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闽01行赔终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辰兴页岩砖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闽侯县荆溪镇桃田村。 法定代表人林振琪，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琳、郑晶盛，福建瑞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闽侯县荆溪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闽侯县荆溪镇徐家村236号。 法定代表人叶建彪，镇长。 诉讼代理人陈宗文，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闽侯县荆溪镇人民政府、上诉人福州辰兴页岩砖有限公司行政赔偿一案，不服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4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未经规划部门审批，在闽侯县荆溪镇桃田村其跟脚进行建设，建成一座钢架结构一层铁皮封顶连体厂房及厂房里配套的构筑物。原告未经批准非法占用土地被闽侯县国土资源局予以行政处罚。因原告未自行履行处罚决定所确定的处罚内容，闽侯县国土资源局向被告发函，商请对原告违建物予以强制拆除。2018年6月25日被告对原告所建的上述建筑物、构筑物作出《公告》，告知原告在2018年7月4日18时前自行拆除违建物并自行搬离清空现场堆放物，逾期被告组织职能部门进行强制拆除。因原告并未自行拆除，2018年8月23日被告对前述原告所建的厂房及相关构筑物（隧道窑）进行强制拆除。原告不服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向原审法院起诉。原审法院于2018年12月7日作出（2018）闽0104行初362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被告闽侯县荆溪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8月23日对原告福州辰兴页岩砖有限公司在闽侯县荆溪镇桃田村其跟脚建设的厂房以及厂房内的构筑物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被告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8日作出（2019）闽01行终240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业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告于2019年10月31日通过邮寄方式书面向被告提出赔偿申请，被告于2019年11月2日向原告邮寄送达了《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对原告赔偿请求予以拒绝。原告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另查明，被告在强拆过程中未进行证据保全。在被告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后，对原告发出律师函，要求原告对地面拆除遗留物及地上、地下设施设备自行进行清理、搬迁。原告向被告作出书面答复函，表示现场涉及行政赔偿问题，为保留现场，故不清理该案涉地面拆除遗留物及地上、地下设施设备。 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为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受到行政行为的侵害才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被告强制拆除原告厂房及相关构筑物（隧道窑）的行为虽被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是,只有原告主张受到侵害的权益属于合法权益,原告才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而原告所建的厂房及构筑物均经生效判决确认系属未经审批的违法建筑，依法不应获得国家赔偿，故原告赔偿项目中所主张的工厂住房、厂房、隧道窑的赔偿请求，原审法院均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的装载机、窑车、生产设备、砖机、切柸机、破碎机及所堆放的半成品砖、车间内煤炭、混土的赔偿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但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来看，原告仅提交了赔偿项目清单及现场照片、视频，仅能初步判断被告的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了原告部分设施设备和地上所堆放的生产原料的损失，但这些设施、设备及生产原料的价值原告并未举证证明。被告辩称这些设施设备、生产原料属于动产，是可移动、可拆卸、可带走物品，在拆除时据拆除人员所说，并没有看到有设备在厂房内，但被告在本案中，并未提交拆迁过程中的视频或照片予以证实，且从被告对原告所发的律师函中要求原告对地面拆除遗留物及地上、地下设施、设备自行进行清理、搬迁，可进一步印证被告的辩称不能成立。被告在实施强制拆除前，对原告可移动的设施设备及生产原料未尽合理妥善的转移义务，从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的角度出发,其合情合理的赔偿请求应当得到支持。但结合双方的现有证据，无法确定原告因被强制拆除后的设施设备及生产原料的具体项目及具体损失。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应当前往强拆现场，具体清点设施、设备及生产原料项目及数量，并可聘请有资质的专业评估机构对具体项目的价值进行评估，对原告的设施设备及生产原料依法作出赔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责令被告闽侯县荆溪镇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百二十日内按照本判决对原告福州辰兴页岩砖有限公司设施、设备及生产原料依法予以行政赔偿；二、驳回原告福州辰兴页岩砖有限公司的其他赔偿请求。 上诉人闽侯县荆溪镇人民政府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主张对生产设备、生产原料等进行赔偿，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被上诉人主张厂房内有若干生产设备、生产原料没有依据。被上诉人主张厂房内有若干生产设备和生产原料，应提供相应购买凭证，该证据是早已存在的证据，强拆案涉生产厂房的行为，不可能导致这些早己存在的证据的灭失，所以本案的举证责任分配，不符合“因被告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应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的情形，被上诉人对设施设备的具体损失，应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上诉人仅仅对厂房等非法构筑物进行拆除，未对其所谓的生产设备、生产原料等进行任何处置和损害，生产设备及生产原料从始至终均在被上诉人的管理和掌控之下。三、机器设备、生产用具等是可搬离物品，但被上诉人拒不搬离，如果由此造成损失，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责任。被上诉人仅提供照片证明设备等被埋在强拆现场，该历史照片不能证明拆的时候物品仍然存在。这些设施设备、生产原料属于动产，是可移动、可拆卸、可带走物品，在拆除时据拆除人员所说，并没有看到有设备在厂房内，退一步说，即使当时厂房内仍有物品，也是被上诉人拒不搬离的行为造成的，上诉人在拆除前后均已通知被上诉人限期自行处理，但被上诉人能搬离而不搬离，而且从拆除到现在因天气原因造成设备损坏，也是由被上诉人过错造成的，责任应该由被上诉人承担。四、上诉人在拆除案涉厂房之前已向被上诉人告知限期自行拆除并限期搬离清空现场物品，被上诉人也在起诉状中予以认可上诉人已提前履行告知义务这事实。但是直到2018年8月23日之前，被上诉人都没有自行拆除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及其他设施。被上诉人所主张的这些设施设备即使真的存在，目前也仍在厂房内，这些物品仍在被上诉人掌控监管下，被上诉人的管理用房没拆，目前由被上诉人派人在看管。在拆除案涉厂房之前，至少在2017年5月份，因环保问题，被上诉人的砖厂就已处于停产停业状态，证明被上诉人所主张的设施设备及生产资料早就应搬离而不搬离，故意留置现场，对此产生的损失责任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被上诉人提起行政赔偿，其应就所主张的赔偿请求承担举证责任，现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损失，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承担不利后果。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2．判决由被上诉人福州辰兴页岩砖有限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上诉人福州辰兴页岩砖有限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以案涉被拆厂房及构筑物系未经审批的违法建筑物认定其无法获得国家赔偿系错误的。一、虽案涉厂房及构筑物为违法建筑，但不能一概的以非法利益为由来剥夺上诉人对其合法利益遭受损害请求国家赔偿的权利。就本案而言，虽案涉厂房及构筑物为违法建筑，但被上诉人存在违法强拆的行政违法行为亦系经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上诉人本可自行小心翼翼拆除案涉厂房及构筑物以保留可利用的材料变现，但因被上诉人的暴力违法强拆行为，导致建筑厂房及构筑物的建筑材料等合法财产亦遭受损失，就该项损失，被上诉人依法应当予以赔偿。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厂房现场存在众多生产设备、设施及生产原料等不进行清点、转移或提存，直接将上诉人的整个厂房用机器予以推平，违背了国家的立法精神。在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最高法行申12号《行政判决书》中亦载明：“违法建筑物、构筑物中的建筑材料，属于当事人的合法财产。行政机关对违法建筑物、构筑物实施强制拆除，手段、方式必须科学、适中，不得以野蛮方式实施强制拆除。因强制拆除手段、方式不当，造成当事人建筑材料合法权益损失的，行政机关应当依法予以赔偿。”原审对上诉人的厂房及构筑物完全不予赔偿的行为错误。二、上诉人的厂房至今未取得审批规划手续导致被认定为违法建筑，究其原因系被上诉人导致的，本案中应当综合考虑以下因素对上诉人的厂房及构筑物进行赔偿。根据另案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4行初362号行政判决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闽侯县荆溪镇政府荆政[2008]151号，可看出该项目的规划用地系被上诉人予以审批通过的。(2)福州市人民政府转批件、福州市市容管理局文件榕市容综[2011]172号及福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厅文件办理告知单中载明：“闽侯县政府要支持鼓励该制砖企业扩大生产规模．．．．．．”等都能证明本案涉案的土地征用及扩建都已上报县、市政府，也系根据当地党委政府的产业规划部署，经政府协调同意才使用的涉案地块建造厂房。(3)上诉人办理用地规划审批手续系由政府部门无偿代为办理，且上诉人及其公司从2008年开始至今一直在办理用地规划审批手续，但因为涉案土地的用地规划一直未能改变，从而致使上诉人的用地规划审批手续无法办理，过错原因并不在于上诉人。上诉人会在案涉地块建筑厂房系因被上诉人当时大力引进和支持要求上诉人在此地建造厂房，又因被上诉人未能及时转变用地性质，导致上诉人的用地审批规划一直无法办理，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归根结底在于被上诉人。原审未综合上述证据对整个案件进行综合考虑，仅因案涉厂房及构筑物系违法建筑对其不进行赔偿，导致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亦受到损害。请求：判令支持上诉人原审赔偿请求中要求因被上诉人于2018年8月23日对上诉人在闽侯县荆溪镇桃田村其跟脚建设的厂房及厂房内的构筑物实施强制拆除的违法行为给上诉人厂房、工厂住房及隧道窑造成的损失。（具体金额为：工厂住房707200、厂房550万、隧道窑3963760元）。 原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均随案移送本院并经原审庭审质证。经审查，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和第（八）项的规定，上诉人闽侯县荆溪镇人民政府强拆福州辰兴页岩砖有限公司的厂房及构筑物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闽侯县荆溪镇人民政府违法强拆福州辰兴页岩砖有限公司厂房及构筑物造成其财产直接损失的，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行政赔偿责任。 就本案而言，案涉被强制拆除的厂房及构筑物因未经审批，违法占用土地进行建设，已被国土部门确认为违法建设并作出相应的行政处罚决定。案涉厂房及构筑物为违法建筑，不属于合法权益范畴，上诉人福州辰兴页岩砖有限公司主张对工厂厂房以每平方米2600元、厂房以每平方米500元、隧道窑以每座1981880元进行赔偿，共计赔偿工厂住房707200、厂房550万、隧道窑396376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福州辰兴页岩砖有限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及上诉人闽侯县荆溪镇人民政府在强制拆除后向上诉人福州辰兴页岩砖有限公司发出的要求其对地面拆除遗留物及地上、地下设施、设备自行进行清理、搬迁的律师函，可以初步证明上诉人福州辰兴页岩砖有限公司案涉厂房及构筑物在强制拆除时有相关的设备、设施存在，而上诉人闽侯县荆溪镇人民政府在进行强制拆除时，对案涉厂房及构筑物未进行公证，也未对相关的设备、设施及生产原料等进行清点造册、转移，其因此造成上诉人福州辰兴页岩砖有限公司财产直接损失的，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闽侯县荆溪镇人民政府关于在强制拆除时没有看到有相关的设备、设施，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由于上诉人福州辰兴页岩砖有限公司对相关的设备、设施及生产原料等财物的价值未举证，闽侯县荆溪镇人民政府亦未具体清点相关的设施、设备及生产原料项目及数量，依据现有证据，无法确定上诉人福州辰兴页岩砖有限公司因被强制拆除后的设施设备及生产原料的具体项目及具体损失，在此情形下原审判决责令闽侯县荆溪镇人民政府按原审判决对上诉人福州辰兴页岩砖有限公司财产直接损失依法予以行政赔偿，并无不当。综上，两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及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小倩 审 判 员 郑 鋆 审 判 员 张厚磊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李 升 书 记 员 陈佳怡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