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60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定梅,女，1970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蓉，北京市汉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振伟，北京市汉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钢，男，1973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石景山区。上诉人李定梅与被上诉人陈钢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7民初7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定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2019年9月5日下午16时许，我被陈钢殴打，后经临床诊断及司法鉴定，我右侧髋部、臀部软组织挫伤，构成轻微伤，腰椎间盘突出与外伤存在间接因果关系，我为此就医花费医疗费、营养费等并不能上班。一审法院根据司法鉴定，对陈钢打人的行为不予认定，对事实及因果关系不予认定，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我的利益。陈钢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李定梅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李定梅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陈钢向我支付医疗费11621.82元、误工费12000元、营养费8000元、交通费300元、护腰腰围58元；2.诉讼费由陈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5日下午16时许，李定梅与陈刚因楼道内堆放杂物问题，在北京市石景山区五里坨京西景园小区10号楼15层楼道内发生纠纷。李定梅于2019年9月5日16时48分报警。北京市公安局石景山区分局五里坨派出所民警到现场后，李定梅称被陈刚踹了一脚，在民警了解情况过程中，李定梅表示需要接放学的孩子先行离开。随后，李定梅自己驾车至石景山区古城中学接回孩子后，到五里坨派出所民警作了询问笔录。2019年9月5日19时13分石景山区分局五里坨派出所社区警务队出具的李定梅《询问笔录》显示：…问：何事来所？答：我被邻居打了。问:讲一下事情经过?答:2019年9月5日17时许，我正准备出门接孩子放学，住在1502号的房主(我家的邻居)出来骂我说，你妈X把你家鞋放好了，不要放在我家门口。我说这也不是你家门口啊,你看你家占这么宽的地方，我就占这么窄。邻居就说,是不是给你脸了，要是按我以前的性格就把你活埋了。我们一来二去就吵起来了，邻居朝我的脸上吐了一口口水,我就用手挡了一下，应该是碰到他胳膊了，紧接着他就用脚踹了我的后腰右侧，嘴里还骂我你妈X等脏话，我也回骂他了，我回到家里就打电话报警了。…问:邻居对你都有怎样的肢体动作?答:一是骂我的时候朝我脸上吐口水，二是踹我一脚。问:还有其他动作吗?答:没有。…问:邻居用哪只脚踹的?答:用右脚踹的。问:瑞到你身体的具体部位?答:后腰右侧位置。问:你现在被踹的部位现在有什么感觉?答:现在就是疼。问:你是否还手?答:没有。问:是否有其他人在现场?答:当时他家的门是开着的,他媳妇儿靠着门看见我们争吵也不说话，邻居踹我的时候他媳妇儿也没阻拦。问:楼道是否有监控?答:没有监控。问:你是否需要去医院检查治疗?答:需要。问:是否有补充?答:没有。2019年9月5日21时18分北京市门头沟医院的李定梅《急诊病历》记载：主诉，腰腹部外伤疼痛四小时。患者于约4小时前被人用脚踹伤右侧腰腹部，当时疼痛来诊。体格检查：神志清楚，言语流利，右侧腰腹部压痛，无反跳痛。辅助检查：腹部彩超未见异常。诊断：腰部损伤。建议：首诊后去向，急诊诊疗结束后离院。1.休息观察三天，症状不减到门诊复查；2.不适随诊。发生医疗费356.6元。2019年10月10日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朝阳医院李定梅的MRI诊断报告单记载：诊断，1.L5骶化；2.腰椎骨质增生；3.腰椎间盘退变、L4/5椎间盘略后突出；4.L4/5椎间盘后部纤维环可疑撕裂。2019年10月17日11时06分李定梅的门诊病历显示：西医诊断，腰椎间盘突出症。2019年10月31日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朝阳医院李定梅的《诊断证明书》载明：诊断及建议，腰间盘突出症。2019年10月31日15时40分石景山区分局五里坨派出所社区警务队出具的李定梅《询问笔录》显示：…问:因何事来所?答:我2019年9月5日被打报警，现在我的伤情有最新的情况，我来说明一下。问:什么情况?答:2019年10月17日我在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朝阳医院诊断出腰椎间盘突出，我觉得就是我的邻居陈钢2019年9月5日的时候一脚踹出来的。问:公安机关为你安排伤检的时候你向法医反映这个情况了吗?答:没有。问:伤检时你提供的诊断证明是怎么写的?答:腰腹部软组织损伤。问:哪家医院为你出具的诊断证明?答:门头沟区医院。问:当时门头沟区医院开具的诊断证明中为什么没有提到你腰椎间盘突出的情况?答:当时医生没看出来，我也没想到。因为当时陈钢瑞到我的腰部了，我一开始的时候一直是觉得陈钢把我的内脏瑞坏了，所以去医院主要检査的也是内脏，没想到他一脚给我踹成腰椎间盘突出了。问:据你称，你是2019年9月5日受的伤，为什么2019年10月17日才被诊断出腰椎间盘突出?答:门头沟区医院的医生跟我说休息2周左右就没事了，我休息了2周还是疼，我觉得可能是门头沟区医院水平不行，我去大一点的医院，看看去。2019年10月11日的时候去的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朝阳医院看腰，2019年10月17日医生诊断出来是腰椎间盘突出。问:你之前有腰椎间盘突出的毛病吗?答:没有，我的腰特别好，从来没出过问题。问:陈钢当时踹的你身体什么位置?答:右后侧腰部，大约与肚脐眼平行的位置，应该是一块也踹到腰椎。问:你觉得陈钢是怎么把你踹成腰椎间盘突出的?答:陈钢当时踹了我一脚踹中我的腰了，我害怕他继续踹我，我赶紧就往后边退了一小步，可能是闪那一小步的时候腰抻着了，也可能是陈刚当时那一脚踹的。问:陈钢踹你一脚后你倒地了吗?答：没有，我往后躲了一小步，赶紧跑回家报警去了。你还有什么补充吗?答：我认为因为我的伤情有变化，我现在申请对我腰部的伤情补充鉴定。陈钢把我踹成腰椎间盘突出了，也不给我赔钱，你们公安机关也不理他，我现在没钱看病，陈钢必须给我拿钱看病。以上所讲内容是否属实?答:属实。2019年9月10日11时13分石景山区分局五里坨派出所社区警务队出具的陈刚《询问笔录》显示：…问:你今天为什么来北京市公安局石景山分局五里坨派出所?答:我与我家邻居李定梅发生纠纷了。问:什么时间?答:2019年9月5日下午16时许。问:什么地点?答:北京市石景山区五里坨京西景园10号楼1502号。问:你把详细情况说一下?答:我是2017年10月份搬到京西景园小区10号楼1502号的,和李定梅成为了邻居,一开始的时候还挺好的，后来在日常生活中或多或少的发生了摩擦，因为我们两家挨着的，我们家和李定梅她们家都在楼道里放了一个鞋架子，我们家的鞋架子放在我们家门边上,谁都不影响,李定梅偏偏要把鞋架子放到我们家门对面,老北京的传统,鞋架子正对着家门特别不吉利,我就和李定梅说了这件事,李定梅也没说话,把鞋架子搬到了离我们家稍远的位置,也不对着我们家门了,我本来想这回应该没事了吧,过了一段时间,李定梅他们家的鞋架子旁边放了一双破鞋正对着我们家的门,按老北京的传统这个也特别不吉利,我就和李定梅说了,让她把鞋挪个位置,过了半个月还是没有反应。2019年9月5日下午16时许,我和李定梅就因为这个事发生争执了。问:你把你们发生争执的过程详细说一下?答:当天下午16时许，我又在楼道里碰到李定梅了,我让她把正对着我们家的那双鞋放到鞋架子上去,李定梅就和我吵起来，说话特别难听，嘴张的特别大一直往我脸上喷口水，我一生气，和她互骂起来。我们吵架的大致意思就是我让她把鞋挪走，她就不挪,后来我媳妇把我拉回屋里了。接着李定梅就在楼道里嚷嚷，说我打她了,她要报警,过了一会警察就来了。问:你是否有李定梅发生肢体冲突?答:没有。问:那李定梅为什么说你打她?答:我认为李定梅在这个事情上有点不讲道理，我确实没打她。就我这个身材，我要是打李定梅的话，她直接就躺地上了，再说了，他个女的，我也不可能打她。问:你和李定梅发生争执的过程中楼道里都有谁?答:没有别人，只有我们两个人，后来是我媳妇在屋里听到动静了，开门出来把我拉回屋里了。问:说一下你们家楼道的布局?答:李定梅家住在1501号,我家住在1502，我们两家的防盗门相当于个90度的直角。我们那栋楼的楼道一侧是窗户另一侧是住户。我家的门对着窗户，李定梅家的门对着楼道。问:你和李定梅发生冲突的时候你们两个的站位是什么样的?答:我站在我家的门前，李定梅站在她家门前。问:你和李定梅有多远的距离?答:大约1.5m左右吧。问:你还有什么需要补充说明的吗?答:没有了。2019年9月7日,北京市盛唐司法鉴定所受理了李定梅的伤残鉴定。该所于2019年9月17日出具的京盛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385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被鉴定人李定梅于2019年9月5日受伤，伤后就诊临床诊断为腰腹部软组织损伤。依据现有病历资料记载，结合目前查体所见，被鉴定人李定梅的损伤程度属轻微伤。2019年11月4日，北京市盛唐司法鉴定所受理了李定梅的伤残补充鉴定,并于2019年11月15日出具的京盛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3855号（补充）《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被鉴定人李定梅右侧髋部、臀部软组织挫伤属轻微伤；被鉴定人李定梅腰椎间盘突出与外伤存在间接因果关系,不宜以此作为损伤程度评定的依据。2019年11月29日，北京市公安局石景山区分局五里坨派出所出具了京公石（坨）不罚决字[2019]000005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书》载明：…经查，现有证据无法证实陈刚存在殴打他人的行为。…现决定不予行政处罚。…。庭审中，李定梅表示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陈刚踹了李定梅；腰间盘突出和外伤有间接因果关系,李定梅不可能自己受伤,可以推断李定梅的受伤和陈钢有因果关系；陈钢在派出所所述不属实,因为没有监控录像陈钢坚持不认可，从推理看李定梅不可能自己受伤。陈刚对李定梅提交的《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及《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认可,对其它证据均不认可；表示与陈钢没关系,没有踹李定梅，李定梅去门头沟医院的问询笔录，是她接完孩子去完派出所后第一时间去的医院，医生也给他做出了结论,然后隔了一段时间她又要做鉴定，跟我没有什么关系,才会有这个不予行政处罚决定；我认为就跟李定梅没有关系，李定梅是无理取闹，碰瓷我。李定梅、陈钢双方对法庭调取的报警笔录、伤残鉴定意见书、接处警记录、9月5日李定梅询问笔录、9月10日陈钢询问笔录、9月17日鉴定意见书、10月31日李定梅的询问笔录、11月15日鉴定意见书补充、《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及《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均认可。另查明，李定梅因为不服行政复议决定已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该案尚未审结。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包括:行为人实施了某一行为、行为人行为时有过错、受害人的民事权益受到损害、行为人的行为与受害人的损害之间有因果关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李定梅作为主张权利一方，首先应对侵权行为客观存在承担举证责任。判断行为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取决于损害后果与行为人的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是指损害结果和造成损害的原因之间的关联性，这是法律责任中确定责任归属的基础，如果因果关系不确定，则不能确定加害人或被告，责任的确定也就失去了存在的基础，应该说,因果关系证明是确定责任归属的先决条件。本案中，陈刚否认踹了李定梅，李定梅提交的证据未能证明陈刚侵权行为客观存在。李定梅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法院无法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李定梅的全部请求。二审中，李定梅向本院提交:1.事发位置照片打印件3张，证明李定梅家门口距离陈钢家门口不足1米，而陈钢在接受民警询问时说与李定梅之间的距离为1.5米属于虚构事实，从而说明陈钢在石景山公安分局五里坨所做的笔录为虚假的；2.呈请延长办案时间审批表，以证明陈钢有过故意伤害罪的犯罪前科，侧面反映陈钢有殴打他人的动机。对于证据1，陈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是李定梅在报案前提前拍摄的，是故意为了起诉而准备，故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于证据2.陈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时间久远对本案没有证明力，而且该案法院驳回了对方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质证意见：李定梅所提交的上述证据均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一般类型的侵权案件，法律规定，一般侵权构成需同时满足以下四个条件：有侵权行为、行为人存在过错、有损害后果的发生、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以上四要件缺一不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李定梅主张陈钢对其实施侵权行为，并要求陈钢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而李定梅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需举证证明陈钢对其实施了殴打行为并给其造成了损害后果。经审查李定梅向法院提交的证据，未发现有能证明陈钢对李定梅有殴打行为的证据。北京市公安局石景山区分局五里坨派出所出具了京公石（坨）不罚决字[2019]000005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其中载明“…经查，现有证据无法证实陈刚存在殴打他人的行为。…现决定不予行政处罚。…。”就此，在没有其他证据足以推翻该公安机关的决定的情况下，李定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本院无法认定陈钢对李定梅实施了侵权行为，李定梅要求陈钢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也失去了事实基础，本院对其诉讼请求，无法予以支持。需要说明的是，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时，以最大程度地实现法律事实与客观事实的统一为目的，但该目的的实现，需以充足有效的证据为前提。法院依据证据认定的事实即为法律事实，法律事实与客观事实能否达到一致，证据是起决定性作用的基础，而不是法官的主观认知。综上所述，李定梅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李定梅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立新审 判 员 汤 平审 判 员 杨 磊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姜 斐书 记 员 苏 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