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66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荣喜，男，1970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平谷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淑慧，女，1974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平谷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楠，女，1995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平谷区。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广胜，北京市翔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家权，北京市翔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荣齐，男，1976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平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晓华，北京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荣喜、张淑慧、张楠因与被上诉人张荣齐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7民初1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荣喜、张淑慧、张楠之诉讼代理人郑广胜、李家权，被上诉人张荣齐及其诉讼代理人纪晓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荣喜、张淑慧、张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荣齐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由张荣齐承担两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对×区×镇×路79号院（以下简称79号院）宅基地的使用权人没有明确。从分家事实来看张荣喜分得79号院房屋,其自然是宅基地使用权人；从使用情况看，79号院的宅基地一直由张荣喜使用；拆迁时,经过由村民代表组成的宅基地认定组的认定并公示,张荣喜为79号院宅基地使用权人,张荣齐并未提出异议。2.张荣喜个人经批准取得的宅基地与本案无关。张荣喜个人经过镇、区政府批准,于2003年1月27日取得了现×区×镇×路乙53号的宅基地并自己建房。2004年1月父母给四个儿子分家,分的是父母的财产,与张荣喜的宅基地及房屋无关。一审法院没有查清以上两点关键事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主要基于2004年1月2日的分家单作出判决,但却忽略了对分家单的合法性审查。分家时,是张荣齐自己选择放弃分得房屋而取得其他兄弟的补偿款,其他兄弟也已经按照约定向其支付了补偿款。至于说将79号院在拆迁时张荣喜将房屋拆走,宅基地归张荣齐的内容,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一审法院对此不进行合法性审查,反而支持错误内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共有物分割的规定作出判决,但本案张荣齐要求分割的是经过拆迁人确认、且与张荣喜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合同的、补偿给张荣喜、张淑慧、张楠的补偿款及安置房指标,没有证据表明补偿款及安置房指标属于张荣喜、张淑慧、张楠与张荣齐共同共有,所以一审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判决错误在没有对分家单中关于宅基地归属表述的合法性进行司法判断情况下,在没有确认补偿款及安置房指标属于张荣喜、张淑慧、张楠与张荣齐共有的情况下,直接对张荣喜、张淑慧、张楠与拆迁人签订的《集体土地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中对张荣喜、张淑慧、张楠的补偿进行共有分割,严重侵犯了张荣喜、张淑慧、张楠的合法权益,属于判决错误。四、一审法院程序不当，张荣喜的父亲张连永未出庭作证，仅是一审法官与张连永联系做了电话笔录作为证据使用，剥夺了当事人的权利。张荣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荣喜、张淑慧、张楠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分家单中已经明确了79号院使用权人为张荣齐，张连永一共四个儿子，其持有三处宅基地，张荣喜获批一处宅基地，故张连永四个儿子一共有四块宅基地，张荣喜获批的宅基地并非跟本案无关。另外，在分家时已经意识到会拆迁，所以对地上物和宅基地的权益都分的很清楚。张荣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分割79号院的拆迁权益，其中张荣齐分得拆迁款865655元（计算方式为：宅基地批准使用面积173.3平米，173平米内区位补偿价为3700元每平米，超出的0.3平米区位补偿价为1850元每平米，共计640655元；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中的奖励费450000元主张一半225000元，相加共计865655元）；2．分得的115平米及75平米两套回迁安置房购房指标归张荣齐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连永夫妇共育有四个子女，长子张荣喜、次子张荣宽、三子张荣全、四子张荣齐。张荣喜与张淑慧系夫妻关系，张楠系张荣喜、张淑慧之女。张连永原有一处祖遗老宅，1983年，张连永新获批包括79号院在内的两处宅基地，并在宅基地上建房。79号院的原批准使用面积为173.3平方米。因79号院实际使用面积较获批面积变大，2001年9月1日，张荣喜向平谷县×大街村经济合作社交纳宅基地使用费500元。2002年，张荣喜另获批一处宅基地并建房。2004年1月2日，在村委会相关领导及会计的见证下，张连永夫妇将三处宅院分给张荣喜、张荣宽、张荣全、张荣齐四子，各方达成分家单。该分家单载明：长子张荣喜分得大道西侧南边正房五间、东西厢房捌间，院内建筑物及树木，房产按国家拆迁日期迁走，其宅基地归张荣齐所有，荣喜补荣齐房价款壹万捌仟元整，一年之内交清；次子张荣宽分得大道西侧北边正房五间，东西厢房陆间，院内建筑物及树木荣宽补荣全房价款伍仟元整，荣宽补荣齐房价款壹万贰仟元整，一年内交款一半，两年内还清；三子张荣全分得南街18号正房五间，厢房二间，及院内建筑物及树木，由荣宽补房价伍仟元整，一年内还一半，两年内还清；四子张荣齐分得大道西侧南边宅基地一块，房价款叁万元整。分家单中所述大道西侧南边宅基地及正房五间、东西厢房捌间即为案涉的79号院。2004年11月30日，张荣齐收到张荣喜给付的补房款18000元。另查，分家时张荣齐因考学户口已从西大街村转出。2019年，张荣喜与北京城谷恒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泰公司）签订集体土地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拆迁79号院。79号宅基地认定面积为332.35平方米，房屋建筑面积207.21平方米，安置人口为张荣喜、张淑慧、张楠三人。恒泰公司向张荣喜支付补偿款项2011157元，包括宅基地区位补偿价934898元、房屋重置成新价230566元、最终确定装修、设备及附属物补偿价207210元，停产停业损失、搬家补助、设备移机补助、临时安置、容积率控制补助费188483元，工程配合奖、宅基地无违建奖、提前签约奖450000元。其中，宅基地区位补偿价部分认定的宅基地面积为332.35平方米，宅基地面积控制标准为173平方米，超标宅基地面积为159.35平方米。控制标准内的面积按照3700元每平米的价格补偿，控制标准外的面积按照1850元每平方的价格补偿。此外，获分115平方米（三居室）及75平方米（二居室）两处回迁安置房购房指标。现张荣齐以其分家获分79号院宅基地使用权为由，主张79号院原批准面积173.3平方米的区位补偿价、一半拆迁奖励费及两套回迁安置房购房指标，张荣喜、张淑慧、张楠则以房地无法分离、张荣齐非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为由主张分家单中将宅基地单独分给张荣齐的内容无效。为查明事实，一审法院与张荣齐、张荣喜父亲张连永进行调查，张连永称其有四个儿子，三处宅院，加上张荣喜以自己名义申请的宅基地，一共有四处宅基地。因张荣喜获批宅基地上的房子是其自己建造的，作为父亲本应为每个儿子建房，故在分家时将79号院房屋分给张荣喜，79号院宅基地分给张荣齐，张荣齐虽未获分房屋，但分到了补房款，其他两个儿子一人一处宅院。对于分家单中“院内建筑物及树木，房产按国家拆迁日期迁走，宅基地归张荣齐所有”的表述，张连永解释称79号不拆迁张荣喜就一直住着，张荣齐不能让张荣喜走，拆迁时宅基地的相关拆迁利益归张荣齐所有。一审法院与北京市平谷区马坊镇中心区南区土地一级开发项目拆迁办、开发单位工作人员杨丹进行调查，其称恒泰公司与张荣喜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张荣齐、张荣喜关于79号院内部析产纠纷由其自行解决。回迁安置房购房指标是按照宅基地确定的，根据拆迁政策，每个宅基地享有190平方米回迁安置房购房指标，如果人均不足30平方米可以再分一个75平米回迁安置房购房指标。经查，对于杨丹所述购房指标问题，北京市平谷区马坊镇中心区南区土地一级开发项目宣传手册中也有体现。一审法院认为，分家单系全家多方对财产分割的共同合意，涉及多方利益，均应遵照履行。虽然分家单中对79号院房地分离的表述不符合法律规定，但考虑到村民法律知识有限，对其不应过于严苛，应从其原意出发进行解释。根据分家单原文及张连永对于分家单原意的解释均可看出，其分家时各方已经知悉会拆迁，如不拆迁张荣喜可以一直使用79号院房屋，张荣齐不得主张权利，如拆迁，张荣喜应将房屋拆走，宅基地权利归张荣齐。如若完全按此执行，张荣喜将无法获得任何拆迁补偿，对其十分不利，实际上张荣喜拆迁时亦未将房屋拆走，但根据农村宅基地房屋的特殊性，即便考虑房地一体，也应该是房随地走，而非地随房走，故张荣喜绝不能因其房屋未拆走而获得宅基地利益。对于拆迁利益的分配还是应该结合分家单原意及现实情况进行，即涉及地上物补偿归张荣喜所有，涉及宅基地补偿归张荣齐所有。张荣喜与拆迁单位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不能对抗其与张荣齐的内部约定。张连永共四子，在其已拥有三处宅基地的基础上，张荣喜再次获批宅基地，根据农村宅基地审批政策以及现有证据，均无法得出以上四处宅基地不包括张荣齐宅基地的结论，也不能得出分家单无效的结论。现张荣齐主张79号院原批准面积173.3平方米的区位补偿款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数额，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拆迁政策，回迁安置房购房指标系基于宅基地使用权获分，回迁安置面积为190平方米，只有在人均不足30平方米时才可再获分75平米回迁安置房购房指标。现79号院拆迁安置人口为三人，不满足再分一套75平米安置房指标的条件，其获分的两套回迁安置房购房指标完全基于宅基地使用权，故张荣齐要求确认115平米及75平米两套回迁安置房购房指标归其所有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拆迁时79号院并非张荣齐使用，拆迁事宜也非张荣齐出面推进，宅基地上建筑亦非张荣齐所建，故工程配合奖、宅基地无违建奖、提前签约奖不应由张荣齐享有，张荣齐主张上述奖励费的一半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市×区×镇×路79号宅院因拆迁获分宅基地区位补偿款640655元归张荣齐所有；二、北京市×区×镇×路79号宅院因拆迁获分的115平方米及75平方米两套回迁安置房购房指标归张荣齐所有；三、驳回张荣齐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张荣喜、张淑慧、张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为宅基地及被安置人员认定单，用以证明证明79号院宅基地使用权人是张荣喜，张荣喜、张淑慧、张楠是被安置人，拆迁安置补偿款及安置房屋指标与张荣齐无关；证据2为平谷区×镇中心南区土地一级开发项目一期、二期住宅宣传手册，用以证明宅基地使用权和被安置人是依法依规确认的，如因宅基地使用权发生争执，应当提起诉讼解决。针对张荣喜、张淑慧、张楠提交的证据，张荣齐发表质证意见称，认可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但是不属于新证据，而且材料中的内容是错误的，张荣喜在政府工作，其与拆迁办说张荣齐已经将宅基地给张荣喜了，这是不属实的，张荣齐和村里反映过，村里说该情况不会影响张荣齐取得拆迁利益，但张荣喜拿到拆迁利益后却不分给张荣齐。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并补充审理查明以下事实：本院询问双方当事人对分家单中关于79号院的约定内容的理解，张荣喜、张淑慧、张楠表示，张连永夫妇有四个儿子三处房，分家时张连永说得有两个儿子分一处宅基地，张荣齐又提出不要房子要补偿，所以，分家就是三个宅基地分给了三个儿子，给张荣齐补偿；当时其他地区涉及拆迁了，所以写分家单的人出主意说这么写，张荣齐可以依据这个约定去要拆迁利益。张荣齐表示，分家单写的很清楚，张荣齐分得79号院宅基地；张连永有一块祖产宅基地，然后又以张连永的名义分得两处宅基地，但张连永有四个儿子，张荣喜又自己有宅基地，所以79号院地上物给张荣喜，宅基地分给张荣齐了。另询，关于拆迁补偿款项的发放，张荣喜、张淑慧、张楠表示已经全部已经下发至张荣喜的个人账户，张荣齐表示以上诉人的陈述为准，因拆迁款发放到张荣喜的账户，所以张荣喜应把张荣齐应得的拆迁款给张荣齐。关于拆迁安置指标的使用，双方均表示因涉及本案诉讼，故未进行选房。上述事实还有二审庭审笔录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张荣齐基于分家单的约定主张分割79号院的拆迁利益，是否应获支持。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均对分家单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从分家单的内容来看，张荣齐分得79号院宅基地，张荣喜分得79号院房屋，如拆迁，张荣喜应将房屋拆走，宅基地权利归张荣齐。关于张荣喜对于分家单的合法性及效力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首先，张连永共有四子，其在拥有祖遗老宅的基础上，在子女出生后又获批两块宅基地，后张荣喜另获批宅基地，根据农村宅基地审批政策以及现有证据，均无法得出以上四处宅基地不包括张荣齐宅基地的结论。其次，分家单系张连永夫妇及全家多方对财产分割的共同合意，涉及多方利益，各方理应遵守。分家后张连永四子一人一块宅基地，该分家方式与农村习俗相符。虽然分家单中对79号院的归属存在房地分离的约定，但从尊重农村公序良俗、维护家庭内部稳定的角度考量，并考虑到分家时对拆迁有预期且79号院现已被拆迁的情况，对分家单效力的认定不宜过于严苛。综合上述情况，本院对张荣喜主张分家单中关于79号院宅基地归属的约定无效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张荣喜以地随房走以及其一直在使用79号院宅基地为由，主张对宅基地的权利，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张荣喜与拆迁单位签订拆迁补偿协议的相关材料，亦不能对抗分家单的内部约定，其据此主张对79号院宅基地的权利，本院亦不予支持。因79号院已经拆迁，故张荣齐基于分家单的约定要求分割79号院的拆迁利益，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拆迁利益的分配应结合分家单原意及现实情况进行，即涉及地上物补偿归张荣喜所有，涉及宅基地补偿归张荣齐所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拆迁补偿款，一审法院对张荣齐主张的79号院原批准面积173.3平方米的区位补偿款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拆迁款已支付至张荣喜账户，故其应向张荣齐支付相应拆迁款。关于回迁安置房购房指标，根据拆迁政策，回迁安置房购房指标系基于宅基地使用权获分，回迁安置面积为190平方米，只有在人均不足30平方米时才可再获分75平米回迁安置房购房指标。现79号院拆迁安置人口为三人，不满足再分一套75平米安置房指标的条件，其获分的两套回迁安置房购房指标完全基于宅基地使用权，故张荣齐要求确认115平米及75平米两套回迁安置房购房指标归其所有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张荣喜提出的一审法院程序不当的上诉意见，一审法院已向双方宣读与张连永的调查笔录，由双方发表了意见，且双方在一审中均未对一审法院的调查程序提出异议，故在张荣喜未提交证据证明调查情况不真实及该内容并非张连永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本院对张荣喜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张荣喜、张淑慧、张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206元，由张荣喜、张淑慧、张楠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咸海荣审 判 员 王天水审 判 员 于洪群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仉亭方书 记 员 王秋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