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74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执行追加第三人）：刘勇，男，1971年4月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志强，江苏海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沛鑫，上海原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上海美度沙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柘林镇新林公路55号第四幢第五车间。法定代表人：黄学飞，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锋，上海芮德渱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骁，上海芮德渱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南通王府花园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门市海门镇秀山西路888号。法定代表人：许兰溪，执行董事。原审被告（执行追加第三人）：许丽琴，女，1968年3月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上列两原审被告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志强，江苏海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勇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美度沙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度沙公司)、原审被告南通王府花园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王府酒店）、原审被告许丽琴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以下称奉贤法院）（2020）沪0120民初7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勇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不得追加刘勇为（2018）沪0120执873号案件的被执行人。主要理由是：1.一审判决审判程序错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追加申请裁定不服，应当在收到裁定书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诉讼，本案被上诉人美度沙公司提起诉讼并撤诉后，依照除斥期间概念，美度沙公司已经丧失提起诉讼的条件及权益；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王府酒店筹建阶段，股东个人向该酒店垫付工程款超过1.25亿余元，该酒店增资后，将增资款偿还股东垫付款也经股东会口头决议认可；3.不符合执行追加的条件。根据相关规定，申请执行人申请追加公司股东出资责任前提是被执行人无财产清偿债务，王府酒店资产价值7.5亿元之多，足以清偿本案债务，故请求本院支持其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美度沙公司辩称：案外人异议裁定被驳回后，美度沙公司在指定期限内提起了诉讼，因上诉人及原审被告方同意调解，被上诉人本着双方友好协商解决债务纠纷为上，撤回了诉讼，然对方当事人却缺乏调解诚意，故再行提起了本诉，上诉人依此反驳，有违诚信义务；上诉人对王府酒店第一次增资出资后，次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增资款转入上诉人个人银行账户；事隔一月有余后，上诉人又将该抽逃增资款作为第二次增资出资后，次日又将该增资款转入上诉人个人银行账户，王府酒店及其上诉人对此也未能举证证明该款用于公司经营所需，上诉人构成两次恶意抽逃增资；执行过程中，因人民法院轮候查控王府酒店名下的财产无法处置，且无其它财产可供执行，执行法院作出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裁定，轮候查封财产涉多家法院执行查封,其中抵押债权就高达近7.5亿元之多，故被执行人名下财产不足清偿债务，请求本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被告王府酒店、许丽琴则认同上诉人之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美度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2019）沪0120执异144号执行裁定书;二、追加刘勇、许丽琴为（2018）沪0120执873号被执行人。一审判决认定：美度沙公司与王府酒店定作合同纠纷一案，奉贤法院于2017年4月25日作出（2016）沪0120民初4771号民事判决：一、王府酒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美度沙公司定作款1,189,201.04元；二、王府酒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美度沙公司以1,189,201.04元为本金、自2014年10月2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的违约金；三、驳回王府酒店的反诉请求。因美度沙公司、王府酒店均不服该一审判决提起上诉。2017年12月19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沪01民终7302号民事判决：一、维持奉贤法院（2016）沪0120民初477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奉贤法院（2016）沪0120民初477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三、王府酒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美度沙公司支付定作款1,749,680.52元；四、王府酒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美度沙公司偿付以1,749,680.52元为本金、自2014年10月2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的违约金；五、驳回美度沙公司的其余一审诉讼请求；六、对王府酒店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该判决生效后，因王府酒店未履行偿付义务，美度沙公司于2018年1月15日申请执行，执行案号为（2018）沪0120执873号。在执行过程中，经查王府酒店名下目前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奉贤法院于2018年4月27日作出裁定：终结（2016）沪0120民初4771号一案的本次执行程序。2019年8月12日，美度沙公司提出追加刘勇、许丽琴为被执行人，奉贤法院于2019年8月28日作出（2019）沪0120执异144号裁定：驳回美度沙公司要求追加第三人刘勇、许丽琴为被执行人的请求。美度沙公司遂涉诉。一审判决另查明，王府酒店于2002年12月30日成立，股东为刘勇、许丽琴，企业类型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2012年11月7日，公司原注册资本4,015.414509万元增资至8,015.414509万元,增资的4,000万元,由股东刘勇以货币方式一人出资。增资后刘勇出资7,519.5776万元,占93.81%;许丽琴出资495.836909元，占6.19%。刘勇于同年11月7日通过其个人账户XXXXXXXXXXXXXXX9224将4,000万元汇入王府酒店开设在江苏常熟农村商业银行海门支行XXXXXXXXXXXXXX1875验资账户，在南通金利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金利信验【2012】第165号验资报告后，于次日将4,000万元从验资账户转出至其个人账户XXXXXXXXXXXXXX0006。2012年12月18日，公司注册资本再次由8,015.414509万元增至12,015.414509万元，增资的4,000万元,由股东刘勇以货币方式一人出资。增资后刘勇出资11,519.5776万元,占95.87%;许丽琴出资495.836909元、占4.13%。其中刘勇占注册资本总额比例95.87%，许丽琴占注册资本总额比例4.13%。同日，刘勇通过其个人账户XXXXXXXXXXXXXXX9224将4,000万元汇入王府酒店开设在江苏常熟农村商业银行海门支行XXXXXXXXXXXXXX1875验资账户，在南通含章光大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出具验资报告书后，于12月19日又从验资账户转出至XXXXXXXXXXXXXX0006其个人账户2,300万元、1,550万元。一审判决再查明，刘勇、许丽琴于1992年5月6日登记结婚。一审判决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美度沙公司提供的验资证明、银行卡转帐明细等证据，完成了对王府酒店在验资完成后，将注册资金抽逃的基本证明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王府酒店反驳转出的注册资金用于归还股东刘勇的个人借款，应由其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在庭审中，王府酒店未能提供对转出注册资金需经法定程序的证据，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在案证据足以证明王府酒店未能清偿生效民事判决确定的债务。在执行过程中，美度沙公司请求抽逃出资的王府酒店股东刘勇在抽逃出资7,850万元范围内对公司未能清偿的本案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依法有据，予以支持。本案系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美度沙公司主张的是刘勇的抽逃出资行为对其债权不能清偿所造成的损害赔偿责任，本质上属于侵权责任纠纷。现美度沙公司并无证据证实许丽琴与刘勇共同抽逃出资或协助刘勇抽逃出资的行为，故美度沙公司主张刘勇应对王府酒店债权人承担的补充赔偿责任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进而要求其配偶许丽琴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请，采纳许丽琴答辩意见，对美度沙公司的诉请不予支持。美度沙公司曾提起诉讼并申请法院调查，后因故撤回起诉，现补充证据后再次提起诉讼。对王府酒店、刘勇答辩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20年5月29日作出（2020）沪0120民初7425号民事判决：一、追加刘勇为（2018）沪0120执873号案被执行人；二、刘勇在抽逃出资人民币7,850万元范围内，对王府酒店未能清偿的（2016）沪0120民初4771号、（2017）沪01民终7302号生效民事判决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美度沙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的上述事实，有民事判决书、执行裁定书、企业公示信息、王府酒店工商档案材料、银行账户明细、当事人陈述等为证，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中，上诉人补充证据如下：王府酒店项目费用统计明细，证明刘勇为王府酒店垫付费用超过1.38亿元。被上诉人美度沙公司经质证表示：真实性、关联性及其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原审被告经质证表示：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同。本院认为，本案系在（2017）沪01民终7302号生效民事判决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美度沙公司以被执行人王府酒店的股东刘勇、许丽琴抽逃出资为由，向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申请追加刘勇、许丽琴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奉贤法院作出驳回追加申请裁定，申请执行人不服，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诉讼过程中，在双方当事人向执行法院表达和解意愿后，美度沙公司申请撤诉，因和解未成，美度沙公司提起本案之诉，故上诉人对本案起诉权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照本案证据材料、查证事实及其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的抽逃出资事实是否成立。本院围绕本案争议焦点分析如下：1.公司注册资本是企业法人的责任财产，企业法人以其注册资本为限对外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公司股东以出资额为限对公司债务承担有限责任。而抽逃出资是指公司验资完成后，股东非经法定程序，从公司抽回出资款，同时继续持有公司股份。公司股东抽逃注册资本不但侵害公司的财产权益，也减弱公司对外债务清偿能力，进而损害公司债权人实现债权的利益。2.执行追加程序的前提条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执行追加救济程序的前提条件，即为被执行人财产不足以清偿执行依据之债。本案执行依据之债，经执行后，因被执行人王府酒店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而被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符合执行追加的前提条件。上诉人认为被执行人王府酒店名下财产足以清偿债务，与执行查证事实不符，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执行人具有清偿其债务的足额财产。3.抽逃出资的法定情形及举证责任。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申请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承担责任的，依照《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二条规定，应当对是否符合抽逃出资的情形进行审查认定。一审判决依据王府酒店工商档案材料中体现的增资情况及金额、公司股权变更登记，结合验资后又将增资款转入上诉人个人银行账户的银行明细等证据材料，符合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的抽逃出资情形。依照《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条规定，公司债权人提供对股东抽逃出资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股东应当就其出资财产未抽逃，所有权归属公司承担举证责任。美度沙公司已经完成了对股东抽逃出资产生合理怀疑的初步证明责任；王府酒店对验资后其账户增资款流向股东个人银行账户属于公司正常经营所需，未能举证证明；上诉人虽以公司清偿股东个人债务及垫资款为由予以反驳，但其提供的在案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其反驳意见成立，故上诉人对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550元，由上诉人刘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 佳审判员 顾 颖审判员 宋 贇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书记员 陆一迪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