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31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西湖路凯瑞商务楼8楼。负责人：金星，该公司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思维，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士如，男，1957年3月22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经济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文华，女，1968年1月10日出生，住址同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迎（系二被上诉人之子），男，1994年7月14日出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21321199407142217，汉族，住江苏省宿迁市经济开发区赵庄居委会九组64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朝友，男，1987年3月25日出生，住河南省桐柏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迁市昊晟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泗洪县瑶沟乡阳光二期20幢1182室。法定代表人：张仁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辉，江苏鑫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安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士如、张文华、冯朝友、宿迁市昊晟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晟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20）苏1302民初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安财保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依法予以改判；2.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士如、张文华、冯朝友、昊晟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王士如、张文华在本案中未有医疗费损失，一审法院认定的华安财保公司赔偿数额1120900元超出了华安财保公司交强险赔偿限额；2.案涉交通事故侵权人已受到刑事处罚，故一审法院不应当支持王士如、张文华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诉讼请求；3.冯朝友驾驶案涉车辆离开现场约200米后返回现场，其该行为应认定为符合华安财保公司商业险免责条款约定的免赔情形，华安财保公司就商业险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应当免除华安财保公司的商业险赔偿责任。王士如、张文华二审辩称：1.一审法院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且酌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适当；2.从公安部门对冯朝友、案外人申某询问笔录中可看出，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冯朝友驾驶车辆离开现场200米后返回现场。因为事故发生点是车辆盲区，冯朝友驾驶车辆右转弯不知道发生交通事故，在他人提醒下返回事故现场等候处理，冯朝友离开现场200米后返回的行为应得到提倡，而不是作为华安财保公司商业险拒赔的理由。保险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对离开现场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案涉商业险免责条款的约定，应理解为机动车驾驶人员已经知道发生交通事故而离开事故现场，目的是逃避事故责任、阻碍公安机关的侦查。本案中，冯朝友对自己驾驶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并不明知，在他人提醒下返回现场等候交警处理，这种行为应当未影响交警部门对事故责任的认定，故本案冯朝友驾车情形不属于华安财保公司商业险免责条款约定情形，华安财保公司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昊晟公司二审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的华安财保公司赔偿数额1120900元超出了华安财保公司交强险赔偿限额；2.一审法院不应当支持王士如、张文华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诉讼请求，即使支持，一审法院酌定的6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3.华安财保公司商业险免责条款部分的印刷字体确实相对于其他条款的字体淡化了，免责条款字体颜色采用了非常浅的淡蓝色，更不易看清，该字体情况没达到提示义务的相应要求。另外，冯朝友仅是在不清楚发生事故的情况下驶离现场约二百米，在经他人提示以后及时返回现场等候交警。昊晟公司认为，司机在知晓发生事故后返回现场的行为应当得到提倡，不能仅从华安保险公司商业险免责条款的字面意思理解就拒赔，华安财保公司不能仅以案涉车辆驶离现场作为拒赔的理由，车辆离开现场逃逸的情形才符合商业险免赔情形。本案中，公安交警部门也没有认定冯朝友驾车逃逸，也没有因此追究其逃逸的法律责任，华安财保公司应当承担商业险范围内的保险赔偿责任。王士如、张文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冯朝友、昊晟公司、华安财保公司赔偿王士如、张文华各项损失合计1182437.70元（死亡赔偿金1049203.20元、丧葬费49334.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2000元、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1000元、车辆损失9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冯朝友、昊晟公司、华安财保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7日11时40分许，在宿迁市区通湖大道与隆锦路交叉路口处，冯朝友驾驶苏Ｎ×××××号（临时行驶车号牌）重型厢式货车由北向西右转弯时，与由北向南行驶王某驾驶的电动两轮轻便摩托车相撞，致王某当场死亡，车辆损坏，事故发生后，冯朝友驾驶车辆离开现场约200米后返回现场。事故经宿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处理，认定冯朝友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王某无责任。苏Ｎ×××××号（临时行驶车号牌）重型厢式货车登记车主为昊晟公司，该公司为上述车辆在华安财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昊晟公司在投保人签章处盖章。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王某生于1993年4月1日，于事故前离异，无孩，王士如、张文华为王某父母。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的人身、财产权益受到侵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冯朝友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王士如、张文华的合理损失应由冯朝友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因事故发生时，冯朝友为履行职务，赔偿责任应由昊晟公司承担。又因昊晟公司为事故车辆在华安财保公司投保保险，故华安财保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由昊晟公司赔偿。关于华安财保公司是否履行提示义务。华安财保公司当庭提交的《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经当庭确认，华安财保公司提供给投保人昊晟公司一致，并举证由昊晟公司盖章的投保单，昊晟公司认可已在投保人签章处加盖印章，说明昊晟公司已经知晓投保条款，对免赔条款华安财保公司已经尽到法定的提示义务。关于商业三者险是否免赔问题。华安财保公司认为，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事故发生后，冯朝友离开现场，被他人“截停”才返回现场，且相关新闻报道也证明冯朝友没有采取任何抢救措施离开现场的事实，符合商业保险条款第24条的约定，华安财保公司商业险不予赔偿。冯朝友、昊晟公司认为，事故发生后冯朝友离开现场，是因为冯朝友不知道自己发生交通事故，在他人告知后即返回事故现场。保险条款是格式条款，对离开现场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按照法律规定，保险条款中拒赔条款应加黑加粗，华安财保公司提供的条款反而对拒赔条款淡化，比其他条款更不易看清楚，所以不应适用拒赔条款。一审法院认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十四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从公安侦查卷宗中冯朝友供述及证人申某的证言可以看出，本起事故发生后，冯朝友驾驶车辆确实离开事故现场，但其并不确定驾驶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在他人提醒下返回事故现场等候处理。无法得出华安财保公司提出的冯朝友驾驶车辆被“截停”和其提供的新闻报道“肇事司机逃窜1000米后被人拦截”的结论。商业保险条款中的约定，应当理解为机动车驾驶人员已经知道发生交通事故而离开事故现场，目的是逃避事故责任、阻碍公安机关的侦查。本案中，冯朝友对自己驾驶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并不明知，在他人提醒下返回现场等候交警处理，未影响交警部门对事故责任的判断，不符合商业保险条款约定的情形。华安财保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昊晟公司关于冯朝友已受到刑事处罚，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支持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王士如、张文华的合理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1049203.20元[（23836+5636）×1.78×20]；2.丧葬费43295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4.处理事故误工费、交通费，王士如、张文华未举证实际支出，考虑处理事故及办理丧葬事宜确存在上述损失，酌定支持2000元；5.车辆损失900元。上述损失合计1155398.20元，由华安财保公司赔偿1120900元，剩余34498.2元，由昊晟公司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华安财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士如、张文华1120900元；二、昊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赔偿王士如、张文华34498.2元。上述款项汇至王士如、张文华指定账户，户名：王士如，开户行：中国银行宿迁支行，账号：62×××48。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70元，由昊晟公司负担。二审中，围绕上诉请求，华安财保公司未向法庭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华安财保公司以侵权人已受到刑事处罚为由，主张不应再支持王士如、张文华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诉讼请求，其该上述主张是否成立，如不成立，一审法院酌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数额是否适当；二、冯朝友驾驶案涉车辆离开现场约200米后返回现场，其该行为是否应认定为符合华安财保公司商业险免责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三、一审法院认定华安财保公司承担的赔偿数额1120900元是否超出了华安财保公司交强险赔偿限额。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对于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情形，上述司法解释规定了不同于其他犯罪情形的例外赔偿责任，故王士如、张文华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的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一审法院根据个案具体案情酌定60000元数额适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二。华安财保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十四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本院认为，上述商业险免责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应当理解为机动车驾驶人在明知发生交通事故情况下，基于阻碍公安机关侦查、逃避法律责任的主观目的而逃离事故现场。本案中，虽然冯朝友存在驾驶案涉车辆离开现场约200米后返回现场的行为，但华安财保公司并未提供强有力证据证明冯朝友明知发生交通事故而故意逃离现场，冯朝友也在他人提醒发生交通事故后及时返回现场，未导致公安交警部门无法查清事故事实，也未产生无法追究法律责任的不利后果。公安交警部门作为认定事故责任的专业机关，在经过相关调查基础上，也未认定冯朝友存在肇事逃逸行为。另外，冯朝友在事发时驾驶的是重型厢式货车，该种车辆比起小型机动车确实更容易遮挡视线，在转弯时确实有盲区存在，不能排除冯朝友一开始未注意到或不确定是否发生交通事故以及是否与自己有关而继续向前行驶一段距离的可能。综上，本案不宜认定冯朝友驾车行为符合华安财保公司上述商业险免责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华安财保公司应承担商业险限额内的保险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认定华安财保公司承担的赔偿数额为1120900元，其中交强险赔偿120900元，商业险赔偿1000000元。但因王士如、张文华在一审时提出的诉讼请求中并无医疗费赔偿项目，故交强险中了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不应使用，故华安财保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的赔偿数额应为110900元，加上商业险赔偿限额1000000元，华安财保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共计1110900元。而案涉损失数额为1155398.20，剩余44498.2元，由昊晟公司赔偿。综上所述，华安财保公司关于一审判决认定其赔偿的数额超出交强险限额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的华安财保公司赔偿数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20）苏1302民初1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士如、张文华1110900元”；二、变更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20）苏1302民初1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宿迁市昊晟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士如、张文华44498.2元”；三、维持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20）苏1302民初142号民事判决关于汇款方式、迟延履行责任、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内容。二审案件受理费6920元，由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良军审 判 员 吴振环审 判 员 王冬冬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殷志浩书 记 员 晏 鸾附：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