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86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林市玉州支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一环北路299号。负责人：郑婵，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春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广州大道中303、305号首层西面、2、6、7、8、14、22层。负责人：乌方，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敏灵，广东经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继进，男，1972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兴业县。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林市玉州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玉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广州分公司）、冯继进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7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邹迎晖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太平洋保险玉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1.改判太平洋保险玉州支公司不承担损失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应由冯继进与人保广州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一审法院判决错误，无事实依据。1.本案冯继进事故发生后逃逸事实清楚，有交警的事故认定书可以确认。交通事故发生后逃逸，属于法律上的禁止性行为，且冯继进的行为危害严重，本次事故多车碰撞，发生于中午13时03分，冯继进在明知道事故发生的情况下仍然逃逸。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收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在本案中，太平洋保险玉州支公司履行的是提示义务。冯继进在投保之后，已经将保单正本交给冯继进，在保单的正本中已经附有条款，在保单正本中已经对免责事由进行加黑加粗的提醒。3.交警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对桂Ｋ×××××号车的商业险保单号进行了登记，可以证明冯继进已经收到商业险保单，并且在事故发生后交给交警部门进行登记。综上，根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太平洋保险玉州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不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人保广州分公司答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准确，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逃逸并非法定免责情形，是否符合免责情形，应结合保险法的规定和保险合同的约定，综合判断。第一，是否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在保险合同条款中已订明了逃逸属于免责条款。第二，在已有充分证据证明存在合同约定免责条款的情况下，保险人是否已就格式合同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作出特别提示。本案中，太平洋保险玉州支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只是保险行业协会的示范条款，并无证据证明该条款已被载入案涉保险合同，无法证实免责条款的关联性，亦无法证明已载入合同条款的免责事由，已向冯继进履行了特别提示，因此太平洋保险玉州支公司不能免责，应在保险限额内优先承担冯继进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冯继进未到庭，亦未做答辩。人保广州分公司向一审法院的诉讼请求：1.冯继进立即向人保广州分公司支付人保广州分公司赔偿给刘越香的赔偿款62718元及利息（利息以62718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从2018年1月5日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太平洋保险玉州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优先承担赔偿责任；3.太平洋保险玉州支公司、冯继进承担与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刘越香就涉案车辆粤Ｂ×××××牌小型轿车在人保广州分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人保广州分公司向案外人刘越香出具《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保险单号PDAA201744010000174346，载明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金额为1102130元，保险期限自2017年5月23日零时起至2018年5月22日24时止，被保险人为案外人刘越香。2017年9月30日13时，冯继进驾驶车牌号为桂Ｋ×××××的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桂Ｋ×××××号重型厢式半挂车沿华南快速（三期）由东向西行驶至西行12公里+400米处时，桂Ｋ×××××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车头碰撞张崇剑驾驶的鄂Ｆ×××××号小型轿车车尾，鄂Ｆ×××××号小型轿车失控撞毁道路中央活动护栏进入对向车道，鄂Ｆ×××××号小型轿车车身左侧与由西向东行驶的刘春辉驾驶的粤Ｂ×××××号小型越野客车车头发生碰撞、车尾与由西向东行驶的戴富章驾驶的粤Ａ×××××号中型厢式货车车身左侧发生碰撞，造成四车及道路设施不同程度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冯继进驾驶桂Ｋ×××××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桂Ｋ×××××号重型厢式半挂车逃逸，其后投案自首。2017年11月3日，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环城大队作出穗公交环认字〔2017〕第44019420170031-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冯继进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张崇剑、刘春辉、戴富章无责任。事故发生后，涉案粤Ｂ×××××号汽车发生拖车费420元，广州正营交通运输有限公司于2017年10月11日出具拖车费发票，金额为420元。人保广州分公司表示因冯继进不配合处理，故被保险人刘越香向人保广州分公司报案并要求定损赔偿，人保广州分公司对被保险车辆粤Ｂ×××××进行定损，定损金额为62298元，案外人广州长悦雷克萨斯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2017年11月30日出具汽车维修费发票，金额合计62298元。其后，刘越香（立书人）向人保广州分公司出具《机动车辆保险权益转让书》，载明涉案车辆粤Ｂ×××××于2017年11月8日发生事故，立书人已收到赔款，同意将已取得赔款部分保险标的一切权益转让给人保广州分公司，并授权人保广州分公司以立书人或人保广州分公司的名义向责任方追偿。2018年1月5日，人保广州分公司向刘越香转账支付62718元。另，桂Ｋ×××××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车主为冯继进。冯继进就该桂Ｋ×××××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太平洋保险玉州支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太平洋保险玉州支公司出具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保险单号ANANECECTP17B000730E，载明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无责任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100元，保险期限自2017年3月17日16时起至2018年3月17日16时止，被保险人为冯继进。冯继进就该桂Ｋ×××××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太平洋保险玉州支公司处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太平洋保险玉州支公司出具了《神行车保机动车保险单》，保险单号ANANECEY1416B001544A，载明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500000元，保险期限自2016年10月5日13时起至2017年10月5日24时止，被保险人为冯继进，该保险单下方载明：“请您详细阅读所附保险条款，特别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部分的条款内容”，但太平洋保险玉州支公司提交的保险单并无冯继进签名，且该保险单后附并无保险条款，太平洋保险玉州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该条款第二十四条载明“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公司表示其向冯继进送达的保险条款中与该示范条款内容一致，但太平洋保险玉州支公司未提交有冯继进本人签名的保险合同。另查，太平洋保险玉州支公司于2018年7月27日向人保广州分公司转账支付666元，人保广州分公司确认已收到该款项。以上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机动车行驶证、驾驶证、机动车保险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机动车保险报案记录、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简易确认书、发票、代为求偿索赔申请书、转账凭证、赔款收据、机动车辆保险权益转让书、保险单、保险条款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综合人保广州分公司提交的证据及其陈述，一审法院将本案涉及的问题分析如下：一、人保广州分公司享有保险人代位求偿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涉案保险事故造成的保险车辆的损失是由于冯继进的损害行为而发生，现人保广州分公司已经基于被保险车辆的损失结果向被保险人刘越香赔偿了保险金62718元，因此，人保广州分公司行使代位请求赔偿权的条件已经满足，人保广州分公司可以代刘越香向损害被保险车辆的第三者请求赔偿，但请求赔偿的数额以其实际赔付给刘越香的金额为限。二、赔偿责任的承担。本案中，交警部门已经认定冯继进应对涉案交通事故承担全部责任，故涉案粤Ｂ×××××号车辆因涉案保险事故发生的维修费、拖车费62718元，应由桂Ｋ×××××号车辆使用人冯继进承担赔偿责任，又因该交通事故发生在桂Ｋ×××××号车辆保险期间，故应由承保该车交强险、商业险的太平洋保险玉州支公司在交强险、商业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至于太平洋保险玉州支公司表示因冯继进逃逸，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其不应承担赔偿义务，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该约定属于免责条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十三条之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保险人对此应当负有证明责任，即保险人还必须提供其对有关免责条款内容做出明确说明的相关证据，否则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太平洋保险玉州支公司提交的投保单虽载明“请详细阅读所附保险条款，特别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部分的条款内容”，但该保险单并无冯继进签名确认，太平洋保险玉州支公司未提交有冯继进签名确认的保险合同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就该免责条款向冯继进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故对太平洋保险玉州支公司的该项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因太平洋保险玉州支公司已向人保广州分公司支付666元，扣减该款项后，太平洋保险玉州支公司应向人保广州分公司赔偿62052元。至于人保广州分公司要求的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冯继进经一审法院合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林市玉州支公司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支付理赔款62052元。二、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4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负担61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林市玉州支公司负担684元。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二审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太平洋保险玉州支公司是否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其抗辩免责的理由是否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第十三条“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根据上述规定，保险人应对免责条款是否履行提示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的，车辆驾驶人负有保护现场的义务。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作为法律法规的禁止行为，若将该行为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时，保险人需履行提示义务。本案中，《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冯继进逃逸并对事故承担全部责任，太平洋保险玉州支公司以此为由主张免责，则需对保险合同是否已经将该类逃逸行为作为免责条款，且是否已经履行了提示义务承担举证责任。太平洋保险玉州支公司提交的保险单副本上虽载有“请您详细阅读所附保险条款，特别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部分的条款内容”，但该副本中，并没有投保人冯继进的签名确认，且该副本亦未附任何保险约定条款。在太平洋保险玉州支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其在签订案涉保险合同时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其承担相应的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判令其向人保广州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现太平洋保险玉州支公司上诉请求改判免责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太平洋保险玉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51.3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林市玉州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邹迎晖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何贤羡林洁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