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96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全美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王春兵，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洪涛，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法东，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荣波，男，1973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时科，山东公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南全美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美酒店）因与被上诉人王荣波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191民初1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全美酒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荣波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荣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王荣波要求查阅全美酒店公司会计账簿，但未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以签收人为“前台”的邮件查询信息为由，认为“该邮件为有效投递”，认定“王荣波已通过其委托的律师向全美酒店寄发了要求查阅、复制本案诉讼请求中所列明材料的书面请求”，且以“王荣波在律师函中已说明其行使股东知情权的目的在于了解公司经营情况及涉及了解全美酒店质押了王荣波全部股份用于向华住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借款一事”，故对全美酒店辩称的未向全美酒店提出书面申请说明目的“不予采信”，显然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纵览一审案卷材料，未见一审法院对委托律师寄发书面请求的委托是如何认定，名为“前台”的签收人是不是王荣波所为能否排除合理怀疑?即使律师函邮寄为真，该律师函中也并未提及王荣波怎样向公司提交书面申请说明目的的。2.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以“全美酒店收到王荣波寄发的行使股东知情权的书面请求后，未在法定期限内做出书面回复”认定“王荣波依法提起诉讼，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根据上述规定，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帐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此时才会出现“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的法定义务，而且规定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因此，一审法院罔顾王荣波尚未履行查阅前置程序的事实，作出了起诉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的错误认定。为了避免股东滥用查阅权而影响公司正常的经营活动，或者损害公司的利益，应对股东行使知情权作出某些限制，如对查阅时间、地点、目的等，一审法院显然并未认识到无视这一基本事实可能带来的显示公平。3.一审法院“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0元”的判项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会计账簿不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股东无权查阅公司的会计原始凭证。《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以下简称《会计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会计凭证、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和其他会计资料，必须符合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根据上述规定第十三、十四条，会计凭证、会计账簿是并列的，会计账簿不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公司法》将股东可查阅财会资料的范围限定为财务会计报告与会计账簿，没有涉及会计凭证(原始凭证、记账凭证)。股东知情权和公司利益的保护需要平衡，一审法院随意超越法律的规定扩张解释股东知情权的范畴，适用法律错误。因此，王荣波无权查阅公司的原始凭证。2、一审法院依据《会计法》第九条来论证其提供会计帐簿查阅符合法律规定同样是适用法律错误。《会计法》第九条是会计核算应当真实的基本要求，不是查阅会计凭证合法的法律依据，因此，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3、本案为股东知情权纠纷，并不涉及金钱给付，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四）》）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判决中明确查阅或复制文件的时间、地点和名录，并且如果有辅助人员应当明确有保密义务，而一审法院对该问题也没有明确。王荣波辩称，一、本案符合股东知情权诉讼法定的前置条件。《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中，对股东要求查阅和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表并未设定提起诉讼的前置条件，只是对股东提起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查阅权诉讼设定了前置条件，即股东向公司提出了书面请求且遭公司拒绝。本案中，王荣波为维护自身股东权益，于2019年10月29日委托律师通过邮政特快专递向全美酒店寄送《律师函》，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并在函件中说明了相应的理由，EMS快递单收件人一栏中已明确载明，该《律师函》的发送对象是全美酒店，且查询信息显示该邮件已妥投。全美酒店于2019年10月30日收到《律师函》后未在法定期限内对王荣波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请求作出书面答复，王荣波据此提起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诉讼，符合法律规定的前置条件。二、股东知情权的范围中，会计账簿应当包含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首先，股东查阅会计账簿，目的是在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保障自己的合法权益，为了能证明自身的合法权益被损害或可能被损害，股东进而需要查阅会计账簿得以成立的直接依据，即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其也是会计账簿记录内容的真实性得以验证的证据。其次，目前我国市场经济公司治理实践中，存在大量与诚信原则相驳的情况，如公司内部有数个账簿，一真多假的情况，近年来上市公司频繁造假即可见一斑，经过严格审核的上市公司都存在这样的情况，更何况数量众多的中小公司。司法实践中，最高院发布的指导案例以及公报案例中，均明确会计账簿的真实性和完整性只有通过原始凭证才能反映出来，若不允许股东查阅公司的原始凭证，股东很难真正了解公司的实际情况，股东知情权并未获得实际落实，从立法目的以及落实股东知情权角度出发，股东有权查阅公司原始凭证。具体到本案中，公司由其余股东实际控制，根据行业情况分析，公司一直处于盈利状态，但自始未分红，公司及控股股东也拒绝向王荣波披露任何经营状况，且在王荣波不知情下质押了其股权，切实损害了王荣波的股东利益，在此情况下，王荣波亦有充分理由怀疑会计账簿记载的真实性，因此，必须通过查阅原始凭证和相关记账凭证才能充分落实股东知情权，保护股东合法权益。王荣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全美酒店提供自2015年5月28日至今的章程（包括章程修正案）、股东会会议决议、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供王荣波查询和复制，王荣波委托的注册会计师及时可以予以协助；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全美酒店提供自2015年5月28日至今形成的公司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供王荣波查阅和摘抄，王荣波委托的注册会计师可以予以协助。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全美酒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全美酒店自2015年5月28日成立，注册资本60万元，王荣波系公司登记股东，认缴出资额6万元，王荣波占有全美酒店10%股权。2019年10月29日，王荣波委托山东德衡（济南）律师事务所时科律师通过邮政特快专递向全美酒店寄发《律师函》，要求“1.请贵公司提供自2015年5月28日公司设立以来至今的章程（包括章程修正案）、股东会会议决议、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供王荣波查询和复制。请贵公司同时提供上述期间形成的公司会计账簿（包括但不限于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供王荣波查阅和摘抄。2.请贵公司自收到本函之日起15日内，就本函上述请求是否准许以书面方式回复王荣波并说明理由。回复地址：济南市高新区舜华路1118号汉庭酒店十楼，王荣波收……”，该邮件于2019年10月30日被签收，记载为“他人代收：前台”。全美酒店称未收到该函件，至今未对该函件予以回复。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股东知情权纠纷，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本案中，王荣波系全美酒店的股东，在公司章程及工商登记信息中均有记载，其是否实际缴纳出资，并不影响其行使股东知情权。王荣波已通过其委托的律师向全美酒店寄发了要求查阅、复制本案诉讼请求中所列明材料的书面请求，且邮件的收件人地址为全美酒店的住所地，该邮件查询信息显示邮件已妥投，签收人为“前台”，该邮件为有效投递。全美酒店虽辩称其未收到该邮件，且看不出该邮件寄送内容为王荣波提交的《律师函》，但未提交相关反证予以证实，本院对其该项辩称不予采信。全美酒店收到王荣波寄发的行使股东知情权的书面请求后，未在法定期限内做出书面回复，王荣波依法提起诉讼，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王荣波在律师函中已说明其行使股东知情权的目的在于了解公司经营情况及涉及了解全美酒店质押了王荣波全部股权用于向华住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借款一事，故对全美酒店辩称的王荣波未履行前置程序，未向全美酒店提出书面申请说明目的不予采信。关于王荣波主张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范围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会计法》第九条规定“各单位必须根据实际发生的经济业务事项进行会计核算，填制会计凭证，登记会计账簿，编制财务会计报告”，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王荣波现要求全美酒店提供自2015年5月28日至今的章程（包括章程修正案）、股东会会议决议、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供王荣波查询和复制及提供上述期限内的公司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供王荣波查阅的诉讼请求，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公司法》并未赋予股东对公司会计账簿的复制权，故对王荣波要求复制公司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的请求不予支持。因全美酒店未就公司章程或与王荣波之间对股东委托第三人代为查阅会计账簿达成禁止性约定及王荣波委托第三人查阅可能损害公司利益提交相关证据，鉴于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及会计凭证等均具有一定的专业性、复杂性，王荣波要求专业人士予以协助的主张亦属合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九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济南全美酒店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提供自2015年5月28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章程（包括章程修正案）、股东会会议决议、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供王荣波查询和复制，王荣波委托的注册会计师可以予以协助；二、济南全美酒店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提供自2015年5月28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形成的公司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供王荣波查阅，王荣波委托的注册会计师可以予以协助；三、驳回王荣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济南全美酒店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荣波提交的《律师函》、邮政快递回执单、邮政网站送达状态打印件等证据能够证实王荣波于2019年10月份向全美酒店提出了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书面请求，全美酒店未对王荣波的书面请求作出答复，应视为全美酒店拒绝提供查阅，在此情况下，王荣波有权按照《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向法院提起诉讼，全美酒店关于王荣波未履行法律规定的查阅前置程序的抗辩不能成立。股东知情权是股东了解公司经营状况、监督管理层的重要方式，是股东行使其他股东权的重要基础。《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在规定股东可以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时，对于能否一并查阅原始会计凭证未予明确，但根据《会计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会计账簿登记必须以经过审核的会计凭证为依据，因此，会计凭证可以视为会计账簿的附件。原始会计凭证才是公司经营情况最真实的反映，公司的具体经营活动只有通过查阅凭证才能知晓，如果将小股东查阅权的范围仅限于会计账簿，将难以确保通过会计账簿了解公司的真实经营情况，在会计账簿虚假记载大量存在的情况下，造成股东知情权落空。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全美酒店提供公司的会计凭证供王荣波查阅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在本案判决没有给付内容的情况下判决“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不当，但不影响判决结果。综上所述，全美酒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济南全美酒店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李平公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葛保玉书 记 员 高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