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72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国庆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40085022772XW。 负责人：王学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树引，安徽安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英群，女，1969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霞，女，1992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虎，男，1996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东县。 以上三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业松，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晓勇，男，1970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肥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南市锦晨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市卫校对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400574419337R。 法定代表人：张园园，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道琪，男，1966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东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淮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卢英群、张霞、张虎、宋晓勇、淮南市锦晨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淮南锦晨汽运公司）、宋道琪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肥东县人民法院(2020)皖0122民初18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保淮南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人民财保淮南分公司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卢英群、张霞、张虎等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错误。1.保险合同中无相关从业资格证免赔的约定并未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是保险合同，保险人的义务源自合同的约定而非法定规定。2.驾驶营运车辆必须取得从业资格证是交通运输部《道路从业人员管理规定》规定的法规义务，无从业资格证不得驾驶营运车辆，保险条款将此约定为免赔事项，没有免除保险人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也没有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的责任。3.人民财保淮南分公司提供了投保单、保险条款，能够证明投保人淮南锦晨汽运公司在投保人声明一栏中签字确认收到保险条款，相应的免责条款已做加黑加粗提示，人民财保淮南分公司已经履行了应尽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4.一审判决适用保险法第十九条错误，不应将免责条款一律视为无效条款。 卢英群、张霞、张虎二审辩称：1.人民财保淮南分公司不能证明将保险条款交给了投保人，也不能证明投保人的印章是何人加盖，其主张的免责条款不能发生法律效力。2.免责条款中“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含义不清，没有明确约定需要驾驶员取得何种证书，不能认定保险人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3.保险合同系格式合同，格式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免除了提供方的责任，加重了对方的责任，排除了对方权利，违反公平原则，应为无效条款。4.人民财保淮南分公司既无法证明驾驶员不具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与此次事故的发生具有关联性，也不能证明不具备从业资格证会增加承保车辆发生事故的概率。宋晓勇具有驾驶证，有无从业资格证均不影响其驾驶与准驾车型相符的车辆。从业资格证属于行政管理范畴，不能以此代替驾驶车辆的能力和资格，没有从业资格证不代表失去驾驶车辆的资格，保险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无从业资格证显著增加了承保车辆的危险程度。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淮南锦晨汽运公司二审辩称：投保时淮南锦晨汽运公司只是将保费转至保险公司，保险公司并没有告知过相关免责条款。淮南锦晨汽运公司仅是车辆的挂靠单位，只提供挂靠服务，不承担任何事故责任以及其他的责任。 宋晓勇、宋道琪二审未做答辩。 卢英群、张霞、张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宋晓勇、宋道琪、淮南锦晨汽运公司赔偿卢英群、张霞、张虎各项损失共计976976元;2.判令人民财保淮南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中优先赔偿;3.本案诉讼费用由宋晓勇、宋道琪、淮南锦晨汽运公司、人民财保淮南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9日15时45分左右，宋晓勇驾驶皖Ｄ×××××号重型自卸货车，沿肥东县Ｙ115线由东向西行驶至“后李村”附近处，碰撞到由北向南张伏勤驾驶的二轮电动车，造成车辆受损及张伏勤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宋晓勇承担本起事故全部责任，张伏勤无责任。事故发生当日，张伏勤被送至医院，后被宣布死亡。10月12日，张伏勤遗体在肥东县殡仪馆火化。事故车辆皖Ｄ×××××号重型自卸货车登记在淮南锦晨汽运公司名下，实际车主为宋道琪。淮南锦晨汽运公司与宋道琪签订了车辆挂户合同书。事故发生时该车由宋道琪雇佣的驾驶员宋晓勇驾驶。该车在人民财保淮南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并投保了不计免赔率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中受害人张伏勤，男，1964年9月20日出生，汉族，生前系安徽省肥东县村民。卢英群系受害人张伏勤配偶。张霞、张虎系受害人张伏勤子女。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卢英群、张霞、张虎因其亲属张伏勤在本案事故中死亡，其要求得到赔偿的理由正当，该院依法予以支持。但具体的赔偿标准应按法律规定及相关司法解释的精神予以确认。关于卢英群、张霞、张虎的具体损失问题。1.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卢英群、张霞、张虎主张的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其他当事人对此也无异议，该院予以支持。2.精神损害抚慰金，鉴于受害人因事故死亡，同时考虑到其在事故中没有过错，对该诉请，该院酌定为70000元。人民财保淮南分公司辩称卢英群、张霞、张虎已经与宋晓勇达成刑事谅解协议且已获得部分赔偿，精神上已经得到部分抚慰，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当超过50000元。该院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是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法定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保险公司无法出示其不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证据，就应当对受害人进行理赔。而受害人因交通事故导致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遭受非法侵害的，肇事者应当向受害人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两种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的法律依据、主体、赔偿基础均不同。因此，肇事者在刑事和解款中赔付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能免除或减轻保险公司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责任。本案中，人民财保淮南分公司未能提供其不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证据，故人民财保淮南分公司上述辩称，该院不予采信。3.被扶养人生活费，张伏勤死亡时年满55周岁，告卢英群系张伏勤配偶，事发时年满50周岁，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自己系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需要张伏勤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对此主张，该院不予支持。4.卢英群、张霞、张虎主张的近亲属参与处理丧葬事宜的费用即办理丧葬事宜近亲属的误工费、住宿费和交通费。因卢英群、张霞、张虎均居住在肥东县境内，事故也发生在肥东县境内，且受害人亦在肥东县殡仪馆火化，故该院酌定该项费用为2000元。5.卢英群、张霞、张虎诉请的交通费，属于近亲属参与处理丧葬事宜的费用范畴，该诉请系重复请求，该院不予支持。6.财产损失，依据事故责任认定书和司法鉴定意见书，受害人驾驶的电动车损坏严重，该院酌定财产损失为2000元。综上，卢英群、张霞、张虎因其亲属张伏勤在本起事故中死亡所引起的各项损失为：丧葬费37189元、死亡赔偿金750800元（37540元/年×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费用2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合计861989元。关于人民财保淮南分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问题。人民财保淮南分公司辩称驾驶员宋晓勇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驾驶涉案车辆，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该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该院认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6项系“无相关从业资格证免赔”的格式条款。该条款免除了在不具备相应资格证时的部分保险责任，属于免责条款。该免责条款在实质上发生了免除应当承担的保险责任、排除被保险人权利的效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该格式条款无效。故驾驶员宋晓勇是否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驾驶涉案车辆，不能成为人民财保淮南分公司免除其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免责事由。因此，人民财保淮南分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宋晓勇、宋道琪、淮南锦晨汽运公司的赔偿责任问题。宋晓勇系宋道琪的雇员，其在执行工作任务中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并负全部责任，其对卢英群、张霞、张虎造成的损失，应由宋道琪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宋晓勇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疏于观察前方，未能确保行车安全，途经容易发生危险的路段未能降低车速，其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错，应与宋道琪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淮南锦晨汽运公司作为事故车辆的挂靠公司，亦应与宋道琪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事故车辆购买了有关保险，根据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人民财保淮南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直接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在其承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卢英群、张霞、张虎各项损失1220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在其承保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卢英群、张霞、张虎其他损失739989元；三、驳回卢英群、张霞、张虎的其他诉讼请求。受理费6785元，由卢英群、张霞、张虎负担798元，由宋晓勇、淮南市锦晨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宋道琪共同负担5987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结合各方当事人一、二审期间的陈述及一审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由《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可知，法律允许保险合同中存在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免责条款亦不当然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一）项将“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的条款规定为无效，而本案所涉的无相关证书免赔的条款并非免除保险人的法定义务，一审判决依据前述规定认定该免责条款为无效条款，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人民财保淮南分公司主张的免责条款约定于商业三者险条款第二十四条“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对于该“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具体为何，保险条款未做出进一步的约定，保险人也无证据证明对此做出了特别解释并为投保人所知晓，故应对该“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按通常理解为行政部门（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行政许可类证书”或者“法律规定的必备证书”。 对于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的性质，本院分析如下：首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从事货物经营的驾驶人员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三）经设区的市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对有关货运法律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装载保管基本知识考试合格（使用总质量四千五百千克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的驾驶人员除外）。”，也就是说，行政法规仅规定了道路货运驾驶员须通过从业资格考试，并未对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做出规定、将其做为必备证书。其次，根据《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从业人员持身份证、驾驶证即可申请参加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考试，考试合格后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即应向其发放从业资格证书，有效期满后应为其换发证件。据此并结合行政许可法的相关规定，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仅是道路运输管理部门颁发的从业人员资格准入证明，是对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考试合格的行政确认行为，并非属于全国性的行政许可事项。 基于以上分析，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既非法律规定的必备证书，也非行政许可类证书，按照通常理解，不属于免责条款约定的“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人民财保淮南分公司关于驾驶员无从业资格证应免除其商业险内的赔偿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人民财保淮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99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刘付兴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陆 波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