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0民终7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资兴市州门司镇下江村九十担村民小组。负责人，李海洋，该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劲锋，资兴市金鑫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光宗，资兴市金鑫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资兴市国泰矿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蒋慧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宙文，湖南春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资兴市州门司镇下江村九十担村民小组（以下简称九十担组）因与被上诉人资兴市国泰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泰矿业）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资兴市人民法院（2019）湘1081民初1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九十担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国泰矿业停止对九十担组的狗脑寨山场的侵害，恢复原状；一、二审诉讼费由国泰矿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认定国泰矿业善意取得了九十担组狗脑寨山场的租赁权错误。首先，案外人李国雄以个人名义而非九十担组与国泰矿业签订租赁合同，合同内容没有狗脑寨山场的任何字样和名称，国泰矿业仅以此合同对狗脑寨山场进行挖掘和开发侵犯九十担组的合法权益。其次，转让和租赁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转让是将自己的合法权益或权利让与他人，收取转让费用，而租赁是指将自己合法权益或者权利在一定期限内出租给他人使用，收取租金，且案外人李国雄没有任何权利将狗脑寨山场对外租赁。《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一）本村享受误工补贴的人员及补贴标准；（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三）本村公益事业的兴办和筹资筹劳方案及建设承包方案；（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六）宅基地的使用方案；（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前款规定的事项。法律对讨论决定村集体经济组织财产和成员权益的事项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案外人李国雄与国泰矿业签订合同时并未召开任何会议，集体财产属于全体村民共同所有，集体财产的最终处分只有村民会议才有权作出。最后，案外人李国雄与国泰矿业明显恶意串通，或者说国泰矿业欺骗案外人李国雄，李国雄收到该租金并没有第一时间向九十担组公开，更没有将合同进行公示，所以九十担组绝大部分人不知道该山场租赁事项。二、一审法院认定九十担组已经追认了涉案合同错误。首先，九十担组要行使追认权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召开村民会议追认，但在合同签订后到本案前，九十担组没有召开任何村民会议追认该合同有效。其次，关于对合同是否通过诉讼或者仲裁方式提出异议，九十担组多次向政府机关有关部门反映，均未得到答复，于是通过诉讼方式进行维权。再次，2018年8月27日签订《九十担组进山路土地租赁补偿合同》是国泰矿业占用九十担组部分村民的土地修建公路，这并没有追认狗脑寨的租赁合同。国泰矿业辩称：1.国泰矿业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2.时任组长李国雄有权代表九十担组对外履行职责，签订租赁合同，国泰矿业没有义务了解或确认九十担组的内部决策程序。九十担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国泰矿业停止对九十担组狗脑寨山场的侵害，恢复原状；诉讼费由国泰矿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李国雄于2005年至2019年6月担任九十担组的组长，案外人李海洋于2019年6月开始担任九十担组的组长。国泰矿业成立于2015年2月28日，从事石英岩开采、加工等业务。因资兴市州门司镇下江村狗脑寨山场地下被探明存在石英矿石，国泰矿业遂于2017年找案外人资兴市州门司镇下江村协商租赁狗脑寨山场事项。因狗脑寨山场为资兴市州门司镇下江村九十担组、樊家组等村民小组所有，案外人资兴市州门司镇下江村便组织下江村九十担组、樊家组等组组长及相关村民与国泰矿业协商租赁事宜，并在国土部门的参加下确定了各组在该山场上的界至。2017年8月16日，国泰矿业在下江村、九十担组公告栏粘贴了《国泰矿业项目下江村九十担组林地租赁公示表》，公示表公示租赁九十担组集体土地22.3亩，租赁九十担组村民李茂林6.4亩，租赁九十担组村民樊斌雄3.3亩，公示表加盖了案外人州门司镇下江村村民委员会公章，同时公示表注明“此公告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若无异议，我公司将按上表的面积办理相关租赁手续”。2017年9月21日，在州门司镇政府、下江村村委的参与下，九十担组时任组长李国雄与国泰矿业就九十担组在狗脑寨的22.3亩林地签订《下江村九十担组林地租赁合同》，合同的出租人处落款为李国雄，合同约定林地租赁面积为22.3亩，租赁期限为2017年9月21日至2023年9月21日，租赁价格为400元/亩/年，租金支付周期为6年，每个租金支付周期为53,520元。合同签订后，国泰矿业将租金53,520元支付至案外人李国雄账户，并办理了在狗脑寨山场施工的林木采伐许可证、采矿许可证等采矿手续，同时进入该山场施工。后因九十担组对租金分配发生争议，且经案外人下江村村委会多次召开会议组织协调均未达成分配协议，故53,520元租金至今还在案外人李国雄账户上。九十担组认为，国泰矿业在未经九十担组三分之二以上的成员同意，且未签订合法有效的协议情况下，擅自在九十担组所有的狗脑寨山场开采矿石，侵犯了九十担组的合法权益，遂诉至该院，请求依法判决。另查明，九十担组与案外人樊小龙于1997年3月2日签订《九十担组狗老寨青山承包合同》，约定将狗脑寨青山出售（承包）给案外人樊小龙，承包总价为1100元，期限为二十年。2017年9月21日，九十担组还与国泰矿业签订了《临时用地协议书》，合同约定用地位置位于狗脑寨山体东，用作国泰矿业开挖、运输及临时建设。2018年8月27日，九十担组与国泰矿业就进入狗脑寨矿区原有道路用地问题签订《九十担组进山路土地租赁补偿合同》，合同约定租赁土地用于开拓运输矿石道路或用于与采矿相配套的建设项目。国泰矿业在狗脑寨山场签订的林地租赁合同标准均为400元/亩/年。一审法院认为：该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国泰矿业是否获得了九十担组狗脑寨山场内林地的租赁权。九十担组认为，案外人李国雄以其个人名义与国泰矿业签订的《下江村九十担组林地租赁合同》系案外人李国雄的个人行为，九十担组并没有召开村民小组会议，没有经过小组三分之二以上村民的同意，故国泰矿业没有获得狗脑寨山场中九十担组22.3亩集体的租赁权。国泰矿业认为，案外人李国雄与国泰矿业签订的《下江村九十担组林地租赁合同》系案外人李国雄的职务行为，该行为是否经过了九十担组村民代表大会同意系九十担组内部的程序，法律并没有强制性规定第三人必须要看到村民小组相关会议的决议。国泰矿业在签订合同之前经过公示向全体村民履行了告知义务，合同签订后到2019年7月本案诉讼发生，九十担组也只是因为内部租金分配发生争议，并没有以任何形式对合同提出异议，且由组长代表集体与第三人签订合同也符合当地长期以来形成的交易习惯。该院认为，虽然九十担组时任组长李国雄在未召开村民小组会议的情况下，且以自己为出租人将九十担组狗脑寨山场出租给国泰矿业系无权处分行为，但本案国泰矿业获得了九十担组狗脑寨山场内林地的租赁权，并不侵犯九十担组的物权，理由如下：一、国泰矿业善意取得了九十担组狗脑寨山场的租赁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本案中，国泰矿业到九十担组租赁狗脑寨山场是在案外人州门司镇政府、下江村村委会的参与下与九十担组时任组长李国雄进行协商，合同签订前还将拟租赁的九十担组集体林地和其他村民的林地进行了公示，故国泰矿业受让九十担组狗脑寨山场的租赁物权是善意的，并不存在与案外人李国雄恶意串通的情形；涉案《下江村九十担组林地租赁合同》签订后，国泰矿业支付了400元/亩/年的租金，该租金的价格与狗脑寨其他组和村民租赁的价格相同，也与周边相应山场租赁的价格相近，且比该组之前租给案外人樊小龙的价格高很多；国泰矿业租赁狗脑寨山场后，已经办理了林木采伐许可证、采矿许可证等采矿手续，且已经投入大量资金进行前期施工。综上，国泰矿业符合善意取得九十担组狗脑寨山场的租赁物权的法定条件，所有权人九十担组无权向善意受让人追回租赁权。二、九十担组已经追认了涉案《下江村九十担组林地租赁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本案中，九十担组村民因涉案《下江村九十担组林地租赁合同》租金分配发生争议，且组织召开过多次会议协调租金分配纠纷，但至本案诉讼前都未通过诉讼或者仲裁的方式对《下江村九十担组林地租赁合同》提出异议，也无证据证明曾向国泰矿业提出异议。同时，九十担组与国泰矿业于2018年8月27日还就进入狗脑寨矿区原有道路用地问题签订了《九十担组进山路土地租赁补偿合同》，该合同确认了国泰矿业在九十担组狗脑寨山场的采矿行为。所以，九十担组已经通过租金分配会议和签订后续合同的方式，对涉案《下江村九十担组林地租赁合同》进行了追认。综上所述，无权处分并不必然导致第三人侵犯所有权人的物权。本案国泰矿业善意取得九十担组狗脑寨山场的租赁物权后，九十担组对原组长李国雄的无权处分行为进行了追认，国泰矿业依法已经取得九十担组狗脑寨山场的租赁权，并依法办理该山场的林木采伐许可证、采矿许可证等合法手续，并未侵犯九十担组在狗脑寨山场的物权。虽然涉案《下江村九十担组林地租赁合同》的签订没有经过九十担组的民主议定程序，但该程序没有履行的责任在于九十担组村民小组或小组的负责人，并不能将该义务强加给第三人即本案的租赁人国泰矿业。国泰矿业是承包方，其按合同约定一次性支付了租金，且依法办理了相关手续进行施工，属无过错方。如果确认国泰矿业没有获得租赁权，国泰矿业已经投入的资金和预期利益产生的损失将是一个巨大的金额，必然由村民小组承担，最终不利于保护村民的利益，显然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立法的精神。所以，涉案《下江村九十担组林地租赁合同》并不因没有履行民主程序而对九十担组不产生效力，故对九十担组主张国泰矿业侵犯其物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资兴市州门司镇下江村九十担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资兴市州门司镇下江村九十担村民小组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本案中九十担组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起诉状及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的上诉状的落款处均为现任组长李海洋签名，没有加盖九十担组的公章。本院认为，本案为物权保护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国泰矿业是否侵害了九十担组狗脑寨山场的所有权。本案中，李国雄以其个人名义于2017年9月21日与国泰矿业签订《下江村九十担组林地租赁合同》。虽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租赁集体林地应当召开村民小组会议讨论决定，九十担组在案涉合同签订时确实没有召开村民小组会议对租赁集体林地进行表决，但案涉合同依然有效，其理由如下：1、李国雄系案涉合同签订时的九十担组组长，组长代表集体与第三人签订合同符合当地长期以来形成的交易习惯，其代表九十担组签订案涉合同，是履行职务的行为，不是个人行为；2、案涉合同签订之前，国泰矿业在下江村、九十担组公告栏张贴了《国泰矿业项目下江村九十担组林地租赁公示表》，该组组长及村民理应知晓本组土地租赁事宜，应当组织并要求召开村民小组会议进行表决，故未召开村民小组会议过错不在国泰矿业；3、案涉合同签订后，九十担组与国泰矿业于2018年8月27日签订了《九十担组进山路土地租赁补偿合同》，该组村民领取了该补偿合同的补偿款，并以此确认了国泰矿业租赁九十担组的土地进行采矿的行为，且九十担组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对案涉合同的效力提出异议，九十担组的村民只是对租金分配发生过争议，可见，案涉合同的签订并未违背九十担组当时的真实意思。4、国泰矿业已经按照案涉合同的约定一次性支付了租金并办理了采矿许可证、林木采伐许可证，建设了进山公路等，为采矿行为做了充分的准备并投入大量的资金，若案涉合同被确认无效将造成巨大的损失，对国泰矿业和九十担组的村民均不利。综上，国泰矿业是基于合法有效的合同而有权使用案涉土地，并未侵害九十担组狗脑寨山场的所有权，故九十担组要求停止对九十担组的狗脑寨山场的侵害、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另，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认定国泰矿业善意取得租赁权，但因物权种类法定，而租赁权并非物权，一审法院直接适用上述法律规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九十担组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纠正后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资兴市州门司镇下江村九十担村民小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程审 判 员  许素萍审 判 员  欧旭敏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龙旭力书 记 员  唐泰彬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一）本村享受误工补贴的人员及补贴标准；（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三）本村公益事业的兴办和筹资筹劳方案及建设承包方案；（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六）宅基地的使用方案；（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前款规定的事项。法律对讨论决定村集体经济组织财产和成员权益的事项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