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6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齐尚健身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大江东产业集聚区义蓬街道义隆路288号香玉酒店4楼。 法定代表人徐佳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红霞、欧阳莹莹，浙江协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小燕，女，1981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上诉人杭州齐尚健身服务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小燕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9民初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李国标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9年11月24日，徐小燕在杭州齐尚健身服务有限公司位于大江东产业集聚区（现为钱塘新区）义蓬街道义隆路288号香玉酒店4楼的健身房健身，当日20时30分许健身完毕，更衣洗澡时，有一不明男士闯入女更衣室。徐小燕当即报警，闯入者被辖区派出所带走。徐小燕要求杭州齐尚健身服务有限公司前台工作人员联系相关负责人，就发生此事件给一说法，当晚杭州齐尚健身服务有限公司相关负责人并未出面联系徐小燕。徐小燕于2020年1月3日起诉请求判令杭州齐尚健身服务有限公司：1.退还徐小燕价值5160元的会员费；2.赔偿徐小燕精神损失费1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徐小燕、杭州齐尚健身服务有限公司于2019年10月1日签订为期36个月的《会员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予以认定。本案中，徐小燕作为消费者，有权要求经营者提供的商品和服务，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而杭州齐尚健身服务有限公司作为健身房经营者，应当对消费者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保证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及人格尊严的要求。针对徐小燕诉称的精神损失费赔偿部分，杭州齐尚健身服务有限公司在类似事件已有发生的情况下，仍未及时采取具体的措施，明确的警示提醒、保障消费者权益，存在一定的消极不作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消费者造成损害，应负有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视情况酌情判决。对徐小燕要求的解除合同的诉求，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规定，徐小燕没有提出证据证明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对该项诉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七条、第十八条、第四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杭州齐尚健身服务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徐小燕损失费3000元；二、驳回徐小燕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元，减半收取90元，由徐小燕负担72元，杭州齐尚健身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8元。 宣判后，杭州齐尚健身服务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系由第三方擅自闯入女更衣室导致，事件发生后上诉人协助被上诉人立即采取了报警处理，但是原审法庭在庭审中并未就当时情况做任何调查，也拒绝上诉人提出希望调取当时报警记录以及笔录的申请，且在上诉人明确表示被上诉人提交的聊天记录真实性不予认可，法庭未做任何补充调查的情况下，直接认定法院查明事实与被上诉人起诉事实一致。且原审判决在无明确证据仅凭被上诉人一面之词的情况认定上诉人方在类似事件已有发生的情况下，存在一定的消极不作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对事实认定过于武断，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次事件系第三方侵权导致，上诉人作为健身房经营者，将男女更衣室设置在过道两边，在女洗手间、更衣室门口用文字做多处标识，且女更衣室入口设有转角，上诉人认为任何完全行为能力人在进入洗手间前都应当查看标识确认性别，而上诉人所做的标识已足够任何完全行为能力人能够清楚确认性别，在此情况下，上诉人认为其已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参考其他商场、健身房、医院、办事中心等营业场所或公共场所的洗手间、更衣室，均仅能做到标识清楚。上诉人认为第三人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应当对其不谨慎的闯入行为负全部责任，被上诉人应当向该第三人主张赔偿责任，而上诉人作为场所管理方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若仅以结果发生即认定上诉人方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此举有无限扩大安全保障义务之嫌。另外原审判决也未说明如何界定该安全保障义务的限度，造成上诉人方无所适从，不知该如何保障自身权益，防止此类事件再次发生，也不利于其他同类案件的审判。二、原审判决程序违法。本案被上诉人以服务合同纠纷为案由进行起诉，其诉请为解除合同以及要求上诉人承担精神损失费。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该诉讼存在责任竞合，希望上诉人明确其案由以及诉讼请求，被原审法庭直接拒绝，认为被上诉人诉请合理，后在庭审过程中未就被上诉人的精神损失费主张依据做任何调查，在判决书中陈述视情况酌情判决，但判决结果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七条、第十八条、第四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损失费，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此举系超出上诉人诉请进行裁判，属于程序违法。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案由为服务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认为既然被上诉人以服务合同纠纷进行起诉，原审法庭应当在合同法范围内进行审理，不应当支持被上诉人的精神损失费。2.即使是侵权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此次事件，责任人为闯入的男士，但被上诉人明确表示不再追究该男士的责任，而上诉人在此次事件中仅系管理者，承担的系补充责任，在未审理第三人责任比例的情况下，直接认定上诉人承担责任，于理不合。被上诉人主张1万元的精神损害赔偿也无任何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而本案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因本次侵权造成严重精神损害后果，在事件发生后仍前往健身房进行健身，并当庭陈述因第三人已受到公安的处分而不再追究其责任，由此可见，此次事件并未对被上诉人造成严重后果，因此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主张1万元的精神损害赔偿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综上，上诉人对此次事件的发生为被上诉人感觉非常遗憾，对第三人的不谨慎行为感到愤怒，上诉人愿向被上诉人保证将积极完善自身管理，若被上诉人对健身房管理有任何的意见或者建议，上诉人方将努力做到，若被上诉人希望向第三人索赔，上诉人也将尽力协助和配合，但上诉人认为本次事件责任人为第三人，上诉人方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不应当承担责任。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予承担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元。 被上诉人徐小燕答辩称：一、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1.第三方闯入女更衣室事件发生后，上诉人并未协助被上诉人报警处理，而是被上诉人在健身同伴的协助下报的警，事件发生后，被上诉人找上诉人的现场负责人，一直未到场，直到次日下午自称是上诉人的店长才打电话给被上诉人协商处理此事。上诉人认为协助被上诉人报警，请提供证据。被上诉人在事发后收集相关证据材料符合常理，被上诉人不可能预见该事件的发生，而在事发前与其他人交谈类似事件，因此，被上诉人提交的聊天记录真实可信。被上诉人并非一面之词，第三方闯入事发的情况，根据杭州市公安局钱塘新区分局对涉事张某进行传唤时，张某称“我当时是想去找更衣室的，但是那边没有很明显的标识”，可以证明上诉人的现场设置不规范，不清晰。2.导致第三方闯入的原因，正是上诉人的女厕所与更衣室设置不规范造成的，女厕所与女更衣室的现场设置系对门设置，反而能使一般人误认为女厕所对面便是男厕所。只因上诉人未尽到安全保障的义务，对女更衣室的设置不规范、不清晰，门口标识不醒目，为第三方的闯入创造了可能，事实上与本案类同的事件在上诉人处已发生多次。事发后上诉人加装了门帘及男女更衣室门口的监控，上诉人既然认为已尽到了安全保障的义务，那为何事发后要加装门帘与监控。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准确。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本就合同引发的民事纠纷，精神损失费也属于民事纠纷赔偿范畴，合同行为并未说不能产生精神损害赔偿，因各方专家解读不同，但根据新的法律精神，对精神损害的责任区分进行了明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损害对方人格权并造成严重精神损害，受损害方选择请求其承担违约责任的，不影响受损害方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况且，被上诉人住址就在当地，周围认识的健身人多，这次事件发生后，已经成为他人背后谈论的话题，对被上诉人的身心造成了很大负担与压力，精神上抑郁与焦虑，给工作生活带来了困扰。且事发后，被上诉人因被该事件的困扰，有近七个月时间未能到健身房健身，打乱了被上诉人原本的健身计划，上诉人也未主动联系被上诉人，亦或未赔礼道歉，亦或其他补偿。又因维权等相关事务，造成了误工等损失，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损失的费用，也是合法合理。2.事件发生后，被上诉人立即报警，第三方闯入者已由公安机关依法处理，被上诉人表示不再追究闯入者的责任并无不当。被上诉人诉上诉人，系上诉人未按合同尽到安全保障的义务一事，与是否追究第三方责任无关。事发后被上诉人前往健身房系因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前去协商处理该事。在一审法院未判令解除合同，被上诉人去健身房健身属合同约定范围内的权利，显然在未解除合同的情况下，上诉人应当根据合同约定保障被上诉人健身的权利，无权单方面解除或限制被上诉人健身的权利。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予以维持。 上诉人杭州齐尚健身服务有限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上诉人会员入场记录复印件1份，欲证明被上诉人在一审判决之后还到上诉人处健身。 被上诉人徐小燕的质证意见为：在一审法院未判令解除合同前，被上诉人去上诉人处健身是合同约定的权利，上诉人无权单方面解除合同。 被上诉人徐小燕在二审期间提供出警记录1份，欲证明误闯者陈述是因为标识不清导致其误入女更衣室，而且现场也没有管理人员。 上诉人杭州齐尚健身服务有限公司的质证意见为：第三人所称无意窥探，且说没有很明显的标识是其个人观点，并不能证明上诉人没有对该更衣室作出明显标识，一审中上诉人已经提供证据证明有多处标识；其次，该份询问笔录更能证明，此次事件的发生并不是上诉人缘故，系第三人无意闯入导致，且第三人已被公安机关处以相关治安处罚，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明确放弃对第三人的追责，上诉人的安全保障义务仅承担普通责任，上诉人已做到了其责任范围内的义务。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对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杭州齐尚健身服务有限公司、徐小燕签订的《会员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健身房属于相对隐私的场所，杭州齐尚健身服务有限公司作为提供健身服务并实行会员制的经营者，其在提供服务期间让不是会员的不明男士闯入女更衣室，侵犯了正在此处的徐小燕的人身安全，对其也造成一定程度的精神损害，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杭州齐尚健身服务有限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酌情判令其赔偿徐小燕损失3000元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杭州齐尚健身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李国标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 书记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