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吉24民终141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某，住吉林省敦化市。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敦化市江南镇站北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赵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吉林冠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某因与被上诉人敦化市江南镇站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站北村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敦化市人民法院（2019）吉2403民初283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刘某上诉请求：撤销吉林省敦化市人民法院（2019）吉2403民初2831号民事裁定；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请。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原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上诉人之所以起诉至敦化市人民法院，是根据2014年与被上诉人签定的《江南镇站北村农村土地流转及大棚买卖合同》（以下简称合同）作为事实依据的。《合同》第三条规定；“如因村委会（被上诉人）流转给购买人（刘某）的土地、大棚、窖头房的方式不符合有关农村土地管理法律法规的情形发生，所产生的一切后果给购买人（刘某）造成的经营不能的一切损失均由村委会（被上诉人）承担法律责任”.....该条对村委会（被上诉人）承担购买人（刘某）损失的方式和标准同时作出明确约定:即“除了由村委会承担返还购买人（刘某）支付买卖大棚总价款外,还须承担由此给购买人（刘某）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包括购买人（刘某）经营期间对居住窖头房的维修的实际投入损失...”。因被上诉人出卖给上诉人的窖头房是二层,其用途为经营者居住使用,为经营生产需要,上诉人根据《合同》中双方约定的权利义务，先后投入77913元对窖头房等房屋进行了修缮。然而，2019年3月,窖头房二层突然被江南镇政府强制拆除，理由是“站北村建造出售的二层窖头房属于违法建筑”.给上诉人造成经济损失77913元人民币。上诉人认为，2014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定的《合同》系双方在法律地位平等,双方享有自愿订立合同权利的自由，遵循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签定的,双方权利义务明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按《合同》约定支付了购买土地、大棚、窖头房款,被上诉人按《合同》约定交付给了上诉人上述标的物,该《合同》已实际履行，是依法成立的合同。根据《合同法》有关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然而,上诉人依据《合同》规定,要求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第三条违约责任承担上诉人损失起诉至敦化市人民法院后，一审法院经审理后竟然以“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应当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受案范围，现刘某购买的“窖头房”第二层已被政府整改拆除,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应驳回刘某的起诉.....”的裁定。该裁定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买卖《合同》在没有依法撤销或确认无效的情况下,上诉人从合同相对人（被上诉人）手中购买的土地、大棚、窖头房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赔偿权利和被上诉人的赔偿义务不能因被上诉人的责任原因造成第三人“政府整改拆除”的行为后果而排除或免除、转移和消灭。涉案的“窖头房”二层系上诉人购买《合同》中的购买范围，《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如因村委会（被上诉人）流转给购买人（刘某）的土地、大棚、窖头房的方式不符合有关农村土地管理法律法规的情形发生，所产生的一切后果给购买人（刘某）造成的经营不能的一切损失均由村委会（被上诉人）承担法律责任”。该条对村委会（被上诉人）承担购买人（刘某）损失的方式和标准同时作出明确约定:即“除了由村委会承担返还购买人（刘某）支付买卖大棚总价款外,还须承担由此给购买人（刘某）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包括购买人（刘某）经营期间对居住窖头房的维修的实际投入损失.......”。由此足以证明，上诉人“窖头房”二层虽然被江南镇政府拆除,但被拆除的法律责任《合同》已有明确规定，即由被上诉人承担实际投入的损失。（二）根据本案《合同》约定的双方权利和义务,上诉人二层“窖头房”被政府拆除并非是《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的法定理由。首先,上诉人一审起诉是基于买卖《合同》的约定，因被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不履行赔偿责任而作为诉讼的事实与理由基础的。该起诉书首先满足了被上诉人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法人和组织的条件；二是有明确的被告；三是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是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的条件。上述事实说明,一审法院错误地认定了本案事实，导致将民商事的《合同》中双方相对人的权利和义务以因“镇府整改拆除”为由认为“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的裁定,显然与法相悖，没有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原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一是上诉人一审起诉书中内容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不存在法定应予驳回的事实与理由,对此，一审法院在没有说明“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理由的情况下，就直接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三）项“驳回起诉”的规定不仅缺失事实证据，亦适用法律错误。二是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作出的驳回裁定，法律适用错误。对此理由如下：首先,一审法院适用《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前，必须查明本案具有《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的情形的事实才属于“驳回起诉”的理由。然而，一审法院裁定书中并没有查明本案具备那些事实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的“不予受理”的条件，假如本案“依照行政诉讼法的规定,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的,一审法院亦应以此条规定有义务告知上诉人提起行政诉讼,或因本案存在该条规定的（七）项规定的那一（项）,并说明驳回的理由。但一审法院对此全然忽略，仅以“经审查认为”没有具体的裁判事实和理由就裁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实属错误裁判，认定事实错误。综上,为维护合同相对人合法权益,保障市场交易安全,防止民事《合同》以政府行为为由而无视法律规定冲破法律底线无端地侵害《合同》相对人的权利，避免以合法形式保护《合同》义务人履行赔偿的义务情形发生。事实胜于雄辩,上诉人相信中级法院对此案明鉴，作出公正的、令人信服的裁判。敦化市江南镇站北村村民委员会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一、涉案大棚、窖头房等设施不属于被上诉人所有,涉案合同系上诉人与他人事后冒用被上诉人名义所补签的虚假合同，与被上诉人无关。第一，涉案大棚、窖头房等设施属于刘立平、丁海金所有，与村委会没有关系。2013年10月，敦化市江南镇站北村原村委会主任张长利与刘立平、丁海金商议在敦化市××村盖三期蔬菜大棚，由刘立平、丁海金投资建设，张长利负责办理相关审批手续，项目结算后给张长利干股分红,在整个建设过程中，村委会及村民未投资一分钱。2014年6、7月份，包括涉案蔬菜大棚在内的三期蔬菜大棚建成。张长利利用敦化市江南镇站北村村民委员会的职务,在协助敦化市江南镇人民政府通过该项目从事申报退耕还林后续产业项目补贴资金过程中,为了方便接收国家补贴资金，于2014年8月19日专门成立了敦化市恒利蔬菜水果种植专业合作社,并任法定代表人，但刘立平、丁海金与该合作社没有关系。因此，涉案大棚、土地、窖头房等设施属于刘立平、丁海金所有，并不属于被上诉人所有。涉案大棚、土地、窖头房系由刘立平、丁海金于2014年售与刘某,真正的合同双方应是上述二人与刘某，且刘某为购买涉案大棚、土地、窖头房所支出的344600元款项,也是直接交给了刘立平,刘立平为此向刘某出具了收据,村委会自始至终从未收到过任何合同款项,因该买卖合同与村委会毫无关系，所以村委会也未在该收据上加盖公章。第二,涉案合同系他人事后冒用被上诉人名义补签的虚假合同，与村委会没有关系。若涉案合同真的是村委会与上诉人所签订，那么。上诉人理应将购买大棚的款项直接支付给村委会,但从上诉人提交的合同第八条内容来看,双方却约定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指定的收款人或单位交款而不是向村委会直接交款,由于这样的付款约定实在有悖常理，因此又约定由被上诉人负责解释这么做的原因。尤为荒谬的是，合同中同时还约定，一旦发生纠纷，由村委会与实际收款人或单位共同负责任。仔细推敲这条约定,不难发现其中的可疑及更加有悖常理之处：一是如果涉案大棚真是属村委会所有,该合同确系村委会与上诉人所签订,那么违约的一切后果理应由村委会承担,为什么还要约定由收款人（刘立平）承担呢村委会与刘某又有什么权力在合同中约定由并未在合同中签字其身份仅仅是收款人的刘立平承担责任呢？二是如果涉案大棚不属村委会所有,该合同也不是村委会与上诉人所签订,因为村委会从未收取过刘某任何款项,没有任何合同利益,根据涉案合同规定,却要与收款人即真正的出卖人刘立平等共同对刘某将来一切潜在损失负责任,道理何在呢？涉案大棚系刘某于2014年购得，却在2019年才正式补签书面合同，而且将合同签订日期倒签到2014年11月1日。另外,敦化市江南镇农村经营管理服务中心备案合同资料显示，2018年1月20日,刘某和敦化市恒利蔬菜水果种植专业合作社就涉案大棚等设施另行签订了一份买卖合同，约定恒利合作社将三期3号大棚即涉案大棚出售给刘某，价格358000元，这份在经管站备案的合同与上诉人提交的未在经管站备案的涉案合同在合同主体、价款等内容上并不一致，一份合同的主体是村委会,一份合同的主体是恒利合作社,那么究竟哪一份合同是真实的？还是两份合同都不真实呢？被上诉人认为只有一种合理的解释，那就是涉案合同系张长利个人利用职务之便冒用村委会的名义与刘某于2019年左右所补签，并偷盖了村委会的公章,至于为什么要以村委会的名义与刘某签订涉案合同,这其中的原由恐怕只有张长利与上诉人才会真正知晓，在此不予妄加猜测。由于该合同的签订并非是村委会的行为，因此在经管站也从未进行备案。被上诉人认为，无论真正的合同主体是刘立平、丁海金,还是恒利合作社,总之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与刘某之间并无真实的买卖关系,涉案合同系虚假合同，对双方无任何约束力。二、退一步讲,即使人民法院最终认定涉案大棚等设施属于被上诉人所有,涉案合同确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该合同也因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禁止性规定而归于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第二十二条规定：“召开民会议,应当有本村十八周岁以上村民的过半数,或者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村民会议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通过。”本案中被上诉人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擅自与他人签订处分集体财产的合同,违背了村民的共同意愿，应属无效行为。三、上诉人所主张的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第一,窖头房并未完全拆除,被拆除的只是二层部分,故上诉人购买二层窖头房支付的资金,不能计算在损失之内,其损失只应为重修房盖的资金投入，虽然上诉人主张其重新盖一层窖头房花费15000元，但却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第二，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修缮窖头房花费了24513元,且上诉人为生产经营需要而维修窖头房的投入,系其正常的投入,上诉人也已从中受益，因此不能列为其损失。第三,按照敦化市政府的相关规定,能够在规定期限内主动拆除窖头房二层违法超高部分的,由政府负责修复房盖，所需费用由政府承担，拒不拆除的由政府强制拆除,政府不负修复，所需费用由个人承担。因此上诉人窖头房被强制拆除的责任完全在于其自身,由此带来的损失,系其自己原因造成的，与村委会无关。四、该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涉案二层窖头房被政府部门强制拆除,村委会并未参与,由此产生的损失,与被上诉人毫无关系,上诉人欲通过诉讼途径主张自己的权益,也只能以政府相关部门为被告提起行政诉讼,而不是错误地以被上诉人为被告提起民事诉讼,一审法院以该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为由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刘某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敦化市江南镇站北村村民委员会赔偿原告刘某购买窖头房资金损失38400元；赔偿原告为便于生产而修缮窖头房费用24513元；赔偿原告重新建盖一层窖头房盖15000元，总计77913元；2.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应当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现刘某购买的“窖头房”的第二层已被政府部门整改拆除，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应驳回刘某的起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刘某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748元，退还给刘某。本院认为：包括案涉二层“窑头房”在内的敦化市××区日光温室项目，于2010年开始建设，至2014年建设完成后，当年先后报请敦化市江南镇政府、敦化市特产局、敦化市国土资源局、敦化市政府（设施农用地）审核批准备案。敦化市恒利蔬菜水果种植专业合作社（企业类型农民专业合作经济组织，负责人张长利，其还时任站北村村主任）作为合同甲方将案涉二层“窑头房”以与刘某签订《大棚出售合同》的方式向其出售。2019年根据《吉林省大棚房问题专项清理整治行动整改工作的实施意见》文件的政策要求，包括案涉二层“窑头房”在内的前述日光温室被认定为系违法建筑，该建筑二层因违反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被政府部门强制拆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关于“物权的取得和行使，应当遵守法律，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的规定，违法建筑的修建人、购买人对违法建筑并不具有合法的权利，只是在行政强制拆除或处理前的现状占有而已。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自认当地政府对于包括案涉违法建筑在内的违建拆除所致的后续问题有处理政策和措施（被上诉人主张当地政府规定能够在规定期限内主动拆除的，由政府负责修缮房盖，拒不拆除的，由政府强制拆除，政府不负责修复，费用个人自担；上诉人则自认有的农户政府都给修缮完毕了，当时强拆的只是我和陈羽两家，当时政府没和我说自行拆除有补贴的事）。参照《最高人民法院2015年度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五）关于小产权房问题34、…”的有关规定，本案诉争违法建筑房屋所涉民事纠纷在行政机关进行处理前（对案涉房屋因违法而被强拆的后果，当地政府对当时的违建审批行为是否存在行政违法，是否因该行政违法行为而应对被强拆农户的相关损失进行补偿及补偿多少等问题，这些都直接影响后续民事纠纷中的合同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认定、赔偿范围及数额等问题的案件实体处理结果），应按照“先行后民”的原则，人民法院不宜对民事纠纷进行处理。一审法院现裁定驳回本案起诉，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综上，刘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裁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张新颜审判员  张 丽审判员  战明宇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书记员  安丽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