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6民终30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宝明，男，1947年11月1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卫东，山东众成清泰（滨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亭，山东众成清泰（滨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滨州市昆仑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滨州市渤海九路东王家居委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602590345219B。法定代表人：李新娥，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鹏飞，山东一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美，山东一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张宝明因与被上诉人滨州市昆仑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602民初1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宝明上诉请求:1.撤销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602民初199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工程款21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一)一审判决认定2016年2月2日签订的两份协议书均为各方真实意思，根据两份协议的约定，被上诉人应于该年12月一次支付上诉人40万元。一审的这一认定是错误的。上诉人不可能在各方确认工程款余额仅80万元且被上诉人承诺还款的情况下，毫无理由地在同一天再承诺让利40万元。而且，2016年2月2日的两份协议孰先孰后，合同书上并未记载。一审认定手写协议书的效力优先于打印的协议书没有任何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了2016年2月2日手写协议书上“由帅志华全权处理工程事宜，本协议一式两份”字样系事后添加，在无任何证据证明添加该内容系上诉人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认定帅志华接受上诉人的授权，并继而认定帅志华重新与被上诉人协商结算的行为对上诉人产生效力，这一认定显然没有依据。(三)一审判决认定2016年2月2日、2017年1月17日协议书是二次推定的结果，该推定违反证据规则。一审认定2016年2月2日的手写协议书形成于该日打印协议书之后是推定2017年1月17日的协议书真实有效为前提；而认定2017年1月17日协议书真实且对上诉人有效系以推定2016年2月2日手写协议晚于该日的打印协议且全部内容均合法并对上诉人产生效力为前提。两个推定内容互为前提，显然违反了证据规则。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由帅志华全权处理工程事宜，本协议一式两份”文句对上诉人产生效力，并依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无任何证据证实上诉人对帅志华作了上述授权，故帅志华实施的行为无论真实与否，均不对上诉人产生效力。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错误。上诉人仅就其中部分内容提起上诉是考虑上诉费用的承担问题，并非认可一审未上诉部分的正确性。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作出正确的裁决。昆仑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2016年2月2日三方协议约定，该建设工程款最终结算，昆仑公司尚欠80万元。一审时，我方提交了该打印协议书复印件（2017年1月17日帅志华持原件向我方催要欠款，双方账清后帅志华将原件交回我公司销毁），结合本案事实，第二份手写协议书签订在打印协议书之后，手写协议书约定，工程余款80万元，乙方承诺让利40万元，甲方承诺在2016年12月底前一次性付清40万元。该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签名确认，应当认定该协议书约定真实。同时，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一审认定手写协议书的效力优先于打印协议书的效力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相符合，一审法院并未区分两份协议书效力的轻重，只是双方对于工程款进行了进一步的补充约定，将双方欠工程款数额确定到了40万元。二、对于手写协议上“由帅志华全权处理工程事宜，本协议一式两份”的字样应与协议书写的字样为同一时间形成，张宝明已经对工程款的事宜进行了授权，同时，被答辩人当庭陈述，案外人帅志华向答辩人催要工程款系受张宝明委派，对于19万元的支付，被答辩人是知情的。综上，对于被答辩人陈述的帅志华与答辩人重新结算的陈述与事实不符。三、原审法院认定2017年1月17日协议书成立并非是依据2016年2月2日协议书的推定结果，而是根据案件事实和双方当事人真实签字认定的结果，二者并不存在相互推定的问题，对于在2017年协议书中记载的税金17万元，借款6.2万元最终在结算时确未扣除，双方约定在工程款中扣除也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法院认定该协议真实有效并无不可。四、对于授权委托事项，首先该事项是书写在2016年2月2日协议书中，协议书上有张宝明的签名，张宝明陈述该内容系后期变造的，应当提交证据予以证实，该协议所载明的内容是一体的，协议书的内容是两人签字认可的。同时，根据双方均在2016年2月2日两份协议书上签字的行为及张宝明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的自认，张宝明和帅志华实际上是合伙关系，对于合伙人对外签订的协议书，对全体合伙人均具有法律效力。2017年1月17日的收条应当对张宝明有效。在案外人帅志华签订收条时，其通过电话联系了张宝明，告知了其有关对于税金和借款的事实，张宝明同意了只给付19万元的事实，这与张宝明实际授权帅志华索要工程欠款的事宜相互印证，至于其说不是真实授权和无奈才答应的并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据此认定答辩人已经实际履行了所欠工程款的支付义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五、对于张宝明作为原告在上诉过程中修改诉讼请求的问题，我方认为，其陈述：“考虑上诉费用的承担问题，并非认可一审未上诉部分的正确性”而修改了诉讼请求，理由不充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诉讼费用缴纳办法》第十七条：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缴纳案件受理费。所以，其在上诉部分仅对21万元提起上诉，是其不服数额，并且，被答辩人作为原告，在二审中修改诉讼请求，并不符合规定，对其数额根据法律规定应当另行起诉。张宝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昆仑公司支付工程款61000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至履行之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诉讼费由昆仑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份,张宝明与山东博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滨州分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协议，借用山东博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博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滨州分公司建筑资质承揽建设昆仑公司发包的位于滨州市滨城区的昆仑小区商住楼工程项目，张宝明为山东博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滨州分公司昆仑商住楼工程项目部负责人。2016年2月2日，昆仑公司（甲方）与山东博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滨州分公司昆仑商住楼工程项目部（原告张宝明）（丙方）、山东博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滨州分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以下简称三方协议书），约定丙方已施工完成昆仑商住楼工程主体框架，乙方解除与丙方签订的“昆仑商住楼项目的内部协议”，三方确认丙方完成的工程量（已审定结算值）为8642560元、临设、购买材料、资料员工资、运费等460026元，合计结算总值为9102586元；扣除已付款6536074元和丙方给甲方让利690000元，剩余工程款为1876512元；本协议签订日支付丙方工资1076512元，汇入谢淑琰农行账户（尾号8418），以上最终结算，甲方尚欠丙方800000元；本工程的税金与上缴乙方管理费已全部扣留在甲方，此后如要发生该费用，均由甲乙双方协商，另行签订协议；甲方尚欠工程款800000元在本工程全部竣工后两周内由甲方直接支付给丙方本人（丙方凭本协议书到期付款）等。张宝明及案外人帅志华（系张宝明涉案工地负责人）在协议丙方落款处签名。同日，昆仑公司（甲方）与张宝明及案外人帅志华（施工方、乙方）签订协议书（以下简称二方协议书），约定昆仑园主体工程余款800000元，乙方承诺让利400000元，甲方承诺在2016年12月底前一次性付清400000元。张宝明及案外人帅志华在协议乙方落款处签名。另，在该协议书下部记载有“由帅志华全权处理该工程款事宜”及“本协议一式两份”字样，与该协议上部承诺让利及付款内容不属于同一时间书写形成。2017年1月17日，张宝明委派帅志华持协议书（三方）到昆仑公司处催要工程款。经双方再次协商确认，在扣除原最终结算协议中相关漏计的税金、借款后，昆仑公司支付张宝明工程款190000元，双方账清；2016年2月2日签订的三方协议书（款到账后）作废。同日，昆仑公司将190000元工程款汇入谢淑琰农行账户（尾号8418），帅志华给昆仑公司出具收条一张并将其持有的协议书（三方）原件交予昆仑公司销毁。一审法院认为，张宝明与昆仑公司于2016年2月2日签订的两份协议书，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上述协议约定，昆仑公司应于2016年12月底前一次性支付张宝明工程款400000元。而原被告于2017年1月17日经再次核算确认，尚应向张宝明支付工程款190000元，昆仑公司已于当日按照约定向张宝明支付，履行了己方义务。故对张宝明要求昆仑公司支付工程款61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张宝明提出的对昆仑公司提交的2016年2月2日协议书中“由帅志华全权处理该工程事宜本协议一式两份”与其他部分内容是否为一次性形成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审查认为，昆仑公司提交的2016年2月2日协议书中“由帅志华全权处理该工程事宜本协议一式两份”与协议书其他部分内容明显不属于同一人书写，结合昆仑公司提交的案外人帅志华于2017年1月17日向昆仑公司出具的收条，能够推断上述协议内容应为2017年1月17日出具收条时添加。关于张宝明所提上述协议系变造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昆仑公司提交的两份协议书原件中均有张宝明及案外人帅志华的签字，且确认支付800000元工程款的时间与确认支付400000元工程款的时间不同。尽管协议签署时间均为2016年2月2日，但双方确认支付400000元应系在后协议，且上述协议与案外人帅志华于2017年1月17日出具的收条内容说明能够相互印证。此外根据张宝明的当庭陈述，案外人帅志华向昆仑公司催要工程款系受张宝明委派，对2017年1月17日昆仑公司向其支付190000元工程款，张宝明是知情的，案外人帅志华在收条中载明三方协议书“款到账作废”并将所持协议书原件交由昆仑公司亦能进一步予以佐证。张宝明的鉴定申请无实际意义，不予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宝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00元，减半收取计4950元，由原告张宝明负担。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在工程施工期间，昆仑公司、山东博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滨州分公司、张宝明三方于2016年2月2日达成协议，对于张宝明所施工的工程价款、已付工程款、让利等各项权利义务均作出了明确的约定，并据此得出尚欠付张宝明80万元工程款的结论。在签订三方协议书的当天，张宝明、帅志华又作为乙方与昆仑公司作为甲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余款80万元，乙方承诺让利40万元，甲方并承诺在2016年12月底前一次性付清40万元。根据协议书的表述来看，此时双方对于欠付80余万元的工程款已经达成了一致协议，只是该二方协议中上诉人对让利又作出了进一步的承诺，即在之前让利69万元的基础上，又让利40万元。也即在2016年2月2日的三方协议书、二方协议书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经对工程款进行了最终的结算。在双方对于工程结算均已经达成一致，工程欠款数额已经得到各方确认的基础上，二方协议书让利内容下方出现的字体较小、墨迹不同的“由帅志华全权处理该工程款事宜，本协议一式两份”，此处的“全权处理”应仅限于对欠付工程款的追要等不涉及工程款对账、结算等事项的处理，而2017年1月昆仑公司付款时帅志华出具的收据包含着对工程款的再次对账及对之前工程结算款的重大变更，该项对于工程结算款的变更应由合同相对方张宝明与被上诉人重新达成变更协议，仅以帅志华在追要工程款时出具的收据就对双方之前协议已经确认无误的工程欠款再行扣减，与双方的约定不符，对于扣减的事实依据，被上诉人应当提交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否则该项扣减对于上诉人不产生法律效力。关于6.2万元借款的问题，上诉人在庭审中确认有6.2万元的罚款，其班组长被迫出具了借条，即上诉人的班组长确实给被上诉人出具过借条，且上诉人确认该6.2万元在对账时没有提及，上诉人称包括在让利中，也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因此对于被上诉人所主张的6.2万元的借款，应从欠付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对于税金的问题，三方协议书约定了本工程的税金与上缴的乙方管理费已全部扣留在甲方即昆仑公司，此后发生该费用，均由甲方与乙方及时协商，另行签订协议，即对于应由张宝明承担的税金问题在三方协议书中已作出了明确的约定和记载，相关的税金已经留在了昆仑公司，即使三方协议书后再发生税金，也应由昆仑公司与山东博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滨州分公司协议，而不应再从欠付张宝明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昆仑公司在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其扣税有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其主张从欠付工程款再行扣除17万元税款，不应支持。据此，被上诉人欠付的40万元，扣除被上诉人于2017年1月支付的19万元，再扣除6.2万元的借款，被上诉人仍应向上诉人支付14.8万元。对于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主张被上诉人应向其支付21万元，不应支持。综上，上诉人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602民初1997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滨州市昆仑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张宝明支付工程款14.8万元；三、驳回张宝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900元，减半收取4950元，由滨州市昆仑置业有限公司承担1200元，张宝明承担3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上诉人张宝明承担1314元，被上诉人滨州市昆仑置业有限公司承担313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乃群审判员  王忠民审判员  高立俊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法官助理刘亚茹书记员李文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