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4民终12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东峰，男，1985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先熹，福建昊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启镇，男，1985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邓启早，男，1973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安市。 上诉人潘东峰因与被上诉人刘启镇、邓启早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永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481民初3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潘东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先熹，被上诉人刘启镇、邓启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东峰上诉请求：1.撤销福建省永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481民初3338号民事判决；2.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改判支持潘东峰一审的诉讼请求；3.刘启镇、邓启早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刘启镇、邓启早之间成立事实上的质权合同关系，根据动产的公示以占有为原则，刘启镇将其占有的涉案车辆出质给邓启早，邓启早有理由相信刘启镇系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故认定邓启早作为质权人占有涉案车辆，符合法律规定，潘东峰要求邓启早返还车辆，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的判决，系对本案的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错误。1.潘东峰出资购买车辆，涉案车辆系潘东峰所有，潘东峰、刘启镇之间签订委托协议，约定将其所有的涉案车辆委托刘启镇出售并给予利润分成。潘东峰将涉案的车辆交付刘启镇后，刘启镇应按照约定代售车辆。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刘启镇以低于购买车辆成本很低的价钱将车辆抵押给邓启早。刘启镇私自将车辆抵押给邓启早，该行为系刘启镇的个人处分行为，并未征得潘东峰同意，且该行为事后没有征得潘东峰追认；2.本案中，邓启早抵押车辆时明知该车系潘东峰所有，在录音证据中，刘启镇、邓启早均未否认车辆系潘东峰所有，且没有征得涉案车辆所有人潘东峰的同意，邓启早作为一名长期从事二手车买卖、资金借贷的从业人员，在质押涉案车辆时，并未对涉案标的尽到审慎义务，故邓启早并非善意。在录音证据中，邓启早反复要求潘东峰承担刘启镇抵押的借款及与之原来的债务，企图利用低价质押涉案车辆的时机来处理自己与刘启镇之间的全部债权债务，将风险恶意转嫁给潘东峰。且刘启镇、邓启早之间并没有质押协议，潘东峰也报警一直要求刘启镇、邓启早返还车辆；3.邓启早庭审中陈述其将车辆又交给他人，但该证人出庭作证予以否认。结合庭审查明，证人刘某已将车辆交付给邓启早的事实，邓启早若认定车辆又转交他人，应承担相应的证明责任。邓启早未能证明，案涉车辆还在邓启早处保管，该事实一审判决予以认定。邓启早非善意第三人，以及物权的追及效力，邓启早负有向潘东峰返还车辆的义务。综上，邓启早质押车辆并不合法非善意，以30000元明显低于成本93000元接受刘启镇的抵押借款并想以此处理自己与刘启镇之间全部的债权债务，涉嫌恶意，潘东峰认为刘启镇、邓启早应及时返还车辆。望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维护潘东峰的合法权益。 刘启镇口头辩称，之前是与其他股东合开汽车销售店，后面其他股东退出，刘启镇自己一个人经营，其他股东出资购车，刘启镇负责销售，都有签订协议，最后利润再分。当时资金短缺，把案涉车辆质押借款30000元作为周转资金。刘启镇同意潘东峰的上诉意见。 邓启早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本案属不同法律关系，不应将邓启早列为第三人，应驳回潘东峰的诉讼请求。潘东峰将邓启早列为第三人，要求返还潘东峰所有的北京现代牌小轿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就本案存在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一是潘东峰与刘启镇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二是刘启镇与邓启早之间的质押合同关系，而且这两个关系之间不存在牵连关系。潘东峰与邓启早之间的质押合同关系与潘东峰、刘启镇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并不具有牵连关系，即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在后一个质押合同法律关系中，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是否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对前一委托合同关系中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没有直接的影响，故本案不能合并审理。二、本案适用动产质权的善意取得，刘启镇与邓启早构成动产质押合同关系。出质人把自己没有所有权的质押物进行出质，质权人不不知情的情形下，可以善意取得质权。本案中，质押物北京现代牌小轿车，从形式、内容、程序上看均符合质押合同的要件。首先质押合法有效，且担保目的是为了担保刘启镇向刘启早借款30000元及车辆购置税16000元，车辆并非法律所禁止流通。其次质押物由邓启早占有，无处分权人刘启镇履行了交付义务，所以质权成立并生效。邓启早对刘启镇提供的出质财产没有处分权的情况不知情，邓启早符合动产质权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四条规定，刘启镇与邓启早之间的动产质押关系，适用动产质权的善意取得，不因刘启镇对质押物无处分权而归于无效。 潘东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潘东峰、刘启镇于2018年6月1日签订的委托《协议书》；2.刘启镇及邓启早返还潘东峰所有的北京现代牌小轿车（车辆识别代码：LBELMBKC8FY617349、合格证编码：WAJ230006772332）；3.本案诉讼费用由刘启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8年5月27日，潘东峰与刘启镇协商购买涉案车辆。同日，潘东峰转款3000元给刘启镇，并于2018年5月29日将90000元购车余款转入案外人王金春账户；2.2018年6月1日，潘东峰（甲方）与刘启镇（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北京现代牌小轿车（车辆识别代码：ＬＢＥＬＭＢＫＣ8ＦＹ617349、合格证编码：ＷＡＪ230006772332）系由甲方出资93000元购买，车辆系甲方所有；该车辆购置信息、购买过程均由乙方负责并由其操作，甲方仅负责出资；该车辆双方约定由乙方代为销售，销售利润甲方所有人占七成，销售方乙方占三成；乙方不得随意出售处置，出售单价由甲方决定；3.2019年3月1日，刘启镇向案外人刘某借款50000元，刘某将借款本金50000转账支付给刘启镇。同日，刘启镇将涉案车辆出质给刘某占有。2019年4月4日，刘启镇偿还刘某借款本金20000元，尚欠刘某借款本金30000元。2019年6月21日，邓启早替刘启镇偿还了尚欠刘某的借款本金30000元，涉案车辆重新出质给邓启早占有；4.2019年7月30日，潘东峰以涉案车辆被刘启镇开去抵押为由，向永安市公安局燕南派出所报警；5.2019年7月31日的录音资料载明的部分内容为“邓启早：你（刘启镇）抓紧把购置税去退掉10号之前你（刘启镇）把一万三给我，那个车三万你（潘东峰）拿去，如果你（潘东峰）要先拿车五万九拿来。潘东峰：那都一点都没商量的了。邓启早：你（潘东峰）要提前拿车你（潘东峰）就钱拿来给我了。潘东峰：现在我肯定也没有办法拿钱出来，我也要找底下（王金春）退，退车的事情也要办得差不多，事情要讲清楚。邓启早：这个事情你也是打着你的铁算盘。潘东峰：再说你（邓启早）一定要拿这五万九，我退不了车，车又上不了牌，你也拿不回你的钱。邓启早：最起码三、四万块我能拿得到，我当裸车卖掉。”6.证人刘某的证言陈述：收到邓启早转账支付的30000元后，就将涉案车辆交还给刘启镇，之后与刘启镇及邓启早均未再联系过。 一审法院对本案争议焦点分析、认定如下： 一、涉案车辆是否在邓启早处，潘东峰主张邓启早返还涉案车辆是否成立。一审法院认为，第一邓启早对潘东峰提交的录音资料的真实性未持异议，在录音资料中，邓启早并未否认车辆为其占有的事实；第二证人刘某陈述收到邓启早支付的30000元后，未再与邓启早联系过；第三邓启早陈述证人刘某约在2019年8月份让人偿还了其30000元，并将涉案车辆开走，对于该事实，邓启早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且与证人刘某的陈述不一致；第四没有任何证据显示邓启早已经将涉案车辆另行处理。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车辆为邓启早占有。刘启镇向邓启早借款30000元，并将涉案车辆出质给邓启早占有，双方之间成立事实上的质权合同关系。潘东峰及刘启镇均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刘启镇在质押涉案车辆之前有告知邓启早该车辆系潘东峰出资购买，且邓启早对该事实予以否认，根据动产的公示以占有为原则，刘启镇将其占有的涉案车辆出质给邓启早，邓启早有理由相信刘启镇系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故邓启早作为质权人占有涉案车辆,符合法律规定，潘东峰主张邓启早返还涉案车辆，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潘东峰与刘启镇签订的《协议书》是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刘启镇未经潘东峰同意，私自将涉案车辆质押给邓启早占有，且至今未偿还尚欠邓启早的债务，导致潘东峰与刘启镇之间合意出卖涉案车辆以盈利的合同目的客观上已无法实现，故刘启镇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潘东峰主张解除《协议书》，刘启镇表示同意，予以支持。潘东峰主张刘启镇返还涉案车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潘东峰主张邓启早返还涉案车辆，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解除潘东峰与刘启镇于2018年6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二、刘启镇应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潘东峰所有的北京现代牌小轿车（车辆识别代码：LBELMBKC8FY617349、合格证编码：WAJ230006772332）；三、驳回潘东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25元，减半收取计1062.5元，由刘启镇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刘启镇与邓启早之间未签订书面质押合同。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四条“出质人和质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质押合同。质押合同自质物移交质权人占有时生效。”的规定，质押合同为法定的书面合同，质押合同需由出质人与质权人以书面形式订立质押合同，并由出质人将质押物交由质权人后生效。本案中，刘启镇系出质人，邓启早系质权人，刘启镇将涉案车辆质押给邓启早，但双方未签订书面的质押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不符合质押合同的形式要件，邓启早占有涉案车辆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将涉案车辆返还车辆所有权人潘东峰。潘东峰要求邓启早返还北京现代牌小轿车（车辆识别代码：LBELMBKC8FY617349、合格证编码：WAJ230006772332）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刘启镇与邓启早之间的借贷关系，邓启早可另案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定刘启镇与邓启早之间的质押合同有效，邓启早有权占有涉案车辆，系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潘东峰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永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481民初3338 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永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481民初3338 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福建省永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481民初3338 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刘启镇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潘东峰所有的北京现代牌小轿车（车辆识别代码：LBELMBKC8FY617349、合格证编码：WAJ230006772332）”为“刘启镇、邓启早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潘东峰所有北京现代牌小轿车（车辆识别代码：LBELMBKC8FY617349、合格证编码：WAJ230006772332）”； 四、驳回潘东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潘东峰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62.5元，由刘启镇、邓启早各负担53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25元，由刘启镇、邓启早各负担106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丽伟 审 判 员 林炬火 审 判 员 吴树辉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黄莉花 书 记 员 陈思宇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申请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六十四条出质人和质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质押合同。 质押合同自质物移交于质权人占有时生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