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青民终1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锦洋化学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左旗腾格里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李赫，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青，北京市中伦（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伟，北京市中伦（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海建设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柴达木路2号。 法定代表人：刘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淑蓓，青海岿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海盐湖海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格尔木市察尔汗镇盐湖大道。 法定代表人：许振琪，该公司总经理。 诉讼代表人：青海树人律师事务所，青海盐湖海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丹丹，青海盐湖海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工作组成员，青海树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内蒙古锦洋化学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海建设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青海建设公司）、青海盐湖海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虹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青28民初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锦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青28民初2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青海建设公司对锦洋公司的起诉；2.本案一审和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青海建设公司与海虹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锦洋公司与海虹公司签订《合作合同》的目标是锦洋公司投入技术改造资金，未来成为海虹公司的股东，双方为股权合作，而不是联营关系，且青海建设公司于人民法院受理有关海虹公司破产申请后才提起一审诉讼，一审法院应驳回其起诉。2.一审法院认定锦洋公司与海虹公司建立合伙型联营关系，进而认定锦洋公司与海虹公司应承担案涉工程款支付的连带责任，青海建设公司亦无需向海虹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青海建设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锦洋公司与海虹公司为合伙型联营，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连带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案涉技改工程系锦洋公司与海虹公司的合作项目，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作合同》约定，该工程费用由锦洋公司承担。2.锦洋公司和海虹公司是共同发包人，案涉技改工程合同中海虹公司的公章是锦洋公司加盖，应认定二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案涉技改工程的已付款实际上由锦洋公司与海虹公司共同支付。 海虹公司辩称，1.对于锦洋公司要求撤销一审判决的上诉请求认可。2.海虹公司与锦洋公司之间并非合伙型联营，应由锦洋公司承担案涉工程款及利息的给付责任。 锦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海虹公司与锦洋公司连带支付青海建设公司安装工程款4222474.85元。2.判令海虹公司与锦洋公司支付利息（自起诉日至判决生效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海虹公司与锦洋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甲方海虹公司与乙方锦洋公司就ADC资产项目经营签订《合作合同》。合同4.1：合同签订生效后，甲方应为本次合作设置专门银行结算账号，对合作经济行为进行独立会计核算，以保障合作事宜能够顺利开展；5.3：合作期限内，乙方协助甲方进行ADC资产的经营管理，包括提供必要的运营资金、技术改造、管理咨询、产品销售等；6.2：合作期限内，乙方承诺：通过合作，甲方可获取人民币3000万元/年的固定收益。若不足3000万元，则由乙方负责补足。 2017年5月11日，海虹公司印鉴交接单一份，载明：印章仅用于海虹公司ADC生产经营业务所需，不得用于其他用途；自2017年5月12日起，经双方签字并盖章确认后，一切法律责任均由印章接收人锦洋公司负责；使用印章给海虹公司造成损失的，应承担一切赔偿责任。移交单位海虹公司，接收单位锦洋公司，双方签字并盖章；锦洋公司提交一份2017年11月22日锦洋公司将上述印章交还海虹公司的证据，仅有人员签字未加盖公章，青海建设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2017年10月29日，海虹公司与青海建设公司签订《海虹公司10万吨/年ADC技改项目氯氢装置拆装工程》,工程造价为56万元，合同加盖海虹公司合同专用章与青海建设公司合同专用章；2018年3月24日，海虹公司与青海建设公司签订《海虹公司技改项目1#ADC车间干燥装置改造合同》，合同价款为75万元，合同加盖海虹公司合同专用章与青海建设公司合同专用章；2018年3月27日，海虹公司与青海建设公司签订《海虹公司技改项目3#ADC车间干燥装置维修合同》，合同价款为2万元，合同加盖海虹公司合同专用章与青海建设公司合同专用章；2018年4月17日，海虹公司与青海建设公司签订《海虹公司技改项目2#ADC车间干燥装置改造合同》，合同价款为8万元，合同加盖海虹公司合同专用章与青海建设公司合同专用章；2018年5月6日，海虹公司与青海建设公司签订《海虹公司技改项目3#ADC车间干燥车间彩钢板恢复合同》，合同价款为37万元，合同加盖海虹公司合同专用章与青海建设公司合同专用章。 2018年2月28日的二份《海虹公司技改项目汇总审核表》显示，青海建设公司建安投资费审核金额为160975.26元，青海建设公司建安投资费审核金额为1218436.45元；2018年5月23日的《海虹公司技改项目汇总审核表》显示，青海建设公司建安投资费审核金额为513123.92元；2018年7月26日的《海虹公司技改项目汇总审核表》显示，青海建设公司建安投资费审核金额为549939.22元。上述内容锦洋公司、海虹公司均予以认可。锦洋公司、海虹公司一审当庭认可改造工程部分已投入生产。 一审庭审中，青海建设公司认可已支付工程款25万元，锦洋公司、海虹公司未提出异议。 2018年8月24日青海盐湖海纳化工有限公司以海虹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偿还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重整，2018年9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青28破申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青海盐湖海纳化工有限公司对海虹公司的重整申请，青海建设公司未申报债权。 一审法院认为,海虹公司与锦洋公司签订的《合作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该协议内容，锦洋公司在该合同签订后设立专门账户，提供全部资金，进行ADC资产的经营管理，对海虹公司的设备进行技术改造、管理咨询、产品销售等，并在改造完成后每年支付海虹公司3000万元固定收益，锦洋公司参与了海虹公司的经营管理并对利润分配有明确的约定，双方应为合伙型联营；锦洋公司负责所有设备的改造工程，从本案的施工合同内容来看，案涉工程均系锦洋公司实际发包，在签订合同时加盖海虹公司合同专用章；锦洋公司与海虹公司属合伙型联营，即为两个法人之间的合伙，双方共同享受利益，亦应共同承担义务，有利于保障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双方在案涉《合作合同》中对外债务的承担未予约定，作为合伙人应当对合伙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锦洋公司与海虹公司应对本案欠付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锦洋公司与海虹公司辩称青海建设公司应向管理人申报债权，而不应提起本案诉讼的意见。经查，如上所述，锦洋公司与海虹公司属合伙型联营，应承担连带责任，故承担本案的债权的责任人为锦洋公司与海虹公司，该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青海建设公司要求锦洋公司与海虹公司偿还工程款4222474.85元及支付利息的意见。经查，青海建设公司、锦洋公司与海虹公司对案涉合同、《海虹公司技改项目汇总审核表》及付款情况不持异议，锦洋公司仅认为工程是否验收合格有异议，依据本案查明事实，锦洋公司、海虹公司对该案涉合同未予验收从未提出异议，对该主张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锦洋公司该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青海建设公司主张工程款4222474.85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青海建设公司主张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利息以4222474.85元为本金，自2019年5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计算标准支付至判决生效之日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规定，判决：锦洋公司、海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青海建设公司工程款4222474.85元及利息（以4222474.85元为本金自2019年5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计算标准支付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案件受理费46740元，由锦洋公司、海虹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8月24日青海盐湖海纳化工有限公司以海虹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偿还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重整，2018年9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青28破申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青海盐湖海纳化工有限公司对海虹公司的重整申请。另，青海建设公司认可，其在2018年9月5日之后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第四十四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时对债务人享有债权的债权人，依照本法规定的程序行使权利”，第四十八条第一款“债权人应当在人民法院确定的债权申报期限内向管理人申报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破产申请受理后，债权人就债务人财产向人民法院提起本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所列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四项“破产申请受理前，债权人就债务人财产提起下列诉讼，破产申请受理时案件尚未审结的，人民法院应当中止审理：……（四）其他就债务人财产提起的个别清偿诉讼”规定，人民法院作出破产案件受理裁定后，便产生相应的法律效力，停止债务个别清偿，以保障全体债权人在破产程序中的公平受偿。如果人民法院在受理破产申请后，仍然允许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权进行清偿，会造成个别债权人与其他债权人实际受偿的不平等，使得个别债权人能够全部或大部分得到清偿，而其他债权人的债权则较少得到清偿，甚至得不到清偿。如法院受理该类诉讼，则属于个别清偿，会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有违公平原则。 本案，在一审法院受理青海盐湖海纳化工有限公司对海虹公司的重整申请后，青海建设公司应及时向海虹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而不是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且海虹公司亦认可案涉技改工程已被纳入其破产财产范围。故，青海建设公司对海虹公司提起的本案诉讼，有违以上法律规定。 另外，青海建设公司以锦洋公司与海虹公司存在合作关系为由，主张上述两公司对其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一款“二人以上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为二人以上，其诉讼标的是共同的，或者诉讼标的是同一种类、人民法院认为可以合并审理并经当事人同意的，为共同诉讼”规定，本案锦洋公司与海虹公司并非必要共同诉讼人。即便青海建设公司仅向锦洋公司主张权利，因本案诉讼标的额仅为400余万元，青海建设公司对锦洋公司提起的诉讼，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八条“中级人民法院管辖下列第一审民事案件：（一）重大涉外案件；（二）在本辖区有重大影响的案件；（三）最高人民法院确定由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的案件”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部分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商事案件标准的通知》（法发〔2018〕13号）中关于民事诉讼级别管辖的规定。一审法院以锦洋公司与海虹公司系合伙人应当对合伙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为由，审理并判决锦洋公司与海虹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不当，应予纠正。锦洋公司上诉请求及理由成立，应予支持。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青28民初2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青海建设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46740元，退还青海建设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上诉人内蒙古锦洋化学工业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674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 俊 审 判 员  刘宵笑 审 判 员  王依沙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王 微 书 记 员  张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