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61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诚全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贾汪区汴塘镇贾汪三院斜对面。法定代表人：阚远方，该公司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阚远方，男，1975年10月15日生，汉族，户籍住址徐州市贾汪区，现住徐州市贾汪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在伟，江苏六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爱东，男，1966年9月27日生，汉族，住徐州市贾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耿生，系李爱东表兄弟，男，1966年9月26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原审被告：李贤成，男，1969年8月22日生，汉族，户籍住址徐州市贾汪区，现住徐州市贾汪区。上诉人徐州诚全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全商贸公司）、阚远方因与被上诉人李爱东，原审被告李贤成民间借贷纠纷，不服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5民初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阚远方以及上诉人诚全商贸公司、阚远方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在伟，被上诉人李爱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耿生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诚全商贸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诚全商贸公司与贾汪区汴塘家福润百货便利店（以下简称便利店)系独立的法律主体，没有权利义务承继关系。便利店是由李贤成个人经营的个体工商户，经营场所为徐州市贾汪区汴塘西村（圆盘道东水仙饭店隔壁），诚全商贸公司是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为徐州市贾汪区贾汪三院斜对过，二者经营范围、性质均不同，且人员、财务、经营范围、经营地点即公司法意义上的“人、事、物”均各自独立，是各自独立承担法律责任的主体。2.依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便利店注销时点与诚全商贸公司成立时点，不存在便利店变更为诚全商贸公司的可能。二、诚全商贸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仅在自己生产经营过程中产生的债务承担“有限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为便利店向李爱东于2016年8月8日至2018年8月8日期间的借款，该债权债务的主体仅限于李爱东及李贤成之间，不应扩大至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诚全商贸公司。阚远方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涉诉债务系李爱东与李贤成之间产生，不属于诚全商贸公司的债务，更不是上诉人的个人债务。李贤成作为便利店的实际经营者，在日常经营过程中欠付阚远方大量债务，2018年11月30日李贤成与阚远方达成抵债协议，根据约定，李贤成在经营便利店期间所欠的债务由其自行承担。2.一审法院以阚远方向李爱东支付利息的行为推定阚远方的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无事实与法律依据。阚远方向李爱东支付利息系依据与李贤成达成的抵债协议，代替李贤成偿还利息的行为，不是对于涉案债务的认可，更不能证明阚远方的财产与诚全商贸公司的财产混同。在李贤成资不抵债，无力经营又拖欠阚远方巨额债务的情况下，阚远方被迫与李贤成达成“抵债协议”，且在达成抵债协议后，阚远方积极按照“抵债协议”约定代李贤成偿还部分欠款,并未“逃避自身的债务”，更没有“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一审法院在没有事实依据的情况下，推定阚远方的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严重侵犯了阚远方的合法权益。3.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属于有限责任公司，拥有独立的法人人格，股东责任应以有限责任为原则，连带责任为例外。一审判决明显违反公司法的基本原则与立法宗旨，适用法律错误。李爱东针对诚全商贸公司上诉请求答辩如下：一、诚全商贸公司是还款责任主体，应当承担还本付息责任。1.便利店与诚全商贸公司混同经营。便利店、诚全商贸公司的出资人均系李贤成一人，经营地址虽表述不同，但实质为同一地址。根据李贤成的陈述，五笔借款属实，利息支付至2018年11月，之后阚远方支付了部分利息；该五笔借款是诚全商贸公司使用，也入了诚全商贸公司账。借款时便利店与诚全商贸公司是一个实体，便利店没有注销，所以在借据上盖的便利店公章；诚全商贸公司于2018年11月股东变更为阚远方，阚远方是其妹夫；诚全商贸公司是为了贷款而注册的公司，便利店的经营由诚全商贸公司出具票据。李贤成的上述陈述足以认定便利店与诚全商贸公司混同经营。2.案涉借款实际由诚全商贸公司占有。案涉五笔借款除第一笔外，其余四笔借款均系诚全商贸公司成立后出借。借款虽以便利店名义签订合同并出具收据，但便利店注销后，原便利店包括第一笔借款在内的全部资产均由诚全商贸公司占有、使用、收益、处分。3.前四笔借款的利息虽然是通过李贤成银行卡支付，但实际使用的系诚全商贸公司的资金且由诚全商贸公司的会计办理的汇款。4.阚远方成为诚全商贸公司股东后，认可涉案借款并于2018年12月19日、2019年1月20日、2月20日三次继续支付利息，虽然使用的是阚远方的银行卡，但实际使用的系诚全商贸公司的资金。二、一审判决认定便利店变更为诚全商贸公司是概括性的认定演变过程，并非公司登记的变更。三、上诉人关于有限责任公司仅在自己生产经营过程中产生的债务承担有限责任，与公司法等法律规定相悖。综上，请求驳回诚全商贸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李爱东针对阚远方上诉请求答辩如下：一、涉案民间借贷合同的责任主体是诚全商贸公司，应由该公司承担责任。二、阚远方作为诚全商贸公司的一人股东，不能证明其财产独立，应当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阚远方个人财产与诚全商贸公司财产混同。1.阚远方于2018年12月19日、2019年1月20日、2月20日三次支付利息。2.2019年3月19日的两份《租赁协议》，阚远方与诚全商贸公司共同签订租赁协议供诚全商贸公司使用。综上，无论根据公司法第63条的规定还是财产混同，阚远方均需承担连带责任。请求二审驳回阚远方的上诉，维持原判。李爱东一审诉讼请求：1.诚全商贸公司、阚远方、李贤成给付借款本金992037元及利息，利息请求是以72万元为本金，按每月8000元标准从2019年2月20日起至诚全商贸公司、阚远方、李贤成实际给付之日止；以272037元为本金，从2018年8月8日起至诚全商贸公司、阚远方、李贤成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由诚全商贸公司、阚远方、李贤成承担。事实和理由：李贤成系原贾汪区汴塘家福润百货便利店经营者，从2016年8月至2018年11月，以生产经营需要，从李爱东处多次借款，累计992037元，并出具借据，约定月利息为1.2%至1.5%不等，在经营期间，李贤成以72万元为基数，从借款之日起，每月支付利息从3000元到8000元不等，至2019年2月止。李贤成将便利店变更为诚全商贸公司，交给阚远方实际经营。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8月8日，便利店向李爱东借款25万元，约定利息为月利率1.2%;2017年9月20日，便利店向李爱东借款25万元，口头约定利息为月利率1.2%;2017年11月28日，便利店向李爱东借款10万元，约定利息为月利率1.2%;2018年8月8日，便利店向李爱东借款12万元，约定利息为月利率0.66%,以上四笔借款本金共计72万元，李贤成已经将利息支付至2018年11月，2018年12月至2019年2月份的利息已由阚远方支付，每月支付8000元。2018年8月8日，便利店向李爱东借款272037元，约定利息为月利率1.5%，以上五笔借款共计992037元。一审法院另查明，便利店的经营场所为徐州市贾汪区汴西村（圆盘道东水仙饭店隔壁），经营者为李贤成，便利店于2018年10月8日注销工商登记。诚全商贸公司于2017年5月16日开业，住所地为徐州市贾汪区贾汪三院斜对过，股东为李贤成，2018年10月8日，诚全商贸公司股东决定将公司股东变更为阚远方，原股东李贤成将其持有的1000万元出资额全部转让给阚远方，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阚远方。一审法院认为：李爱东与李贤成、便利店之间的借贷关系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根据现有证据及双方的庭审陈述，可以证明李爱东已履行了出借992037元借款的义务，故李贤成、便利店应按约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便利店已经变更为诚全商贸公司，故诚全商贸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阚远方作为诚全商贸公司的现任法定代表人，应当对上述债务承担偿还责任。故李爱东要求诚全商贸公司、阚远方、李贤成偿还借款本金992037元、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成立，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该院判决：诚全商贸公司、阚远方、李贤成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爱东支付借款本金992037元及利息(以72万元为本金，自2019年2月20日起至诚全商贸公司、李贤成、阚远方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案件受理费1397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8970元，由诚全商贸公司、阚远方、李贤成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出借人贺鸣，保证人李爱东的收款收据2份，日期均为2014年8月8日，其中70800元收据上加盖便利店财务专用章，6万元收据上加盖繁盛百货便利店财务专用章。拟证明李爱东系担保追偿法律关系，一审法院确定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有问题。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对上述收款收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李爱东于2018年11月20日代李贤成向贺鸣还款12万元经过李贤成的追认；李贤成经营5家超市，其随机加盖的超市财务章。为证明上述质证意见，李爱东亦提供便利店向贺鸣出具的收款收据2份，2017年8月8日的98581元收款收据，以及2018年8月8日的115725元收款记账联。经质证，上诉人认为，李爱东提供的2份收款收据记载的均系存款，可以视为非法集资，不是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持有异议；阚远方不是当事人，对于涉案借款李爱东只能向李贤成追偿。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提供的收款收据能够证明李爱东涉案部分借款的形成原因，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李爱东为进一步证明诚全商贸公司、阚远方应当就涉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二审期间提供徐州市贾汪区汴塘西村村民委员会证明一份。拟证明“汴塘镇贾汪三院斜对过”与“汴塘镇汴西村圆盘道东水仙饭店隔壁”表述方式不同，实际为同一地址；便利店、诚全商贸公司系同一个注册地址。经质证，上诉人认为，即使两个地方系同一地址，也不能证明便利店、诚全商贸公司系同一主体。本院认为，上诉人对李爱东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另查明，原贾汪区汴塘家富润百货便利店系李贤成于2014年9月24日申请开办的个体工商户，由李贤成于2018年10月8日申请注销。诚全商贸公司系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系由李贤成于2017年5月16日申请设立。2018年10月8日，李贤成与阚远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在诚全商贸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阚远方。协议后，双方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2018年11月30日，李贤成与阚远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主要内容为，李贤成在经营超市过程中，因向阚远方借款及欠阚远方的劳务费等，经双方核算李贤成尚欠阚远方3321298元（见明细表）。因李贤成无力还款，经双方协商李贤成将其经营的便利店转让给阚远方用于抵偿债务。1.便利店内有李贤成投资的钢结构、装修、电路、货架、电脑监控、办公用品、消防设施、存货，李贤成将上述资产（见明细表）于2018年10月7日以500万元转让给阚远方，用于抵偿阚远方的3321298元。2.李贤成于2018年10月8日将便利店注销。李贤成在经营期间的债务由李贤成承担。3.阚远方接受李贤成的便利店资产后，以诚全商贸公司名义经营。阚远方在经营过程中替李贤成偿还债务1784936元（见明细表）。4.双方债权债务相抵后，李贤成尚欠阚远方106234元。上述协议签订当日，双方签订《至2018年10月1日李贤成欠阚远方款明细表》、《贾汪区汴塘家富润百货便利店固定资产明细表》、《阚远方替李贤成还账明细表》各一份。其中《贾汪区汴塘家富润百货便利店固定资产明细表》载明内容为，钢构150万元、装修70万元、电路40万元、货架35万元、电脑监控25万元、办公用品5万元、消防设施25万元、存货150万元，合计500万元。《阚远方替李贤成还账明细表》载明内容为，朱胜领5万元，还款方式手机转账；丁杰55万元。还款方式打款；杜长龙32.2万元，还款方式微信转账；赵百川20万元，还款方式转账；9月工资6.2936万元；供货商（总）22万元；联营商30万元；退货8万元。合计1784936元。还查明，经查询李爱东并不在职业放贷人名录中，其在套路贷虚假诉讼智能预警系统中的风险等级为1，2013年以来涉诉的民间借贷纠纷仅本案1件。除上述事实外，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李贤成经营期间借李爱东本金992037元，并约定利息为月息1.5%，有李贤成出具的借条以及加盖有便利店公章的收款收据等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判决确认该借款事实后李贤成、李爱东均未提出异议，故关于李贤成、李爱东之间涉案借贷的相关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但经本院查明，李爱东出借的四笔款项约定的利息标准并不相同，一审判决全部按照月息1.5%计算相应的利息，显属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8月18日修正）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本案272037元借款所约定的利息标准显然高于上述利率保护的上限，本院依法予以调整。李爱东一审主张李贤成将便利店变更为诚全商贸公司并交给阚远方实际经营，因此要求诚全商贸公司、阚远方就涉案借贷债务承担还款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李贤成经营期间所借李爱东款项系由李贤成出具借条或加盖便利店的公章，借据形式上与诚全商贸公司、阚远方之间并无直接关联。且根据便利店、诚全商贸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二者登记或出资设立的主体虽均系李贤成个人，但便利店系个体工商户，诚全商贸公司系自然人控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二者的登记设立时间以及性质均不相同，故李爱东主张二者之间系变更关系，并无事实以及法律依据。虽然诉讼中根据李贤成的陈述，李爱东补充主张李贤成与其注册登记的便利店、诚全商贸公司以及阚远方之间存在资产混同情形的相关事实理由，但李贤成就其陈述的便利店与诚全商贸公司混同经营的事实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且与涉案李贤成与阚远方之间的抵债协议所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不符，李爱东亦未能提供其他相关的证据证明亦或说明合理的理由。而根据阚远方提供的其与李贤成于2018年11月30日签订的抵债协议，以及作为该协议附件的《至2018年10月1日李贤成欠阚远方款明细表》、《贾汪区汴塘家富润百货便利店固定资产明细表》、《阚远方替李贤成还账明细表》等证据，阚远方系以李贤成抵偿欠其的债务以及另外清偿李贤成其他负债的方式取得便利店的资产，然后以诚全商贸公司的名义经营。故阚远方就涉案借款向李爱东支付部分利息的行为，亦不足以说明诚全商贸公司亦或阚远方负有涉案借款的本息清偿义务。因此，李爱东要求诚全商贸公司、阚远方就涉案借贷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并无事实以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8月18日修正）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5民初845号民事判决；二、李贤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爱东借款本金992037元及利息（以272037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月息1.5%计算；以272037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以6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息1.2%计算；以12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息0.66%计算）；三、驳回李爱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97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8970元（由李爱东预交），由李贤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720元（由徐州诚全商贸有限公司、阚远方分别预交13720元），由李爱东负担137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建民审判员  徐 峰审判员  张演亮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书记员  李昱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