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31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强，男，1978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定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玉霞，河北泮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帅景号，男，1990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定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兰,河北泰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强因与被上诉人帅景号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2民初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玉霞、被上诉人帅景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一、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140000元显失公平。上诉人为被上诉人介绍的婚姻已经成功。被上诉人于2018年7月24日出国到巴基斯坦，2018年8月20日与巴基斯坦女子在巴基斯坦举行婚礼并在旁遮普省政府登记结婚，领取了结婚证。该婚姻登记于2018年8月28日生效。上诉人的居间行为已经完成。后被上诉人与巴基斯坦女子办理离婚手续系被上诉人个人原因，与上诉人无关。二、被上诉人在巴基斯坦期间办理结婚手续的各项费用，包括领取结婚证及办理结婚手续费用、彩礼费、婚宴包桌费、占用教堂及请牧师花费、翻译费等。即便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上诉人已经成功为被上诉人介绍婚姻，被上诉人离婚系其个人原因，与上诉人无关，而且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无经营涉外婚姻的资质，仍自愿与上诉人达成协议，要求上诉人为其介绍外国媳妇，被上诉人在该事件中系过错方，应承担主要责任。 帅景号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上诉人给被上诉人介绍的婚姻并未成功。双方的居间合同是在我国签订，介绍的婚姻成功与否的判断标准应按照我国法律的规定双方是否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而不是以国外的法律为标准。被上诉人与女方是按照巴基斯坦当地习俗举行的结婚仪式，被上诉人要求女方跟随其回国时，才得知女方并不是自愿同意该婚姻，而是由于家人及他人的逼迫才举行了仪式，所以正是基于女方不同意跟随被上诉人回到我国境内与被上诉人结婚，无奈被上诉人与女方办理了离婚手续。所以巴基斯坦女方不愿意与被上诉人回国，更没有与被上诉人办理我国法律认可的结婚登记手续，并且一审法院也已经查明2019年1月7日介绍不成功后，被上诉人与何强之间的录音及微信聊天录音证实是140000元全包，跑了之后免费帮忙找，介绍成功是女方到中国之后，故上诉人介绍的婚姻并未成功。二、在巴基斯坦举办婚礼时上诉人并未产生费用。办理结婚登记手续是被上诉人与女方一起亲自到当地政府办理，不需要缴纳费用，在女方与被上诉人见面之后，一直是双方通过翻译软件相互沟通，上诉人一方根本没有提供任何服务，结婚宴席根据当地的习俗是由女方承担。关于彩礼部分，上诉人并没有给付女方，而是约定在女方跟随被上诉人回国时才给付。相反，被上诉人根据当地结婚习俗给女方购买各种衣物、首饰、见面礼品等为筹办婚礼所需物品花费8000多元，所以上诉人上诉称其花费各种费用根本不是事实。三、上诉人是本案过错方，被上诉人是无过错方。上诉人作为专门的婚介服务机构，对国家的政策及相关规定是明知的，对自己的经营范围更是清楚，知道国家明令禁止涉外婚姻介绍，却置国家法律政策于不顾，通过墙体广告、微信广告、QQ广告、人传人等方式大肆宣扬涉外婚姻介绍，并在广告宣传中承诺，不成功包赔一切损失。也正是基于上诉人的大肆宣传，及不成功包赔一切损失的有力承诺，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是比较可靠的，所以给上诉人交了140000元。在双方发生纠纷后，被上诉人才了解国家禁止涉外婚姻介绍，所以上诉人是过错方，被上诉人是无过错方。四、一审中，上诉人在大量的事实面前多次违背事实，既不承认其是定州市美满婚姻介绍所的经营者，也不认可收取了被上诉人140000元，更不承认被上诉人与其之间的微信记录、电话录音等内容，意图达到不退还被上诉人140000元的目的。五、上诉人应返还被上诉人140000元。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且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上诉人承诺不成功包赔一切损失。所以，上诉人给被上诉人的承诺就是不成功退还全部费用并赔偿损失。因此，无论是基于合同无效还是基于上诉人的承诺，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140000元正确。 帅景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定州市美满婚姻介绍所返还其140000元并赔偿损失15335元；2.诉讼费用由定州市美满婚姻介绍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定州市美满婚姻介绍所成立于2016年9月29日，经营场所位于定州市，系何强个人经营，对外提供婚姻（涉外婚姻除外）介绍服务。2018年6月，帅景号看到定州市美满婚姻介绍所的宣传广告后，通过朱某介绍到找何强介绍婚姻，帅景号与何强商定给帅景号介绍巴基斯坦新娘，费用140000元，不成功包赔一切损失。2018年6月30日，帅景号通过农业银行给何强转账支付费用10000元，后何强带帅景号到蠡县，由王凯带帅景号去巴基斯坦相亲。到巴基斯坦以后，经相亲，帅景号与当地一女子于2019年8月20日办理了结婚登记，并按当地风俗举办了结婚仪式，后为二人办理了护照、无犯罪记录证明、外国身份证等手续。2018年8月19日，帅景号委托在国内的父亲帅永昌通过邮政储蓄银行给何强转账支付费用90000元，另给付何强现金40000元。2019年8月20日，何强给帅永昌出具140000元收据一张。后因与帅景号登记结婚女子称结婚并非出于本人自愿，且不愿跟帅景号到中国，帅景号与该女子办理了离婚手续。帅景号联系何强要求重新介绍婚姻，未能成功。2019年1月20日帅景号乘坐飞机回国，花机票费3687元。帅景号回国后要求定州市美满婚姻介绍所返还140000元并赔偿损失未果，遂诉至法院。 关于定州市美满婚姻介绍所的经营者是否是何强，帅景号提交的证据有：企业登记信息查询结果、何强的QQ主页截图、微信截图、营业执照照片截图、墙体广告中的联系人电话，证明何强是定州市美满婚姻介绍所的经营者。对以上证据，定州市美满婚姻介绍所均否认其证据效力。经法院到定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叮咛店分局调查，定州市美满婚姻介绍所工商登记信息载明的经营者为何强，与帅景号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故帅景号提交的证据客观真实，具有证据效力，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 关于定州市美满婚姻介绍所是否收取帅景号婚姻介绍费用140000元，帅景号提交的证据有：何强开具的140000元的收据、帅景号通过农业银行转账10000元给何强的账户明细、帅景号父亲帅永昌通过邮政储蓄银行转账90000元给何强的入账汇款业务凭单、帅景号父母帅永昌及刘改芹支取现金40000余元的邮政储蓄银行凭单、帅景号和何强的聊天录音和手机通话录音。对于140000元收据，何强否认是自己出具，对于聊天记录、通话记录，何强否认是双方的录音，对三项证据何强均不申请鉴定，故无相反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帅景号提交证据的效力予以认定。 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居间合同关系，帅景号提交的证据有：1.申请出庭证人朱某的证言，证明朱某带领帅景号到定州市美满婚姻介绍所处找何强介绍外国媳妇，帅景号和何强两人具体协商，商定费用140000元。2.户外墙体广告照片，内容有“婚姻中介不成功包赔一切损失”、何强的手机号151××××3068。3.何强的ＱＱ主页截图，ＱＱ号：17×××94，内容有“专业婚姻中介百分百包成功办理不成功包赔一切损失电话151××××3068。4.何强的微信截图，微信号：×××,内容有“专业介绍外国新娘包成功包合法手续电话号码151××××3068”，何强持锦旗在定州市公安局集中办事服务中心门口的图片，锦旗内容为“赠定州市美满婚姻介绍所何强手续合法正规化业务高效负责任二零一八年六月”。5.帅景号与何强的聊天录音两份，2019年1月7日介绍第一个不成功后的微信聊天录音，证明帅景号催促何强尽快安排再次相亲，双方之前商定140000元全包，跑了以后免费帮忙找，介绍成功是到中国之后；2019年1月22日帅景号回国后与何强的手机通话录音，证明何强认可140000元全包，但不包括帅景号的医药费用。对上述证据，定州市美满婚姻介绍所质证意见：对朱某的证言，何强认可朱某带帅景号找其介绍婚姻，但其没有说是自己介绍还是由他人介绍，朱某不能证明自己收帅景号的钱；对广告和ＱＱ截图、微信截图，何强否认是自己发布的广告；对录音证据，何强否认是和帅景号的录音，不申请鉴定。帅景号提交的上述证据，定州市美满婚姻介绍所不予认可，但没有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对其质证意见不予采信。帅景号提交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予以认定。 关于帅景号主张的机票损失，其提交了网络购买机票订单，定州市美满婚姻介绍所否认其关联性，此证据客观真实，与案件有关联性，予以认定。 关于其他事实，有庭审中双方的陈述及定州市美满婚姻介绍所提交的帅景号与巴基斯坦女子的婚姻登记证明、护照、无犯罪证明、结婚现场照片、录像资料和帅景号提交的与巴基斯坦登记女子的聊天记录证实，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帅景号委托定州市美满婚姻介绍所介绍外国新娘，何强作为定州市美满婚姻介绍所的经营者收取了婚姻介绍费用，并提供了部分婚姻介绍服务，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协议，但从定州市美满婚姻介绍所的宣传广告、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何强与帅景号的聊天通话记录，能够确定双方存在居间合同关系。定州市美满婚姻介绍所主张其只是介绍帅景号到蠡县翟立刚、王凯的婚介所，未收取帅景号费用，未参与婚介事宜，与其不存在居间合同关系，但并无证据证明帅景号与蠡县婚介人员就婚姻介绍事宜有直接约定、蠡县婚介人员直接收取帅景号的费用，且定州市美满婚姻介绍所的主张与法院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不符，不予采信。双方就婚介事宜达成的协议符合合同的形式要件，合同成立，双方应受合同效力约束。定州市美满婚姻介绍所无涉外婚姻介绍的经营资质，其以为帅景号介绍外国新娘为由向帅景号收取费用140000元，违反了国务院办公厅（1994）104号《关于加强涉外婚姻介绍管理的通知》中“严禁成立涉外婚姻介绍机构。国内婚姻介绍机构和其他任何单位都不得从事或变相从事涉外婚姻介绍业务。任何人不得采取欺骗手段或者以营利为目的从事或者变相从事涉外婚姻介绍活动”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涉外婚姻介绍属于国家限制经营的项目，定州市美满婚姻介绍所超出其经营范围，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的规定，与帅景号签订涉外婚姻介绍合同，因此应依法认定该合同为无效合同。《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定州市美满婚姻介绍所共收取140000元涉外婚姻介绍费，因合同无效，其应当返还该笔费用。帅景号要求定州市美满婚姻介绍所返还140000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帅景号主张定州市美满婚姻介绍所应赔偿其到巴基斯坦相亲期间的误工损失，因未提交误工损失的证据，且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要求赔偿其回国机票费用，因无证据证明双方对机票费用负担如何约定，故不予支持。综上，对帅景号要求定州市美满婚姻介绍所返还140000元予以支持，对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五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原告帅景号与被告定州市美满婚姻介绍所之间关于婚姻介绍的居间合同无效；二、被告定州市美满婚姻介绍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帅景号140000元；三、驳回原告帅景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07元，由原告帅景号负担337元，被告定州市美满婚姻介绍所负担307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被上诉人帅景号与巴基斯坦女子办理结婚登记的时间、上诉人何强给帅永昌出具140000元收据的时间均为2018年8月20日，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2019年8月20日。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帅景号是以个体工商户定州市美满婚姻介绍所为被告提起的本案诉讼，一审判决后，定州市美满婚姻介绍所于2019年12月23日提起上诉，2020年1月8日，定州市美满婚姻介绍所经营者何强到定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叮咛店分局申请注销该婚介所，定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叮咛店分局于当日作出了（定）登记个注核字[2020]第127号准予登记通知书，准予注销登记。基于该事实，帅景号在二审中要求何强承担返还责任。本院亦基于该事实将相应诉讼主体变更为何强。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审理焦点是：上诉人何强应返还被上诉人帅景号居间费用的数额是多少？ 因涉外婚姻介绍，帅景号向定州市美满婚姻介绍所共计支付了140000元费用，帅景号在一审中提交了该婚介所经营者何强出具的收据等一系列证据予以证明，该140000元系定州市美满婚姻介绍所因该涉外婚姻居间合同取得的财产，则在该涉外婚姻居间合同无效的情形下，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的规定，其应当将该140000元全部返还给帅景号。该种财产返还的目的是使双方的财产关系恢复到合同订立前的状态，与是否具有过错无关。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定州市美满婚姻介绍所返还帅景号140000元正确。但因定州市美满婚姻介绍所在本案上诉后经其经营者何强申请已被注销，相应民事责任应由其经营者何强承担，故应将一审判决主文中的民事责任主体变更为何强。 综上所述，何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即“一、被上诉人帅景号与上诉人何强经营的原定州市美满婚姻介绍所之间关于婚姻介绍的居间合同无效；二、上诉人何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帅景号140000元；三、驳回被上诉人帅景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07元，由被上诉人帅景号负担337元，上诉人何强负担307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3407元，由上诉人何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红哲 审 判 员 翟乐光 审 判 员 郭 潇 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 法官助理 李冰洁 书 记 员 佟铁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