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51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雪岩天佑建筑拆除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昌平镇鼓楼北街1至2层5-8（二层）。法定代表人：郭春岩，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雪茹，女，北京雪岩天佑建筑拆除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羚莹，北京市京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从利，男，1972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上诉人北京雪岩天佑建筑拆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雪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从利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4民初4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雪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苏从利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苏从利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原审法院认定雪岩公司与苏从利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合同关系，雪岩公司欠付苏从利工程款项80025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雪岩公司、苏从利之间未签订书面的承揽合同，也不存在事实上的承揽合同关系，雪岩公司也未授权任何第三人与苏从利订立承揽合同，雪岩公司与苏从利之间不成立承揽合同关系。1.苏从利提供的证据中有48张《作业台班结算单》，有多处徐某某的签名，但没有一处雪岩公司的盖章或雪岩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同时，48张《作业台班结算单》各个人员的签名前后不一致的地方非常多，同一人的名字明显是不同的人签的。2.雪岩公司出纳刘某在工作期间多次营私舞弊，雪岩公司于2018年12月将其辞退，刘某离职时也带走雪岩公司众多财务账簿、凭证。尽管如此，雪岩公司仍然找到部分当时支付给徐某某或者通过曲某某支付给徐某某的案涉工程转包款共计43.05万元。从银行汇款回单以及支出凭单都可以看出，雪岩公司是将工程款给徐某某或者通过曲某某给了徐某某，事实上案涉工程就是由雪岩公司通过曲某某介绍转包给了徐某某，而由徐某某租赁了苏从利的施工车辆。3.考虑到经济效益，2018年10月初至10月底，雪岩公司直接租赁苏从利施工车辆，并已向苏从利付清所有车辆租赁费。设想，如果真的如苏从利所称，2018年6月至2018年9月底，雪岩公司直接将工程“转包”给了苏从利，或者雪岩公司在此期间直接租用苏从利施工车辆，那为何苏从利未提出任何证据证明，在提起本次诉讼前，苏从利曾向雪岩公司以及雪岩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法定代表人郭春岩索要过哪怕一次“工程款”或车辆租赁费？二、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属于承揽合同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为租赁合同。苏从利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虽然雪岩公司不承认曲某某、徐某某员工身份，但雪岩公司给员工开具的《工资表》有曲某某、徐某某的签字，因为苏从利找不到徐某某，与苏从利签字有关的人又与法定代表人郭春岩一同被刑拘，所以作为拒付苏从利的理由。另外，对于48张《作业台班结算单》未有公司盖章和法人签字，是因为施工中没有一个施工单位的法定代表人去现场签字和确认工程量，都是工厂和经理签字，48张都是由雪岩公司的工地负责人签字，王某某就是对方的亲戚。雪岩公司不承认这几个人的签字，苏从利不认可。苏从利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雪岩公司支付承揽费82525元；2.诉讼费用由雪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8年6月至11月期间，苏从利为雪岩公司承包的城南街道旧县村西蔬菜大棚和南郝庄村蔬菜大棚违法拆除工程提供机械车辆拆除工作，8小时为一台班，具体金额按车型计算。一审庭审中，苏从利提交了48张《作业台班结算单》，时间为2018年6月18日-2018年9月22日，其中20铲车施工时间为347.5小时，50铲车施工时间为76小时，另有两张结算单未注明小时数，标明台班费为1500元。上述《作业台班结算单》中，用户签字处有“曲”，“张某”，“王某某、曲、熊”，“曲、张某”，“曲，王某某”，“曲、徐、张”，“徐、曲”。苏从利称“曲”系雪岩公司工作人员曲某某（振），“张某”系雪岩公司工作人员张隽。苏从利提交由雪岩公司加盖公章的2018年3月份《工资表》证明曲某某（振）、张隽（俊）系雪岩公司的员工。雪岩公司对苏从利提交的《作业台班结算单》及《工资表》均不认可，雪岩公司称其承包城南街道的拆除工程后，在2018年6月-10月将工程转包给曲某某与徐某某，这期间的费用应由曲某某、徐某某支付。雪岩公司称曲某某、张隽不是公司员工。雪岩公司认可王某某系公司法定代表人郭春岩的亲戚，在2018年10月委托王某某对施工单进行签收，但对2018年9月之前的王某某签字不予认可。苏从利提交一份2018年10月20日刘某出具的条，载明：20铲车10月6号-15号，84小时，10.5班/1000元；50铲车10月6号-11号，48小时，6个班/1600元；200挖机，8小时/1800元。雪岩公司对该证据不认可，认为刘某没有得到雪岩公司的授权，无权对工程量进行结算，且只有刘某签名，不确定刘某签名是否在空白纸上。一审庭审中，雪岩公司认可刘某系公司员工，在雪岩公司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该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一审庭审中，雪岩公司提交2018年6月29日通过刘某账户汇款给徐某某5万元；2018年9月23日，徐某某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现金10万元，城南大棚；2018年8月2日，刘某向曲某某转账3万元；2018年9月17日，徐某某在支出凭单上签字，载明：即付城南旧县大棚工人机械费27400元；2018年9月18日，徐某某在支出凭单上签字，载明：即付城南旧县大棚工人机械费33100元；2018年9月19日，徐某某在支出凭单上签字，载明：即付城南旧县大棚工人机械费4万元；2018年9月25日，徐某某在支出凭单上签字，载明：即付城南旧县大棚机械人工工程款5万元。证明款项已结清，雪岩公司不欠原告款项。苏从利对该证据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上述付款凭证仅证明雪岩公司向曲某某、徐某某汇款，不能证明雪岩公司向苏从利付款，故对雪岩公司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认可。雪岩公司提交2018年10月3日《20铲车作业台班结算单》，累计时间8小时，台班费1000元，用户签字处王某某签字，已付；2018年10月5日《50铲车作业台班结算单》，累计时间8小时，台班费1600元，用户签字处王某某签字，已付；2018年10月13日收据，8小时，1000元，收款人处苏从利签字；2018年11月3日，苏从利出具收条，载明：2018年10月21日-2018年10月31日止，20铲车台班费4000元已付清，款已付未抽欠条。2018年10月21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所有票据以作废。证明雪岩公司已将款付清。苏从利认为上述付款仅是2018年10月的部分付款，起诉的部分不包含在其中。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仅证明雪岩公司支付了部分款项。雪岩公司提交了仲裁裁决书、受案回执、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刘某于2018年2月至2019年1月期间系被告公司员工，负责会计等工作，但因刘某盗窃被告法定代表人郭春岩住房公积金等问题，现刘某与被告已交恶。苏从利称上述证据只能证明刘某与雪岩公司的债务关系，刘某的签字是在职期间。一审法院认为，刘某在2018年10月20日的签字系在职期间所签，上述证据并不能否定刘某签字的效力。一审法院对雪岩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结合苏从利提交的48张《作业台班结算单》《工资表》及雪岩公司提交的《20铲车作业台班结算单》、《50铲车作业台班结算单》，苏从利提交的48张结算单与雪岩公司提交的结算单样式一致，工程项目与雪岩公司承包的工程项目一致，48张结算单中签名虽有些仅有姓，但结合48张结算单中的签名及工资单，可确认签字人确系真实存在，故一审法院对苏从利提交的48张结算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经核算，20铲车的施工时间347小时按1000元/8小时计算，费用为43375元,20铲车的施工时间84小时按1000元/10.5小时，费用为8000元。50铲车的施工时间92小时按1500元/8小时计算，费用为17250元，50铲车的施工时间48小时按1600元/8小时计算，费用为9600元。200挖机的施工时间为8小时，费用为1800元。台班费用共计为80025元。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及《作业台班结算单》《工资表》《20铲车作业台班结算单》《50铲车作业台班结算单》、付款凭证，仲裁裁决书、受案回执、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苏从利起诉本案案由为承揽合同纠纷，雪岩公司主张应为租赁合同纠纷，结合本案合同履行情况，苏从利为雪岩公司的拆除工程提供机械施工工作，苏从利起诉承揽合同纠纷并无不妥，本案案由应为承揽合同纠纷。关于苏从利起诉的部分双方是否存在合同关系问题，雪岩公司称2018年6月-9月将工程分包给曲某某、徐某某，但雪岩公司未提交承包合同予以证明，仅凭付款凭证并不能证明雪岩公司与曲某某、徐某某的承包关系，且拆除工程系雪岩公司承包，苏从利亦系为雪岩公司的拆除工程提供机械施工，故一审法院认为苏从利与雪岩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承揽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予认定合法有效。苏从利为雪岩公司的拆除工程进行了机械施工，雪岩公司应支付相应费用。故对于苏从利要求雪岩公司支付费用82525元的诉讼请求，对于其中80025元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依法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雪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苏从利费用8002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还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如下两个方面，兹分别评析如下。第一，关于雪岩公司与苏从利是否存在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一审中，苏从利主张与雪岩公司存在合同关系，提交了《作业台班结算单》《工资表》、雪岩公司的出纳刘某出具的条，并明确指出为其《作业台班结算单》签字确认的是王某某、曲某某、徐某某等；通过一审审理，可以确认以下事实：雪岩公司承包了涉案工程，王某某系雪岩公司法定代表人郭春岩的亲戚，曲某某、徐某某从雪岩公司支取相关款项支付涉案工程产生的费用，刘某在2019年1月之前系雪岩公司的出纳，雪岩公司认可在2018年10月与苏从利存在合同关系并支付了款项且用户签字处系王某某。基于上述事实，一审法院根据上述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认定雪岩公司与苏从利存在合同关系并不不当。雪岩公司上诉认为，苏从利提交的《作业台班结算单》没有公司盖章或者法定代表人签字，因此雪岩公司与苏从利不存在合同关系。对此，本院认为，在工程实践中，由工程现场工作人员或者项目部负责人等就工程中的部分工作进行签字确认，属于工程实践中的常态，公司法定代表人就苏从利提供的铲车工作进行逐个签字确认既不可能也不现实；并且苏从利所称的为其签字的王某某、曲某某、徐某某等与雪岩公司存在关联，并与本案工程发生关联。因此，对于雪岩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雪岩公司上诉还指出，涉案工程系其转包给徐某某或者通过曲某某给了徐某某，因此雪岩公司与苏从利不存在合同关系。对此，本院认为，雪岩公司确认承包涉案工程，其主张存在转承包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与曲某某、徐某某签订转承包合同并对外公示；更何况曲某某、徐某某直接从雪岩公司支取费用支付涉案工程的费用，此事实与雪岩公司所称转承包完全不符，故本院对于雪岩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第二，关于雪岩公司与苏从利之间的合同性质。雪岩公司上诉认为双方之间为租赁合同非承揽合同。对此，本院认为，苏从利为雪岩公司的拆除工程提供机械施工工作，故一审法院定性为承揽合同纠纷并无不当。况且，无论本案双方之间是何种合同性质，雪岩公司均应向提供了施工工作的苏从利支付费用。因此本院对于雪岩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雪岩公司的上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63元，由北京雪岩天佑建筑拆除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宇翔审 判 员 阴 虹审 判 员 邵 普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法官助理 曹明哲书 记 员 康 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