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再9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武汉长江日报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原再审申请人武汉长江全媒体有限公司的诉讼承继人，以下简称长江全媒体）。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惠济二路3号1栋。法定代表人：胡江南。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湖北大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萧裕超，男，1964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鸦岗瑶头五巷1号。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华，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仁杰，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武汉长江新媒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惠济二路3号1栋。法定代表人：杨文平，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湖北大晟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长江日报报业集团。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长江日报路特1号。法定代表人：陈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湖北大晟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武汉长江日报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江传媒集团）因与被申请人萧裕超、一审被告武汉长江新媒体有限公司（长江新媒体）、长江日报报业集团（以下简称长江报业集团）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粵01民终3587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2日作出（2017）粤民申1023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江传媒集团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2015）穗云法民一初字第3205号和（2017）粵01民终3587号民事判决；2、依法驳回被申请人萧裕超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申请人萧裕超负担。事实与理由：涉案报道没有侵犯萧裕超的名誉权，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一、同一时期，有关邓××被害案的相关报道多涉及萧裕超，基本相同的表述内容，在另案中则被认定为不侵犯名誉权，二审法院不同合议庭采用不同认定标准作出相反判决，表明本案的审理存在重大错误，也违背法律的公正公平原则。二、涉案报道基本依据公安机关《起诉意见书》及公安机关公布的案情，与现场采访鸦岗村村委会、受害人家属及相关人员的情节完全一致，未有失实情形。涉案报道不存在侮辱、诽谤萧裕超的情节，无故意贬低其人格，也未泄露与案件无关的个人隐私。以萧裕超在当地的知名度及所涉刑事案件在当地已成热点事件关注的情况来看，即使相关评论对其名誉有轻微影响亦在可容忍范围内。且所涉报道根本不存在侮辱萧裕超人格、贬损萧裕超名誉的情形。更不存在“会让阅读者对犯罪事实和罪名产生导向作用”。二审判决认为案涉报道“会让阅读者会对犯罪事实和罪名产生导向作用”与事实不符。三、二审法院判令赔偿萧裕超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支付萧裕超律师费于法无据。萧裕超辩称：一、长江传媒集团不具备加入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和权利。长江全媒体已被注销，其法律资格已丧失。二、“九派新闻”网页上刊登的《村官请“纪委干部”整对手演化成雇凶杀人/调查》文章，与广州市检察院起诉书及案情严重不符，内容严重失实，存在大量贬损、侮辱、诽谤萧裕超的文字和语句，严重侵害了萧裕超的名誉权，对广大读者具有误导性。三、长江全媒体不是新闻单位，是广告公司，没有获得采编新闻发布许可的《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长江全媒体发布涉案文章，严重违反了我国《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管理规定》，具有严重违法性，而且，撰写涉案文章的刘洁是假冒记者。四、长江全媒体主观上存在明显过错。长江全媒体在明知检察院将萧裕超涉嫌的罪名由花都区公安分局指控的故意杀人罪变更为非法拘禁罪，且排名由第一名下降到第六名的情形下，仍恶意以“萧裕超很有可能逃脱杀人罪责”的表述，侮辱、诋毁萧裕超，意图制造社会舆论干预司法审判，欲置萧裕超于死地，其行为十分恶劣。五、长江全媒体侵权行为造成萧裕超名誉严重受损的后果。涉案文章发表后，吸引了广大网民、各网站的注意及疯狂转载。涉案文章将萧裕超抹黑丑化成一个趾高气扬、狭私报复的“杀人犯”，在国内外造成极为恶劣的影响，严重损害了萧裕超的名誉和人格尊严。六、公安机关的《起诉意见书》和检察院的《起诉书》不属于公开的法律文书，涉案文章故意歪曲《起诉书》的指控，将萧裕超妖魔为“故意杀人犯”，误导广大群众，严重侵犯萧裕超名誉权，依法应当承担民事侵权责任。七、长江全媒体关于“萧裕超曾在当地基层组织担任领导职务多年，为当地知名人物，应当容忍长江全媒体的名誉侵权行为”的理由明显不能成立。八、萧裕超多年来一直举报鸦岗村委会的经济贪腐问题，鸦岗村委会（经济合作社）与案件存在利害关系，其《情况说明》不真实，不应采信。九、长江全媒体关于“相似的报道，基本相同的表述内容，同一法院作出相反的判决，表明本案的审理存在重大错误”的主张明显不符合逻辑规则和实际情况。十、长江全媒体向萧裕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费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长江传媒集团再审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其无理的再审请求。一审被告长江新媒体、长江报业集团辩称：同意长江传媒集团的再审意见。萧裕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长江全媒体、长江新媒体、长江报业集团停止侵害，立即将《村官请“纪委干部”整对手演化成雇凶杀人/调查》文章从其《九派新闻》网站及微信公众号上删除，将《村官为竞选买凶杀人是何等的疯狂！》文章从其长江网上删除；2、长江全媒体、长江新媒体、长江报业集团在人民日报、中央电视台、羊城晚报、广州日报、长江日报、长江网、《九派新闻》网站和微信公众号上发表道歉声明（内容必须经法院审查），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3、长江全媒体、长江新媒体、长江报业集团共同赔偿萧裕超损失50万元、公证费1100元、律师费2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长江全媒体、长江新媒体、长江报业集团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16日，萧裕超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广州市公安局花都区分局刑事拘留，2014年11月21日被逮捕。2015年8月6日，广州市人民检察院以【穗检公一刑诉（2015）292号】《起诉书》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至法庭辩论终结，该刑事案件仍在审理过程中。2015年9月9日，“九派新闻”在“今日头条”网络平台刊登《村官请“纪委干部”整对手演化成雇凶杀人/调查》的文章，文章的核心提要为“围绕鸦岗村的控制权，三次选举失败的村官萧裕超，花巨资请来‘广东省纪委的处级干部’，试图通过‘反腐’手段将对手整下台。戏剧的是，他请来的‘救兵’是假冒的官员。‘反腐’不成，手段却在升级。最终，‘纪委干部’又请来广西农民冒充‘江西警方’‘办案’，绑架杀人，年仅38岁的村支书就此殒命。”文章对该事件进行了细致的评述，并使用了“沙尘超”、“斗法”、“沙尘超”开始了谋划复仇、“风平浪静之下必有暗涌”、“谁是主谋？”、“嚣张、趾高气扬”、“搞选举政治，鸦岗的村干部认为‘沙尘超’是个中好手”、“手段圆滑，过分依赖权术”、“张超明分三次一共收取了萧裕超80万元现金，用做跑关系‘立案调查’邓杰兴的活动经费”、“最后萧提出要么还钱，要么让邓永远消失”、“更大的悬疑在于，萧裕超很有可能逃脱杀人罪责”等字眼和语句。该文章至2015年9月22日已有198197的阅读量及214条的评论。萧裕超为此提交了广东省广州市广州公证处的公证书，对上述文章内容进行了公证，并支付公证费1100元。庭审中，萧裕超确认上述文章内容已经无法查看，文章标题也已删除。萧裕超主张九派新闻的微信公众号于2015年9月9日发布了《村官请“纪委干部”整对手演化成雇凶杀人/调查》的文章，对此，萧裕超未提交证据证实，长江全媒体、长江新媒体、长江报业集团对其上述主张不予确认。庭审中，萧裕超确认微信公众号中的文章在其起诉后已删除。萧裕超主张2015年9月11日长江网上刊登《村官为竞选买凶杀人是何等的疯狂！》，该文章转载了环球时报的内容“围绕鸦岗村的控制权，三次选举失败的村官萧裕超，花巨资请来‘广东省纪委的处级干部’，试图通过‘反腐’手段将对手整下台。戏剧的是，他请来的‘救兵’是假冒的官员。‘反腐’不成，手段却在升级。最终，‘纪委干部’又请来广西农民冒充‘江西警方’‘办案’，绑架杀人，年仅38岁的村支书就此殒命”，并使用了“沙尘超”、“上演了一出‘以假乱真’的‘夺权之战’”等字眼及语句。为此，萧裕超提交了网站页面截图打印件，长江全媒体、长江新媒体、长江报业集团认为由于该证据不能在手机或电脑上重现，作为书证没有原件核实，故不具有书证的证明力，且长江全媒体、长江新媒体、长江报业集团共同委托代理人称其在长江网上没有搜索到上述文章。庭审中，萧裕超确认长江网上已无法看到上述文章标题及内容。2015年9月23日、9月28日，萧裕超委托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通过邮寄方式分别向长江报业集团、长江新媒体发出《关于敦促查处〈九派新闻〉违法报道的律师函》，邮件以无人接收为由退回。对于萧裕超主张的公证费1110元、律师费25000元，萧裕超提供以下证据：1、广东省广州市公证处出具的《发票》；2、公证书一份；3、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委托合同》；4、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律师费《发票》。萧裕超对其主张的损失50万元未提供证据证实。对于长江全媒体、长江新媒体、长江报业集团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萧裕超主张九派新闻微信公众号的运营单位是长江新媒体；九派新闻是长江全媒体开设，九派新闻由长江报业集团打造；长江网是长江报业集团主办。为此萧裕超提交了以下证据：1、九派新闻微信号：×××的账号信息，其中记载账号主体为长江新媒体，根据公众号主体向腾讯提交的主体信息显示，其媒体名称为长江网；2、计算机软件著作登记证书，显示九派新闻应用软件的著作权人为长江全媒体；3、新浪网新闻中心于2015年9月11日发布的《“长江新闻”正式更名为“九派新闻”》的文章，其中记载“长江日报报业集团打造的新媒体产品‘长江新闻’旗下多个微信公众号悄然更名为‘九派新闻’”；4、搜狐媒体平台的文章《“长江新闻”正式更名为“九派新闻”》，其中记载“长江日报报业集团全力打造的新媒体‘长江新闻’正式更名为‘九派新闻’”；5、“长江网”网站关于长江网的介绍，其中说明2010年12月20日，长江网并入长江报业集团，2011年7月，集团新成立长江新媒体作为长江网的运营公司。诉讼中，长江全媒体、长江新媒体、长江报业集团确认“九派新闻”是长江全媒体开办和制作推出的，该公司记者刘洁确实在“九派新闻”上发布了《村官请“纪委干部”整对手演化成雇凶杀人/调查》的文章；对于新浪网、搜狐媒体平台文报道“九派新闻”由长江报业集团打造，并非官方宣传，且“打造”非法律行为；涉案报道与事业法人长江报业集团和企业法人新媒体公司没有关联。诉讼中，长江全媒体、长江新媒体、长江报业集团提交了侦查机关起诉意见书复印件、鸦岗村经济联合社证明、调查笔录及被调查人身份证复印件，拟证实其报道的依据。以上事实有公证书、发票、委托合同、网站截图、计算机软件著作登记证书、律师函、快递单、起诉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的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萧裕超主张九派新闻的微信公众号于2015年9月9日发布了《村官请“纪委干部”整对手演化成雇凶杀人/调查》的文章，但对此萧裕超未提交证据证实，长江全媒体、长江新媒体、长江报业集团对其上述主张不予确认；萧裕超主张2015年9月11日长江网上刊登《村官为竞选买凶杀人是何等的疯狂！》，但对此萧裕超仅提交了网站页面截图打印件，庭审中该网页内容已无法重现，无法核实该证据的真实性，长江全媒体、长江新媒体、长江报业集团对此亦不予确认。因此，萧裕超对其上述两项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萧裕超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萧裕超要求长江全媒体、长江新媒体、长江报业集团立即将《村官请“纪委干部”整对手演化成雇凶杀人/调查》文章从其《九派新闻》微信公众号上删除、将《村官为竞选买凶杀人是何等的疯狂！》文章从其长江网上删除、并在相关媒体上发表道歉声明、公开向萧裕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2015年9月9日，长江全媒体开办的“九派新闻”在“今日头条”网络平台刊登《村官请“纪委干部”整对手演化成雇凶杀人/调查》的文章，该文章描述了刑事案件中所涉犯罪涉嫌人的犯案动机、过程和手段等。由于萧裕超因涉嫌故意杀人于2015年8月6日被提起公诉，长江全媒体记者在发表该文章时该刑事案件尚未终审，萧裕超的有关犯罪事实和罪名仍未最终被确定，其身份仍为涉嫌犯罪人。在此情况下，长江全媒体记者发表的《村官请“纪委干部”整对手演化成雇凶杀人/调查》对广大人民群众具有误导性，而且文章中使用了“沙尘超”、“嚣张、趾高气扬”、“谋划复仇”、“谁是主谋？”、“搞选举政治，鸦岗的村干部认为‘沙尘超’是个中好手”、“手段圆滑，过分依赖权术”等带有贬损性字眼和语句，该文章侵犯了萧裕超的名誉权，损害了萧裕超获得社会公正评价的权利。因此，现萧裕超要求长江全媒体停止侵权行为，并在相应的媒体上公开向萧裕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偿损失的请求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由于长江新媒体、长江全媒体、长江报业集团均为独立的法人，对外独立承担法律责任，而萧裕超提交的计算机软件著作登记证书、新浪网新闻中心及搜狐媒体平台的文章均无法证实长江新媒体、长江报业集团需对“九派新闻”的文章承担法律责任，故萧裕超要求长江新媒体、长江报业集团承担侵权责任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删除文章，鉴于萧裕超庭审中确认“九派新闻”在“今日头条”网络平台刊登《村官请“纪委干部”整对手演化成雇凶杀人/调查》的文章已经全部删除，故法院对萧裕超要求长江全媒体立即删除该文章的请求不予处理。对于赔礼道歉的方式，考虑到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的范围应与侵权行为造成的不良影响范围相当，长江全媒体侵犯萧裕超名誉权，涉及文章1篇，且以互联网形式传播，考虑到文章至2015年9月22日已有198197的阅读量及214条的评论，法院认为长江全媒体应在“九派新闻”网站上发表致歉声明。萧裕超主张在其他报刊、电视台、网站等发表道歉声明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损失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公证费、律师费属于萧裕超因维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萧裕超已提交公证费、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予以证实，故对其公证费损失1100元、律师费25000元予以认定支持。由于萧裕超未举证证明萧裕超因长江全媒体侵犯其名誉权所受到的其他财产损失，故其要求长江全媒体赔偿其损失50万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萧裕超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法院予以调整。根据长江全媒体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情节及损害后果等实际情况酌情认定萧裕超的精神损失为2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长江全媒体在“九派新闻”网站上发表致歉声明向萧裕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刊登时间不得少于一个月，该致歉声明的内容及刊登位置须通过法院审查，如逾期未履行上述判决义务，将由法院在《人民法院报》上登载判决书主要内容，费用由长江全媒体负担）；二、长江全媒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萧裕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公证费1100元、律师费25000元；三、驳回萧裕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31元，由萧裕超负担5131元，长江全媒体负担500元（萧裕超预交的受理费5631元法院不予退回，由长江全媒体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萧裕超支付500元）。长江全媒体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萧裕超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6年８月２日，本院作出（2015）穗中法刑一初字第28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认定萧裕超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萧裕超不服该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现该案正在审理中。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长江全媒体是否侵犯了萧裕超名誉权的问题。长江全媒体开办的“九派新闻”在“今日头条”网络平台刊登《村官请“纪委干部”整对手演化成雇凶杀人/调查》一文。该文使用了“沙尘超”、“嚣张，趾高气扬，所到之处，必能掀起一番尘土”、“‘沙尘超’在鸦岗村就有这样的能量”、“搞选举政治，鸦岗的村干部认为‘沙尘超’是个中好手”、“手段圆滑，过分依赖权术”等带有贬损性字眼和语句。而且在刑事案件尚未终审的情况下，该文使用“雇凶杀人”、“‘沙尘超’开始了谋划复仇”、“最后萧提出要么还钱、要么让邓永远消失”、“谁是主谋”等字眼和语句，结合通篇内容的偏向性，会让阅读者对犯罪事实和罪名产生导向作用，容易产生不良影响。故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的规定，本院认定该文章的内容侵犯了萧裕超的名誉权，一审法院的认定及处理并无不当。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一审法院根据长江全媒体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情节及损害后果等实际情况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长江全媒体认为法院不宜判令新闻媒体赔偿刑事案件被告人精神损害抚慰金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律师费属于因维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委托合同》约定的收费方式是计件收费。长江全媒体主张应按法院实际支持的金额按比例确定律师费没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经审查长江全媒体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长江全媒体负担。对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除长江传媒集团认为二审漏查刑事案件判决书提及萧裕超为打击报复出资雇佣他人挟持被害人、萧裕超认为原判决遗漏查明检察院在公诉时已变更了其涉嫌的罪名，且排名由第一变更为第六以及全媒体公司不是新闻单位，刘洁没有记者资质外，其余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再审查明：长江全媒体成立于2015年6月2日，于2020年6月5日注销登记。长江全媒体是长江传媒集团的全资子公司。2020年7月21日，长江传媒集团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加入本案诉讼，由其承接长江全媒体在本案项下的权利义务。再审期间，萧裕超提交下列证据：1.关于全媒体主体资格以及刘洁记者身份证据。2.刑事附带民事起诉状、邓××丧葬费发票，拟证明（1）死者邓××丧葬费支出299772元，其中由鸦岗村委会（经济联合社）公款支出高达249955元；（2）鸦岗村委会严重违反中央八项规定，用公款大办邓××丧事，严重损害了广大村民利益。邓××遇害，鸦岗村委会经济贪腐问题至今仍然存在，邓悦新是丧事操办人，其证言不应采信。萧裕超多年来一直举报鸦岗村委会经济贪腐问题，鸦岗村委会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情况说明》不应采信。（3）萧裕超依法向纪委和有关部门举报鸦岗村委会经济的正当行为，诽谤为“谋划复仇”。长江传媒集团质证称，确认全媒体公司已被注销。对于刘洁的记者身份，案件发生在2015年，刘洁早已离开公司，萧裕超不能以现在的查询结果来覆盖以往的事实。至于刑事案件的其他文件，无法核实。案涉村是否大办丧事，损害村民利益，与本案并无关联。至于邓悦新，法律并没有规定有亲属关系就不可以作证。我方的报道不只是对村民进行采访，还包括对基层组织鸦岗村委会的了解情况，也结合了司法机关的相关资料。法律规定损害名誉权是指报道严重失实，我方的报道并没有严重失实，并没有损害萧裕超的名誉权，且我方报道的内容与刑事判决相符合。2015年1月13日，花都区公安分局出具穗公花诉字（2015）00161号《起诉意见书》，写明：“萧裕超，……违法犯罪经历：2014年10月16日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广州市花都区公安分局刑事拘留。2014年11月21日经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当日执行逮捕。”“经本分局依法侦查，2009年犯罪嫌疑人萧裕超因与被害人邓××竞争鸦岗村村长落选一事，自2012年9月份多次找犯罪嫌疑人张××帮忙联系省纪委的人要求查处邓××未果。2014年3月份开始，萧裕超多次向张××提出出价一百万元人民币让其找人令邓××消失。2014年9月初，张××找到犯罪嫌疑人罗××让其帮忙找杀手，并出价七十万人民币。之后，罗××将犯罪嫌疑人郑××介绍给张××，由郑××具体实施杀害邓××。……综上所述，犯罪嫌疑人萧裕超、张××、罗××、郑××、……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涉嫌故意杀人罪。……现将此案移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请依法追究犯罪嫌疑人萧裕超……的刑事责任”。在一审诉讼过程中，长江全媒体提供广州市白云区石门街鸦岗经济社于2016年6月3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为：九派新闻记者发表《村官请“纪委干部”整对手演化成雇凶杀人/调查》文章前曾向我村多名村民及村委会干部了解情况，文章内容为记者向村民、村委会干部核实情况后撰写。邓悦新也在一审代理人2016年6月3日所作的《调查笔录》中表示，其是鸦岗村的社长之一。记者在《村官请“纪委干部”整对手演化成雇凶杀人/调查》文章发表前曾向其了解情况，其实事求是向记者说明了所知道的案件情况。之后记者随机找村民采访，也找过萧裕超的家属采访，但遭到家属拒绝。文章是根据其和村民、村委会提供的情况进行了文字记录、整理，与其所说的情况一致的。《村官请“纪委干部”整对手演化成雇凶杀人/调查》文章指出：“沙尘超”与“纪委干部”供述的版本各有不同。按照纪委干部张××的说法，萧裕超是“雇凶杀人”的主谋，他只是被萧逼迫。萧裕超坚持邓××的遇害，自己只是无形中起了作用，张××请人绑架一事中，他并未支付过一分钱。在萧的版本中，他自己成了被张××蒙蔽的人，而邓××的死亡，是“纪委干部”请来“江西警方”办的案，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他只是提供了线索。涉案文章也写明检察机关萧裕超被提起公诉的罪名是“非法拘禁他人”，与花都区公安分局出具的《起诉意见书》认定萧裕超“涉嫌故意杀人罪”不同。（2015）穗中法刑一初字第28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关于被告人萧裕超及辩护人提出犯非法拘禁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作无罪判决的辩解、辩护意见，本院评判如下：第一，萧裕超与邓××在村中分别代表不同团体，在多次村干部竞选中均以萧裕超失败告终，而且，萧裕超因在村内建加油站事宜也曾受到过时任村干部邓××的阻挠反对，因此，两人存在现实的矛盾冲突，萧裕超具有报复以及非法拘禁邓××动机。第二，萧裕超受过大学高等教育且有着从教、从政、从商等丰富社会经验及人生阅历，应当明知纪检机关正常查办案件无需公民提供经费资金，调查干部的程序也不是靠社会人员花钱运作来予以启动。相反，萧裕超自诩“举报贪腐”历时长久却从未主动前往相关单位反映情况，在村民的相关合法举报已获纪委受理，部分问题已获得相应单位回复的情况下，却仍然出巨资通过暗箱操作找人挟持抓捕村干部邓××，可见其是打着“举报贪腐”之名而行打击报复之实。第三，萧裕超案发前已经不再相信张××是纪委工作人员，却明知自己之前付给张的80万元是违法运作被骗不可能被合法追回而“哑巴吃黄连”，因而继续以还款来催逼张找人来对邓××进行挟持、关押，且不论手段及方式，只图能达到自己的不法目的。第四，被告人萧裕超和张××的供述相印证证实两人案发前曾商议过以江西刑警办案为名将邓××抓捕带走。而作为曾任村委纪检专干的萧裕超，应当明知查办村一级干部的贪腐问题的办案机关是基层区一级的纪检部门，并非公安机关，更不可能是外省的公安机关。由此可见，萧裕超不仅对以江西刑警办案抓捕邓××这一行为的违法性主观上具有明知，而且还纵容、配合，足以证实其具有非法拘禁的主观故意。第五，萧裕超不仅在作案前为张××“查办邓××”提供过的资金和邓××及女友的信息，而且，作案时还提供了邓××的准确行踪以支持配合张××等人实施非法挟持行为。综上，在案证据足以证实萧裕超与张××等人经合谋后，相互配合，以挟持的方法非法剥夺了邓××的人身自由，其行为依法已构成非法拘禁罪。故上述辩解、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采纳。再审另查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10日作出（2016）粤刑终145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维持本院（2015）穗中法刑一初字第28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对萧裕超的定罪量刑，即认定萧裕超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该判决书认定：在非法拘禁共同犯罪中，萧裕超系出资者、指使者，是主犯，且造成了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应予从重处罚。针对萧裕超不服上述刑事附带民事判决提出的申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7日作出（2018）粤刑申163号《驳回申诉通知书》，驳回萧裕超的申诉。本院再审认为，因长江全媒体在再审阶段注销了登记，而长江全媒体是长江传媒集团的全资子公司，长江传媒集团在再审阶段声明长江全媒体在本案项下的权利义务由其承接，并申请加入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准许，故长江传媒集团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长江全媒体的“九派新闻”在“今日头条”网络平台刊登《村官请“纪委干部”整对手演化成雇凶杀人/调查》的报道是否侵害萧裕超的名誉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八条规定：“文章反映的内容基本真实，没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的，不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文章反映的问题虽基本属实，但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文章的基本内容失实，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涉案报道是否侵犯他人名誉权需从报道内容是否严重失实以及报道是否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两方面进行评判分析。关于涉案的报道是否严重失实问题。上述报道发布时（2015年9月9日），所涉刑事案件刚提起公诉但尚未审结，而依据公安机关其时已公布的《起诉意见书》可知，萧裕超是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公安机关依法逮捕的，涉案报道内容与其时公安机关出具的起诉意见书及公布的案情基本一致。且与之后审结的（2015）穗中法刑一初字第28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对萧裕超在涉刑事案件中所起作用的评判，除了所涉罪名不一，其余事实基本符合。虽然刑事案件没有认定萧裕超构成“故意杀人罪”，这是基于刑事案件对证据要求是确实充分且排除合理怀疑，而从刑事判决中认定萧裕超构成“非法拘禁罪”，在该共同犯罪中，萧裕超是出资者、指使者，是主犯，且造成了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判处萧裕超十五年有期徒刑可知，萧裕超的犯罪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涉案报道并非捏造事实，故意诽谤萧裕超。关于文章是否有侮辱人格内容的问题。虽然报道中使用了“雇凶杀人”“沙尘超开始谋划复仇”“最后萧提出要么还钱、要么让邓永远消失”“谁是主谋”等字眼和语句，但上述内容是撰文作者在釆××了××、受害人家属及相关人员后，结合起诉书指控内容所作报道，且报道中在使用“雇凶杀人”字眼时已写明是“纪委干部”张××的说法，并指出检察机关起诉书中，萧裕超涉嫌的罪名是“非法拘禁罪”，与公安机关出具的《起诉意见书》中萧裕超“涉嫌故意杀人罪”不同，故涉案报道虽然对萧裕超带负面评价，但并未达到侮辱人格的程度。综上所述，原一二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长江传媒集团的再审请求，理由成立，本院再审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民一初字第3205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7）粵01民终358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萧裕超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6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均由萧裕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龚连娣审判员  林 娟审判员  周国庆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曾红梅周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