公司法解释三》的两个条文并没有规定转让时认缴资本期限是否到期为是否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或者连带责任的判断标准。考虑到鸳鸯金楼公司“一人公司”阶段由叶建兴一人决定延长注册资本认缴期限的特点，原审判决仅仅依据“转让时/受让时认缴资本期限是否到期”的标准驳回该诉请，置于本案也并不合理。三、一审判决以“二人（翁建振、翁智潇）已在认缴出资时间届满前将股权转让出去且接收方的认缴出资时间尚未到期”驳回上诉人要求担保人鸳鸯金楼公司原股东翁建振、翁智潇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请有悖于《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法官会议纪要》和《九民会议纪要》中关于“商事外观主义和信赖利益”的规定，系法律适用错误。2019年3月，《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法官会议纪要》出版，其认为“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时，单个或部分债权人诉请股东以其认缴但未届出资期限的出资承担清偿责任的，法院一般不应支持。某项债权发生时，股东的相关行为已使得该债权人对股东未届出资期限的出资额产生高度确信和依赖，在公司不能清偿该债权时，法院可以判令特定的股东以其未届出资期限的出资额向该债权人承担清偿责任。”《九民会议纪要》第6条规定“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下列情形除外：（1)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2)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根据商事外观主义原则，有关公示体现出来的权利外观，导致第三人对该权利外观产生信赖，即使真实状况与第三人的信赖不符，只要第三人的信赖合理，第三人的民事法律行为效力即应受到法律的优先保护。具体到本案中，上诉人作为债权人对“担保人鸳鸯金楼公司到2019年12月31日就注册资本实缴到位，届时资本充足”的信赖系合理，“股东的相关行为已使得该债权人对股东未届出资期限的出资额产生高度确信和依赖”，本案中，原股东翁建振、翁智潇特定化清偿的条件具备。2019年12月公布的《九民会议纪要》第6条对本案所涉情形亦有针对性，根据该条规定在公司债务已经产生的情况下，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做法不能对抗债权人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请求。在本案中，鸳鸯金楼公司承担的保证责任是连带责任保证，并无先诉抗辩权，其与主债处于同一顺位，应认为其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时“公司债务已经产生”。在其“一人公司”阶段，由叶建新一人决定延长注册资本认缴期限到2024年12月31日，系完全基于叶建兴个人的决定，该延期的利益完全由叶建兴享受，根据《九民会议纪要》第6条，延长认缴期限的决定不应当对抗债权成立在先的债权人翁国强。对于上诉人而言，其并不受注册资本认缴期限延长到2024年12月31日的影响，其关于翁建振、翁智潇、叶建兴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请应当得到支持。早在《九民会议纪要》颁布前，类似的裁判尺度已经存在。在四川高院（2016)川民再232号案件中，股东约定了分期缴纳资本，从而使得部分股东得到了“期限利益”。诚如该案中四川高院所指出的，“这种期限利益仅限于股东之间，不能对抗第三人（债权人）。”还要考虑到，本案中，翁建振、翁智潇、叶建兴等人恶意的情形比（2016)川民再232号案件更加极端：在该案中，意帮公司注册资本为1600万元，实收注册资本1070万；在本案中，股权转让的一系列股东自始至终没有分文出资，相对而言，本案中翁建振、翁智潇、叶建兴利用认缴制度和股权转让来逃避保证责任的行为更加明显。简言之，即使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和第十八条第一款关于“股权转让的前后手股东之补充/连带责任”在法律适用方面存在争议，2019年最高院关于法律适用的权威性文件也已经厘清了法律适用的尺度和方向，原审判决疏于考虑《九民会议纪要》第6条等新规定，陷入了翁建振、翁智潇、叶建兴等人转让，“击鼓传花”的逃债伎俩中，系法律适用错误。四、江苏高院（2016)苏民终947号案例高度商事外观和信赖利益，将其作为判决原股东承担资本充实责任的主要理由。该案件系江苏高院作出，其裁判尺度，在本案二审审理中可资参考。在此，将江苏高院（2016)苏民终947号案件“本院认为”的要旨摘录如下：从平衡商事交易安全和商主体行为自主的原则出发，对该问题可以从以下三方面来考量：一是从有限责任公司发起人（股东）未足额缴纳出资是否具有法定事由出发，主要审查是否已到承诺缴纳的期限；二是从商事外观主义即相应公司重大变更事项是否公示、是否可为交易相对方知晓出发，主要审查相关出资及股东变更等事项是否及时在工商资料中备案供查；三是从债权人与公司形成债权债务关系时的信赖利益出发，看债权形成的时间与股权转让的时间先后。如果根据公示的工商登记资料即可知有限责任公司发起人（股东）在出让股权之时缴纳资本金的义务尚未到期，且相关公司的债务尚未形成，则该公司债务对应的债权人无权向股权的出让人即原公司发起人（股东）主张补充赔偿责任及资本充实责任。本案德金公司的发起人、股东德人公司在出让股权给邓崇云时虽然缴纳剩余资本金3800万元的期限未到，但德金公司的涉案债务形成于2010年12月25日，故基于信赖利益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德人公司虽然已经将股份转让给邓崇云，但仍需对转让之前的公司债务承担相应的股东出资责任、发起人资本充实责任，而邓崇云作为现任德金公司股东，亦应当承担未履行出资义务的相应责任，即对德人公司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补充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需要指出，江苏高院（2016)苏民终947号中，江苏高院考虑“股东出资责任、发起人资本充实责任”的主要因素之一，是“从债权人与公司形成债权债务关系时的信赖利益出发，看债权形成的时间与股权转让的时间先后”；而不是如本案一审中，去考虑“二人（翁建振、翁智潇）已在认缴出资时间届满前将股权转让出去且接收方的认缴出资时间尚未到期”的因素。前一种裁判路径，充分体现了对“商事外观主义”“信赖利益”的尊重，以诚信原则为依归；后一种裁判路径，完全顺着被上诉人一方的思路，无异于替“利用认缴资本制度逃避债务”的行为背书。综上，上诉人认为，对本案一审判决驳回翁国强要求翁建振、翁智潇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和叶建兴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在事实查明和法律适用方面均存在明显的错误与偏颇之处。究其原因，原审判决对公司法中的资本充实原则缺乏深刻认识；对被上诉人借助股权转让逃避担保债务的行为缺乏敏锐的洞察；对公司法重要裁判尺度新发展不够了解。请求二审法院详查事实，纠正法律适用错误，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叶秀云答辩称，1、翁国强是公司的主要投资大股东，具有客户欠款赊账签单权。2、因公司亏本，翁国强急于退股，经财务结算，把外面应收应付款项一起算上，应退300万元，但因亏损账面没有多余款，翁国强直逼法人叶秀云及公司名义写欠条，所以属于公司退股分红欠条。3、法人及公司写的条子是2019年12月31日还清款项。但因翁国强提前起诉公司等人，并冻结公司账号，同时在公司的门口拉布条，恶意攻击，并把攻击标语发到供货厂家，致使客户不敢来，供货厂家不敢发货，更可恶的是鼓动另一股东翁智潇（实际无投资），经过其弟弟翁智详在财务担任出纳之便，偷出当天寄往深圳的15公斤黄金旧料的空运回单，到机场把旧料偷偷退回。当时我们有报案，但因亲戚关系及退还六公斤而撤案。现翁智潇写了一张八公斤多的黄金收条，至今未还。翁国强还不断鼓励自己的大女婿刘新辉找借口，钻法律空子，起诉所谓的未签订劳动合同，而判决60000元，还鼓动其他员工起诉。只要有空子就钻，而外面的应收款又一直无法收回。更有拖了近半年的公司场地租赁费几十万元未能支付，直逼房东直接收回公司场地，逼公司连夜搬家迁移另外驻地。经过如此折腾后，公司自然无法经营，进入瘫痪状态。目前公司正在清理应收应付款项。4、待清账（均有欠条），大股东翁国强亲自签单的欠款帐，未收回的款项有：翁国强的老家邻居，翁元海526638元，翁国强女婿赵紫龙94344元和304820元，公司还有侍收的欠款有翁文虎175625元，翁先度328906元……其中温建仲欠货款一百多万元，正在常州仲裁委裁决中。因公司本来就亏损，且被翁国强提前起诉冻结公司户头，鼓动员工劫持旧料等折腾，致使公司经营瘫痪，而欠债累累，故只能待收回应收款项后逐渐还清。请法院给予调解协助解决三角债问题。我们逐渐把所有应收款项诉讼法院，执行一笔还一笔，是目前最佳的清债办法。因为公司的倒闭与翁国强的退股捣乱折腾所引起的一切不良后果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上述答辩状加盖了鸳鸯金楼公司的公章，叶秀云陈述，公章系鸳鸯金楼公司法定代表人翁美光加盖。被上诉人翁智潇口头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被上诉人翁建振、叶建兴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翁国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叶秀云偿还欠款本金300万元，并自2019年5月1日起直至付清之日按欠款300万元以月利率1.1%支付利息；2、判令鸳鸯金楼公司、叶建兴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翁建振、翁智潇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鸳鸯金楼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翁建振、翁智潇之间承担连带责任；叶建兴与翁建振、翁智潇就翁建振、翁智潇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叶秀云、鸳鸯金楼公司、翁建振、翁智潇、叶建兴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3月27日，翁国强向郑志华转账两笔，分别为100万元、50万元，翁秀娟向吴嘉怡转账50万元。2019年5月1日，叶秀云作为欠款人、鸳鸯金楼公司作为担保人，共同出具欠条一份，该欠条载明：“本人叶秀云身份证：3503×××××由于资金周转紧张,于2019年5月1号，欠翁国强身份证3503××××黄金货款人民币3000000.00元（大写：叁佰万元整），经双方协商于2019年12月31日前，把黄金货款人民币3000000.00元（大写：叁佰万元整）一次性还清。在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月利息为33000,00元（大写：叁万三千元整）利息三个月付清一次，债务人必须于2019年12月31日前将本金和利息全部还清。”叶秀云在欠款人处签字、捺印，鸳鸯金楼公司在担保人处加盖了公章。同日，翁国强、叶秀云及翁智潇三人作为协议人，签订协议一份，载明：“因原公司为合作经营，故在2019年底之内，如常州鸳鸯金楼珠宝首饰有限公司若发生因法律纠纷引起的经济损失，规定在伍万元以内的赔偿金额，翁国强不予承担，超出伍万外的金额由翁国强应付三分之一的费用。另外公司挂账翁元海货款。止2019年4月30日本息伍拾贰万陆仟陆佰叁拾捌元整（526638.00元）由原公司负责要款，若在2019年底要不回来，由翁国强承担，并由此引起的利息是按1.1分利息计算。”该协议由翁国强、叶秀云及翁智详（代翁建振、翁智潇）作为协议人签字，翁建太作为见证人签字。叶秀云、鸳鸯金楼公司以此证明翁国强是鸳鸯金楼公司的隐名股东，本案纠纷是翁国强退股引起，并非民间借贷纠纷。翁国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翁国强并非隐名股东，双方是民间借贷关系。2019年8月11日，在鸳鸯金楼公司，蒋超购买了金额为567元的饰品，叶清柏购买了金额为6740元的饰品。二人分别用余额宝和银行转账的方式付款，交易对象显示为翁碧静。翁国强以此证明鸳鸯金楼公司营业款未入公司账户。经质证，鸳鸯金楼公司认为，仅凭该两份购物凭证不能证明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混同。2019年8月份，公司处于过渡期，出现混乱或者被人钻空子情有可原。叶秀云分别于2019年8月9日、10月31日向翁国强转账99000元。另查明，鸳鸯金楼公司成立于2016年9月13日，注册地址为常州市天宁区金百商业广场18-301,注册资本为500万元，股东为翁建振（法定代表人）、翁智潇，认缴出资金额分别为300万元、20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19年12月31日。2016年12月20日，翁建振将其持有的股份全部转让给了叶秀云，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叶秀云。2019年7月3日，叶秀云、翁智潇将其持有的股份全部转让给了叶建兴，认缴出资时间变更为2024年12月31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叶建兴，注册地址变更为常州市天宁区黑牡丹科技园4幢，公司变更为自然人独资。2019年12月17日，叶建兴将其持有的股权的95%转让给翁美光，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翁美光，公司变更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还查明，金尊珠宝公司成立于2019年7月9日，股东为叶玉平一人，注册地址为常州市天宁区金百商业广场18-301。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叶秀云、鸳鸯金楼公司于2019年5月1日向翁国强出具的欠条所载明的内容，该欠条应认定为双方通过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各方均应按约履行。翁国强是否为鸳鸯金楼公司的股东，均不影响该份协议的效力。现翁国强要求叶秀云偿还欠款300万元并按月利率1.1%支付利息，有事实依据，应予支持。因叶秀云已支付了前期利息，故后期利息应自2019年11月2日起算。鸳鸯金楼公司作为担保人盖章，未约定保证方式，应按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鸳鸯金楼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叶秀云追偿。翁国强要求翁建振、翁智潇承担责任的理由是二人未履行出资义务。该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二人已在认缴出资时间（2019年12月31日）届满前将股权转让出去，且股权接受方叶建兴的认缴出资时间（2024年12月31日）尚未到期。因此翁国强认为翁建振、翁智潇未履行出资义务没有事实依据，该项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翁国强要求叶建兴承担责任的理由是鸳鸯金楼公司销售收入不入账，在同一营业场所上有另一家公司在经营。对此该院认为，翁国强提供的两张购物单及支付凭证，可以证明购物款当时未入公司账户，但此后该款项如何流转，是否与法定代表人叶建兴个人资产混合，翁国强并未举证证明。鸳鸯金楼公司已在2019年7月3日将其注册地址变更至他处，金尊珠宝公司在现地址营业不违反法律规定，翁国强未举证证明两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因此翁国强要求叶建兴承担责任的依据不足，该项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翁建振经该院依法送达，未到庭应诉，依法可缺席审理。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遂判决：一、叶秀云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翁国强支付30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9年11月2日起至还清之日止，以3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1%计算）。二、鸳鸯金楼公司对叶秀云的上述义务负连带清偿责任。鸳鸯金楼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叶秀云追偿。三、驳回翁国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5800元，由叶秀云、鸳鸯金楼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听证。被上诉人叶秀云在二审期间提供以下证据：1、欠款确认单两份，证明翁国强是公司的股东。2、对账确认单，证明鸳鸯金楼公司有应收款，但因为翁国强提前起诉，这些账目就收不回来。3、收条，证明翁智潇拿走8公斤的货。4、照片，证明翁国强在公司门口拉横幅导致厂家不敢供货。均系复印件。上诉人翁国强质证意见：叶秀云提供的这些证据，系当庭提供，已经过了相应的举证期限，且这些证据都是复印件，因此对这些证据不予质证。被上诉人翁智潇质证意见：因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无法查清其真实性。故不做质证。被上诉人鸳鸯金楼公司、翁建振、翁智潇、叶建兴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翁建振、翁智潇、叶建兴是否需要对案涉债务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本条规定，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向公司债权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依据是公司股东依法应当承担出资义务而未出资或未全面履行出资。鸳鸯金楼公司设立时的章程约定，当时该公司股东翁建振、翁智潇认缴出资的时间为2019年12月31日。认缴制下公司股东的出资义务由法律规定和公司章程规制，在公司章程规定的出资期限届满前，公司股东不存在未履行或者全面履行出资义务。2016年12月20日，翁建振将其持有的股份全部转让给了叶秀云，2019年7月3日，叶秀云、翁智潇将其持有的鸳鸯金楼公司股份全部转让给叶建兴。翁建振、叶秀云、翁智潇转让股份时，鸳鸯金楼公司章程约定的认缴出资期限尚未届满，故翁建振、叶秀云、翁智潇尚不存在应当履行出资义务，翁国强要求翁建振、翁智潇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鸳鸯金楼公司案涉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如上所述，翁建振向叶秀云转让股份时、叶秀云、翁智潇向叶建兴转让鸳鸯金楼公司的全部股份时，公司股东尚不存在应当履行出资义务，不存在未履行或者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情形，且翁建振、翁智潇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鸳鸯金楼公司案涉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故根据本条规定，翁国强要求叶建兴就翁建振、翁智潇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的补充赔偿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叶建兴受让叶秀云、翁智潇持有的鸳鸯金楼公司的全部股份，鸳鸯金楼公司成为一人有限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叶建兴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故叶建兴应当对鸳鸯金楼公司的债务依法承担连带责任。鸳鸯金楼公司系一人有限公司，投资人为叶建兴，叶建兴与鸳鸯金楼公司人格混同，故叶建兴和鸳鸯金楼公司共同对叶秀云结欠翁国强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虽然叶建兴于2019年12月17日将其持有的鸳鸯金楼公司的部分股份转让给了翁美光，公司性质转为有限责任公司，但案涉债务和鸳鸯金楼公司成为一人有限公司在前，叶建兴将鸳鸯金楼公司的股份转让给翁美光、鸳鸯金楼公司性质再次转为有限责任公司在后，叶建兴转让公司股份行为不足以否定、减轻其应当对鸳鸯金楼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上诉人翁国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翁国强要求叶建兴对叶秀云结欠翁国强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2民初46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叶秀云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翁国强支付30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9年11月2日起至还清之日止，以3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1%计算）”；二、变更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2民初46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鸳鸯金楼公司对叶秀云的上述义务负连带清偿责任。鸳鸯金楼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叶秀云追偿”为“鸳鸯金楼公司和叶建兴对叶秀云的上述义务负连带清偿责任。鸳鸯金楼公司和叶建兴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叶秀云追偿”；三、撤销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2民初467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驳回翁国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和诉讼费负担部分；四、驳回翁国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5800元，由叶秀云、鸳鸯金楼公司、叶建兴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叶秀云、鸳鸯金楼公司、叶建兴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时 坚审 判 员  刘敬兵审 判 员  翟 翔二０二０年九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戴 强书 记 员  童亦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