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9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世建，男，1975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志强，福建祥仲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江安通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连江县潘渡乡贵安村连江桃园体育娱乐有限公司高尔夫球场1#楼。 法定代表人：蒋后元，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旭明，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翔，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王世建因与被上诉人连江安通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通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连江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2民初2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世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王世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安通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混淆了双方的劳动合同与王世建另外与福建连江桃园体育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桃园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之间的关系。两份劳动合同的外延是全异关系，两者不可替换或覆盖。一审判决书认定王世建“先后与安通公司、桃园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面签订的劳动合同覆盖和替换了前面与安通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安通公司与王世建不再有劳动关系”是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王世建与安通公司、桃园公司系同时但分别签订的劳动合同。从双方举证可以看出该点。2.两份合同的权利、义务及工作的范围、项目、地点完全不同。安通公司与桃园公司的高尔夫球场周边土地开发是两回事，两者之间不可替换或覆盖。3.由于两份劳动合同所约定的权利义务的外延是全异关系，不存在同一关系或包含关系或交叉关系，两者之间无法替换或覆盖。二、本案中同时签订、履行两份合同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属于例外情形。对照结合本案，王世建签订的两份劳动合同都完全符合上述所规定的两个条件。王世建的职务是项目部经理，不属于全日制用工的劳动者。用人单位清楚上述两份劳动合同约定权利和义务的内容，并同意与王世建同时签订、履行两份劳动合同。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例外情形，不违反法律强制性的规定。三、一审判决中所谓的“两份劳动合同之间的覆盖或替换”的说法，缺乏客观事实支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事实中，两份劳动合同都没有约定合同可以覆盖或替换另一份合同的条文，即无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两家工资发放记录具有高度连续性，只是安通公司单方面财务操作的结果，王世建不知情，不是双方的合意，不足以证明安通公司的证明对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八条规定，如果当事人就除书面形式以外的是否变更合同的情形理解不一致引发争议就应当视为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推定合同未变更。法律上没有规定同时签订两份劳动合同就应当覆盖或替换。本案中，两份劳动合同的签订、履行都不违反法律规定，理应受到法律保护。迄今为止，王世建诚实地履行两份劳动合同中约定的义务，安通公司享受了两份合同中所有权利，却不履行合同中约定的付款的义务，有违诚信原则。 安通公司辩称，一、关于两份劳动合同问题，王世建的异议不能成立。桃园公司和安通公司都是台胞蒋启弻先生控制的家族企业。因安通公司的酒店项目正在建设中，尚未投入运营，故没有成立独立的管理团队，只是桃园公司负责代管。这一点，王世建在一审起诉状中也承认：桃园公司与安通公司各有营业执照，但管理人员为同一班人员。所以虽然名义上是两个企业，但所有员工都是只领一份工资，没有任何人领取双份薪酬。2018年3月，蒋启弻先生高薪聘用王世建，以安通公司（法定代表人蒋后元）名义与王世建草签了劳动合同，希望由王世建负责推进安通公司的酒店建设项目及高尔夫球场周边土地开发事务。后因蒋启弻先生去世，由蒋佩琪女士接管企业。2018年8月间，为了便于公司会计统一做账，蒋佩琪女士与王世建协商，双方同意以桃园公司名义重新签订一份劳动合同，工资调整为每月8万元，合同日期则倒签到2018年3月1日，以替换原以安通公司名义签订的劳动合同，表明前一份劳动合同作废，王世建的用人单位自始就是桃园公司。蒋佩琪女士是台商，对大陆劳动法律、法规不甚了解，刚接管桃园公司，经验不足，在收回以安通公司名义签订的劳动合同时，未注意到王世建用法定代表人签名的空白合同另外制做一份合同私自留存，从而留下两份合同的争议。虽然王世建提交了其与安通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但安通公司与其不存在劳动关系，从王世建在两案中所提交的证据可以得到证实：第一，王世建在本案提交的两份律师函，可以证明其于2018年12月25日和2019年1月30日委托律师向安通公司两次发函提出要继续履行双方的劳动合同，并支付拖欠工资，律师函中所提到的用人单位均是桃园公司，并没有提及安通公司，说明其当时也承认安通公司不是用人单位。又过了两个多月，到了2019年3月25日，王世建才意识到可以两份合同做文章，故其同时向桃园公司和安通公司致函表示解除劳动合同，明显是钻空子，谋取不当利益。第二，为了确认王世建的用人单位就是桃园公司，安通公司于2018年8月重新制做了《福建连江桃园体育娱乐有限公司2018年3月－8月份员工薪资条》，王世建从当年3月起逐月签名追认，表明其承认2018年3月－8月份工资都是由桃园公司发放。第三，王世建在本案一审所提交的劳动合同复印件与原件不同，其原因就是当时安通公司已经将原件收回，但王世建利用法定代表人签名的空白合同另外制做一份合同。第四，王世建由桃园公司为其办理社保登记，其用人单位就是桃园公司。第五，王世建未付出双份劳动，王世建唯一的工作任务就是推进安通公司的酒店项目及高尔夫球场周边土地的开发。王世建在整个受聘期间从未主张过双份工资，甚至在劳动争议发生后其发给安通公司的函件也未提及双份工资及欠发工资的主张，由此足以说明王世建不存在与安通公司和桃园公司同时建立劳动关系的情形。二、本案双方在一审同意对劳动合同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王世建出尔反尔，放弃鉴定，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王世建承担。关于案涉《劳动合同》书写时间的鉴定问题。2019年6月3日，另一案件一审第一次开庭审理时，法庭征求双方意见，是否就王世建提供的《劳动合同》中手写的文字内容书写时间进行鉴定。双方当事人当庭均表示同意鉴定。庭后，安通公司提交申请书，申请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王世建提供的《劳动合同》中手写的文字内容形成时间是否为2019年8月期间形成的进行鉴定。法院向数个鉴定机构发函征询。2019年9月27日，福建中闽司法鉴定所向一审法院回函表示接受委托，可以进行鉴定。但法院在征求双方当事人意见时，安通公司表示同意鉴定，而王世建的委托代理人则一改庭审时的表态，表示不同意鉴定，其不同意鉴定的理由是担心打孔会导致合同原件受损。因此，王世建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 王世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安通公司向王世建支付2018年3月至2019年3月的工资共计595000元[55000元/月×13个月=715000元,扣除2万元（2018年4月27日、2018年5月30日、2018年7月2日、2018年7月30日、2018年8月29日、2018年9月30日，各2万元）]；2.依法判令安通公司向王世建支付经济补偿金82500元(55000元/月×1.5个月=82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安通公司与桃园公司系由相同实际控制人管理的关联公司。2018年3月1日，安通公司与王世建签订一份《劳动合同书》，双方约定：由安通公司聘请王世建担任公司项目总经理，合同期限自2018年3月1日至2021年3月1日止，王世建每月工资为55000元（不含税）。后来，2018年8月1日王世建又与桃园公司签订一份《劳动合同书》，双方约定：由桃园公司聘请王世建担任公司项目总经理，合同期限自2018年3月1日至2021年3月1日止，王世建每月工资为80000元（不含税）。与桃园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王世建就履行该劳动合同，同时该后面签订的劳动合同覆盖和替换了前面与安通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并停止履行该合同，安通公司与王世建不再有劳动关系（上述事实已由另案认定）。安通公司合同履行过程中，分别于2018年4月27日、2018年5月30日、2018年7月2日、2018年7月30日向王世建发放工资各2万元，合计8万元。之后，安通公司再未通过公司账户向王世建发放工资。从2018年8月起，由桃园公司通过公司账户向王世建发放工资。此后，王世建于2019年3月25日向安通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要求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安通公司于2019年3月27日签收该通知书。王世建于2019年4月11日以安通公司未付足额工资、经济补偿金为由向连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2019年4月15日，连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连劳仲案[2019]328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对其仲裁申请不予受理。王世建不服该决定，遂于2019年4月25日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王世建2018年3月1日起履行的是与安通公司的劳动合同，从2018年8月1日其与桃园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就履行后面签订的劳动合同，同时后面的劳动合同覆盖和替换了前面的劳动合同并停止履行该合同，安通限公司与王世建不再有劳动关系。王世建如有被拖欠工资或经济补偿金等应向桃园公司主张（另案已有对上述问题进行处理）。王世建主张安通公司应向其支付足额工资、经济补偿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世建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焦点在于王世建与桃园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是否覆盖和替换了王世建与安通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本院分析认为：一、从王世建工资银行流水记录看，安通公司仅于2018年4月至2018年7月向其发放工资，桃园公司则接着于2018年8月至2019年1月向其发放工资，两家公司工资发放记录具有高度连续性，王世建从未有同时领取两份工资之情形。二、王世建补签的桃园公司员工薪资条（发放时间是2018年3月至2018年9月），但实际发放单位是安通公司，一定程度上印证王世建认可发放工资的主体由安通公司变为桃园公司。三、结合当事人双方均确认桃园公司与安通公司实际控制人为同一人，注册地、办公地点均为同一地点，办公人员为同一批人，而王世建在桃园公司、安通公司作为甲方与案外人签订《合作协议书》时亦是以甲方授权代表人的身份对外，以上种种情形能够印证王世建在为桃园公司与安通公司提供劳动服务中存在角色混同。此外，针对王世建与桃园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时间的认定，桃园公司于一审申请鉴定以证明其主张，后福建中闽司法鉴定函复表示鉴定需将原件所涉字样进行打孔取样且提出根据案件具体情况、检材条件的不同，有些案件可能无法得到鉴定结论。对此本院认为，福建中闽司法鉴定所系依法具备鉴定资质的机构，其仅告知有些案件可能无法得到鉴定结论，并非明确表示本案无法鉴定，在此情形下，王世建一审拒绝鉴定的理由不具合理性，导致无法依程序进行鉴定，一审认定由其承担不利后果并无不当。综合以上分析，一审认定王世建与桃园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系对王世建与安通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覆盖和替换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后面的劳动合同覆盖和替换了前面的劳动合同并停止履行该合同，安通限公司与王世建不再有劳动关系。王世建关于被拖欠工资、经济补偿金等主张应于王世建与桃园公司案件中解决（另案已有处理），因此王世建上诉主张安通公司向其支付足额工资、经济补偿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世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王世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智远 审 判 员 谢 芬 审 判 员 易 艳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郑芬芳 书 记 员 郭迎蓝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