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78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青蚨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王文高，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上海宏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嘉燕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何江，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胜环，上海段和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清，上海段和段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知涵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张崇良，经理。上诉人上海青蚨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嘉燕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燕公司)、原审第三人上海知涵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知涵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4民初64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由法官一人独任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青蚨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被上诉人嘉燕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清、原审第三人知涵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崇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青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购销合同》是买卖关系成立的直接证据。青蚨公司与嘉燕公司签订有买卖合同，而与知涵公司之间没有签订买卖合同。2．接收货物是买卖关系成立的间接证据。知涵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崇良是嘉燕公司的项目经理，其有权代表嘉燕公司接收混凝土，且混凝土已用于嘉燕公司的工地。另外，根据交易习惯，施工方可以代表发包方接收工程原材料。3．付款方式也是证明买卖关系的间接证据。双方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了付款方式。但也可约定由他人代收款及其他付款条件。签收单载明“混凝土费用由嘉燕支付张良时青蚨公司同时到场，总结支付款项”，就是约定了其他付款方式及付款条件。本案中嘉燕公司违反约定的付款行为无效。4．知涵公司也认为青蚨公司与嘉燕公司存在买卖关系，是表明青蚨公司与知涵公司不存在买卖关系的直接证据。5．嘉燕公司失误签订两份混凝土付款合同，责任在嘉燕公司，应由其自行向知涵公司追讨损失。不能让无辜的青蚨公司向知涵公司追讨，否则显失公平。嘉燕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嘉燕公司与青蚨公司之间并无真实的合同交易存在，当时签署这份合同也仅仅是为了混凝土备案的需要。嘉燕公司与知涵公司之间签署了包工包料的施工合同，并且履行完毕，相关货款已全部支付完毕。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知涵公司述称，同意青蚨公司的上诉意见。青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嘉燕公司给付价款493，215元(币种为人民币，以下同)；2．判令嘉燕公司偿付自2016年12月9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本金493，215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3日，青蚨公司作为供方，嘉燕公司作为需方签订《购销合同》1份，约定青蚨公司向位于嘉安公路3333弄的室外地坪改造项目工程供应预拌混凝土。供货起止日期为2016年8月至同年10月，并约定了预拌混凝土的供应要求、单价，数量暂定为1200m。，按实际供应方量为准；付款方式为每月26日双方汇总当月供砼量及金额，一期地坪结束后20天内付清。此外，合同还约定，嘉燕公司在浇筑预拌混凝土前三天，以书面形式向青蚨公司申报供料计划，嘉燕公司应做好浇筑混凝土前的一切准备等。合同签订后，青蚨公司陆续向嘉安公路3333弄工地供应了预拌混凝土。一审庭审中，知涵公司确认收到了青蚨公司于同年8月至9月间交付的103份发货单项下的混凝土，并由知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员工在上述发货单上进行了签字。同年12月8日，知涵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崇良(知涵公司一审当庭确认在确认单上所签的“张良”为张崇良的曾用名)在青蚨公司制作的3份“确认单”上签字确认账目，并注明“合计砼款493，215元”，该3份确认单上均载明“混凝土费用由嘉燕公司支付张良时青蚨公司同时到场，总结支付款项”。一审另查明，2016年6月16日，嘉燕公司作为发包方，知涵公司作为施工方，签订《施工合同》1份，约定工程名称及范围为上海市嘉定区嘉安公路3333弄停车场后路面地坪，承包性质为包工包料等。同年8月12日，嘉燕公司与知涵公司签订《上海嘉燕综合市场混凝土供货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1份，约定工程名称及地点为：上海嘉燕综合市场混凝土地坪，嘉安公路3333弄；合同内容为：混凝土路面总承包合同，知涵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的标准，……包供货、包运输、包安装、包工包料……等承包方式，向嘉燕公司供货、加工及安装。上述合同签订后，知涵公司进行了施工。同年9月26日，混凝土地坪工程完工。后嘉燕公司与知涵公司对于工程量、地坪质量等发生争议。2017年7月间，知涵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嘉燕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及违约金等，嘉燕公司提起反诉，认为施工质量存在问题并要求知涵公司进行修复。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7)沪0114民初10200号(以下简称10200号案)民事判决书，认定知涵公司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其与嘉燕公司签订的2份《施工合同》无效，但由于知涵公司施工的混凝土地坪工程已完工并交付嘉燕公司实际使用，故嘉燕公司应当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同时，因知涵公司施工工程存在诸如混凝土强度不符合合同要求等质量问题，故应向嘉燕公司赔偿修复费用。一审判决后，知涵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维持了一审判决。10200号案判决现已履行完毕。一审又查明，涉案混凝土青蚨公司未开具过发票。一审庭审中，青蚨公司表示，由知涵公司具体联系签订《购销合同》，但考虑到知涵公司的债务清偿能力，必须要由嘉燕公司来签订合同，故产生了由青蚨公司与嘉燕公司签订的涉案《购销合同》。嘉燕公司表示，其与青蚨公司素不相识，且不存在知涵公司所述的青蚨公司系应嘉燕公司的要求而指定的供应商，而是知涵公司自行找到了青蚨公司作为混凝土供应商。知涵公司表示，青蚨公司系生产混凝土的企业，青蚨公司到知涵公司处推销混凝土，嘉燕公司曾提出让青蚨公司与知涵公司直接签订混凝土购销合同，因青蚨公司担心知涵公司没有清偿能力，而要求由嘉燕公司来签订合同，因此产生了青蚨公司与嘉燕公司签订的涉案《购销合同》。知涵公司另确认，青蚨公司主张的混凝土均用于嘉燕公司施工工地。在施工过程中，知涵公司根据工程进度、要货量直接向青蚨公司订货，因青蚨公司方的员工亦进驻施工现场，故知涵公司直接与青蚨公司的现场员工联系要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青蚨公司主张的货款是否应由嘉燕公司支付，即双方是否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青蚨公司交付的混凝土系用于知涵公司承包的嘉安公路3333弄混凝土地坪工程，而根据嘉燕公司与知涵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双方约定承包方式系“包工包料”，知涵公司亦当庭确认涉案混凝土均用于前述合同；此外，10200号案中鉴定机构曾对涉案工程进行审价，亦对混凝土方量进行了统计。故根据生效的民事判决书认定，嘉燕公司向知涵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中已包含了本案所涉混凝土价款；其次，关于青蚨公司对嘉燕公司与知涵公司间的关系是否明知，即本案的交易相对方问题。1．庭审中，青蚨公司确认签订《购销合同》是与知涵公司联系，但考虑到知涵公司的清偿能力，才与嘉燕公司签订合同，且签订合同时知涵公司亦在场；2．根据合同约定“甲方(嘉燕公司)必须提供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等以供管理部门查验、存档”，而根据生效判决的认定因知涵公司无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导致施工合同无效，因此嘉燕公司称《购销合同》的签订系为了配合存档备案具有一定的合理性；3．送货单中并无嘉燕公司方人员签字，且青蚨公司自行制作的确认单中载明“混凝土费用由嘉燕公司支付张良时青蚨公司同时到场，总结支付款项”，鉴于各方对该段文字的理解各执一词，故一审法院应当进行文意解释，单凭字面意思应为：混凝土费用应由嘉燕公司向知涵公司支付，青蚨公司共同到场进行结算；4．根据《施工合同》约定，涉案价款应于工程结束20天内付清。生效判决已认定混凝土地坪工程于2016年9月26日完工，但青蚨公司仅提供了知涵公司于同年12月8日签字的确认单，而没有证据证明其曾向嘉燕公司催讨价款。故一审法院认为，青蚨公司对涉案工程的实际承包人系知涵公司应当明知。综上，青蚨公司主张其与嘉燕公司间存在真实的混凝土买卖关系，即买卖业务关系的相对方为青蚨公司与嘉燕公司，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现涉案工程的价款已通过生效判决予以确定，且嘉燕公司与知涵公司已结算完毕，故青蚨公司要求嘉燕公司支付混凝土价款及利息之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青蚨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其对知涵公司在本案中并无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处理。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青蚨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698元，减半收取4，349元，由青蚨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在于，青蚨公司与嘉燕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成立。本院认为，合同关系的成立，除需具备书面或口头形式外，还应当具备买卖双方一致作出受合同权利义务约束的意思表示这一要件。针对本案中的该要件事实，本院作如下分析认定：首先，虽然嘉燕公司在《购销合同》上加盖了公章，但从当事人陈述《购销合同》签订前的磋商过程看，青蚨公司洽谈对象均为知涵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崇良，且青蚨公司陈述并不认识嘉燕公司的人员，也无法说清代表嘉燕公司洽谈混凝土买卖合同内容的相对人是谁，显然不合常理。其次，合同履行中的收货人均为知涵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崇良及其实际施工的工作人员。且知涵公司在《购销合同》订立的前一天，先与嘉燕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约定混凝土路面的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没有证据显示签收人是代表嘉燕公司收货。再次，青蚨公司供货完毕后也是由青蚨公司人员与张崇良进行对账确认，而无嘉燕公司人员同时在场。虽然青蚨公司提供的三份砼方量确认单中的一份上有经办人签名和嘉燕公司加盖的公章，但张崇良陈述，其中经办人的签名是由其代签，事后由其找到嘉燕公司盖章。对青蚨公司而言，该份确认单也是由张崇良经办并交付。故不足以证明嘉燕公司已确认其有直接向青蚨公司付款的义务。况且，青蚨公司签字盖章的砼方量确认单上均载明“混凝土费用由嘉燕公司支付张良时青蚨公司同时到场，总结支付款项”，也印证了前述分析内容。最后，青蚨公司上诉认为，张崇良为嘉燕公司项目经理，但没有嘉燕公司授予张崇良该职务或代表权的证据。知涵公司系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其法定代表人的陈述并不能当然作为张崇良有权代表嘉燕公司订立合同的依据。且案件审理中，张崇良陈述其为系争混凝土买卖的介绍人，也并非认为其是嘉燕公司的代表人。此外，嘉燕公司和张崇良的外观行为均不足以令青蚨公司相信张崇良有权代表嘉燕公司签约和履约，即不构成表见代理。另，嘉燕公司诉讼中陈述，因实际施工方知涵公司没有建筑施工资质，故由其在《购销合同》上盖章以供形式上备案所需。本院认为，该陈述内容具有一定合理性，确实不排除《购销合同》形成的可能性。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从《购销合同》签订前的磋商，到之后的履行，及供货完毕后的对账确认，均不足以证明嘉燕公司已作出承诺，同意作为系争合同买方而负有直接向卖方青蚨公司付款的义务。因此，青蚨公司诉请所依据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因欠缺相对方承诺的意思表示这一要件而不成立。青蚨公司主张嘉燕公司支付货款本金和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均无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青蚨公司实际供货的价款可另行依法主张。综上所述，青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98元，由上诉人上海青蚨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赵 炜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书记员 朱贝晰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