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96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泊里镇港兴大道66号。 法定代表人：苏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玮，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德祥，男，1969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伟，山东诚功（黄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卜春雨，北京柏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星轮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德祥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1民初119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双星轮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王丽玮及王德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伟、卜春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双星轮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四项，改判驳回王德祥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王德祥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双星轮胎公司已足额支付王德祥加班费，王德祥主张双星轮胎公司未足额支付加班费，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该项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王德祥明知其每月发放的工资中包含加班费，亦认可每月发放工资金额，其主张双星轮胎公司未足额支付加班费，应承担举证责任。王德祥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庭审中无法说明欠发加班费的详细信息，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王德祥已经享受带薪年休假待遇，有相关证据为证，不应当再判决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对于2016年以后的带薪年休假，双星轮胎公司提交了《带薪年休假申请单》《员工带薪年休假安排》，上面记载王德祥的年休假余额以及请假天数，并有其签字确认，能够证明王德祥享受带薪年休假的情况，双星轮胎公司依法不应当再支付王德祥带薪年休假工资。3.双星轮胎公司已经足额支付应付工资，依法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双星轮胎公司已经足额支付王德祥工资、加班费及各项福利待遇，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规定的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因此双星轮胎公司无需支付王德祥经济补偿。 王德祥辩称，双星轮胎公司未按时足额向劳动者支付加班费、带薪年休假工资、高温补贴，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支持劳动者全部诉讼请求。 王德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双星轮胎公司支付王德祥拖欠工资100000元。2.判令双星轮胎公司支付王德祥带薪年休假工资100000元。3.判令双星轮胎公司支付王德祥高温补贴100000元。4.判令双星轮胎公司支付王德祥夜班津贴100000元。5.判令双星轮胎公司支付王德祥经济补偿金36000元。6.判令双星轮胎公司支付王德祥加班费5000元。7.判令双星轮胎公司支付王德祥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00000元。8.判令双星轮胎公司支付王德祥停工留薪期工资20000元。9.判令双星轮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双星轮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双星轮胎公司不支付王德祥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9195.4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2472元。2.王德祥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5年4月11日,王德祥在双星轮胎公司工作中受伤，2015年5月14日被认定为工伤，2015年11月20日被鉴定为伤残10级。王德祥在仲裁庭审中认可双星轮胎公司已支付工资，不拖欠。王德祥在仲裁庭审中称，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是双星轮胎公司存在违法行为，王德祥被迫辞职。王德祥的养老保险累计缴费月数为300个月。 2017年1月24日，由王德祥签字确认的《2016年个人年度总收入确认函》记载“本人已认真阅读并理解、同意以上内容，并确认2016年工资、奖金、加班费、各类假期工资及津补贴等已全部足额支付完毕，且确认2016年及以前与公司无任何劳动争议。” 2018年5月15日,双星轮胎公司解除了王德祥的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合同报告书记载解除合同原因为“个人申请解除劳动合同”。 2018年6月6日，王德祥向青岛市黄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裁决双星轮胎公司支付拖欠工资100000元、未休年休假工资100000元、高温补贴100000元、夜班津贴100000元、经济补偿金36000元、加班费1000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000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20000元。2018年7月24日，青岛市黄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青黄劳人仲案字[2018]第11168号裁决书，裁决：1.双星轮胎公司支付王德祥带薪年休假工资9195.4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2472元；2.驳回王德祥的其他仲裁请求。王德祥和双星轮胎公司对该裁决书均不服，分别诉至一审法院。 双方有争议的证据：1.王德祥主张入职时间为2012年4月，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星轮胎公司认为王德祥入职时间为2013年4月，王德祥在诉状中明确写明是2013年4月入职。 2.双星轮胎公司提交2017年3月12日，由王德祥填写的带薪年休假申请单显示：年假余额0天，请假4天，请假日期：2017年3月13日至2017年3月16日。双星轮胎公司人力在年休假天数审核填写：应休8天，已休8天，年假余额0天。双星轮胎公司主张王德祥休的是2016年度的年休假，年休假余额为0，证明王德祥已休完年休假。 双星轮胎公司提交2018年3月25日由王德祥填写的带薪年休假申请单显示：年假余额21天，请假1天，休假日期2018年3月26日。双星轮胎公司人力在年休假天数审核填写：应休24天，已休3天，年假余额21天。双星轮胎公司主张王德祥2017年和2018年的年休假剩余24天，王德祥已休3天，剩余21天未休。 双星轮胎公司提交2018年4月22日的员工带薪年休假安排记载：王德祥2017年剩余年休假4天，2018年剩余年休假4天。在2018年4月23日至5月3日统一安排王德祥休年休假8天。王德祥已休完带薪年休假。 王德祥认可2017年3月12日的带薪年休假申请单是本人签字，但该申请单上记载的应休天数为8天，而根据仲裁查明的事实可以证明王德祥每年享受15天带薪年休假，因此，即使按照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申请单所记载的内容，王德祥也存在未休带薪年休假的事实；对员工带薪年休假安排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理由是结合带薪年休假安排及带薪年休假申请单，两份证据记载的内容自相矛盾，带薪年休假安排制作日期是2018年4月22日，记载2017年剩余天数为4天，而带薪年休假申请单记载的2017年年假余额为0天，年休假安排记载2018年剩余4天，而其未提交已休带薪年休假的申请单或者剩余4天的计算方式，因此，王德祥对该份证明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3.双星轮胎公司提交2017年1月到2018年5月的工资表，显示双星轮胎公司于2017年6月至9月分别向王德祥支付高温补贴140元、140元、200元、200元，已足额支付了高温补贴。2018年5月份解除了劳动合同，王德祥不享有2018年的高温补贴。 双星轮胎公司主张王德祥系计时工资，称根据王德祥的加班天数，双星轮胎公司已足额向王德祥支付了加班费。 王德祥认为双星轮胎公司提供的工资表是为了应对此次诉讼，根据实际发放的工资数额对工资构成进行调整后制作的，通过该份工资表可以证明王德祥在双星轮胎公司工作期间存在加班事实。关于计时工人加班费是否足额发放，应当依据出勤情况以及岗位工资确定。双星轮胎公司主张已足额支付加班费，应当出示原始考勤记录作为基础证据证明，若不能提供原始考勤记录应当视为举证不能。 对王德祥提出的异议，双星轮胎公司称：提交的工资表记载的实发工资数额与王德祥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一致，可以证明工资表的真实性；当事人是否提交证据以及提交何种形式的证据当事人有权自己决定。 一审法院认为，王德祥在《2016年个人年度总收入确认函》已签字确认2016年及以前的工资、奖金、加班费、各类假期工资及津补贴等已全部足额支付完毕，对其各类劳动报酬、福利待遇、补贴等事宜均已作出确认，已无任何劳动争议，王德祥再主张2016年之前的防暑降温费、夜班津贴、加班费、带薪年休假工资、停工留薪期工资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王德祥在仲裁庭审中认可双星轮胎公司已支付工作期间的工资，未拖欠，对王德祥要求双星轮胎公司支付拖欠工资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双星轮胎公司已足额向王德祥发放了2017年的高温补贴，对王德祥要求支付2017年的高温补贴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018年5月15日双星轮胎公司解除了王德祥的劳动合同，王德祥不享受2018年的高温补贴，对王德祥要求支付2018年的高温补贴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双星轮胎公司已向王德祥支付了夜班津贴，王德祥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星轮胎公司未足额支付其夜班津贴，故对其主张夜班津贴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在王德祥填写的2017年3月12日带薪年休假申请单上，王德祥确认其2016年度带薪年休假已休完，一审法院不持异议。2018年3月25日，王德祥填写的带薪年休假申请单上确认其2018年3月25日之前的带薪年休假余额为22天，请假1天，尚余年假21天，双星轮胎公司也确认该天数，故一审法院对2018年3月25日之前王德祥尚余21天年休假，予以确认。根据王德祥的工龄，至2018年享受15天的带薪年休假，2018年3月25日之后至2018年5月15日双星轮胎公司与王德祥解除劳动合同，在该期间王德祥享受2天的带薪年休假（51天÷365天×15天）。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员工带薪年休假安排》所记载的王德祥2017年剩余天数4天、2018年剩余天数4天，与王德祥和双星轮胎公司人力在2018年3月25日带薪年休假申请单上确认的尚余年休假天数不一致。故对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员工带薪年休假安排》，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对双星轮胎公司主张在2018年4月23日-5月3日安排王德祥休8天年休假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双星轮胎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安排王德祥尚余年假23天，应向王德祥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根据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准确计算王德祥在2017年扣除加班费之后的平均工资，因此，一审法院酌情采用王德祥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实发平均工资4058.06元作为计算带薪年休假工资的基数。王德祥在2017年21天和2018年2天的带薪年休假工资为8582.56元（4058.06元÷21.75天×23天×200%），对王德祥主张带薪年休假数额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王德祥因工受伤，被评定为十级伤残。2018年5月15日王德祥与双星轮胎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应以青岛市2017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5309为基数，支付王德祥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2472元（5309元×8个月），对王德祥主张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数额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关于王德祥工资表上列明了加班费项目，可以证明王德祥工作期间存在加班的事实，但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工资表未经王德祥签字确认，不能证明工资表的真实性，同时也无法确认双星轮胎公司足额支付了王德祥加班工资，因此对王德祥要求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加班费5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双星轮胎公司未足额支付王德祥加班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二）项、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应向王德祥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王德祥在诉状中写明其入职时间2013年4月，庭审中又主张入职时间2012年4月，但未提交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王德祥的入职时间为2013年4月。王德祥的经济补偿金为20290.30元（4058.06元×5个月），对王德祥主张经济补偿金36000元的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八条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山东省贯彻实施办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双星轮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王德祥带薪年休假工资8582.56元。二、双星轮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王德祥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2472元。三、双星轮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王德祥加班费5000元。四、双星轮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王德祥经济补偿金20290.30元。五、驳回王德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元，由双星轮胎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星轮胎公司提交：证据一、SAP系统工资演示打印件，并当庭演示SAP系统，拟证明双星轮胎公司每月20日左右发放上月工资，每月会在本系统内制作上月工资表。因为SAP系统稳定性和严格性的特点，任何资料录入及变更均会留痕，工资数据录入系统后，之后没有修改和变更。证据二、董家口轮胎基地2017年工资核算部分存档档案打印件，拟证明双星轮胎公司每月会将上月工资表自SAP系统内导出，导出的工资表以车间为单位，可以显示上月本车间全体职工的工资明细。该表格先交由人力部门的编制人员签字，再交由生产部门的负责人批准；再将每个车间的总金额进行汇总，汇总后将汇总表交至财务记帐并发放工资。综合证明双星轮胎公司已足额发放加班费。 王德祥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双星轮胎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两份证据已经超出了举证期限，不属于新证据，不应采信。通过双星轮胎公司对SAP系统的演示可以看出，可以对系统内数据随意修改，由此推定修改时间也可以随意修改，而没有规定的客观的修改留痕。该系统中涉及的加班费是任意输入的数值，而非通过逻辑运算得出的数值。 本院认为，证据一经双星轮胎公司当庭演示，其数据并不具有不可更改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二系打印件，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双星轮胎公司是否欠付王德祥加班费；2.双星轮胎公司应否支付王德祥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3.双星轮胎公司应否支付王德祥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的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王德祥2017年度每月工资表中载明王德祥在2017年1月至12月均存在加班事实，系其对王德祥存在加班事实的自认，同时也证明其掌握了王德祥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因此，双星轮胎公司依法应提交其掌握的王德祥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否则将承担不利法律后果。而双星轮胎公司在本案审理中并未提交其原始考勤记录以证明王德祥的具体加班时间，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计算的加班费数额正确且已实际发放，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双星轮胎公司尚欠付王德祥加班费，该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用人单位应依法安排职工休带薪年休假，否则应支付职工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带薪年休假申请单上载明王德祥在2018年3月25日之前享有21天年假未休，且王德祥2018年3月25日后亦应享受2天带薪年休假。双星轮胎公司上诉称王德祥已休完上述年假，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令双星轮胎公司支付王德祥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双星轮胎公司存在欠付王德祥加班费的行为，王德祥有权据此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经济补偿。双星轮胎公司上诉称其不应支付王德祥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一审判决其余各项，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不予变更。 综上，双星轮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静 审判员  李 蕾 审判员  刘昭阳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张雅彬 书记员张恬 书记员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