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97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柳州市和华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708753948W。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潭中西路19号。 法定代表人：吴寿禄，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宇平，广西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毅，广西至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杭州西奥电梯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107595187454。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经济开发区宏达路168号。 法定代表人：周俊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淑雯，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柳州市和华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和华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西奥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19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李洁瑜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和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和华公司因经营困难，欠西奥公司794600元未付。但就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在未查清西奥公司的主张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判决和华公司按20台电梯总价2381900元的5%即119095元向西奥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与事实不符。理由如下：一、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从和华公司收到西奥公司2019年12月5日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次日开始计算。案涉合同第2.6条约定：西奥公司开具第三期款等额发票后，和华公司见票后立即付款给西奥公司。本案一审已查明和华公司所欠794600元为第三期部分货款。按上述约定，一审法院应要求西奥公司举证证明和华公司何时收到第三期货款的发票，以确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算时间，但一审法院未予以查明。即使以794600元为基数，从西奥公司开具发票次日即2019年12月6日开始按日万分之四计算至2020年4月16日一审判决作出之日，得出的逾期付款违约金金额只有41340元。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中第二项判项应予撤销。二、案涉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过分高于西奥公司的损失，和华公司请求予以适当减少。逾期付款违约金具有补偿实际损失、惩罚当事人违约的双重属性，应当适度。本案中，和华公司欠付货款而给西奥公司造成的损失实质是西奥公司资金被和华公司占用的损失。西奥公司作为电梯制造企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即年利率4.75%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已能补偿其资金被占用的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故本案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应在年利率6.175%内确定。案涉合同约定的日万分之四的计算标准过分高于西奥公司的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和华公司的上诉请求。 西奥公司辩称：一、案涉合同第2.3、7.3条约定，和华公司应于电梯设备安装完经验收合格之日起6个月内支付至合同总价的100%，若逾期付款，应按逾期部分设备金额的日万分之四的标准支付违约金，但违约金总额不超过合同总价款的5%。上述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日万分之四的违约金计算标准系对逾期交货和逾期付款两种违约行为之违约责任的约定，符合公平原则，也未违反法律规定，违约金标准并不过高。二、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时间。西奥公司与和华公司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和华公司支付货款，西奥公司交付货物，而西奥公司向和华公司开具发票只是附随义务，和华公司不能以西奥公司未向其履行开具发票的附随义务而拒绝履行支付货款的主要义务。西奥公司已于2017年、2018年完成了电梯验收交付的合同义务，付款条件已成就，西奥公司未开具发票系基于和华公司无付款意愿而导致，故违约金应按合同约定从电梯验收合格之日起满6个月起算。即使按和华公司主张的开具发票的次日开始起算，违约金也应支付至和华公司实际支付货款之日止。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和华公司的上诉请求。 西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和华公司支付西奥公司货款794600元；二、和华公司支付西奥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118872元（暂计至2019年10月21日，此后至判决支付之日止以所欠货款为基数、按日利率万分之四另计）；三、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申请费由和华公司负担。诉讼中，西奥公司明确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和华公司支付西奥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11909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29日，和华公司作为甲方与西奥公司作为乙方签订编号为ＸＯＤＴＡ94827-Ａ94858的《电（扶）梯设备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和华公司向西奥公司购买扶梯32台，设备总价3655600元；本合同设备总价已包括电（扶）梯设备销售额及其应交纳的17%增值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10天内，甲方向乙方支付本合同设备总价的10%（第一期款）作为定金，计365560元，若履行合同，则定金抵作本合同的货款；甲方在收到乙方的《电梯排产确认单》双方签字确认后，在该批次电梯设备发货30天前支付该批次电梯合同设备总价的40%排产款（第二期款），甲方逾期给付的，则交货期予以顺延；电梯设备安装完经验收合格之日起6个月内甲方支付至验收合格批次电梯设备总价100%设备款（第三期款）；甲方每次支付第一期、第二期设备款后7天内，乙方须向甲方开具合法等额增值税专用发票，乙方开具第三期款等额发票后，甲方见发票后立即付款给乙方；交货地点为广西柳州市潭中西路19号金绿洲35＃楼工地，接货人卢松玖、联系方式182××××1356，乙方应按国家有关规定在电扶梯移交时向甲方提供一套随机文件及产品合格证，产品合格证签发日期为货物制造日期，产品合格证应开给柳州市方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用户名称）；甲方逾期付款或甲方逾期提货（甲方提前书面通知除外）的，甲方应按逾期部分电（扶）梯设备金额万分之四／天的比例向乙方支付逾期违约金，但违约金总额最高不得超过本合同总价的5%。双方另就收货查验、产品质量保证等进行了具体约定。合同签订后，和华公司与西奥公司先后三次变更合同内容并签订《合同更改协议书（设备）〈第1次更改〉》《合同更改协议书（设备）〈第2次更改〉》《合同更改协议书（设备）〈第三次更改〉》各一份，第一次变更的项目编号为×××56，原交货期未定、更改后交货期顺延，变更了两台电梯部分参数，减少费用2000元，设备合同总价由3655600元变更为3653600元。第二次变更的项目编号为ＸＯＤＴＡ94827-ＸＯＤＴＡ94858，原交货期未定、更改后交货期顺延，更改了合同单价，合计增加256000元，设备合同总价由3653600元变更为3909600元。第三次变更的项目编号为ＸＯＤＴＡ94827-ＸＯＤＴＡ94858，原交货期未定、更改后交货期顺延，变更了部分电梯参数。2016年12月29日，和华公司向西奥公司付款365560元，后又于2017年1月22日付款1462240元，合计1827800元。西奥公司向和华公司供应扶梯，其中20台扶梯经广西壮族自治区特种设备检测研究院验收并出具相应《自动扶梯与自动人行道监督检验报告》，其中2017年12月27日验收合格2台、2018年4月13日验收合格16台、2018年4月15日验收合格2台。根据《合同更改协议书（设备）〈第2次更改〉》所载明的价格，该20台扶梯合计2381900元。和华公司确认另供应的4台合同号为ＸＯＤＴＡ94829-ＸＯＤＴＡ94832扶梯尚未验收合格，根据《合同更改协议书（设备）〈第2次更改〉》所载明的价格，该4台扶梯合计481000元。2019年5月24日，和华公司作为甲方与西奥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载明甲乙签署了合同号为ＸＯＤＴＡ94827-Ａ94858，项目名称为金绿洲的《电（扶）梯设备买卖合同》，因甲方需要，现经双方友好协商，在自愿互谅的基础上，基于诚信，甲乙双方达成如下协议，取消合同号ＸＯＤＴＡ94849-Ａ94854、ＸＯＤＴＡ94857-Ａ94858共计8台电梯，合同总价由3909600元变更为2862900元，双方同意取消主合同中合同号ＸＯＤＴＡ94849-Ａ94854、ＸＯＤＴＡ94857-Ａ94858（共计8台）电梯的生产、发运、安装及售后，自协议解除之日起，甲方双方对于取消的8台电梯彼此之间权利、义务关系自行消灭，取消8台电梯中的定金98270元转为已发货合同号的货款，甲方双方相互不再以任何形式追究彼此的违约责任。2019年12月5日，西奥公司向和华公司开具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一份，票面金额为2862900元，货物名称为搬运设备＊扶梯ＸＯ-ＴＯＦ，数量为24台，并在备注处载明ＸＯＤＴＡ94827-48；94855-56金绿洲。 一审法院认为：西奥公司与和华公司签订的《电（扶）梯设备买卖合同》及《合同更改协议书（设备）〈第1次更改〉》《合同更改协议书（设备）〈第2次更改〉》《合同更改协议书（设备）〈第三次更改〉》《补充协议》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法院确认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约定在扶梯设备发货前和华公司分两期付至合同总价的50%，验收合格之日起6个月内付至合同总价的100%，现案涉20台扶梯经广西壮族自治区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验收合格已届满6个月，且西奥公司已开具相应浙江省增值税专用发票，和华公司应当承担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民事责任。关于货款金额，案涉20台电梯总价为2381900元，西奥电梯公司主张和华公司已支付的1827800元中包括该案未涉及的4台扶梯的第一、二期货款240500元，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第一、二期货款应于发货前支付，且西奥公司亦向和华公司开具相应发票，故对该项主张予以支持，扣减该部分款项后，案涉20台电梯已付款金额为1587300元，故案涉20台电梯对应的未付款部分为794600元。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电（扶）梯设备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应按逾期部分电（扶）梯设备金额万分之四/天的比例向乙方支付逾期违约金，但违约金总额最高不得超过本合同总价的5%”，截至目前，按该方式计算的违约金总额已超出合同总价的5%，西奥电梯公司主张按20台电梯总价的5%即119095元计收逾期付款违约金，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16日判决如下：一、和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西奥公司货款794600元；二、和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西奥公司违约金119095元。如和华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937元，减半收取6468.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1468.50元，由和华公司负担。 和华公司、西奥公司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任何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西奥公司与和华公司签订的《电（扶）梯设备买卖合同》《合同更改协议书（设备）〈第1次更改〉》《合同更改协议书（设备）〈第2次更改〉》《合同更改协议书（设备）〈第三次更改〉》《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确认为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和华公司上诉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从和华公司收到西奥公司开具发票之次日起开始计算，一审法院判决和华公司向西奥公司支付119095元逾期付款违约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且按日万分之四的标准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金额过高，应将计算标准调整为最高年利率6.175%。对此，本院认为，案涉合同约定“电梯设备安装完经验收合格之日起6个月内甲方支付至验收合格批次电梯设备总价款100%设备款”，系对和华公司支付设备尾款期限的明确约定，和华公司应当依约履行，故和华公司应于案涉电梯设备安装完经验收合格之日起6个月内支付尾款。虽然合同约定西奥公司向和华公司开具第三期款等额发票后和华公司立即付款给西奥公司，但在双方已对付款期限作出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应认为该条款系对西奥公司开具发票后和华公司须立即履行付款义务之约定，在双方并未明确约定西奥公司不及时开具发票则和华公司有权拒绝付款的情况下，和华公司关于其应自西奥公司开具发票之次日起再行付款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案涉合同约定：“甲方应按逾期部分电（扶）梯设备金额万分之四/天的比例向乙方支付逾期违约金，但违约金总额最高不得超过本合同总价的5%”。该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为经双方协商确定，依据本案中和华公司的违约情形，该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并不过高，和华公司主张调减不能成立。因自和华公司逾期付款至一审判决之时按日万分之四标准计算的违约金金额已经超过上述约定的最高限额，一审法院以该最高限额确定和华公司应支付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和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82元，由上诉人柳州市和华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上诉人柳州市和华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申请退回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李洁瑜 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 法官助理 吴俊杰 书 记 员 韩景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