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51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亚敏，女，1987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东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广玲，河北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东风，男，1963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东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树松，河北冀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强，男，1967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东光县。 上诉人张亚敏因与被上诉人肖东风、原审被告张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东光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3民初18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亚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广玲、被上诉人肖东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霍树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亚敏上诉请求：1、撤销东光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3民初186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被上诉人自认原审被告是借款人，一审法院对此也予认定。上诉人并非案涉民间借贷关系的借款人或实际借款人，亦非借贷关系的担保人。被上诉人按照与原审被告的约定将案涉借款打入原审被告指定的上诉人的银行账户，被上诉人对案涉借款的转账去向是明知的。且该笔借款于当日及次日即从上诉人账户转出，对于款项转走的事实一审法院也予以认定，被上诉人也没有举证证明上诉人对该笔借款的不能偿还存在过错。其次，对于上诉人是否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问题。本案所涉借款系原审被告个人行为，借款是应原审被告的指令由被上诉人转入上诉人的账户，随即上诉人应原审被告的要求将款项转出（本案二审中，上诉人将该陈述内容更正为“随即原审被告将款项转出”）。无论收款、转款上诉人均没有从中使用或截流，也没有从中牟利，故上诉人不应当就案涉借款本息承担还款责任。连带责任是法律直接规定的责任形态，责任主体之间承担连带责任须有明确的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该批复发于1991年，与当今个人银行业务飞速发展不相适应，一审引用上述批复明显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出借人对出借行为承担的是区别不同情况下的过错责任，而不是连带责任。通过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在该案中没有任何过错，也没有对债务不能按时清偿产生影响，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据该批复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况下作出错误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肖东风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通过一审查明，上诉人出借账户给自己的父亲张强进行收款转款，事实是明确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及民诉法相关规定，出借账户是一种违法行为，因其违法行为存在过错，依法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上诉人明知其父亲张强经借款出借账户为其转款是为了逃避债务。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是正确的。 张强述称，原审判决上诉人张亚敏对25万元借款本金和利息承担连带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支持张亚敏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1、我才是实际的借款人,张亚敏不是借款人，张亚敏与肖东风根本不认识。张亚敏已成家立业，朝九晚五正常上班，我们虽是父女关系，但是不存在家庭资金混同的情况，我们的财产状态也都是独立的，我们之间不存在经济的关联性。我借钱，张亚敏也不知情。2、张亚敏的这张信用社银行卡我一直在持有并使用，原因是我的银行卡被法院查封，导致我无法使用我个人的银行卡，我只能借用张亚敏的信用社银行卡。张亚敏也未对银行卡内的资金进行过任何的交易，肖东风的借款到账后是我将该款项进行了使用，张亚敏未实际使用该笔借款，更没有非法所得。3、—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规定：“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根据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不能仅仅因为我和张亚敏系父女关系，就草率地认定张亚敏知道并同意使用该笔借款，一审法院的前后陈述没有逻辑性，不符合生活经验法则，更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所述，我和张亚敏之间没有合伙借款的合意，张亚敏也没有向肖东风借款的意思表示，同时肖东风也没有证据证实张亚敏向他借款。张亚敏的信用社银行卡一直被我持有，是我使用了该笔借款，张亚敏对该笔借款不知情，也未使用，更没有从该笔借款中获得非法所得，故张亚敏不应当承担借款本息的连带责任。 肖东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偿还借款250000元；2、给付借款利息；3、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被告系父女关系，2019年3月13日，被告张强向原告借款25万元，原告于当日将借款打入被告张亚敏账户，被告张亚敏在收款当日将借款分三次转入他人账户。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张强在原告处借款，并为原告出具借条一张，原被告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中，原告与被告张强虽然在借条中没有约定还款时间，但在原告催要后被告应及时还款，因此原告要求被告张强偿还借款25万元，并自借款之日起二个月（即2019年5月14日）开始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被告张亚敏答辩称其与原告不认识，也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仅是按照被告张强的指示出借银行账户接受转账，及按照张强的指示将接收的钱款转入他人的账户。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张亚敏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知道银行卡账户的重要性并妥善保管，以及管理不善产生的后果，并承担民事责任。因其承认对本案诉争借款存在出借账户的行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中“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的规定，结合本案的实际，二被告系父女关系，应当认定被告张亚敏知道并同意使用该笔借款，故被告张亚敏应对本案诉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张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肖东风借款本金人民币250000元及其利息（利息自2019年5月14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被告张亚敏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50元，减半收取计2525元，由被告张强、张亚敏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案一审中，张亚敏答辩称，“虽然原告将款项汇入答辩人的银行账户，但该款是原告经张强的指令汇入的指定账户，随即答辩人应张强的要求将该款分别转给林凤华4万元、东光县人民法院20万元。答辩人并未占用和适用该款，因此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张强答辩称，“原告应我的要求将款项打入被告张亚敏的账户，被告张亚敏应我的要求转入林凤华、东光县人民法院的账户。被告张亚敏没有占用和使用贷款，因此被告张亚敏不承担偿还责任。” 本案二审中，上诉人张亚敏陈述：“张亚敏的这张银行卡一直由张强持有并使用，肖东风的25万元本金到张亚敏账户后，张强将款项进行了使用。”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双方当事人为出借人被上诉人肖东风与借款人原审被告张强。一审判决张强偿还肖东风借款本金250000元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 据上诉人张亚敏在本案二审中的陈述，其将自己的银行卡交原审被告张强持有使用，张强以该银行卡账户接收被上诉人肖东风提供的借款，应认定张亚敏存在出借银行账户行为。判定账户出借人对其出借账户行为具体承担何种民事责任，应当综合考量账户出借人的过错程度、是否通过出借账户行为受益、以及是否因此给债权人造成损失等多种因素。本案中，上诉人张亚敏出借银行账户违反了金融管理法规，存在一定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之规定，上诉人张亚敏对其出借账户行为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本案中尚无证据能够证明张亚敏出借账户行为给被上诉人肖东风造成损失及损失数额。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定上诉人张亚敏在原审被告张强应承担偿还责任的借款本金250000元的20%即50000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张亚敏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不妥，本院予以改判。 综上所述，张亚敏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东光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3民初18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原审被告张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肖东风借款本金人民币250000元及其利息（利息自2019年5月14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二、变更河北省东光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3民初18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张亚敏在以上第一项给付义务中借款本金250000元的20%即50000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三、驳回肖东风的其他诉讼请求。 以上判决给付义务，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25元，由原审被告张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上诉人张亚敏负担1010元，被上诉人肖东风负担40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梅 审 判 员  余志刚 审 判 员  李悦萍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刘莉莉 书 记 员  马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