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03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孙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红祥，山东德衡（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恒曼洛机械化施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孙麒麟，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霞，山东强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兴业，山东强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济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恒曼洛机械化施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曼洛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191民初1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保济南分公司上诉称，1.请求撤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191民初1248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对张得朋驾驶资格“已经尽到了审查义务，对事故发生并无过错”，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一)被上诉人提交的张得朋B2驾驶证复印件，不具有真实性，该驾驶证早已于2016年8月被降级为CIM驾驶证;一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本案纠纷发生前，被上诉人与受害人刘书全等人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的二审在贵院审理，案号:(2019)鲁01民终5311号，审判长:刘继英，审判员:刘彦卓和赵雯。(2019)鲁01民终5311号案于2019年6月26日开庭审理，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2018年6月25日张得朋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雇佣合同》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对张得用的驾驶资格尽到了审查义务。但根据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文队历城区大队出具的驾驶证证明材料可知，自2016年8月17日起，张得朋的驾驶证的准驾车型即为“CIM"、有效期限自2016年8月17日至2022年8月17日。根据我国《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八条的规定，张得朋在被注销B2准驾车型驾驶资格后，应于30日内办理降级换证业务，即交回原B2驾驶证，换发新的CIM驾驶证。本案中，张得朋已经取得济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向其颁发的CIM驾驶证，充分表明其原有的B2驾驶证已经交回。因此，在2018年6月25日签订《雇佣协议》时，被上诉人不可能取得张得朋的B2驾驶证复印件，其在本案一审中提交的B2驾驶证复印件不具有真实性，一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二)被上诉人并未对张得朋的驾驶资格尽到审查义务，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也是错误的。对于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的资格和审查要求，我国《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十条早有规定，即:“从事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应当符合四个条件:(一)取得相应的机动车驾驶证:(二)年龄不超过60周岁;(三)掌握相关道路货物运输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装载保管基本知识:(四)经考试合格，取得相应的从业资格证件。”被上诉人作为一家以建筑机械化施工的专业公司，应明知前述法律规定。但被上诉人在雇佣张得朋时，并未审查张得朋B2驾驶证原件和从业资格证，仅向法庭提交了真实性不确定的驾驶证复印件，显然没有尽到审查义务!综上，一审判决忽视了在先案件中已经查明的事实和现行有效的法律规定，仅凭被上诉人提交的驾驶证复印件就认定其尽到了审查义务，显属认定事实错误，贵院应予纠正。二、一审判决将本案的“侵权人”限定为驾驶员张得朋，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由前述法律规定可知，前述法定情形下，保险公司的给付责任实质上是“垫付责任”。具体到本案中，上诉人之所以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向受害人支付赔偿金12万元，系基于前述法律规定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从这一角度讲，被上诉人属于“侵权人”。此条第二款规定的“侵权人”是《侵权责任法》上的概念，区别于狭义上的交通事故责任人。“侵权人”是广义的，泛指应当承担责任的人，有可能是行为人，也有可能是行为人之外应该对他人的侵权行为承担责任的人，如监护人等;其内涵囊括了《侵权责任法》上的所有赔偿义务主体。而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作为张得朋的雇主，当然属于“侵权人”的范畴。因此，本案的“侵权人”不仅仅指驾驶人张得朋，还包括张得朋的雇主被上诉人。一审判决将“侵权人”局限于驾驶人张得朋，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并改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用人单位工作人员因为工作原因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损失。依据前述法律规定并结合本案事实，驾驶人张得朋系被上诉人的雇员，事故发生时从事的是雇佣活动，被上诉人作为雇主，依法应当承担包括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的赔偿责任，向上诉人返还12万元赔偿款。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并未对张得朋的驾驶资格尽到审查义务，对涉案的交通事故存在过错，且其作为张得朋的雇主，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将上诉人垫付的赔偿款返还给上诉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并改判。恳请贵院查明案件事实,纠正下级法院的错误判决，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恒曼洛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一审认定我方对张得朋已经尽到审查义务，认定本案事实正确，认定本案侵权人是张得朋系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维持原判，2018庭审过程中张得朋陈述B2证是真实的，我方认为本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到路口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上诉人扩大侵权人不符合国家规定。我方认为适用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人保济南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恒曼洛公司向人保济南分公司支付12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恒曼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8日，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历城区大队作出第37011212018000076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鲁AU3871重型自卸货车所有人：济南恒曼洛机械化施工有限公司，住山东省济南市'style='cousor:pointer'>址：山东省济南市，检验合格至2019年01月，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商业保险。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经过：2018年8月29日21时30分许，张得朋驾驶鲁AU3871重型自卸货车沿唐冶西路由北向南行驶至贞观街路口左转弯时，适遇刘传月驾驶鲁AHF821小型客车沿唐冶西路由南向北行驶至此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刘传月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以及车辆损坏……张得朋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机动车违反信号灯规定、转弯末让直行车辆先行的违法行为相比刘传月驾驶机动车违反信号灯规定的违法行为，对该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所起作用大，过错严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和《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确定张得朋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刘传月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刘传月之父刘书全，刘传月之母高树、刘传月之子刘克辕宇、刘传月之妻李会向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张得朋、恒曼洛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历城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历城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2019年4月10日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112民初10168号民事判决书，恒曼洛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9年6月27日，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1民终5311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协议第一条：“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历城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于2019年7月28日之前一次性向被上诉人刘书全、高树、刘克辕宇、李会支付赔偿款12万元……”。2019年7月17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向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转账12万元。银行业务回单载明：“用途：+2019鲁01民终5311号”。人保济南分公司称：“人保的各级支公司和分公司均没有财产支配权利，所有事故的赔偿款和理赔款都是从山东省分公司支出；山东省分公司支出该笔费用注明了案件编号，表明费用指向的就是该案件，对应的权利义务均是由历城支公司享有和支配”。人保济南分公司提交加盖人保历城支公司公章的《权益转让书》一份，载明：“……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历城支公司将对济南恒曼洛机械化施工有限公司、张得朋享有的代位求偿权转让给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恒曼洛公司称张得朋隐瞒事实，向其提供准驾车型为B2的驾驶证，其已对张得朋驾驶资格尽到了审查义务。恒曼洛公司提交张得朋驾驶证复印件一份，显示：“证号：370832198705286710，姓名：张得朋，准驾车型：B2，有效期限：2016年8月17日至2022年8月17日”。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交强险追偿权是因该规定形成的一种特殊权利，追偿对象即“侵权人”特指该条文所列举的特殊违法行为的实施人。张得朋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机动车，属于“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情形，应认定为该事故中的侵权人。恒曼洛公司为事故车辆所有人，其提交的张得朋驾驶证复印件显示张得朋具有大型货车的驾驶资格，恒曼洛公司已尽到审查义务，对事故发生并无过错，人保济南分公司无权向恒曼洛公司主张追偿权。故对于人保济南分公司要求恒曼洛公司向其支付12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计1350元，由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历城区大队于2018年10月18日作出第37011212018000076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鲁AU3871重型自卸货车所有人：济南恒曼洛机械化施工有限公司，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经过：2018年8月29日21时30分许，张得朋驾驶鲁AU3871重型自卸货车沿唐冶西路由北向南行驶至贞观街路口左转弯时，适遇刘传月驾驶鲁AHF821小型客车沿唐冶西路由南向北行驶至此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刘传月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以及车辆损坏……张得朋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机动车违反信号灯规定、转弯末让直行车辆先行的违法行为相比刘传月驾驶机动车违反信号灯规定的违法行为，对该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所起作用大，过错严重，确定张得朋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刘传月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恒曼洛公司称张得朋隐瞒事实，向其提供准驾车型为B2的驾驶证，其已对张得朋驾驶资格尽到了审查义务。恒曼洛公司一审中提交张得朋驾驶证复印件一份，显示：“证号：370832198705286710，姓名：张得朋，准驾车型：B2，有效期限：2016年8月17日至2022年8月17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侵权人”特指该条文所列举的特殊违法行为的实施人。根据上述证据，张得朋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机动车，属于“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情形，应认定为该事故中的侵权人。故，一审判令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人保济南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杨 莉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陈明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