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95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泊里镇港兴大道66号。 法定代表人：苏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玮，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龙梅，女，1977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伟，山东诚功（黄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卜春雨，北京柏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星轮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龙梅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1民初4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双星轮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王丽玮及宋龙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伟、卜春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双星轮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四项，改判驳回宋龙梅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宋龙梅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双星轮胎公司已足额支付宋龙梅加班费，宋龙梅主张双星轮胎公司未足额支付加班费，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该项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宋龙梅明知其每月发放的工资中包含加班费，亦认可每月发放工资金额，其主张双星轮胎公司未足额支付加班费，应承担举证责任。宋龙梅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庭审中无法说明欠发加班费的详细信息，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宋龙梅已经享受带薪年休假待遇，有相关证据为证，不应当再判决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对于2016年以后的带薪年休假，双星轮胎公司提交了《带薪年休假申请单》，上面记载宋龙梅的年休假余额以及请假天数，并有其签字确认，能够证明宋龙梅享受带薪年休假的情况，双星轮胎公司依法不应当再支付宋龙梅带薪年休假工资。3.双星轮胎公司已经足额支付应付工资，依法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双星轮胎公司已经足额支付宋龙梅工资、加班费及各项福利待遇，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规定的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因此双星轮胎公司无需支付宋龙梅经济补偿。 宋龙梅辩称，双星轮胎公司未按时足额向劳动者支付加班费、带薪年休假工资、高温补贴，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支持劳动者全部诉讼请求。 宋龙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93103.45元。2.判令双星轮胎公司支付高温补贴10640元。3.判令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夜班津贴69540元。4.判令双星轮胎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85500元。5.判令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加班费5000元。6.由双星轮胎公司承担诉讼费。 双星轮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双星轮胎公司不支付宋龙梅带薪年休假工资2204.40元；2.宋龙梅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宋龙梅提交的招用人员登记表记载，宋龙梅自1998年12月参加工作。2017年1月23日,由宋龙梅签名确认的《2016年个人年度总收入确认函》记载“本人已认真阅读并理解、同意以上内容，并确认2016年工资、奖金、加班费、各类假期工资及津补贴等已全部足额支付完毕，且确认2016年及以前与公司无任何劳动争议。”2017年1月12日，由宋龙梅签字确认的《迁址董家口轮胎基地激励发放确认函》记载：“一、您在本企业工龄是17.75年……。四、带薪年休假尚余20天，公司将在2017年2季度结束前为您安排休假。五、其他说明：1.以上方案将作为2017年前所有遗留问题（包括但不限于各项劳动报酬、福利津贴/补贴等，不包括2016年年终奖）的一次性奖励和解决方案，之后不再享受。六、个人确认：1.我完全确认以上方案”。 宋龙梅签字的带薪年休假申请单记载：2017年7月31日申请休年休假1天，宋龙梅对签字不予认可，申请笔迹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记载：《带薪年休假申请单》申请人确认处“宋龙梅”签名与提供的样本上宋龙梅书写的签名不是同一人所写。宋龙梅支付鉴定费2000元。 2017年12月4日，宋龙梅通过特快专递向双星轮胎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未按时支付工资、加班费、带薪年休假、高温补贴为由，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双星轮胎公司已收到该通知书。2018年1月16日，双星轮胎公司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报告书记载解除劳动合同原因为“个人申请解除劳动合同”。 2018年1月17日，宋龙梅向青岛市黄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裁决双星轮胎公司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93103.45元、高温补贴10640元、夜班津贴69540元、经济补偿金85500元、加班费2158137.93元。2018年2月27日，青岛市黄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青黄劳人仲案字[2018]第10276号裁决书，裁决：1.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宋龙梅带薪年休假工资2204.40元；2.驳回宋龙梅的其他仲裁请求。宋龙梅和双星轮胎公司对该裁决书均不服，分别诉至一审法院。 双方有争议的证据：1.宋龙梅提交的职工养老保险手册，记载：1998年12月双星轮胎公司前身青岛华青工业集团为宋龙梅投缴社会保险。双星轮胎公司称，职工养老保险手册真实性无法确认，没有公章。 2.双星轮胎公司提交宋龙梅2017年2月至2018年1月期间的工资表，证明宋龙梅全部带薪年休假已经休完，足额发放了宋龙梅的各项工资及福利待遇。宋龙梅休年休假方式包括自行申请休假，宋龙梅在2017年12月和2018年1月均未提供劳动，双星轮胎公司向其支付了工资，视为补休了带薪年休假。工资表显示2018年6月至9月每月发放高温补贴140元，证明已向宋龙梅支付了高温补贴。宋龙梅实行计时工资，工资表上已经包含了加班费。 宋龙梅对工资表真实性和证明事项不予认可，称计时工人加班费是否足额发放，应当依据出勤情况以及岗位工资确定。双星轮胎公司主张已足额支付加班费，应当出示原始考勤记录作为基础证据证明，若不能提供原始考勤记录应当视为举证不能。工资表明显是双星轮胎公司为了应对本次诉讼在实际工资发放的基础上对工资构成进行调整后制作的，双星轮胎公司陈述的工资表是由财务部统计当月工资作出明细表，而双星轮胎公司提供的工资表记载的是2017年2月至2018年1月期间宋龙梅的个人工资，根据双星轮胎公司所述其在2017年2月份就将宋龙梅2017年至2018年1月的工资都统计出来，或是双星轮胎公司在2017年2月份均未统计工资，而到2018年1月将宋龙梅2017年2月份至2018年1月工资全部统计，不符合逻辑，更不符合工资表的正常制作方法。工资表的正常制作是单位财务当月统计当月员工的工资数额，工资表的原件上是应该有员工的名字和单位人力、财务主管的审核，而不是一张工资表只有一个员工一段期间的所有工资。双星轮胎公司应保留两年以内领取人签字的工资表。宋龙梅对双星轮胎公司陈述的在2017年12月和2018年1月补休了年休假不予认可，原因是2017年12月4日已向双星轮胎公司邮寄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自该日起双方已不存在劳动关系。 对宋龙梅的陈述，双星轮胎公司辩称：1.双星轮胎公司工资表的数据是在职工提供劳动后的次月由相应部门统计形成的。2.根据职工提交的证据，其每月发放的工资与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工资表记载的职工发放的工资在金额和时间上完全一致，从法律规定上讲并不是工资表必须有其他领导的签名。3.企业工资表在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如何排列如何编制，是企业自主管理的内容。 一审法院认为，宋龙梅在《2016年个人年度总收入确认函》、《迁址董家口轮胎基地激励发放确认函》已签字确认2016年以前和2017年前所有的工资、奖金、加班费、各类假期工资及津贴等已全部足额支付完毕，且确认2017年以前与双星轮胎公司无任何劳动争议，其再主张2017年之前的防暑降温费、夜班津贴、加班费，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由宋龙梅签字带薪年休假申请单上显示宋龙梅2017年申请休年休假1天，但该签名经鉴定,不是宋龙梅本人所签,故对该带薪年休假申请单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对双星轮胎公司主张宋龙梅已休1天年休假,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迁址董家口轮胎基地激励发放确认函》显示宋龙梅尚余2017年以前的年休假20天未休，双星轮胎公司未提交已安排宋龙梅休该20天年休假的证据，故其应向宋龙梅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宋龙梅自1998年12月参加工作,至2017年工龄不满20年,2017年宋龙梅应享受10天的带薪年休假。双星轮胎公司未提交已安排宋龙梅休该10天年休假的证据，应向宋龙梅支付年休假工资。根据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准确计算宋龙梅在2017年扣除加班费之后的平均工资，因此，一审法院酌情采用宋龙梅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实发平均工资3080元作为计算带薪年休假工资的基数，宋龙梅2017年之前尚余20天年休假、2017年未休年休假10天，共计30天的年休假工资为8496.55元（3080元÷21.75天×30天×200%），对宋龙梅主张带薪年休假工资的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星轮胎公司主张支付给宋龙梅的2017年12月和2018年1月工资，系补休的带薪年休假工资，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双星轮胎公司已足额向宋龙梅支付了防暑降温费，对宋龙梅主张防暑降温费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工资表包含中夜班津贴，宋龙梅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星轮胎公司未足额支付夜班津，故对其主张夜班津贴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因双星轮胎公司提交带薪年休假申请单不是宋龙梅所写，宋龙梅由此支出的鉴定费2000元，应由双星轮胎公司承担。 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关于宋龙梅工资表上列明了加班费项目，可以证明宋龙梅工作期间存在加班的事实，但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工资表未经宋龙梅签字确认，不能工资表的真实性，同时也无法确认双星轮胎公司足额支付了宋龙梅加班工资，因此对宋龙梅要求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加班费5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双星轮胎公司未足额支付宋龙梅加班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二）项、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应向宋龙梅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998年12月双星轮胎公司前身青岛华青工业集团为宋龙梅投缴社会保险，故宋龙梅的入职时间应认定为1998年12月。双星轮胎公司对该记载不认可，但未提交相反证据来反驳宋龙梅的入职时间，应承担不利的后果。宋龙梅的经济补偿金为61600元（3080元×20个月），对宋龙梅主张经济补偿金85500元的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八条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双星轮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宋龙梅带薪年休假工资8496.55元；二、双星轮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宋龙梅鉴定费2000元；三、双星轮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宋龙梅加班费5000元；四、双星轮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宋龙梅经济补偿金61600元；五、驳回宋龙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元，由双星轮胎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星轮胎公司提交：证据一、SAP系统工资演示打印件，并当庭演示SAP系统，拟证明双星轮胎公司每月20日左右发放上月工资，每月会在本系统内制作上月工资表。因为SAP系统稳定性和严格性的特点，任何资料录入及变更均会留痕，工资数据录入系统后，之后没有修改和变更。证据二、董家口轮胎基地2017年工资核算部分存档档案打印件，拟证明双星轮胎公司每月会将上月工资表自SAP系统内导出，导出的工资表以车间为单位，可以显示上月本车间全体职工的工资明细。该表格先交由人力部门的编制人员签字，再交由生产部门的负责人批准；再将每个车间的总金额进行汇总，汇总后将汇总表交至财务记帐并发放工资。综合证明双星轮胎公司已足额发放加班费。 宋龙梅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双星轮胎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两份证据已经超出了举证期限，不属于新证据，不应采信。通过双星轮胎公司对SAP系统的演示可以看出，可以对系统内数据随意修改，由此推定修改时间也可以随意修改，而没有规定的客观的修改留痕。该系统中涉及的加班费是任意输入的数值，而非通过逻辑运算得出的数值。 本院认为，证据一经双星轮胎公司当庭演示，其数据并不具有不可更改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二系打印件，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双星轮胎公司是否欠付宋龙梅加班费；2.双星轮胎公司应否支付宋龙梅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3.双星轮胎公司应否支付宋龙梅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的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宋龙梅2017年度每月工资表中载明宋龙梅在2017年2月至11月均存在加班事实，系其对宋龙梅存在加班事实的自认，同时也证明其掌握了宋龙梅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因此，双星轮胎公司依法应提交其掌握的宋龙梅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否则将承担不利法律后果。而双星轮胎公司在本案审理中并未提交其原始考勤记录以证明宋龙梅的具体加班时间，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计算的加班费数额正确且已实际发放，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双星轮胎公司尚欠付宋龙梅加班费，该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用人单位应依法安排职工休带薪年休假，否则应支付职工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确认函载明宋龙梅在2017年之前尚有20天年假未休，且宋龙梅2017年度亦应享受带薪年休假。双星轮胎公司上诉称宋龙梅已休完上述年假，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令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宋龙梅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双星轮胎公司存在欠付宋龙梅加班费的行为，宋龙梅有权据此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经济补偿。双星轮胎公司上诉称其不应支付宋龙梅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双星轮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静 审判员  李 蕾 审判员  刘昭阳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张雅彬 书记员张恬 书记员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