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再19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修大玮，男，1983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建冬，北京炜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莹，北京炜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朱骆健，男，1992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进贤县。一审被告：陈雷，男，1972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渊，北京康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修大玮因与被申请人朱骆健及一审被告陈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2民终1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2019）浙民申376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修大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建冬、赵莹，一审被告陈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渊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请人朱骆健经本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现本案已审理终结。修大玮再审请求：撤销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2民终1084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庭审中，修大玮明确表示放弃其一审中对陈雷的诉讼请求，变更再审请求为：撤销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2民终1084号民事判决，改判由朱骆健支付其违约金264000元。事实和理由：1.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有新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二审判决认定修大玮提车时已对车辆进行了验收，且不能证明事故痕迹系提车前存在，但提车时修大玮仅对车况进行了目测验收，并不能据此推定案涉车辆的质量没有问题，检测报告可以确定系提车前存在质量问题。原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朱骆健应当承担不应诉抗辩的不利后果。二审判决后，修大玮再次与原车主姜雨良沟通，并于2019年7月26日派人到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请求业务人员通过电脑查询案涉车辆的信息，得知案涉车辆于2016年9月10日发生过交通事故，车头径直撞在高速公路护栏上，前保险杠及引擎盖凹陷、右前轮轮毂严重破损、左后轮变形，右后轮上方、右C柱及后备箱车身外壳凹陷、碎裂，安全气囊已全部弹开，事故造成车辆严重受损、车身严重变型；因车辆受损严重，保险公司与姜雨良签订《车辆定损协议》，将车损一次性定价45万元。该新证据足以证明案涉车辆在提车前发生重大交通事故，故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朱骆健未予答辩。陈雷当庭述称，由法院依法判决。修大玮于2018年1月22日向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朱骆健支付违约金264000元，陈雷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定：2017年7月29日，修大玮（甲方）与朱骆健（乙方）签署《二手车销售合同》一份，约定修大玮向朱骆健购买玛莎拉蒂总裁ＺＡＭＲＲ56Ｅ车一辆，车牌号浙Ｂ2××××，颜色黑，车辆识别号码为×××11，发动机号为Ｍ156Ｂ277182，价款88万元；合同第四条第三款约定，卖方应当向买方充分披露车辆的质量状况，包括车辆事故情况、车辆损伤情况、车辆修理情况等；卖方违反本合同第四条第3款规定的义务，故意隐瞒或者虚假陈述车辆质量状况，卖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卖方赔偿因此而造成的损失；有关违约的其他约定：卖方承诺车辆未发生过重大事故（包括但不限于未发生过6万元及以上的大修），发动机、大梁、变速箱完好，无泡水、无火烧情况，否则，退款退车，并承担成交价30%的违约金；合同第八条约定为手写，记载“甲方已验过此车，已确认车况，乙方保证发动机、大梁、变速箱完好，无泡水、无火烧、无重大事故”。2017年7月29日、8月2日，修大玮分别向朱骆健支付款项5万元和83万元。涉案车辆原登记在陈雷名下，2017年8月1日变更登记至修大玮妻子徐秋丽名下。2017年10月4日，修大玮委托图诺德恩梯基车辆检测技术服务（上海）有限公司对涉案车辆进行检测，检测报告显示，该车检测当时的表征里程为28240ｋｍ，ＶＩＮ码为×××11，车牌号码为川Ｒ6××××，检测结果判定为事故车，车辆缺陷项主要有：仪表及指示灯警示灯亮，右Ｃ柱变形，座椅有拆卸痕迹，右Ｃ柱烧焊。一审法院认为，修大玮与朱骆健签署的《二手车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朱骆健抗辩称其只是为车主代签合同，系中介。对此，《二手车销售合同》明确约定合同乙方为朱骆健，涉案车辆的原车主陈雷亦抗辩其只是登记车主，并无证据证明当时朱骆健系代表他人签署的合同，故朱骆健系本案《二手车销售合同》的相对方。对于朱骆健是否构成违约问题，修大玮与朱骆健签署的《二手车销售合同》在第八条中双方以手写形式确认“甲方已验过此车，已确认车况”，可见修大玮在提车时已经验过车辆，未发现存在问题。此外，涉案《二手车销售合同》签订时间为2017年7月29日，合同中未显示里程数，而修大玮验车时间为2017年10月4日，中间相隔两个多月，故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无法确认车辆检测报告所记载的事故痕迹是在修大玮提车前形成还是提车之后形成。综上，在修大玮提车时已验收车辆，且未能证明现有事故痕迹系提车前即已存在的情况下，修大玮主张朱骆健违约缺乏依据，对修大玮的违约金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修大玮告陈雷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因本案系合同纠纷，修大玮基于合同约定主张违约金，而陈雷并非合同当事人，修大玮要求陈雷承担责任亦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9年11月16日作出（2018）浙0212民初1354号民事判决：驳回修大玮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60元，财产保全费1840元，诉讼费合计7100元，由修大玮负担。修大玮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修大玮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根据案涉合同中的表述认为修大玮验过车辆，车辆在交付前不存在质量问题，此推断有悖交易常理。2.修大玮提供的车辆检测报告，可以认定涉案车辆在交付前存在质量问题。3.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不妥，朱骆健应当承担不应诉抗辩的不利后果。二审法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是修大玮所主张的违约责任是否成立，该争点涉及案涉车辆是否存在合同所约定的质量问题。案涉《二手车销售合同》双方以手写形式确认“甲方已验过此车，已确认车况”。而修大玮提供的车辆检测报告所记载的事故痕迹难以确认是在修大玮提车前形成还是提车之后形成。修大玮在二审中所提供的相关证据亦无法证明案涉车辆发生过合同所约定的重大事故。综合上述情形，修大玮诉请对方支付违约金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此判决并无不当。修大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于2019年7月9日作出（2019）浙02民终108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60元，由修大玮负担。再审中，修大玮向本院提交了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就案涉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而予理赔的相关书面材料（复印件），欲证明案涉车辆在本案买卖合同成立前曾发生重大交通事故。经修大玮申请，本院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核实，该公司对修大玮提交的前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朱骆健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质证权利。本院经审理，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合法性均予确认，予以采纳。本院经再审，对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案涉车辆于2019年9月10日在大连市瓦房店市沈大高速公路发生碰撞护栏的交通事故，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经核实后，给予一次性定损45万元。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二手车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主体适格，内容不违反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据诚实信用原则行使权利，全面、适当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主要争议在于朱骆健是否存在违约及其违约责任的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二手车销售合同》的约定，朱骆健应当向修大玮充分披露买卖车辆的质量状况，包括车辆事故、车辆损伤及车辆修理等情况；朱骆健还承诺车辆未发生过重大事故（包括但不限于未发生过6万元及以上的大修），发动机、大梁、变速箱完好，无泡水、无火烧情况。但根据再审期间修大玮提交的新的证据，可以证明双方交易的车辆于2016年9月10日发生过重大交通事故，保险公司确定的一次性定损价值达45万元，而朱骆健并未向修大玮披露该事故情况。显然，朱骆健未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对案涉车辆事故、损伤及维修等信息的披露义务，有悖于自己的承诺，其行为构成违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买卖合同中，出卖人交付的标的物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出卖人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手车销售合同》中明确约定朱骆健如违反合同约定的对案涉车辆的事故、损伤及维修等信息披露义务，案涉车辆的质量与其承诺不符，则修大玮有权向其主张成交价30%的违约金。如上所述，朱骆健未按约定向修大玮披露案涉车辆曾发生重大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定损45万元的事实，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因此，修大玮在本案中请求判令朱骆健支付264000元违约金，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修大玮一审中对陈雷提出的诉请，修大玮已在再审庭审中明确表示放弃，并变更了再审请求，属于其对诉讼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修大玮的再审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2民终1084号及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8）浙0212民初1354号民事判决；二、朱骆健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修大玮违约金264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60元、财产保全费1840元，合计7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60元，均由朱骆健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5260元，由修大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培良审判员  郭杭铵审判员  李良勇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徐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