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兵01民终1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建伟，男，1978年5月27日出生，新疆起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执行董事，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拉尔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大庆，新疆瑞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新疆起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59002313429836H，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拉尔市塔里木大道西1059号（阿拉尔农场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马建伟，新疆起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男，新疆起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总经理，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拉尔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苏红，新疆瑞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文强，男，1969年10月2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拉尔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洪国（汪文强亲属），男，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拉尔市。 上诉人马建伟、新疆起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起顺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汪文强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阿拉尔垦区人民法院（2019）兵0103民初1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建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大庆，上诉人新疆起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梁苏红，被上诉人汪文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游洪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建伟的上诉请求：撤销阿拉尔垦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兵0103民初165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本案事实认定错误。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被上诉人汪文强保证所转让给其的股权是汪文强在起顺公司的真实出资，而事实是汪文强并未实缴出资，故在被上诉人未真实缴纳出资的情形下，其不应获得股权转让款；2、欠条上新疆起顺公司的公章系汪文强事后加盖，上诉人并不知情，法院认定因汪文强自己加盖了公章起顺公司就应承担担保责任错误；3、本案主体资格错误，程序违法，第三人起顺公司应作为被告参加诉讼，而不是第三人，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起顺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阿拉尔垦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兵0103民初165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本案主体资格错误，程序违法，上诉人应作为被告参加诉讼，而不是第三人，应依法发回重审；2、本案事实认定错误。欠条上新疆起顺公司的公章系汪文强事后加盖，上诉人并不知情，起顺公司章程规定公司不得为公司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而汪文强对公司章程的规定是明知的，该加盖公司的行为应为无效行为。法院认定因汪文强自己加盖了公章起顺公司就应承担担保责任错误。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汪文强答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真实的合法有效的股权转让协议，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转让款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驳回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汪文强一审的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连带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2,920,000元及利息53,244元，合计2,973,244元；2、依法判令第三人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从游洪国处继受取得了新玖建设公司100%的股权。2018年10月17日，原、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1、汪文强将其持有新玖建设公司100%的股权以350万元转让给马建伟，汪文强保证所转让马建伟的股权是原告在新玖建设公司的真实出资，是汪文强合法拥有的股权，汪文强有完全的处分权；2、股权转让后，新玖建设公司的进账盈余由汪文强收取，直至将350万元股权转让款收取完毕为止，股权转让后至股权转让费350万元收取完毕前，新玖建设公司的公章、财务印章等章子暂由汪文强掌管，待股权转让费收取完毕后，汪文强应当立即将公章、财务印章等章子归还马建伟；3、双方完成股权转让后，由马建伟自行经营新玖建司，盈亏自负。汪文强应当将除了公章、财务公章等章子之外其他公司的资质、文件全部移交给马建伟；4、新玖建设公司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同意并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后，汪文强的股东身份及股东权益丧失，马建伟成为新玖建设公司的自然人独资股东及法人。该协议还约定了原、被告其他的权利和义务。当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记载：“欠条，今我马建伟欠汪文强股权转让款3,500,000元整，（大写：叁佰伍拾万元整），该款我承诺2019年5月30日之前付清，如逾期未付，我自愿以我在新玖建司的股权及我独资的新玖建司的所有资产偿还，欠款人：马建伟。”被告出具欠条后，原告又在欠款人处加盖新玖建设公司的印章。2018年10月19日，原、被告双方在工商登记机关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汪文强将其在新玖建设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马建伟。2019年2月13日，马建伟代表新玖建设公司与游洪国共同向阿拉尔市公证处申请对于游洪国向新玖建设公司法定代表人马建伟办理工作交接仪式的现场状况进行保全证据公证。2019年2月18日，阿拉尔市公证处出具（2019）新阿证内经字第125号公证书，记载“申请人新疆阿拉尔新玖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建伟和游洪国二〇一九年二月十三日来我处称：游洪国于2018年2月6日通过认缴出资，成为新疆阿拉尔新玖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自然人股东，认缴出资3000万元，出资比例为100%，担任公司总经理一职。游洪国于2018年7月30日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将上述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给汪文强。汪文强于2018年10月19日将该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马建伟。截止2019年2月13日，新疆阿拉尔新玖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马建伟。游洪国于2019年2月13日提交《辞职申请》并经公司法定代表人兼执行董事马建伟同意。因游洪国担任总经理一职，一直参与公司的重要事务和关键资料的管理，现因辞职，需要办理交接事宜。为防止日后纠纷，对于游洪国向新疆阿拉尔新玖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马建伟办理交接仪式的现场状况，需要进行保全证据公正。”该《公证书》详细记载了印章交接仪式、证件交接仪式和工作交接仪式的公正内容。在工作交接仪式过程中，游洪国向新玖建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移交了《工作交接明细》，该《工作交接明细》记载新玖建设公司应收款包含12项，其中第8项内容为“刘洋奔驰车收回的款20万元，游洪国已办理完毕。该20万元从马建伟所购新玖公司股份款中扣除。”第9项内容为“美盛商业街未交管理费，抵款一套门面房，抵款28万元。游洪国已办理完毕。该28万元从马建伟所购新玖公司股份款中扣除。”在该《工作交接明细》下方说明人处有游洪国的签名和捺印。马建伟收到《工作交接明细》后，又在游洪国签名下方书写“以上内容无异议”的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约履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是否存在欺诈行为；二、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主体、数额及支付时间。关于焦点一、被告主张原告存在故意欺诈行为的理由有两点：一、原告未足额缴纳新玖建设公司的注册资本；二、《工作交接明细》记载第三人的部分债权存在虚假以及原告未移交债权凭证。关于被告的第一点理由，被告主张《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原告保证所转让给被告的股权是原告在新玖建设公司的真实出资，但原告实际上并未实缴出资。首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汪文强保证所转让马建伟的股权是原告在新玖建设公司的真实出资，是汪文强合法拥有的股权，汪文强有完全的处分权。”通过合同条款的前后文意和语言逻辑,明显表达原告股权取得的合法以及不存在债务负担,而非被告主张的原告需要足额缴纳注册资本的意思。其次，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时，被告从工商登记机关也应该清楚原告认缴出资情况，而通过《公证书》记载的内容,被告马建伟对于原告未实缴出资也是明确知悉。马建伟在清楚原告未实缴注册资本的情况下受让了股权，也能够说明合同条款的意思并非要求原告需要足额缴纳注册资本。对被告主张的第二点理由，首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汪文强在转让股权后将公司的资质、文件移交给马建伟，并没有约定移交债权凭证，而被告也没有提交证据证实股权的价值是以《工作交接明细》上记载的债权作为考量因素;其次，根据《公证书》记载“游洪国于2019年2月13日提交《辞职申请》并经公司法定代表人兼执行董事马建伟同意。因游洪国担任总经理一职，一直参与公司的重要事务和关键资料的管理，现因辞职，需要办理交接事宜。”的内容，公司的资料均掌握在公司的总经理游洪国处，并不在汪文强处。作为公司总经理的游洪国对于公司债权的说明以及债权凭证的移交系新玖建设公司与公司总经理之间发生的工作交接，跟原告并没有关联。综上,对被告主张原告存在欺诈的行为,本院不予采纳。反观被告，被告在受让新玖建设公司的股权后不久便更改公司的名称，增加了公司的股东，足见被告对股权并不存在异议，在原告主张股权转让款时却提出原告存在欺诈，同时被告明知转让股权涉及的新玖建设公司在阿拉尔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根据一般人的法律认知，我院对本案有管辖权，而被告却以其住址在河南省淮阳县城关回族镇贾庄行政村马庄二组为由提出管辖权异议，上述情形使本院对被告的诉讼诚信产生疑虑。关于焦点二、对于双方存在争议的股权转让款的付款时间、支付主体、股权转让款数额评析如下：关于股权转让款的付款时间的问题。原告主张根据被告出具的《欠条》，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时间为2019年5月30日之前。被告主张《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新玖建设公司的进账盈余由汪文强收取，直至将350万元股权转让款收取完毕为止。因此，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时间是附条件的，现公司并没有盈利，因此条件未成就。因上述两个条款存在冲突，通过文义解释方法无法确定付款时间，应当按照整体解释进行确定，首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付款时间为一般条款，而被告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向原告出具的《欠条》为特殊条款，特殊条款应当优于一般条款；其次，《股权转让协议》为印刷条款，而《欠条》为手写条款，手写条款应当优于印刷条款。综上，被告的付款时间应当为2019年5月30日之前。关于股权转让款的数额及支付主体问题。被告马建伟于2018年10月19日受让了新玖建设公司的股权，成为新玖建设公司的唯一股东，其有权决定新玖建设公司的经营方针，马建伟用新玖建设公司的车辆和店铺折抵马建伟欠原告48万元的债务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只是可能会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第三人主张原告侵占了公司的店铺和车辆的意见，经查，原告在转让股权后便丧失了对公司的财产支配权，公司的上述财产之所以会转移给原告，是因为马建伟以股东身份对公司财产行使处分权，故对第三人的主张不予采纳。综上，合同约定的股权转让款3,500,000元在扣除马建伟用新玖建设公司的财产偿还的480,000元的债务后，被告马建伟尚欠原告股权转让款2,920,000元。根据《欠条》的约定，被告应当在2019年5月30日之前付清股权转让款，其至今尚欠原告2,920,000元的行为属于违约行为，依法应当支付剩余转让款2,920,00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期间的利息损失，原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年利率4.35%）主张从2019年5月31日起至2019年10月31日期间153天的利息53,244元（2,920,000元×4.35%÷365天×153天），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关于起顺建设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新玖建设公司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同意并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后，汪文强的股东身份及股东权益丧失，马建伟成为新玖建设公司的自然人独资股东及法人。原、被告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时间为2018年10月19日，被告在向原告出具《欠条》时（2018年10月17日）尚未取得股权，被告代表新玖建设公司为被告的个人债务提供担保属于无权代理，被告出具《欠条》后，汪文强代表新玖建设公司在《欠条》上盖章，对被告代理行为进行了追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之规定，新玖建设公司对被告代理行为进行追认后,新玖建设公司应当对马建伟的债务承担担保责任。因《欠条》中未约定保证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之规定，新玖建设公司应当对马建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现新玖建设公司将公司名称变更为起顺建设公司，故起顺建设公司为责任承担主体。综上所述，被告应当向原告清偿股权转让款2,920,000元及利息53,244元，合计2,973,244元，第三人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判决：一、被告马建伟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一次性向原告汪文强支付股权转让款2,920,000元及利息53,244元，合计2,973,244元；二、第三人新疆起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第三人新疆起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马建伟追偿。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发回重审？2.马建伟应否支付被上诉人剩余股权转让款？3.新疆起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是否承担担保责任？ 第一，关于本案是否发回重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下列情形，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二）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未回避的；（三）无诉讼行为能为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的；（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两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应将起顺建设公司列为被告而不是第三人参加诉讼的上诉理由成立，但该问题不是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不是法定发回重审事由，故两上诉人主张将该案发回重审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马建伟应否支付被上诉人股权转让款的问题。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第一项载明：“甲方保证所转让给乙方的股权是甲方在新疆阿拉尔新玖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真实出资，是甲方合法股权，甲方有完全的处分权。”上诉人马建伟就其中的真实出资金额的理解与被上诉人之间有不同认识，若上诉人马建伟对该约定内容有重大误解，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及时行使其撤销权，在其已取得诉争股权并已实际经营公司的情况下，《股权转让协议》未撤销就依然有效，有效的合同约束双方当事人，其主张不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起顺建设公司是否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本案中，上诉人起顺建设公司在2018年股权转让时，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其与一般的有限责任公司不同，其股东具有唯一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不设股东会，无法形成股东会决议，其公司所有权和经营权均由唯一股东行使。上诉人马建伟与被上诉人汪文强进行100%的股权转让，致使公司处于新旧交替环节，马建伟作为起顺建设公司新的唯一的股东，接替公司之际，是否还沿用旧的公司章程存在不确定性，根据马建伟向汪文强出具的《欠条》中的担保内容“如逾期未付我自愿以我在新玖建司的股权及我独资的新玖建司的所有资产偿还”以及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股权转让后，新玖建司后续的进账盈利由甲方（汪文强）收取，直至将350万元股权转让款收取完毕为止”的内容来看，以公司资产作为担保系马建伟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作为起顺建设公司的唯一股东，可以行使股东会的全部职权，其在明知原公司章程有禁止性规定的情况下，还代表公司作出担保的意思表示，马建伟已用其行为表明对原公司章程中有关担保的禁止性规定不认可，因此，基于本案的特殊性，不能视为马建伟代表公司为其自身提供担保的行为是越权代表行为，该行为在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下，应为有效行为，至于《欠条》的盖章问题，即便是汪文强事后加盖了公司印章，也并未违背马建伟的真实意思表示，故上诉人马建伟、起顺建设公司认为不应由起顺建设公司承担担保责任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不应得到支持，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586元，由上诉人马建伟、新疆起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连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立新 审判员  徐 敏 审判员  张 婕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陈鑫铃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