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民申359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沙哲，男，1972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坚帆，浙江越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安徽雅美油墨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来安县汊河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徐明克，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保文，安徽省来安县新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东冬，安徽顿丘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沙哲因与被申请人安徽雅美油墨有限公司（简称雅美油墨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11民终7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沙哲申请再审称：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当撤销并依法改判。一、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二审判决载明“2013年1月28日和2014年7月4日，需方加盖三信器材(马)有限公司公章并由沙哲签字”的事实错误。本案中，雅美油墨公司作为合同供方，与合同需方三信控股公司分别于2013年1月28日和2013年7月4日签订了《油墨产品购销合同》，而不是2013年1月28日和2014年7月4日。沙哲于2013年1月28日签订的《油墨产品购销合同》的落款处予以签字，而未在2013年7月4日签订的《油墨产品购销合同》中签字。事实上，三鑫印刷机器材料有限公司（简称三鑫公司）是在马来西亚注册的公司，三信控股公司和三信器材公司均为三鑫公司在中国境内的公司中文翻译名称，虽然均未在中国境内予以注册公司，但其行为均可代表公司行为。从合同需方落款处的三信器材公司的印章中也可看出，三信器材公司的英文名即为三鑫公司的英文名全称。也就是说，合同需方实际上就是三鑫公司，雅美油墨公司是与三鑫公司签订买卖合同，沙哲仅作为三鑫公司工作人员与雅美油墨公司就买卖合同相关事宜进行货物采购，其于2013年1月28日合同需方落款处的签字也仅代表其为三鑫公司工作人员。(二)二审判决确认一审查明“合同签订后，雅美油墨公司按照沙哲的要求，将货物发送到指定地点”的事实，系事实认定错误。事实上，沙哲只是三鑫公司负责涉案货物采购的工作人员，后期发货、付款等事宜均是由三鑫公司其他工作人员与雅美油墨公司进行对接。雅美油墨公司是按照三鑫公司的要求，将货物发送到其指定的马来西亚当地港口，而非按照沙哲的要求进行发货。(三)二审判决确认一审查明“沙哲和徐明克分别在该协议上签字并摁指纹。因沙哲未能按照协议解决货款问题，雅美油墨公司提起诉讼”的事实，系事实认定错误。事实上，从《关于货款遗留问题解决如下》的协议中明显可见，该协议双方主体为三鑫公司与雅美油墨公司。虽然落款处签名甲方为沙哲，乙方为徐明克，但是并不能认定沙哲为该协议甲方主体，否则，该协议乙方主体也应当认定为徐明克，而不是雅美油墨公司。此后，三鑫公司于2015年3月2日按约实际支付了美金5000元(约人民币3万元)至雅美油墨公司银行账户，更证明了该协议双方主体为三鑫公司与雅美油墨公司。因雅美油墨公司与三鑫公司就货物质量问题存在争议，雅美油墨公司未能收到全部货款，遂起诉。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二审判决未认定三鑫公司系案涉买卖合同的买受人，违反法律规定。首先，虽然案涉买卖合同需方为三信控股公司，而需方加盖的却是三信器材公司的印章，事实上，该两公司均为三鑫公司的公司中文翻译名称，其英文名全称与三信器材公司印章中的英文名SANXINPRINTINGMACHINEMATERIAL(M)SDN.BHD.一致。三信器材公司和三信控股公司虽然均未在中国境内予以注册，但其行为均可代表三鑫公司的行为，三鑫公司对此也予以确认，并出具《情况说明》予以证明，三信器材公司使用的印章实际上为三鑫公司在中国境内的业务章。因此，三信控股公司和三信器材公示均是三鑫公司，案涉买卖合同需方实际上就是三鑫公司。其次，沙哲与三鑫公司存在合法劳动关系，双方签订了《聘用合同》，其职务为执行董事，因此，沙哲向雅美油墨公司采购货物系其履行三鑫公司的职务行为。原审法院有关“案涉买卖合同系沙哲商谈并签名，与三鑫印刷机器材料(马)有限公司无直接联系”的认定于法无据、于理不合。三鑫公司作为法人无法参与商务洽谈，只有通过作为自然人的工作人员才能完成相关工作，否则，三鑫公司的所有业务均由其工作人员完成，则均需直接以工作人员作为合同相对方，那么三鑫公司对所有公司业务均无直接联系，岂不无理荒谬。再次，即使沙哲曾意识不清在雅美油墨公司故意安排下确实出具了欠款单，但其内容十分简略，无法看出双方主体和欠款事由等重要事项，原审法院仅一句“沙哲亦对货款出具欠条”就草草认定欠款单的双方主体为沙哲与雅美油墨公司，欠款事由为涉案货款，是极其草率之认定。本案争议焦点之一即为买卖合同相对方是否为沙哲，该欠款单根本无法证明这一重要事实。退一步讲，沙哲在落款处的签名也只能认定为沙哲作为三鑫公司工作人员，其负责案涉买卖合同相关事宜，故代表三鑫公司对公司所欠款项予以相应确认。最后，原审法院“三鑫印刷机器材料(马)有限公司现凭单方出具的证明及付款记录，不足以证明其公司系案涉买卖合同的买受人”的认定，严重偏袒雅美油墨公司，损害沙哲的合法权益。三鑫公司作为买方，其提供的付款记录当然具有证明其履行合同义务之证明力，其出具的《情况说明》等材料亦证明其公司运营的具体事项。若雅美油墨公司对三鑫公司的付款记录和《情况说明》等材料有异议，应当承担提出相反证据的举证义务，而不是由原审法院直接否定三鑫公司的证据证明力。雅美油墨公司作为卖方，应当提供其进行发货和运输的证据材料，以证明其履行合同相应之义务，但在原审过程中，雅美油墨公司并未提供相关证据材料，原审法院即认定其向沙哲进行发货和运输，而不是向三鑫公司进行发货和运输，实为不妥。(二)二审判决未采纳沙哲关于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违反法律规定。《关于货款遗留问题解决如下》第二款和第三款约定，“一、沙哲在回到马来西亚起三个月内，将剩余货物必须清理好，即退回或转让双方协议;三、沙哲在清理剩余货物完毕后一个月内必须一次性结清剩余货款”，结合沙哲的出入境记录查询结果可见，在上述协议签订后的2015年4月2日沙哲返回马来西亚，即三鑫公司需在2015年7月2日前将剩余货物清理完毕，后在2015年8月2日结清剩余货款。因此，即使雅美油墨公司向三鑫公司主张权利，也已超过诉讼时效，否则，雅美油墨公司应当提供其自2015年8月3日起至其起诉之日止之间已主张相应权利之证据。退一步讲，即使雅美油墨公司一定要针对沙哲主张权利，上述协议既然约定了货物清理和结清货款的起始时间为沙哲回到马来西亚的时间，雅美油墨公司为维护其自身权利，也应当在上述协议签订后及时问询沙哲出入境情况，而不是以约定不明为由消极等待。因此，原审法院以“系约定付款时间不明，雅美油墨公司可随时向沙哲主张权利”的认定有失偏颇。三、沙哲现提供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第一，三鑫公司的营业执照，沙哲与三鑫公司之间的《聘用合同》，以及三鑫公司提供的公司股份分配详情等材料，可证明三鑫公司为在马来西亚当地经合法注册的公司，沙哲与三鑫公司存在合法劳动关系，沙哲为三鑫公司工作人员，其职位为执行董事，故涉案货物的采购为沙哲的职务行为。第二，三鑫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可证明三鑫公司称三信器材公司和三信控股公司均为三鑫公司的中文翻译名称，虽均未在中国境内工商登记注册，但其行为可代表三鑫公司的行为，故沙哲当然无法提供三信器材公司和三信控股公司的合法主体资格证明。此外，三鑫公司证明涉案买卖合同中三信器材公司的印章为三鑫公司在中国境内的业务章，沙哲作为三鑫公司的工作人员负责涉案货物的采购，故涉案买卖合同的需方实际上是三鑫公司，而非沙哲。第三，沙哲自2005年至2015年之间的出入境记录，可证明沙哲频繁往来于中国与马来西亚之间，为三鑫公司提供采购等相关工作。第四，2013年期间的《提单》，可证明雅美油墨公司与三鑫公司按照国际贸易运输方式出具提单，其中托运人为雅美油墨公司，收件人为三鑫公司，交货地点为马来西亚的科朗北港。也就是说，雅美油墨公司于三鑫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雅美油墨公司按照三鑫公司的要求将货物运输至马来西亚当地进行交货。第五，雅美油墨公司与三鑫公司于2012年至2013年期间的《汇款单》，可证明雅美油墨公司与三鑫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由三鑫公司承担付款义务，直接汇款至雅美油墨公司的公司银行账户的事实。第六，2014年2月12日《汇款单》，可证明在其在2014年1月28日代表三鑫公司出具欠款单后，三鑫公司随后向雅美油墨公司支付美金3万元用以支付货款的事实。若雅美油墨公司认为该笔汇款为支付其他事宜的款项，应当承担相应举证责任。第七，接处警情况登记表、谈话笔录、调解员身份证和2015年3月2日《汇款单》，可证明沙哲在2015年2月16日上午9点报警，经公安机关调解，沙哲代表三鑫公司签订《关于货款遗留问题解决如下》的协议。协议中认定，纠纷双方主体为三鑫公司和雅美油墨公司，而沙哲仅为三鑫公司员工。同时认定，三鑫公司按约需向雅美油墨公司支付美金5000元(约人民币3万元)用以支付货款，后在货款余额中予以扣除相应款项，双方表示同意并签字的事实。结合上述第六点，即使雅美油墨公司向三鑫公司主张未结算货款，其计算的货款金额也应当扣除美金35000元的货款，剩余款项约为人民币344700元。综上，沙哲并非案涉买卖合同之相对方，仅为三鑫公司履行相应职务行为，雅美油墨公司因相关货物质量及货款结算等问题产生纠纷，应当向三鑫公司提起相关民事诉讼。此外，因案涉买卖合同后续工作均发生于雅美油墨公司与三鑫公司之间，由三鑫公司其他工作人员予以负责，故应当由雅美油墨公司和三鑫公司承担证明案涉货物发货、付款、对接等事实，沙哲不应当对其无法证明的消极事实承担证明责任。综上，沙哲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本案。 雅美油墨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采信证据恰当，审判程序合法。沙哲的再审申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单方提交的情况说明等材料不属于新证据，且不具有合法性。请求驳回其再审申请。 申请再审中，沙哲提交下列证据：证据一，公司营业执照，证明：三鑫印刷机器材料有限公司为在马来西亚当地经合法注册公司的事实。 证据二，《聘用合同》、公司股份分配详情等材料，证明：沙哲为三鑫公司工作人员，涉案货物的采购系职务行为。 证据三，《情况说明》、出入境记录、《提单》、2012年至2013年期间《汇款单》、2014年2月12日《汇款单》、接处警情况登记表、谈话笔录、调解员身份证、2015年3月《汇款单》，证明：三信器材公司和三信控股公司实际上均是三鑫公司本身，而非独立的注册公司。案涉买卖合同的需方实际上是三鑫公司，而非沙哲。 同时，沙哲提出两份调查取证申请书，一是请求法院依法调取安徽雅美油墨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明克2005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的出入境记录，二是请求法院依法调取安徽雅美油墨有限公司对公账户2012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的银行流水记录。 针对上述证据，经查：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中的提单及汇款单均为外文书证，沙哲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款的规定附中文译本，故本院不予审查。基于此，证据三中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能确认。证据三中出入境记录，沙哲已提交二审法院，并非新证据。证据三中接处警情况登记表的时间为2015年2月16日，内容不能反映与本案的关联性；谈话笔录是沙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2020年6月1日向张玲玲询问所作，内容是张玲玲就《关于货款遗留问题解决如下》签订情况的陈述，其中表明的个人观点来自其调解谈话中了解的情况，并无证据证明；张玲玲的居民身份证亦不能证明其调解员身份及认识正确与否，均不能推翻原判决，不属于再审新证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沙哲在本案中主张其非适格被告，不应承担相关责任。经查，案涉《油墨产品购销合同》载明的需方为“三信控股（马）有限公司（沙哲）”，加盖的公章为“三信器材（马）有限公司”，但三信器材（马）有限公司和三信控股（马）有限公司均未在中国境内工商登记注册。由于该合同由沙哲签署，后续履行又以个人名义出具欠条，即使三鑫公司是实际收货和付款主体，亦不必然是案涉合同主体，故原审认定沙哲系案涉买卖合同相对方，并无不当。沙哲主张其签约仅是作为三鑫公司工作人员的履职行为，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称未参与后续工作的理由亦与事实不符。至于沙哲的调查取证申请，因相关证明事项与本案诉讼主体的认定没有必然关联，并无必要。 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关于货款遗留问题解决如下》虽约定“一、沙哲在回到马来西亚起三个月内，将剩余货物必须清理好，即退回或转让双方协议;三、沙哲在清理剩余货物完毕后一个月内必须一次性结清剩余货款”，但对“沙哲在回到马来西亚”的时间约定并不明确，且为雅美油墨公司不能控制，沙哲作为义务人依法应当承担全面履行的责任。因此，原一、二审未采纳沙哲有关超过诉讼时效的该抗辩理由，亦无不当。 综上，沙哲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沙哲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孔 蓉 审判员 胡邦圣 审判员 吕巍巍 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 法官助理郭玮 书记员姚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