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民终62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陈启明，男，1972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健翔，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淮南新锦江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洞山中路12号。 法定代表人：陈启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立文，北京安博（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健翔，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山南新区民惠街。 法定代表人：陈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永罡，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立海，安徽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启明、淮南新锦江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锦江大酒店）因与被上诉人中煤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煤新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4民初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启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健翔，上诉人新锦江大酒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立文、汤健翔，中煤新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永罡、朱立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启明、新锦江大酒店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煤新集公司的诉讼请求，或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煤新集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未查明委托贷款合同创设的1.42亿新债权与2014年之前1.42亿旧债权的关系，未查明中煤新集公司债权性质，错误归纳争议焦点，审判方向存在错误。 1、本案中煤新集公司对新锦江大酒店存在新旧两笔1.42亿元的债权，两笔债权独立存在，财务处理上也完全不同。第一笔是2014年12月之前，中煤新集公司对新锦江大酒店的1.42亿元债权，该笔债权由三部分组成，分别为2009年6月借款4800万元、2014年6月抹账7000万元、2008-2013年购煤款926万元；第二笔是通过委托贷款创设的1.42亿元债权。中煤新集公司必须明确其主张的究竟是第一笔过往的1.42亿元债权，还是第二笔通过委托贷款创设的1.42亿元债权，这是其请求权基础。从中煤新集公司的角度出发，根据《债务偿还协议》第一段、《债务偿还补充协议》、《债务抵偿协议》、《国投新集2014年度报告》可以看出，第一笔1.42亿元历史债务已经清偿，清偿时间为2014年12月4日下午15:54分，因此2014年年报中对新锦江大酒店的应收账款才会为零，这也与前述合同中的条款相互印证，所以中煤新集公司无权对新锦江大酒店主张第一笔1.42亿元债权，否则就是自认2014年年报造假。然而，中煤新集公司一审时的陈述与提交的证据完全与此事实相反，其主张和提交的证据，均企图证明第一笔1.42亿元债权的合法性。中煤新集公司一方面认为第一笔1.42亿元债权已经还清，另一方面又要求陈启明、新锦江大酒店偿还这笔已经消灭的债权，显然属于自相矛盾，不应支持。 2.第二笔是2014年《委托贷款合同》创设的1.42亿元债权，借款期限一年，年利率5.6%。此系虚假债权，目的是掩饰之前不真实的1.42亿旧账，资金在4分钟内快进快出，企图以借新还旧的方式掩盖不真实债务关系，将此债务转嫁给收购前对此不知情的陈启明，且与新集公司2015年之后所有的年报矛盾，为了做账逃避审计，掩饰违法利益输送行为，中煤新集公司无权向陈启明、新锦江大酒店主张。此外，从中煤新集公司2015-2017年年报中，也可以直接看出财务造假的痕迹，其聘请的会计师事务所对委托贷款创设的1.42亿元新债权根本不予认可。在2015、2016、2017连续三年年报对新锦江大酒店的应收款中，5年以上账龄的坏账始终在1.2亿元以上。因此，如中煤新集公司确认其向新锦江大酒店主张的是委托贷款的1.42亿元新债权，则直接与其2015年之后的年报冲突。 3.中煤新集公司诉请主张的7500万元本金明显错误，与2018年、2019年年报中披露的6523万元债权相互矛盾。根据《债务抵偿协议》，双方确认的总债务为1.54亿元，减去瑞鑫大厦1-2层抵债的8900余万元，正好是年报中的6523万元，所以本金并不是7500余万元。一审法院并未写明本息计算的依据与认定标准，对中煤新集公司主张的本息全部支持，分文不改，属于事实认定不清。 二、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未对中煤新集公司请求权的合法性及权利基础进行审查。 本案的诉争起源于瑞鑫大厦未过户。早在2018年2月，陈启明与中煤新集公司员工已经对瑞鑫大厦交接进行了沟通，2018年3月份将1-2层过户给了中煤新集公司，3-4层交付使用，未过户是因为屋顶渗水的维修问题迟迟未得到解决，陈启明也愿意帮助解决渗水问题，并与开发商联系，要求其尽快修缮屋顶，但开发商一直以各种理由拒绝维修，认为不是质量问题，所以拖延至今。根据《债务抵偿协议》，“以物抵债”法律行为的核心，是债权人的金钱给付请求权被物权请求权替代，如存在陈启明拒绝过户的情况，中煤新集公司拥有要求陈启明过户的物权请求权，并非债权请求权。此外，根据《债务抵偿协议》约定，只有当房屋因查封、冻结等客观情况下无法过户的情形，原先的债权才恢复，而本案中根本不存在该情形。陈启明至今没过户，与房屋无法过户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法律概念，前者的法律后果是违约责任，陈启明可能被人民法院判令强制过户并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后者的法律后果是债权的恢复，本息继续计算，同时物权请求权消灭。中煤新集公司只有在举证证明房屋无法过户的前提下，才有权对陈启明、新锦江大酒店主张恢复的债权，而本案仅是剩余2层未过户，并不是房屋无法过户，中煤新集公司起诉要求陈启明、新锦江大酒店还钱，毫无逻辑与法律依据。一审中，陈启明、新锦江大酒店多次强调瑞鑫大厦3-4层可以过户，也愿意配合过户，但一审法院拒绝查明该事实，请求二审予以审查。 三、一审法院超额查封，严重违法，存在地方保护主义。 中煤新集公司书面保全申请仅为8150万元，但是一审法院查封了瑞鑫大厦的3-4层、新锦江大酒店5-23层及陈启明个人账户，查封金额近3亿，保全行为严重违法。 中煤新集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对双方债务的真实性、《债务偿还协议》、《债务偿还补充协议》效力等进行的审查与事实认定，符合审判规则，不存在审判方向错误及事实认定不清的情形。 首先，本案的债权债务的真实性是《债务偿还协议》成立的基础，中煤新集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足以充分证明。2014年12月3日签订的《委托贷款合同》项下的贷款是对新锦江大酒店所负中煤新集公司142833233.67元债务通过与国投财务公司之间签订的《委托贷款合同》，以委托贷款的形式对历史债务进一步确认，通俗讲就是“借新债还旧债”，中煤新集公司仍是该笔贷款的实际所有人。2015年6月30日陈启明为了受让原新锦江大酒店100%股权，自愿签订了《债务偿还协议》，协议明确约定陈启明负责偿还《新锦江大酒店委托贷款合同》项下的原由新锦江大酒店偿还的贷款本息，该协议合法有效。2015年12月3日在中煤新集公司委托国投财务公司向新锦江大酒店发放贷款到期前，中煤新集公司、陈启明、新锦江大酒店三方签订了《债务偿还补充协议》确定了陈启明、新锦江大酒店为共同债务人且对所负中煤新集公司的债务承担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中煤新集公司负责办理原委托贷款注销事宜。按照《债务偿还补充协议》约定，2015年12月4日，中煤新集公司即向国投财务公司邮寄了《委托贷款免还申请书》，申请书内容为“我公司作为委托人，于2014年12月通过贵公司向淮南新锦江大酒店有限公司发放一笔委托贷款142833233.67元，由于签订新的债务偿还协议，现我公司决定对该笔委托贷款本息予以免还”，国投财务公司随后注销了该笔委托贷款。可见，国投财务公司委托贷款合同终止的前提是签订了新的《债务偿还补充协议》，委托贷款合同到期即终止，中煤新集公司作为该笔贷款的实际所有人，在该笔贷款未清偿的情况下，有权依据《债务偿还补充协议》向债务人陈启明、新锦江大酒店要求履行还款义务，该债务偿还义务合法、合情、合理，符合案件事实。 其次，陈启明、新锦江大酒店错误解读了中煤新集公司企业年度报告的信息，得出了错误的案件事实。中煤新集公司的年度报告是根据财政部《企业会计准则》关于“企业应当编制合并财务报表的规定”编制，企业合并报表不反映母公司对子公司之间的债权和债务。2014年新锦江大酒店仍是中煤新集公司的三级子企业，因此,2014年中煤新集公司披露的财务报告中并未反映中煤新集公司对新锦江大酒店的债权情况，但在2014年会计事务所出具的中煤新集公司母公司单户财务审计报告中进行了反映（详见《国投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2014年度财务报表之审计报告》中P36页第九项“其他流动资产”项目），而非陈启明理解的债务已清偿完毕，存在年报财务造假、证券欺诈问题。2015年新锦江大酒店完成了转让，不再是中煤新集公司的子企业，故在2015年以后的年度报告中中煤新集公司均披露了对新锦江大酒店的债权本金及利息总额。 再次，中煤新集公司75420717.21元债权本金的主张不存在计算错误问题。由于新锦江大酒店一直未履行债务偿还义务，2016年会计师事务所在中煤新集公司年度财务报告审计时认为：“新锦江大酒店的债权偿还存在不确定性，在此情况下，继续确认利息不符合《企业会计准则第14号-收入》相关收入确认标准。”因此要求中煤新集公司从2016年开始会计处理上不再进行利息的计提，年度报告披露的新锦江大酒店的债权金额不包含2016年及以后年度的利息金额。故中煤新集公司虽在会计处理上不再计提利息，并不等于放弃债权利息的主张，中煤新集公司在一审中予以主张，法院依法予以认可,不存在事实认定不清问题。 二、一审法院支持中煤新集公司债权主张，符合案件事实及法律规定，陈启明认为中煤新集公司仅有物权请求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其所称的一直正常履行《债务抵偿协议》没有事实依据。 首先，2017年5月30日双方签订的《债务抵偿协议》第二条资产交接与交易流程第1、2款中明确约定了移交抵债资产和办理过户变更的时间。从中煤新集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可知，早在《债务抵偿协议》签订后的2017年6月20日中煤新集公司就向陈启明要求移交抵债资产并办理产权过户，后经多次催告，直到2018年3月12日，陈启明才完成抵债房产瑞鑫大厦1-2层的交接与过户手续，3-4层至今未完成过户及交接，这显然与陈启明所称的正常履行《债务抵偿协议》的事实不符。 其次，根据《债务抵偿协议》第三条第1款的特别约定，在陈启明未完成抵偿房产产权变更时，中煤新集公司仍享有对应价值的债权。 再次，根据《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在陈启明未将抵债房产完成过户登记的情况下，房屋的产权并未发生移转，抵债行为未完成，陈启明已构成违约，因此其所称的中煤新集公司仅有物权请求权没有债权请求权的说法没有法律依据，且背离了《债务抵偿协议》约定的抵债房产所有权移转债务消灭的目的。 三、陈启明、新锦江大酒店所谓的一审法院超额查封，案件审理存在地方保护等说法没有事实依据。 陈启明、新锦江大酒店认为一审财产保全时查封房产超出保全金额的主要依据是2016年3月14日新锦江大酒店的评估数据，及2016年6月30日瑞鑫大厦的评估数据，该两份评估报告在中煤新集公司起诉时已超评估使用期限，不能证明新锦江大酒店及瑞鑫大厦房产保全时的市场价值；且新锦江大酒店房产除22层以外均对外进行了抵押，剩余价值无法确定，不足以证明对其查封的财产达到了财产保全金额，因此超额查封之说没有事实依据。另外，一审中存在地方保护主义之说也是陈启明的主观臆测，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中煤新集公司和地方政府对一审案件的审理行为进行了非正常干预。 中煤新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本诉请求：一、判令陈启明、新锦江大酒店偿还欠款本金75420717.21元,利息5167261.89元,共计80587979.10元(利息暂计算到2019年9月30日,此后的利息继续按照实际欠款的本金数额，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清时止)；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陈启明、新锦江大酒店承担。 陈启明、新锦江大酒店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一、依法确认2015年12月3日《债务偿还补充协议》无效；二、依法判决中煤新集公司退还多收费用1983566.79元；三、诉讼费用由中煤新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锦江大酒店原属中煤新集公司（原国投新集能源有限股份公司）子公司—上海新外滩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外滩公司）的子公司。2015年6月30日，新外滩公司(甲方)、陈启明(乙方)、中煤新集公司(丙方)签订《债务偿还协议》，约定:甲乙双方拟签订《淮南新锦江大酒店有限公司产权交易合同》,甲方将其持有的新锦江大酒店10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该协议第一条资产构成载明，新外滩公司挂牌时提供的北京中企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评估基准日为2011年12月31日，至合同签署日，新锦江大酒店所有债务及股权价款总计为246000000元，其中包括：1、资产净值85527800元，由甲方与乙方签订《产权交易合同》并履行合同；2、新锦江大酒店对丙方的历史债务为142833233.67元(基准日2014年6月30日),由乙方负责偿还。鉴于丙方已于2014年12月4日委托国投财务有限公司向新锦江大酒店办理委托贷款，贷款本金142833233.67元，已经结清上述历史债务，自本协议签订后，由乙方负责偿还《新锦江酒店委托贷款合同》项下的原由新锦江大酒店偿还的贷款本息。第二条债务偿还方式第二项约定“上述第一条第2项丙方办理的委托贷款合同,乙丙双方同意按照以物抵债方式偿还贷款本息,国投煤炭有限公司审批的货物品种、规格、型号及价格作为物资价款计算的依据。本笔委托贷款到期后剩余金额转为乙方对丙方债务,乙丙双方签订债务偿还协议,并签订担保或保证合同,于2016年6月30日前偿还完毕。该协议还对抵债货物的运输及验收、原酒店职工安置等进行了约定。 同日，新外滩公司（甲方）与陈启明（乙方）签订《上海市产权交易合同》，约定的产权交易标的为新锦江大酒店100%股权，合同第6.1约定，乙方受让产权交易标的后，标的企业原有的债权、债务由本次产权交易后的标的企业继续享有和承担；6.2约定，乙方承诺继续履行新锦江大酒店对国投新集公司和甲方所欠债务的偿还义务，并签署具连带责任的还款协议。上述协议签订后，2015年7月完成了新锦江大酒店100%股权的转让。 2015年12月3日,中煤新集公司(甲方)与陈启明(乙方)、新锦江大酒店(丙方)签订了《债务偿还补充协议》,协议第一条约定:本协议所确定债务,乙方、丙方为共同债务人,甲方为债权人。乙方、丙方共同承担向甲方偿还债务的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第二条债务构成约定:1、原委托贷款本金142833233.67元,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继续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并于本协议终止之日一次性结清剩余本息,甲方负责办理原委托贷款注销事宜。2、原委托贷款所产生利息7732039.05元。3、其他债务合计6065601.76元,包括原新锦江酒店对甲方账外资产和期间损益计5005494.98元，及煤款等其他欠款1060106.78元。第三条约定：债务偿还方式继续履行2015年6月30日由新外滩公司、陈启明、国投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共同签订的《债务偿还协议》之约定条款,并优先偿还本协议第二条第2、3项债务。第四条约定：乙方计划于2016年元月前按通过以物资抵债方式向甲方偿还6000万元……。第五条约定：乙方、丙方剩余债务按约定偿还方式于2016年6月30日偿还完毕,并对剩余债务签订担保合同。《债务偿还补充协议》签订后，陈启明于2016年7-12月以物抵债方式向中煤新集公司清偿了6030066.12元债务。 2017年5月30日，中煤新集公司作为甲方，新锦江大酒店、陈启明作为乙方，又签订了一份《债务抵偿协议》,约定乙方以其拥有的淮南市瑞鑫大厦裙楼1-4层房产抵付给甲方。双方在《债务抵偿协议》第一条第二款抵债资产金额确定中约定：甲乙双方同意以中资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正式的《评估报告》的日期的次月即2016年7月30日视为乙方向甲方偿还了相应金额的债务。并明确截止本协议截止之日,乙方欠甲方债务154725713.10元【其中:计息本金142833233.67元,利息12528446.01元;新锦江后楼及23楼维修费5005494.98元;2014.7-2015.7月未付购煤款388604.56元;通过以物抵债冲减债务6030066.12元;合计债务余额154725713.10元】。在第二条资产交接与交易流程第一款中约定：本协议签订后,乙方收到甲方关于资产交接的书面通知之日起2个月内向甲方移交抵债资产;第二款约定：抵债资产移交甲方后,乙方接到甲方书面通知之日起4个月内按甲方要求负责将抵债资产在不动产登记中心变更至甲方或甲方书面指定的第三方名下……。该协议第三条第一款特别约定：如果本协议项下的乙方抵债房产全部或部分存在抵押、担保、一房多卖、被司法机关查封等情形,造成无法在不动产登记中心变更至甲方或甲方指定的第三方名下,甲乙双方均一致同意关于该无法办理备案手续的抵债房产的对应协议条款不生效,甲方仍然享有对乙方对应价值债权,但可办理备案、变更登记手续的抵债房产的抵债约定继续有效。该协议第三条第二款约定：上述抵债约定履行后,如乙方仍欠甲方债务,双方依据《债务偿还补充协议》约定的债务偿还方式,另行签订债务偿还补充协议。相应债务于2016年7月30日起继续计算利息,利率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执行。 2018年3月12日，陈启明将瑞鑫大厦1-4层中的1-2层过户至中煤新集公司名下，抵债金额为89487815.2元。之后中煤新集公司致函陈启明、新锦江大酒店,要求继续履行《债务抵偿协议》,将抵债资产瑞鑫大厦3-4层移交并办理产权过户，陈启明、新锦江大酒店均未配合办理，中煤新集公司提起诉讼。陈启明、新锦江大酒店提起反诉。 另查明，国投新集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于2017年1月26日经核准名称变更为中煤新集公司。 根据当事人的诉辨意见，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所涉《债务偿还协议》及《债务偿还补充协议》是否有效；2、中煤新集公司要求陈启明、新锦江大酒店偿还欠款本金75420717.21元、利息5167261.89元及后续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陈启明、新锦江大酒店要求中煤新集公司退还1983566.79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焦点一、《债务偿还协议》及《债务偿还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经查，案涉《债务偿还协议》由中煤新集公司、新外滩公司、陈启明三方签订，协议中明确载明，新外滩公司与陈启明拟签订《淮南新锦江大酒店有限公司产权交易合同》，陈启明受让新外滩公司持有的新锦江大酒店100%股权，为做好交易前期各项准备工作，更好的履行本次股权转让和妥善解决股权转让后的相关事宜，三方达成协议。在陈启明与新外滩公司签订的《上海市产权交易合同》中，明确约定受让方受让产权交易标的后，标的企业原有的债权、债务由本次交易后的标的企业继续享有和承担，受让方承诺继续履行新锦江大酒店与中煤新集公司和新外滩公司所欠债务的偿还义务，并签署连带责任的还款协议。从上述约定可以看出，陈启明签订《债务偿还协议》，承担标的企业新锦江大酒店原对中煤新集公司债务，是基于受让新锦江大酒店100%股权而应承担的义务，该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的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规定，应当合法有效。陈启明受让新锦江大酒店后，与新锦江大酒店共同作为债务人一方又与中煤新集公司签订《债务偿还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仅是对《债务偿还协议》中所涉债务的履行进一步作出约定，协议内容未超出《债务偿还协议》约定范围，不具有无效情形。新外滩公司作为《债务偿还协议》的一方，已将对中煤新集公司的债务转移给陈启明，其未参与《债务偿还补充协议》的签订，不影响陈启明、新锦江大酒店与中煤新集公司之间就债务偿还达成补充协议的效力。 陈启明、新锦江大酒店认为，《债务偿还协议》中所涉部分债务不合法，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当无效，《债务偿还协议》无效，则《债务偿还补充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为，认定合同存在非法目的，一般应具备以下条件，一是当事人所达到的真实目的或手段是法律或行政法规所禁止；二是合同的当事人具有规避法律的故意；三是当事人为规避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而采取了合法形式对非法目的进行掩盖。就本案而言，陈启明签订《债务偿还协议》及《债务偿还补充协议》，目的是承担债务后，取得新锦江大酒店股权；新外滩公司签订《债务偿还协议》是基于出让新锦江大酒店股权取得对价，并将原对中煤新集公司的债务转移给受让人陈启明；中煤新集公司签订《债务偿还协议》及《债务偿还补充协议》，是使得原有债权由新的受让人承担并得到履行，并无证据证明合同当事人存在其他隐藏的非法目的。至于陈启明、新锦江大酒店认为中煤新集公司债务有部分虚假，不属本案审查范围。在《上海市产权交易合同》及《债务偿还协议》中，新外滩公司对交易标的企业即新锦江大酒店的资产及负债情况进行了披露，如陈启明受让后发现披露情况不实，存在违约行为，可以就《上海市产权交易合同》及《债务偿还协议》向新外滩公司主张权利，而不能仅就其承担的债务向债权人中煤新集公司提出异议。并且,新外滩公司已就出让的股权完成了变更登记，陈启明未按协议履行义务，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 关于焦点二、本案所涉《债务偿还协议》、《债务偿还补充协议》及《债务抵偿协议》均合法有效，当事人应按协议履行义务。根据《债务偿还协议》、《债务偿还补充协议》、《债务抵债协议》约定，陈启明、新锦江大酒店应当承担的中煤新集公司历史债务为142833233.67元及相应的利息。扣除陈启明、新锦江大酒店以物抵债及以房抵债数额，尚欠本金75420717.21元。陈启明、新锦江大酒店提出以物抵债金额应为15069393.86元，而不是中煤新集公司提出的6030066.12元，经查，虽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抵债数额为15069393.86元，但陈启明、新锦江大酒店并未提供履行合同的证据，且在陈启明、新锦江大酒店与中煤新集公司于2017年5月30日签订的《债务抵偿协议》中明确载明，通过以物抵债冲减债务6030066.12元，故陈启明、新锦江大酒店的该理由不能成立。对于中煤新集公司主张的债务利息，在《债务偿还补充协议》及《债务抵偿协议》中均有约定，即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执行。综上，对中煤新集公司要求陈启明、新锦江大酒店给付欠款及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三、如前所述，本案所涉《债务偿还协议》、《债务偿还补充协议》合法有效，陈启明、新锦江大酒店要求确认《债务偿还补充协议》无效的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且根据《债务偿还协议》、《债务偿还补充协议》及《债务抵偿协议》约定，陈启明、新锦江大酒店尚欠中煤新集公司款项，其认为已经多付并要求返还1983566.79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陈启明、新锦江大酒店向中煤新集公司偿还欠款75420717.21元，利息5167261.89元,合计80587979.10元(利息计算到2019年9月30日,此后的利息继续按照实际欠款的本金数额，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清时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陈启明、新锦江大酒店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447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陈启明、新锦江大酒店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2652元，由陈启明、新锦江大酒店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陈启明、淮南新锦江大酒店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如下： 第一组证据：新集能源上市公司公示的年报：1.2013年年度报告；2.2014年年度报告、半年报；3.2015年年度报告；4.2017年年度报告；5.2019年年度报告；6.2013-2019年度中煤新集公司对新锦江大酒店债权变化表；7.《关于向控股公司提供委托贷款的关联交易公告》；8.中煤新集公司提交的《民事答辩状》。证明：1、本案中煤新集公司向陈启明、新锦江大酒店主张委托贷款合同履行之前1.42元债权的请求，与其提供的书面证据以及上市公司年报完全相反；2、中煤新集公司存在财务造假，证券欺诈，且《抹账协议》虚假的事实，上海新外滩公司2013年度没有对中煤新集公司的债务；3.1.42亿元过往债务组成不真实，与年报中数据相互矛盾；4.本案一审阶段重要事实未查明，两个1.42亿元新旧债权未进行区分，导致陈启明、新锦江大酒店及合议庭被中煤新集公司带偏离。 第二组证据：1.中煤新集公司员工杜立东、蔡旭发送的瑞鑫大厦备忘录及身份说明；2.中煤新集公司接收瑞鑫大厦1-2层过户的公告；3.陈启明要求开发商尽快修缮屋顶的证明材料；4.瑞鑫大厦1-4层的现场照片，以及顶层渗水情况的视频；5.一审查封情况说明；6.高德地图显示的中煤新集公司与新锦江大酒店的距离。证明：1、瑞鑫大厦1-4层已经交付中煤新集公司使用；2.《债务抵偿协议》已经开始履行，并且履行超过50%；3.中煤新集公司已经开始使用瑞鑫大厦1-2层，并且瑞鑫大厦3-4层具备过户条件。中煤新集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瑞鑫大厦3-4层有无法过户的情形；4.瑞鑫大厦3-4层未过户是因为中煤新集公司要求陈启明修缮屋顶导致，并非陈启明拒绝过户或客观情况导致不能过户。 第三组证据：新锦江大酒店拟向监管机构提交的材料：1.向中共淮南市纪律检查委员会、淮南市监察委员会提交的上市公司财务造假、侵吞国有资产的举报材料；2.向淮南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提交的上市公司财务造假、侵吞国有资产的举报材料；3.向上海证券交易所、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提交的上市公司财务造假举报材料；4.《关于依法调查陈培、王文俊、马文杰、韩涛、黄书铭、李保才、包正名、徐安崑、陈关亭等九名董事监管责任的建议函》。证明：1.中煤新集公司2014年虚构1.42亿元委托贷款债权，涉嫌创造新债掩饰旧债；2.中煤新集公司涉嫌财务造假，虚假抹账，新锦江大酒店已拟实名向监管部门举报。 中煤新集公司质证意见： 第一组证据不是新证据，中煤新集公司不予质证。因为中煤新集公司的上市公司企业年度报表是在诉讼前早已发生且公之于众的事项。企业年度报告是中煤新集公司根据上市公司信息披露制度做出的，该报告与本案的合同纠纷没有关系。该年度报告是根据财政部《企业会计准则》关于“企业应当编制合并财务报表的规定”编制，企业合并报表不反映母公司与子公司之间的债权和债务，因此，2014年中煤新集公司披露的财务报告中并未反映中煤新集公司对新锦江大酒店的债权情况，2015年新锦江大酒店完成了股权转让，不再是中煤新集公司的子企业，故在2015年以后的年度报告中中煤新集公司均披露了对新锦江大酒店的债权本金及利息总额。 第二组证据不是新证据，中煤新集公司不予质证。从该组证据的表面看，它反映双方当事人为抵债房产进行了沟通，但是没有双方相关人员的签字确认，不能证明案件事实。中煤新集公司就未过户的抵债房产向陈启明、新锦江大酒店主张债权，不仅符合双方约定，也符合法律规定。 第三组证据不是新证据，中煤新集公司不予质证。该组证据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不影响双方当事人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成立。且该组证据中所述内容与事实不符，纯属主观臆测。 本院认证意见：对第一、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第三组证据系陈启明、新锦江大酒店向有关部门递交的材料，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中煤新集公司提交的证据如下： 第一组证据：1、委托贷款免还申请书；2、国投财务公司财务系统终止委托贷款截图。证明：中煤新集公司在《债务偿还补充协议》签订后，依据协议约定向国投财务公司申请了委托贷款注销，国投财务公司收到中煤新集公司申请注销了该笔贷款，在贷款人新锦江大酒店未清偿该笔贷款的前提下，作为该笔贷款的所有人，中煤新集公司有权依据三方签订的《债务偿还补充协议》向陈启明、新锦江大酒店主张债权。 第二组证据：1、国投新集公司2014年度财务报表之审计报告（P36页）；2、2015年年度报告（P69页)；3、2016年年度报告(P71页)；4、2017年年度报告(P82页)。证明：其公司企业年度报告依据财务制度和法律规定对相关财务数据依法真实的进行了披露，不存在所谓的财务造假、证券欺诈等问题。 陈启明、新锦江大酒店质证意见： 第一组证据三性无异议，但是对于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说明委托贷款多此一举。委托贷款的行为就是虚构债权借新还旧，掩饰过去债务的行为。 第二组证据三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2014年度审计报告对于新锦江大酒店的应收款是零，说明其借新还旧的事实，而2015年度对新锦江大酒店应收的1.57亿，正好能够说明等到陈启明接收公司后，中煤新集公司又将该笔债务显露出来，同时五年以上账龄的债务高达1.26亿元，明显与中煤新集公司主张的2014年委托贷款资金产生的债权不相符合。 本院认证意见：双方当事人对第一、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陈启明、新锦江大酒店申请撤回反诉，本院经审查认为，其撤回反诉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将另行制作民事裁定书，驳回其申请。此外，陈启明、新锦江大酒店还申请对新锦江大酒店进行账目审计。本院认为，该申请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不予准许。 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认定陈启明、新锦江酒店偿还中煤新集公司欠款本息数额是否具有事实依据。二、中煤新集公司请求陈启明、新锦江大酒店支付欠款是否具有合法的请求权基础，一审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是否正确。三、一审法院是否超额查封，存在地方保护主义。综合分析如下： 一、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陈启明、新锦江大酒店与中煤新集公司债权债务关系的确立，源自案涉《债务偿还协议》、《债务偿还补充协议》，该两份协议约定的内容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产生相应法律效力。结合陈启明、新锦江大酒店的上诉理由，具体评判如下：其一、关于142833233.67元债务。2015年6月30日，陈启明与中煤新集公司、中煤新集公司的子公司新外滩公司三方签订的《债务偿还协议》明确该协议系为新外滩公司与陈启明拟签订的《淮南新锦江大酒店有限公司产权交易合同》（以下简称《产权交易合同》）做准备，陈启明负责偿还新锦江大酒店对中煤新集公司142833233.67元债务是其受让新锦江大酒店100%股权的条件，此种收购方式即为承债式收购。《债务偿还协议》中同时明确：鉴于中煤新集公司已于2014年12月4日通过委托国投财务有限公司向新锦江大酒店办理委托贷款的方式结清了该债务，贷款本金为142833233.67元。故协议签订后，由陈启明负责偿还该笔贷款本息。《债务偿还协议》与《产权交易合同》同日签署生效。由此可见，142833233.67元债务的由来和转化过程是清晰的，经各方当事人协商一致，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陈启明对此明知并认可，期间，未出现加重陈启明债务负担的情形，也显然不存在创设虚假债权的情形。《债务偿还补充协议》中对欠款本金和利息的计算再次予以明确，协议各方均签字确认。综上，一审法院对案涉142833233.67元债权及对应利息的认定具有事实依据。陈启明、新锦江酒店关于欠款本息认定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二，关于中煤新集公司的年度报告。陈启明、新锦江大酒店主张通过中煤新集公司年报可以证实中煤新集公司的债务存在虚假。经查，陈启明受让新锦江大酒店产权时，新锦江大酒店的资产经过了专项评定，评定报告中对债权债务均作了披露，债务负担是陈启明收购新锦江大酒店支付总对价中的组成部分，当事人各方就新锦江大酒店股权转让对价经协商一致及签字认可后，即发生相应的法律效力。中煤新集公司年度报告中的有关财务数字并非确定案涉债权的直接证据，在两者出现不一致的情况下，不能仅凭年度报告中的数字当然否定已经当事人通过协议确定的债权数额。如果陈启明认为其受让新锦江大酒店过程中，因对方采取财务造假的方式欺骗其签约，导致其支付对价过高，可依法行使相应权利，而非本案解决的范畴。 二、关于争议焦点二。《债务抵偿协议》系中煤新集公司与陈启明、新锦江大酒店签订，双方认可该协议的效力。首先，瑞鑫大厦的3-4层仍属于陈启明、新锦江大酒店的房产，其仍为物权所有人。其次，双方协商以物抵债，只有在物权发生变动的情形下，对应的债权才会消灭，中煤新集公司尚未取得抵债房产所有权时，其享有的债权不会灭失。再次，《债务抵偿协议》“特别约定”第一项明确：“如果本协议项下的乙方抵债房产全部或部分存在抵押、担保、一房多卖、被司法机关查封等情形，造成无法在不动产中心变更至甲方或甲方指定的第三方名下，甲乙双方均一致同意关于该无法办理备案手续的抵债房产的对应协议条款不生效，甲方仍然享有对乙方对应价值债权，但可办理备案、变更登记手续的抵债房产的抵债约定继续有效。”《债务抵偿协议》第二条“资产交接与交易流程”第二款约定：“抵债资产移交甲方后，乙方接到甲方书面通知之日起4个月内按甲方要求负责将抵债资产在不动产登记中心变更至甲方或甲方书面指定的第三方名下。综合双方约定的内容可见，应由陈启明、新锦江大酒店负责完成瑞鑫大厦3-4层的变更登记，并限定了时间，在超过约定时限后，经中煤新集公司发函催促后，陈启明、新锦江大酒店仍未完成过户，双方协议的目的不能实现，抵债对应条款不生效，中煤新集公司依约有权向陈启明、新锦江大酒店主张偿还对应债权。 三、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当事人对保全或先于执行的裁定不服的，可以申请复议一次。复议期间不停止裁定的执行。据此，陈启明、新锦江大酒店如认为一审法院超额查封，应当在指定期间内申请复议，不应通过提起上诉的方式寻求救济。陈启明、新锦江大酒店主张一审法院超额查封并以此认为存在地方保护主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启明、新锦江大酒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3696元，由陈启明、淮南新锦江大酒店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浩 审判员 徐旭红 审判员 张玉芹 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 法官助理杨芳 书记员洪贤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