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0）苏11执复92号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王肃，女，汉族，1931年7月6日生，户籍所在地镇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红坚，男，汉族，1959年4月12日出生，住镇江市，系王肃之子。被执行人：镇江市第四人民医院（镇江市妇幼保健院），住所地镇江市。法定代表人：许文林，该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群，江苏恒强律师事务所律师。复议申请人王肃因不服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2018）苏1102执2420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于2020年9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2017年10月23日，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对王肃与镇江市第四人民医院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于2017年10月23日作出（2016）苏1102民初3920号民事判决：一、镇江市第四人民医院（镇江市妇幼保健院）继续履行与王肃间的医疗服务合同；二、驳回王肃的其他诉讼请求。镇江市第四人民医院（镇江市妇幼保健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王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30日作出（2018）苏11民终46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生效后，王肃以镇江市第四人民法院不履行判决义务为由，向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请求镇江市第四人民医院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加倍支付迟延履行利息，并承担本案执行费用。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11日立案执行，执行案号为（2018）苏1102执2420号。执行过程中，该院认为，法律文书确定继续履行合同的，应当明确继续履行的具体内容。因与双方沟通后，对如何继续履行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百六十三条之规定，该院于2020年2月26日作出（2018）苏1102执2420号执行裁定：驳回申请执行人王肃的执行申请。王肃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称，1、根据原审生效判决内容，继续履行合同是指由镇江市第四人民法院邵倩安排王肃至南京某医院进行治疗（作白内障二期晶体移植手术），来回车辆由邵倩安排，邵倩及一名护士随车陪同，该内容明确具体，其对此申请执行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8条规定，应予立案执行；2、“继续履行合同”在全国各级法院判决中属于常态，且经生效判决确认，执行部门应当根据判决中所确认的合同内容予以执行，如认为不具体，应通过与审判部门沟通或要求出具释明加以明确，而非直接驳回其执行申请；3、原审立案执行后，未采取任何执行措施，拖延执行，连执行费都未执行到位即驳回其执行申请，导致已经生效的原一、二审判决无法实现，且所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百六十三条系子虚乌有；4、原审驳回其执行申请未进行释明，亦未进行听证。请求本院撤销（2018）苏1102执2420号执行裁定。镇江市第四人民医院答辩称，1、本案系医疗服务合同纠纷，合同内容系进行手术，鉴于王肃已经90多岁，其是否具备手术条件并不确定，原审法院判决继续履行合同，内容不明；2、原审执行局组织双方进行谈话，其医院要求王肃进行检查，但王肃拒不配合，故未达成一致意见。请求驳回王肃复议申请。另查明，原审生效判决确认，2014年9月29日，王肃至镇江市第四人民医院眼科门诊进行右眼白内障手术。在术前，镇江市第四人民医院向王肃出具手术同意书，王肃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确认。同日，镇江市第四人民医院的医生邵倩为王肃进行手术，因术中后囊不完整，邵倩停止手术。邵倩在门诊病历中记载：术中后囊不完整，人工晶体未植入，定于3月后再植入。3个月后王肃因患感冒，未能至镇江市第四人民医院处继续做手术。2015年5月份，经邵倩电话通知，王肃的儿子陈红坚等至镇江市第四人民医院处，与邵倩就王肃的治疗达成一致意见，即由邵倩安排王肃至南京某医院进行治疗，来回车辆由邵倩安排，邵倩及一名护士随车陪同。据此，原审认为，邵倩上述行为应系职务行为，行为后果理应由其单位即镇江市第四人民医院承担，因此双方达成一致的意见内容，属于医疗服务合同中的镇江市第四人民医院应履行的义务。但镇江市第四人民医院实际并未按照上述约定履行。又查明，王肃在执行中曾明确要求镇江市第四人民医院带其到南京进行治疗。镇江市第四人民医院表示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再查明，原审诉讼费用130元，由王肃承担50元，由镇江市第四人民医院承担80元，对此，该院至今尚未缴纳。还查明，原审在裁定驳回王肃执行前，既未向王肃释明，也未进行听证审查。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审法院驳回王肃的强制执行申请有无法律依据。围绕该争议焦点，有以下几个争议问题：1、原审判令镇江市第四人民医院继续履行合同后，王肃据此申请执行，其请求内容是否明确并经原审生效判决确认；2、该内容是否具备申请强制执行受理条件；3、镇江市第四人民医院是否履行合同义务以及针对其医院拒不履行判决义务的行为，执行法院可采取哪些措施；4、王肃主张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有无依据；5、原审驳回王肃全部执行申请是否合法；6、原审驳回王肃执行申请程序是否恰当。针对第一个争议问题，即王肃请求镇江市第四人民院继续履行合同的内容是否明确问题，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判决合同继续履行内容明确具体，其理由如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法律文书确定继续履行合同的，应当明确继续履行的具体内容”，同时结合民事诉讼法关于执行内容不明确情形下，如何执行的相关规定，生效法律文书主文确定的执行内容不明确，但生效法律文书在事实认定及裁判说理部分中对有关给付内容已进行认定的，视为执行内容明确，执行法官可以根据生效法律文书中已经查明的事实和说理中的认定，经合意研究后予以执行。据此可知，在法律文书仅确定继续履行合同的情况下，如该文书在事实认定及裁判说理部分中对有关给付内容已进行认定的，则视为执行内容明确，执行法院应依法执行而不得径行以履行内容不明为由驳回申请执行人的执行申请。本案中，原审生效判决主文中虽仅载明镇江市第四人民医院继续履行与王肃间的医疗服务合同，但根据该判决查明的事实可知，在王肃于2014年9月29日至镇江市四人民医院初次手术不能成功的情况下，双方已于2015年5月达成了补充协议，即由邵倩安排王肃至南京某医院进行治疗，来回车辆由邵倩安排，邵倩及一名护士随车陪同。对于上述补充协议的效力，在判决本院认为部分明确表示邵倩上述行为应系职务行为，行为后果理应由其单位即镇江市第四人民医院承担，因此双方达成一致的意见内容，属于医疗服务合同中的镇江市第四人民医院应履行的义务，据此，应认为上述补充协议内容，也应属判决主文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的内容范畴。现王肃在申请法院强制过程中，明确主张其请求的内容即为镇江市第四人民医院带其到南京治疗，该请求明确具体，且有法可依，不存在内容不明的情形，原审执行过程中，仅以继续履行合同具体事项不明为由，驳回其执行申请，显然违背了上述民事诉讼法关于执行中进一步明确执行内容规定的要求。镇江市第四人民医院认为原判继续履行合同内容不明，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针对第二个争议问题，即王肃申请执行内容是否符合申请强制执行的受理条件问题，本院认为，王肃执行申请符合强制执行申请受理条件，其理由如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申请人民法院执行的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权利义务主体明确；（二）给付内容明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8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执行案件应当符合下列条件：…（4）申请执行的法律文书具有给付内容，且执行标的和被执行人明确。据此，人民法院立案执行的前提，系申请执行的法律文书具有给付内容，所谓给付内容，是指一方当事人向另一方当事人为一定行为或不为一定行为，根据给付的标的不同，可将给付内容分为金钱给付和非金钱给付。本案中，王肃与镇江市第四人民医院在补充协议中约定，由邵倩安排其至南京某医院进行治疗，来回车辆由邵倩安排，邵倩及一名护士随车陪同，该约定虽无金钱给付的内容，但仍属镇江市第四人民医院向王肃为一定行为的范畴，故应认定该义务系非金钱给付义务中的行为给付义务，即该补充协议具备行为给付的内容。在此情况下，王肃请求镇江市第四人民医院履行该补充协议，符合上述司法解释关于立案执行的法定条件。针对第三个争议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零三条第一款规定：“被执行人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行为义务，该义务可由他人完成的，人民法院可以选定代履行人”，第五百零四条规定：“代履行费用的数额由人民法院根据案件具体情况确定，并由被执行人在指定期限内预先支付。被执行人未预付的，人民法院可以对该费用强制执行”，以及该解释第五百零五条之规定：“被执行人不履行法律文书指定的行为，且该项行为只能由被执行人完成的，人民法院可以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处理”。而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款第六项系人民法院对拒不履行生效裁判文书的当事人采取罚款、拘留措施的规定。据此可知，对于行为义务的执行，如被执行人拒不履行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待履行行为究竟是可替代行为亦或是不可替代行为而分别采取选定他人代为行为或采取惩罚性措施督促履行的方式分别处理。本案中，镇江市第四人民医院并未履行合同义务且人民法院能够对此采取措施督促执行，其理由为：首先，自判决生效至今，镇江市第四人民医院并未带领王肃至南京进行治疗，对此，其医院虽主张系因无法确定王肃是否具备手术条件，以及王肃拒不配合所致，但根据上述判决要求，镇江市第四人民医院的履行义务仅为协助王肃到南京某医院进行治疗，至于王肃是否具备手术条件，需待至南京某医院进行检查后方能确定，并非镇江市第四人民医院不履行安排王肃至南京寻找医院进行治疗的理由，而对于王肃拒不配合问题，镇江市第四人民医院既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王肃也不予认可，且在镇江市第四人民医院未带王肃至南京治疗的情况下，王肃也无所谓配合问题，故应认为镇江市第四人民医院至今尚未依法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其次，对于镇江市第四人民医院拒不履行协助王肃至南京治疗的行为，原审法院既未责令该医院及时履行合同义务，也未采取任何替代执行措施或惩罚性措施以促使给付内容及时实现，仅以缺乏执行内容为由驳回其执行申请，明显违背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应予纠正。针对第四个争议问题，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该条明确限定给付迟延履行债务利息的情形仅限于金钱给付义务履行之中，同时结合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债权人仅能就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相关权利申请法院执行。本案中，原审判决在主文之后虽写明镇江市第四人民医院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债务利息，但根据该判决主文内容，镇江市第四人民医院仅负有继续履行医疗服务合同的行为给付义务，并无金钱给付义务，在此情况下，即便王肃请求强制执行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该申请也因缺乏据以执行的实体权利基础而无法得到支持，故对于王肃该项执行申请，应当予以驳回。原审判决的上述表述与判决主文明显矛盾，应属笔误所致。针对第五个争议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本案中，如前所述，王肃申请法院执行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虽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但镇江市第四人民医院拒不安排王肃至南京进行治疗，确属明显违反原审生效判决内容的行为，王肃据此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符合上述民诉法执行立案的规定，应予支持，除此之外，对于原审生效判决所确认的130元诉讼费，即由王肃承担50元，镇江市第四人民医院承担80元问题，镇江市第四人民医院至今尚未履行缴纳义务，在此情况下，原审直接驳回王肃执行申请，明显侵害王肃的合法权益，依法应予纠正。针对第六个争议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关于如何进一步明确执行依据执行内容的相关规定，因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执行内容不明确而裁定驳回执行申请前，承办法官应向当事人释明执行内容不明确无法执行，释明内容应记录入卷，申请执行人不同意驳回执行申请的，由合议庭公开听证审查。本案中，原审法院在认为王肃执行申请缺乏实际履行内容而裁定予以驳回之前，既未向王肃进行释明，在王肃明确表示本案应当继续履行的情况下，也未通过听证程序进行审查，仅在组织双方就继续履行医疗服务合同进行协商无果后即作出裁定，违反上述程序规定，应予纠正。综上，复议申请人王肃的复议申请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驳回王肃执行申请所援引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百六十三条规定并不存在，该裁定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本案应就镇江市第四人民医院继续履行医疗服务合同部分判决内容继续执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2018）苏1102执2420号执行裁定。二、本案由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继续执行。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于  竞审 判 员 杨 道 骏审 判 员 司马仲华法官助理 杨 智 勇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书 记 员 张 迎 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