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6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蓝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西马棚街38号。 法定代表人:张新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贤，四川达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廷洲，四川达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眉山市泽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仁寿县文林镇一环路。 法定代表人：张文泽，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常钦，四川明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蓝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眉山市泽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宇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9）川1421民初49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蓝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原判认定泽宇公司先履行抗辩权成立，泽宇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未成就，属于认定事实不清。1.合同工程款不含税金，上诉人无付款前开具正式税务发票的合同义务；2.合同已将第7页9.12条“乙方在申请预付款时应出具正式发票，否则甲方有权拒付”划掉，与前款相互印证；3.已付款项未开具税务发票，说明双方交易习惯如此。二、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认定被上诉人的先履行抗辩权成立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将债务与义务混为一谈，而开具发票仅属于附随义务。 被上诉人泽宇公司答辩：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第4.3、10.2条约定蓝盾公司在主张工程款时应当向泽宇公司出具正式税票，出具税票的金额应当是双方结算的工程总价款455.1482万元。至于双方签订的合同所涉及工程价款是否包括税金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第4.3条，该条明确了蓝盾公司交付泽宇公司工程款包含了税金。蓝盾公司主张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未成就，泽宇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不存在根本性违约，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蓝盾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请：1.请求判令泽宇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237.1482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从2017年12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请求判令泽宇公司立即支付违约金91.0296万元；3.请求判令确认蓝盾公司对《泉倾天下住宅小区（B区）消防工程材料设备采购、安装、调试合同》所涉及消防工程的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在第一项、第二项请求的工程款、资金占用利息、违约金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5年5月29日，蓝盾公司与泽宇公司签订了一份《泉倾天下住宅小区（Ｂ区）消防工程材料设备采购、安装、调试合同》（该合同为采用打字机打印），约定：甲方：泽宇公司（简称甲方），乙方：蓝盾公司（简称乙方），甲、乙双方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对泉倾天下住宅小区（Ｂ区）1至3楼（含正负零以下所有地下车库和正负零以下附属地下车库）及所有总平消防工程材料设备采购、安装、调试等工程达成如下协议：1.工程概况：甲方将其开发的位于仁寿县1至3楼（含正负零以下所有的下车库和正负零以下附属地下车库）及所有总平消防工程材料设备采购、安装、调试等工程发包给蓝盾公司修建。2.工程承包方式为总承包（即包工、包料、风险费、措施费、保险费等一切费用）……，4.工程单价及合同总价款，本合同实行工程总价款包干制，总价款为人民币515万元。含合同工程所有材料设备采购、安装、调试、劳务费、民工保险、措施费、企业管理费、机械、电检、消检、利润及施工中的一切风险费等（此条款蓝盾公司提供的其持有的两份合同用手写字体在“企业管理费”后加了“不含税金”四个字，而泽宇公司提供的一份合同上的这四个字则是被签字笔打叉划掉的）。4.1、包括因工程建设施工引起发生的不可预见费和风险费用支出。……4.3、本工程验收合格交付甲方所涉及的一切税费概由乙方包干使用，在本合同履行过程中乙方不得以任何形式、理由向甲方提出增加合同价款。……4.5、乙方已充分理解：本承包合同总价款是按实施图纸计算的价款，但甲方报建施工图纸外含施工实施图纸明示和暗示的相关政府部门验收不计入建筑面积的部分建设成本，实际已包含在本总价款中。结算时不得再以任何形式、理由增加合同总价款。……9.12、乙方在申请预付款时应出具正式税务发票，否则甲方有权拒付（双方提供的合同该条款均被用签字笔划线划掉）。10.工程付款方式。10.1、先由乙方前期全额垫资（无息），待乙方所有工程完工并调试完毕，向消防主管部门申请验收前预付合同总价款的20%（即人民币约100万元）；经消防主管部门验收合格并取得验收合格证书并向被告移交全部工程后三个月内，除预留工程总价款的3%（即人民币约15万元）在甲方处作质量保证金外，余款77%（即人民币约415万元）由泽宇公司支付蓝盾公司。10.2、付款条件为乙方提供了正式税务发票，甲方现场代表和项目负责人及相关部门审查合格的相关资料并全部履行了合同相应约定。10.5、质保金留置在甲方财务部（不计息），在竣工验收后保修期（2年）满后30天内返还蓝盾公司。……13.违约责任。……13.6条、除本合同已有违约责任外，任何一方违约，守约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由违约方按本合同总价款20%支付对方违约金并赔偿对方相应全部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15.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起生效，合同履行完毕后自动终止。16.本合同一式六份，甲方执四份，乙方执二份。2015年5月29日。双方公司均加盖了公司印章。合同签订后，案涉工程于2017年9月4日经仁寿县公安消防大队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 2018年12月20日，经双方对案涉工程进行决算，共同签订了一份眉山市泽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泉倾天下（B区）《〈消防工程材料设备采购、安装、调试合同〉决算书》，在该《结算书》中双方均认可案涉消防工程总价款为455.1482万元（含主合同金额、变更、增减、和签证、和质保金13万元）。截止2018年12月20日，泽宇公司已支付了蓝盾公司工程款（含预付和借支、人工工资、材料和电费抵扣）金额218万元（蓝盾公司承诺：已足额并按时支付所有民工工资）；截止2018年12月20日，泽宇公司尚欠工程款237.1482万元（其中：含质保金13万元，质保期内按合同约定履行；尚欠工程款的付款方式及时间由双方另行协商）。对于《结算书》中“尚欠工程款的付款方式及时间由双方另行协商”这句话，蓝盾公司提供的《结算书》中，该句话被签字笔划线划掉，而泽宇公司提供的《结算书》却未被划线划掉。后因双方对支付工程款的方式未达成协议，蓝盾公司遂诉至仁寿县人民法院，提出如上所述的诉讼请求。 另查明，泽宇公司在支付前期的工程款218万元时，蓝盾公司未向泽宇公司提供正式税务发票。双方签订《结算书》后，泽宇公司未向蓝盾公司支付过款项。 庭审中，针对双方提供的合同中“不含税金”四字是由谁添加的？用叉划掉是什么意思？双方均认可是由蓝盾公司的该工程项目部负责人刘君添加的。针对蓝盾公司提供的两份合同中该“不含税金”四字未被划叉划掉，泽宇公司陈述双方达成协议后，将合同打印出六份，由泽宇公司先盖好公章后，交由蓝盾公司在该项目的负责人刘君带去蓝盾公司盖章是刘君手写添加的。刘君将泽宇公司保留的四份合同带回交泽宇公司时，泽宇公司发现后叫刘君用笔打叉划掉的；因刘君称蓝盾公司保存的两份未带上，故未被划掉。对“9.12、乙方在申请预付款时应出具正式税务发票，否则甲方有权拒付。”这一条因是对预付款的约定，因此认可了刘君用签字笔划线划掉。蓝盾公司陈述泽宇公司保存的合同上“不含税金”是泽宇公司自行划叉划掉的，而蓝盾添加“不含税金”的意思是该工程价款不包含税款。而针对《结算书》上“尚欠工程款的付款方式及时间由双方另行协商”这句话蓝盾公司提供的《结算书》上是被签字笔划线划掉的，而泽宇公司提供的《结算书》上是未划掉的。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与辩解、《泉倾天下住宅小区(B区)消防工程材料设备采购、安装、调试合同》、《仁寿县公安消防大队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决算书》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该案一审争议的焦点是：1.双方之间签订的《泉倾天下住宅小区(B区)消防工程材料设备采购、安装、调试合同》是否合法有效？2.泽宇公司尚欠蓝盾公司多少工程款？3.泽宇公司给付工程款的条件是否成就？也即泽宇公司主张的先履行抗辩权是否成立？4.如果泽宇公司主张的先履行抗辩权不成立，蓝盾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是否成立？ 关于焦点1.双方签订的《泉倾天下住宅小区(B区)消防工程材料设备采购、安装、调试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确实履行。 关于焦点2.蓝盾公司依约完成消防工程，并验收合格，双方对工程造价经决算也达成了一致的《决算书》。因此，泽宇公司尚欠蓝盾公司237.1482万元工程款。 关于焦点3.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案涉双方签订的《泉倾天下住宅小区(B区)消防工程材料设备采购、安装、调试合同》中明确约定：“10.2、付款条件为乙方提供了正式税务发票，甲方现场代表和项目负责人及相关部门审查合格的相关资料并全部履行了合同相应约定。”因此，蓝盾公司作为收款方应当向泽宇公司先履行交付正式税务发票后，再由泽宇公司支付工程款。尽管之前泽宇公司支付前期工程款未向蓝盾公司要求交付正式税务发票，但并不能免除蓝盾公司交付全额工程款正式税务发票的合同义务。蓝盾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已向泽宇公司交付了工程款正式税务发票，因此，泽宇公司的先履行抗辩权成立，泽宇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未成就。至于蓝盾公司称该工程款不含税金，对于双方提供的合同各执一词，均朝有利于自己一方作解释，但案涉《泉倾天下住宅小区(B区)消防工程材料设备采购、安装、调试合同》“4.3、本工程验收合格交付甲方所涉及的一切税费概由乙方包干使用，在本合同履行过程中乙方不得以任何形式、理由向甲方提出增加合同价款。”即明确约定了合同工程款含“一切税费”，因此，蓝盾公司的诉称与合同约定不符，故案涉工程款包含“一切税费”。因此，蓝盾公司作为收款方更应当先行向付款方交付发票。 关于焦点4.由于泽宇公司的付款条件未成就，蓝盾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均建立在此前提之下，故蓝盾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蓝盾公司的诉讼请求因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未成就而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泽宇公司的辩解，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成都蓝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3054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8054元，由成都蓝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蓝盾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内容：第一组证据，增值税普通发票三张，发票号分别为83247094、83247095、83247096，票面金额分别为371482元、1000000元、1000000元；第二组证据，照片二张、视频光盘一张。拟证明：2020年7月15日，蓝盾公司向泽宇公司开具了本案诉请的工程款2371482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 泽宇公司质证：第一组证据关联性有异议，案涉发票金额应为4551482元。第二组证据中的工作人员危勇不是案涉工程项目工作人员，该送达为无效送达。 本院对上述两组证据予以采纳。 本案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泽宇公司尚欠蓝盾公司工程款的具体金额？该金额是否包含税金？2、泽宇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是否成就？泽宇公司是否存在根本性违约？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 根据双方于2018年12月20日，对案涉工程进行决算并共同签订的《眉山市泽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泉倾天下B区）〈消防工程材料设备采购、安装、调试合同〉决算书》，双方均认可截止2018年12月20日，案涉消防工程总价款为455.1482万元（含主合同金额、变更、增减、和签证以及质保金13万元），泽宇公司已支付了蓝盾公司工程款（含预付和借支、人工工资、材料和电费抵扣）金额218万元，泽宇公司尚欠工程款237.1482万元（含质保金13万元）。 但该总工程款是否包含税金，双方存在争议。双方分别提供的两份《泉倾天下住宅小区(B区)消防工程材料设备采购、安装、调试合同》合同，其中一份在第4条工程单价及合同总价款旁有手书“不含税金”四字，另一份在相应位置也有手书“不含税金”四字但被划掉。双方合同第4.3条明确约定“本工程验收合格交付甲方所涉及的一切税费概由乙方包干使用，在本合同履行过程中乙方不得以任何形式、理由向甲方提出增加合同价款。”据此，应当认定双方明确约定了合同工程款含“一切税费”。 关于第二个焦点 泽宇公司主张依据双方签署合同第10.2条约定在蓝盾公司开具发票前泽宇公司享有拒绝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权利。本院认为，蓝盾公司提供对应的发票属于附随义务而非主合同义务。双方签订相应合同后，蓝盾公司积极履行合同义务，完成案涉工程系其主合同义务，提供相应发票系其附随义务。故泽宇公司并不因此享有履行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抗辩权，应当向蓝盾公司支付剩余的工程款。因双方在决算书中明确载明，尚欠工程款的付款方式及时间由双方另行商议，事后双方对该问题没有达成共识。故不能认定泽宇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不应该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泽宇公司应当向蓝盾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237.1482万元（案涉工程于2017年9月4日验收合格后交付使用至一审起诉之日已经超过双方约定的两年质保期，质保金13万应一并支付），且蓝盾公司就案涉工程在工程款237.1482万元范围内享有建设工程优先权。并以237.1482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根据诚实信用原则，蓝盾公司应当及时向泽宇公司出具全部工程款（而非剩余工程款）对应的发票。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9）川1421民初4985号民事判决； 二、眉山市泽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收到蓝盾公司出具所涉工程全部价款（455.1482万元）的增值税发票后10日内向成都蓝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237.1482万元及利息（利息以工程款本金237.1482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 三、成都蓝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在泉倾天下住宅小区B区1至3号楼（含正负零以下所有地下车库和正负零以下附属地下车库）及所有总平消防工程在工程款237.1482万元范围内享有建设工程优先权; 四、驳回成都蓝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054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8054元，由眉山市泽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3054元，由眉山市泽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0000元，成都蓝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30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东 审 判 员  陈晓华 审 判 员  唐 部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李林虎 书 记 员  刘慧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