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64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亚欧海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三龙镇渔业创新路6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9826086847113。 法定代表人：刘正平，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军荣，江苏汇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天之业智能装备有限公司（原名合肥天业智能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长丰双凤经济开发区金安路00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21MA2MQAGNXX。 法定代表人：李耀光，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德智，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盐城亚欧海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欧公司）因与上诉人安徽天之业智能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之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2018）皖0121民初3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亚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天之业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天之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1．并非是亚欧公司收到相应设备，而系天之业公司将部分设备运至亚欧公司厂区，双方并未办理任何交接或交用手续。案涉的设备一直由天之业公司在安装调试中。案涉《销售合同》第4.1条约定在甲方验收合格入库前，设备所有权归乙方所有，设备的毁损即其他风险损失由乙方承担；自甲方验收合格入库之日起设备的所有权从乙方转移到甲方，设备损失由甲方承担。由此，案涉设备目前的所有权及相关法律风险仍由天之业公司承担。2．案涉设备六头秤未及时交付的原因在于天之业公司，并非一审认定的亚欧公司提出修改意见未到货。天之业公司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亚欧公司提出了修改意见。3.55400元的定制控制系统未到货是事实，虾尾生产线和大小口虾收购秤均有联动集中控制系统作为运行软件也均未到货。所有设备没有运行软件就是一堆废料。亚欧公司购买设备的目的肯定不能实现。4．根据《销售合同》第三条约定，天之业公司应于2018年3月31日前安装调试合格后交付亚欧公司使用。截至2018年4月19日，天之业公司一直在调试，亚欧公司向其提出六点整改意见，其均未能整改到位。2018年7月14日，亚欧公司向天之业公司发函，要求确认再次安装调试时间，但天之业公司至今未能履行义务。二、一审法院直接扣除未交货部分设备的价值后，支持天之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也是错误的。1．设备没有运行软件无法使用，亚欧公司购买设备的目的无法实现；2．亚欧公司的付款应以天之业公司设备符合质量要求为前提。按一审法院的逻辑，只要设备运到厂区就是合格有效的。但在（2018）皖0121民初4434号案件中，经法院委托鉴定，已经认定案涉设备不符合国家强制性规定，是不合格产品。该产品不符合图纸要求和国家强制要求，且无任何标识，也不符合产品质量法关于产品标识的要求。三、一审法院支持延期补偿金没有依据，且计算起点为2018年4月19日也是错误的。天之业公司并未能按期交用设备，亚欧公司具有同时履行抗辩权。四、亚欧公司已就（2018）皖0121民初4434号民事判决书、（2020）皖01民终128号民事判决书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五、亚欧公司代理人在一审庭审结束时要求复制庭审笔录，但一审法院叶荣伟拒绝，违反了相关规定，程序违法。 天之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亚欧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1．亚欧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通过短信就案涉设备的安装试运行提出了改进技术的要求。如果当时天之业公司的设备没有依据合同交付，没有运到现场安装调试，亚欧公司无法对案涉设备技术提出新的要求。因此，一审判决对于2018年4月19日，亚欧公司交付的设备进行试生产的事实认定是符合客观事实的。2．案涉的买卖合同，天之业公司首先向长丰法院起诉要求亚欧公司履行给付货款义务。一审庭审结束后，亚欧公司又另案提出解除合同之诉。亚欧公司的行为是一种滥用诉权的行为，导致案件两年没有结束。长丰县人民法院先行审理了亚欧公司的解除合同之诉，该院一审和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01民终128号判决，就涉案的事实，设备的交付、安装、试运行、质量都做了全面审理，已经有生效判决证明天之业公司的履约行为不构成违约。3．定制系统本身就嵌入在涉案的设备中，设备到达亚欧公司的工厂现场进行安装调试生产，是必须有定制系统软件进行操控，才能够使设备得以运行运转的。而从天之业公司提交给法庭的照片和视频资料证据，可以看到设备生产现场运转运行良好，不存在定制系统没有交付的事实。4．有视频资料证明设备已经交付，能够运转。综上，请求法庭对两案件全面客观综合做出判断。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01民终128号判决中认定了部分设备的瑕疵问题可以做抵扣货款的认定，一审法院也已扣减了部分货款。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天之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亚欧公司立即支付天之业公司货款361800元（付至合同总额的90%）；2．亚欧公司自2018年4月19日起每日按合同总价0.3%支付延期付款补偿金至90%货款付清；3．本案诉讼费由亚欧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12月28日，天之业公司与亚欧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合同约定的主要为：亚欧公司（甲方）向天之业公司（乙方）购买虾尾生产线（150400元）、大小口虾收购秤（217800元）、清水虾收购秤（234800元）三条自动包装生产线，总价为603000元；结算方式：合同签订后，亚欧公司支付总价的30%（180900元）为定金，货到工厂再付180900元，安装调试完成后验收后付180900元，合同总额10%（60300元）为质保金，自安装调试完成验收合格之日起60个日历日内亚欧公司在使用过程中对设备欠缺功能（验收标准内的功能）等提出改进，天之业公司改进完成后付清；乙方在2018年3月31日前安装验收合格后交甲方使用，每逾期一天扣合同总价的0.3%，甲方延期付款，每延期一天补偿合同总价的0.3%，交用接收人姜永昌、刘正平……。 合同签订后，亚欧公司于2018年1月2日向天之业公司支付定金180900元，自3月29日开始，天之业公司向亚欧公司陆续发货，亚欧公司收到购买虾尾生产线、大小口虾收购秤及清水虾收购秤（价值89000元的六头秤及55400元的定制操控系统，因亚欧公司提出修改意见未到货），于4月19日进行了试生产，并提出试生产过程中出现的6点问题，要求天之业公司在23日前解决。天之业公司在4月25日向亚欧公司开具合同总价603000元的增值税发票。亚欧公司要求天之业公司在4月30日前全部交货。5月28日，天之业公司接到亚欧公司暂停涉案生产线设备安装调试的通知后，于7月14日向亚欧公司发函，要求其确认再次安装调试日期。 虾尾生产线、大小口虾收购秤及清水虾收购秤是各自独立的三套生产线，但不能独立使用，前后需同时连接亚欧公司购买的其他设备进行生产。 在本案审理期间，亚欧公司于2018年8月24日向天之业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紧接着又于8月28日在其住所地法院（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提起解除合同之诉。9月26日，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又将该案移送至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案因与此案审理结果有关联，故裁定中止。 解除合同之诉的案件经两级法院审理，最终经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20）皖01民终12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亚欧公司在2018年8月24日向天之业公司发出的通知不能产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果……但鉴于设备存在的瑕疵问题，亚欧公司可在天之业公司追索案涉货款的纠纷中提出减少货款的抗辩”。 安徽天之业智能装备有限公司在2019年7月19日之前的名称为合肥天业智能装备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天之业公司要求亚欧公司支付货款的条件是否成就。在亚欧公司要求解除与天之业公司的合同之诉中，已确认亚欧公司的解除合同行为不能成立，故双方仍应继续履行合同。根据履行情况，亚欧公司收到天之业公司货物，理应支付货款。本案中，亚欧公司已收到虾尾生产线、大小口虾收购秤两条生产线，及清水虾收购秤中的部分设备，清水虾收购秤生产线未完全到货的原因虽是亚欧公司提出修改意见所造成，但已生效的判决认定天之业公司提供的设备确实存在瑕疵问题，故对于此生产线未到货的货款89000＋55400=144400元予以扣除，作为质量瑕疵扣减的费用，故确定亚欧公司应付货款为458600元，扣除亚欧公司已付定金180900元及质量保证金60300元，尚余217400元货款应予以支付。 至于天之业公司要求亚欧公司自2018年4月19日起，每日按合同总价0.3%标准支付延期补偿金款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明显过高，依法支持按月利率2%起算至款清之日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亚欧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天之业公司货款217400元及延期补偿金（以2174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8年4月19日起至款清之日止）；二、驳回天之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27元减半收取3364元，由亚欧公司负担2280元，天之业公司负担1084元。 二审期间，天之业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4段案涉设备现场生产运行视频资料，证明案涉设备已经安装调试生产，分拣、传送、包装等均正常，不存在未安装未调试不合格的情况，也不存在亚欧公司所说的联动集中控制系统缺失导致设备不能进行试生产运行的情况。案涉设备运行状态良好，天之业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不存在根本性违约。目前案涉设备系亚欧公司单方破坏性拆除，设备部件丢弃堆放，后果及损失进一步扩大的责任完全在亚欧公司一方。证据二、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01民终128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生效裁判文书认定天之业公司交付的设备已经到位，安装调试，运行良好。即便因亚欧公司提出技术改造升级，导致延迟交付部分部件，亦不构成根本违约，未交付的部件价款可以在追索货款的诉讼案件中扣减。亚欧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不同意天之业公司的证明目的。相关设备是在安装调试运行，但这是调试过程而不是生产过程。所谓的机声隆隆是天之业公司的主观臆断，相关案涉设备已经安徽省质量协会鉴定认定是不符合合同约定以及国家强制性质量标准的。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我们已经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这份判决书仅仅是驳回了亚欧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但是就本案当中天之业公司要求支付货款，仍然应当以交付的标的物符合合同约定以及国家法定标准作为前置条件。对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双方对于真实性均无异议，且均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而为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亚欧公司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案涉《销售合同》第二条结算方式中对于货款的支付条件做了明确约定，其中包括合同签订后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18.09万元），货到工厂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18.09万元），安装调试完成后验收后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18.09万元），剩余合同总金额的10%作为质保金。故亚欧公司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应在合同约定的具体付款条件下，结合本案证据反应的事实予以综合认定。 合同第2.1条约定“合同签订后亚欧公司即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18.09万元）作为定金”。亚欧公司已经按约实际支付定金180900元，双方对此无争议，本院不再赘述。 合同第2.2条约定“货到工厂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18.09万元）”。本案中，已有生效判决确认，除清水虾收购秤中价值89000元的六头秤及55400元的定制操控系统外，其余货物均已送至亚欧公司工厂，而上述产品未到货原因系亚欧公司方提出修改意见，故应认定案涉合同第2.2条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 合同第2.3条约定“安装调试完成后验收后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18.09万元）”。本案中，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安装调试验收的具体时间，但根据双方在2018年4月19日形成的聊天记录可以显示，已交货的设备在2018年4月19日进行了试生产，该试生产可视为双方对于案涉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所做的验收。而根据亚欧公司在试生产当天即向天之业公司反映的六点意见可知，验收显然并未通过。此也可从天之业公司于2018年7月14日向亚欧公司发出的《确认再次安装调试时间的函》中得到印证。如案涉设备已经安装调试完毕，验收合格，显然已无必要再次安装调试验收。且该函件中表明曾在2018年5月28日接到亚欧公司通知，因亚欧公司生产需要，暂停三套设备的安装调试。由此可见，双方对于案涉设备直至2018年7月14日尚未调试验收合格均属明知。且如果案涉设备均能正常使用，亚欧公司在已支付180900元定金的情况下，在龙虾生产旺季放弃使用新设备，也明显不合常理。且前案鉴定意见中有“部分电器元件无防水能力……存在用电安全隐患”“产品结构有不利于清洗的卫生死角，存在卫生安全隐患”的表述，而案涉合同第五条验收标准第2项即为“所有设备电器部分要做到防水功能”；第7项即为“所有设备便于清洗无死角”，也足以说明案涉设备存在于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不符的瑕疵。以上事实足以佐证，案涉已交货设备并未验收合格，而清水虾收购秤因尚缺部分部件，显然也不具备调试验收的先决条件。由此，合同第2.3条约定的付款条件并未达到。由于合同第2.3条约定的付款条件都未成就，故而合同第2.4条约定的质保金支付条件显然已无必要加以认定。 由上述分析可知，天之业公司现有权要求亚欧公司支付的款项为180900元，其余款项支付条件尚未成就，本院不予支持。但因合同约定分批支付的款项均以合同总金额为基数按比例支付，故亚欧公司的已付款及本院认定的应付款均包含了天之业公司尚未发货的部分货物对应的货值。因此，亚欧公司支付该款项后，天之业公司应继续履行供货义务，将尚缺的清水虾收购秤中的六头秤及联动集中控制系统发送至亚欧公司。亚欧公司虽迟延履行支付第二期货款，但天之业公司也确实至今尚未交付全部合同约定货物，双方均存在一定过错，故本院对天之业公司要求亚欧公司支付迟延履行补偿金的诉请不予支持。另因亚欧公司解除案涉合同的诉请被生效判决驳回，故双方仍应继续积极履行案涉合同，协商处理案涉设备的调试验收工作，而非持消极态度，逃避合同义务。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关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认定存在部分错误，本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2018）皖0121民初3158号民事判决； 二、盐城亚欧海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安徽天之业智能装备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80900元； 三、驳回安徽天之业智能装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727元，减半收取为3364元，由盐城亚欧海产有限公司负担1682元，安徽天之业智能装备有限公司负担16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60元，由盐城亚欧海产有限公司负担3794元，安徽天之业智能装备有限公司负担7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朱斌斌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张明武 书记员刁春晖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