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40民终13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贤平，男，1967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昭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飞，上海建纬（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伊犁全盛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北环西路388号218国道北侧。 法定代表人：刘永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晓静，新疆宇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洪，男，1959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昭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辉，新疆西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新疆西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贤平、伊犁全盛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全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洪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昭苏县人民法院（2019）新4026民初9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贤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飞、上诉人全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晓静、被上诉人何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辉、张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贤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何洪对其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依据案涉《车辆贷款合同》第一条约定：“在全款未付清期间，车辆产权仍归属甲方（全盛公司）所有”，何洪在没有支付全部车辆贷款余款情况下对案涉车辆并不享有所有权，因此其不存在侵权事实。一审判决认定何洪对案涉车辆享有所有权，认定事实错误。其次，其不存在扣押案涉车辆的事实。其和何洪就拉运费用结算完毕后，何洪购买的二辆车辆就不应继续停留在昭苏县纵横商砼公司院内，其并没有阻止何洪将案涉车辆开走，也不存在扣留何洪车辆的事实。 上诉人全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何洪对其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其不存在扣押案涉车辆的事实。案涉车辆自2015年1月14日挖运工程停止后，就和其他人的车辆一起暂行停放在昭苏县纵横商砼公司院内，张贤平和其公司并没有扣押车辆。何洪也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其公司扣押了何洪的车辆。其次，依据案涉《车辆贷款合同》第一条约定：“在全款未付清期间，车辆产权仍归属甲方（全盛公司）所有”，何洪在没有支付全部车辆贷款余款情况下对案涉车辆并不享有所有权，因此即使其公司存在扣押车辆的情况，亦是合法行使合同约定的取回权，不存在侵权何洪权利的事实。 何洪就张贤平和全盛公司的上诉请求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中相关证据足以印证张贤平按照全盛公司的指示扣留案涉车辆的事实。实现债权应当以合法方式，而不能以侵权方式实现。张贤平和全盛公司采取私自扣留车辆方式主张权利，侵犯了其合法权益，理应依法赔偿。 何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张贤平和全盛公司连带赔偿其车辆停运损失271,2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何洪、张贤平等人与全盛公司等协商一致，张贤平、何洪等人共同向全盛公司购买十辆“红岩金刚”牌自卸货车，何洪购买其中2辆货车。2014年4月，何洪支付部分购车款，全盛公司向何洪交付两辆车（车牌号×××和×××）。车辆交付后，何洪的车辆与张贤平的车辆在昭苏县阳光煤矿采空塌陷区从事土方拉运工程。2015年1月5日，何洪所购车辆与其他车辆停在昭苏县纵横商砼公司院内。2015年3月15日，全盛汽车要求何洪支付购车款。2015年3月25日，何洪与张贤平就拉运土方费用进行清算。2015年4月14日，昭苏县人民法院受理全盛公司起诉张贤平、何洪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依法查封张贤平购买的3辆自卸货车。2015年5月6日，张贤平提供何洪购买的车牌号为：×××、×××和案外人王某购买的车牌号为：×××的共3辆货车作为反担保，昭苏县人民法院依法解除对张贤平3辆货车的查封，同时查封了作为反担保的3辆货车（限制车辆过户）。2015年10月29日，昭苏县人民法院依法解除对反担保的3辆货车的保全措施。2015年11月2日，全盛公司向张贤平出具证明，载明：“2015年11月2日，×××和×××，此两辆车由何洪与全盛公司达成协议，由全盛公司收回，请张贤平放行这两辆车，由何洪从昭苏县纵横商砼公司院内正常顺利开走交于全盛公司。”全盛公司时任经理杨守平同时在该通知上签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人民法院（2016）新4002民初218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2181号民事案件）确认，案涉车辆停运损失为600元/天。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侵害包括所有权在内的民事权益，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案涉车辆虽挂靠登记于全盛公司名下，但实际由何洪出资购买，并行使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双方对此均无争议。据此，何洪对案涉车辆依法享有财产权益。张贤平辩解其依据全盛公司的要求将案涉车辆置于自己控制之下，法院认为张贤平无论是否有合同约定或债权人委托，其均无权留置他人车辆。依据全盛公司向张贤平出具：“车辆由全盛公司收回，张总请放行2辆车”的证明内容能够认定张贤平与全盛开公司共同实施了扣留何洪车辆的行为，是扣留车辆责任人。至于何洪与全盛公司签订的《车辆贷款合同》中关于“在余款未付清期间车辆产权仍归全盛公司所有随时收回，并根据市场价自行作价处理”的约定，依通常理解，债权的实现手段显然不应包括侵权行为。我国法律也为债权、抵押权的实现提供了制度保障及程序途径。因此，对于何洪没有按期偿还债务，张贤平应通过合法途径解决。张贤平是否受全盛公司委托扣车，不影响侵权事实的认定和本案实体处理。全盛公司、张贤平行为侵害了何洪对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存在过错，构成共同侵权，应当共同承担侵权责任。双方对何洪认定的车辆停运损失每天600元均未提出异议，故损失以该数额确定。本案损失系依案涉车辆停运时间计算，而对于停运时间的延长，双方均有影响力。张贤平和全盛公司扣押案涉车辆，何洪于2015年3月15日已知道扣车人，但未依法及时寻求救济，至2015年11月2日第三人全盛公司通知放行涉案车辆，期间未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返还车辆和赔偿损失，放任了损失扩大，亦存在一定过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规定，衡量双方过错、对损失发生的作用力酌定张贤平与全盛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张贤平与全盛公司应赔偿何洪车辆停运损失167,040元（232天×600元／天/辆×60％×2辆）。何洪主张的其他损失所提供的交通费、住宿费票据，因何洪所有的车辆已于2015年11月2日返还，上述费用产生日期均发生在返还车辆之后，该请求不予支持。至于全盛公司以涉案纠纷系2016年5月11日受让全盛公司前的经济纠纷，应由转让人杨守平承担的辩称意见，法院认为全盛公司与案外人就全盛公司股权转让事宜达成的《运输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仅对协议双方有约束力，对何洪无约束力。全盛公司如基于《运输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原因代为清偿旧债务，则享有向转让人追偿的权利，对全盛公司的辩解意见，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张贤平赔偿何洪经济损失83,520元；二、全盛公司赔偿何洪经济损失83,520元，全盛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可行使追偿权；三、驳回何洪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张贤平提供了4张借款单及2张收据，拟证实何洪从购车至2015年1月全程参与了车辆在涉案工地使用的经营管理；何洪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全盛公司认可该证据。由于上述证据可以证实各方当事人之间围绕车辆管理使用产生的法律关系，故本院对该证据依法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外查明如下事实：2014年4月，张贤平与何洪和案外人王某等六人约定，由六人共同从全盛公司购买10辆“红岩金刚”牌自卸货车（其中张贤平3辆、何洪2辆），用于张贤平承包的昭苏县阳光煤矿采空塌陷区土方拉运工程；并约定车辆首付款由每人各自缴纳后由张贤平统一交给全盛公司，剩余购车款分12月还清，由每人所购买车辆实际拉运土方应得运费收入先行支付。全盛公司向六人实际交付10辆货车后，上述货车由张贤平以土方拉运工程项目部负责人名义统一管理并在涉案工程工地使用，何洪在该工程项目部从事过财务管理活动。2015年1月，涉案土方拉运工程停工。2015年3月12日，何洪与张贤平经过结算，何洪对其购买的2辆货车在共同经营期间涉及拉运土方、材料领用、车辆修理及人员工资等收入、支出票据的数量进行了确认，并在一张记载上述票据数量的结算单上签字。2015年6月，全盛公司起诉张贤平、何洪、王某等五人，要求五人偿还购车款760,901元及利息91,960元。昭苏县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5）昭民初字第64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644号民事案件），以当事人自认2014年1月签订的《车辆贷款合同书》已作废，并且2014年4月10日签订的《购车贷款合同书》明显有悖常理，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为由，裁定驳回全盛公司的诉讼请求，各方当事人对该民事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均未提出上诉，该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5年11月2日，何洪和全盛公司达成《还款协议书》，约定“乙方（何洪）购买甲方（全盛公司）二辆红岩金刚货车（车牌号：×××、×××号）每辆车单价466,500元，共计应付车款933,000元，已付车款418,000元，尚欠车款515,000元，乙方自愿将上述两辆货车以每辆260,000元，共计520,000元作价抵还购车款，多余5000元，甲方返还给乙方。乙方须确保甲方从昭苏县纵横商砼院内顺利开走。”2015年11月6日，张贤平向何洪支付了结算后的土方拉运运费，何洪向张贤平出具一份收条，主要内容为：“今收到2014年4月至2015年1月在昭苏阳光煤矿地质灾害治理工程中运费135,775元，其中含本人向张总借21,000元购买轮胎，张总向本人支付2014年9月27日至10月29日工资5500元的相互冲抵。何洪（签字）”。2016年4月，张贤平以其购买的3辆货车被全盛公司查封保全115天造成其经济损失69万元为由，将全盛公司起诉至伊宁市人民法院。伊宁市人民法院审理后经委托评估机构评估，认定张贤平3辆车辆每天停运损失600元，停运105天，停运损失共计189,000元，作出（2016）新4002民初2181号民事判决，判令全盛公司赔偿张贤平车辆停运损失189,000元，该案各方当事人未上诉，该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生效判决同时认定全盛公司于2015年7月24日将张贤平涉案3辆货车返还给张贤平。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争议焦点为：张贤平和全盛公司是否侵犯何洪对案涉2辆货车的财产权益。 （一）张贤平和全盛公司均主张根据案涉《车辆贷款合同》约定，购车人在未付完车辆前车辆产权仍归全盛公司所有，何洪未取得案涉2辆货车的所有权，不存在财产权益被侵犯的事实。昭苏县人民法院在审理先前的644号民事案件后，作出的生效裁判文书对于案涉两份《车辆货款合同》均未予以认定，因此张贤平和全盛公司依据《车辆贷款合同》主张何洪未取得案涉车辆所有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首先，张贤平和何洪就案涉车辆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是处理本案纠纷的关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本院认为，张贤平、何洪以及其他四名共同购车人之间就10辆货车成立合伙关系。本案各方均认可张贤平、何洪以及其他四名共同购车人共同出资购买货车、六名购车人将购买的货车统一交由张贤平进行管理并在涉案工地使用，并且每名购车人车辆应得收益由张贤平扣除车辆营运成本后定期与购车人进行结算。因此，各购车人之间就案涉车辆有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收益和共担风险的明确口头约定，符合合伙关系特征，成立合伙关系。其次，根据各方认可的事实，张贤平在合伙经营车辆期间，对包括案涉车辆在内的10辆货车享有统一的合伙财产管理权，因此张贤平在2015年11月就案涉车辆合伙经营事务尚未清算完毕前，将何洪购买的案涉2辆货车停放在指定地点，属于按约定对合伙财产的管理行为，并未侵害包括何洪在内其他合伙人对合伙财产的权益。再次，全盛公司在先前案件中以部分购车人拖欠购车款为由申请诉前保全张贤平购买的3辆货车后，张贤平以包括何洪购买的案涉2辆货车为自己保全的3辆货车提供反担保，但人民法院对何洪的2辆反担保车辆仅采取限制过户保全措施，并未限制车辆的使用，因此全盛公司的保全行为并未造成何洪案涉2辆货车的财产收益损失，何洪要求全盛公司承担车辆停运损失，缺乏事实依据。最后，合伙事务执行人在履行合伙事务时，非因故意和重大过失，对造成合伙财产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张贤平作为合伙经营10辆货车的合伙财产管理人，其在全盛公司因合伙财产的共同债务纠纷申请诉前保全后对于反担保财产的选定，以及法院保全反担保车辆后将案涉车辆停放指定地点进行管理，既是履行合伙事务管理的行为，又是履行妥善保管法院保全财产的法定义务，并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因此不应就案涉财产停运损失承担过错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对于相关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未予查明，导致法律责任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张贤平、全盛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昭苏县人民法院（2019）新4026民初97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何洪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3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56元（张贤平预交5368元、伊犁全盛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预交1888元），由何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政 审判员 芦梦璇 审判员 刘云龙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王雪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