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659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龙，男，住安徽省合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军，安徽云君积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巢湖水利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巢湖市世纪大道富达花园1号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817233152339。 法定代表人：宋国华，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纪明，安徽焦纪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鹏，安徽焦纪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李龙因与被上诉人巢湖水利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巢湖水电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20）皖0181民初16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的规定，本院依法适用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龙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巢湖水利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巢湖水利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李龙系巢湖水利公司滁河项目工程的项目副经理、法定代表人的代理人。一审中，李龙举示的第一组证据：合肥市社会保险个人参保证明、巢湖市社会保险基金征缴管理中心于2016年3月2日出具的《证明》、法人授权委托书、合肥市滁河干渠水环境及生态修复工程（肥东段）施工3、4标2标段工程《项目机构表》以及第二组证据：李龙与巢湖水利公司法定代表人宋国华的微信截图，该两组证据能够证明李龙系巢湖水利公司的员工，同时系合肥市滁河干渠水环境及生态修复工程（肥东段）施工3、4标2标段的项目副经理、法定代表人的代理人，李龙通过《内部借款单》的形式经办对外支付施工费用，属于职务行为，而非民间借贷。二、巢湖水利公司于2017年3月29日转给李龙15万元的性质是巢湖水利公司支付合肥市滁河干渠水环境及生态修复工程（肥东段）施工3、4标2标段的施工费用，一审判决认定该笔款项的性质系民间借贷，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巢湖水利公司于2015年4月15日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李龙为巢湖水利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代理人，就滁河项目的投标资格审查、投标、施工、竣工和保修，以本公司的名义签署资格审查文件、投标书，解释资格审查文件、投标文件，进行谈判、签署合同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宜。巢湖水利公司就滁河项目的《项目机构表》中明确记载李龙系滁河项目副经理，李龙实际系该项目的负责人。在滁河项目的施工过程中，就部分大额的材料款，均由李龙经办，由巢湖水利公司直接支付给第三方（该部分款项，巢湖水利公司竟然主张系李龙的个人借款，提起本案诉讼，但一审法院并未支持）。同时，为方便工程施工管理，有部分材料款、人工工资及项目其他零散费用，均由李龙从巢湖水利公司统一借支，并通过其个人账户多次直接支出，巢湖水利公司于2017年3月29日转给李龙15万元即是如此，此亦建设工程施工项目管理的常态，客观上不可能每一笔不论大小的款项都需要向公司履行一次填写《内部借款单》及转账的手续。1、从案涉15万元的形式审查。李龙在负责滁河项目时，每次均通过填写《内部借款单》的形式从巢湖水利公司支取款项，用于支付项目材料款等工程费用。针对每一份《内部借款单》的款项，巢湖水利公司均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且每一笔款项均备注款项用途：“购材料款”、“稿费、演出费等劳务收入”等。巢湖水利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所依据的证据均是如此。对于巢湖水利公司直接转给第三人的款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完全正确，但对巢湖水利公司于2017年3月29日直接转给李龙个人账户的15万元认定为民间借贷，与事实不符。该笔15万元与其他一审未予支持的款项，从形式上看完全一样，均需填写《内部借款单》，仅是该款项直接转给李龙个人。但一审法院忽略的一点是巢湖水利公司向李龙转账时明确注明“稿费、演出费等劳务收入”，与一审其他未予支持的款项转款时备注的用途“稿费、演出费等劳务收入”完全一致。另外，案涉15万元款项的形式，不符合通常的民间借贷的外在表现形式，如李龙实际向巢湖水利公司借款，完全可以直接出具借条即可，而没有必要通过“内部借款单”的形式。而且，巢湖水利公司向李龙支付款项的时候并没有备注用途为“借款”，而是“稿费、演出费等劳务收入”，进一步印证该笔款项非李龙个人向巢湖水利公司的借款。2、从案涉15万元的实质审查：滁河项目施工过程中，李龙多次通过其个人账户向外支付零星款项，该证据与“巢潮水利公司直接将15万元款项支付到李龙个人账户”形成证据链的闭合。滁河项目施工过程中，李龙多次通过其个人账户向外支付零星材料款、施工班组工资等款项（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第三组证据），因此巢湖水利公司当然要直接将部分款项支付到李龙个人的账户，这也就印证了巢湖水利公司将15万元转账至李龙账户，李龙仍需要填写《内部借款单》、巢湖水利公司银行转款备注“稿费、演出费等劳务收入”的合理性，形成了证据链的闭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根据上述规定，双方当事人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需满足两个必要条件，且缺一不可，一是双方存在借款合意；二是出借人实际向借款人出借了款项。本案中，巢湖水利公司基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提起本案诉讼，依据的证据主要是《内部借款单》以及相应的转账凭证，显然《内部借款单》并不属于“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一审法院对此亦作出了如此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上述规定，结合一审业已查明的事实，《内部借款单》仅是李龙作为滁河项目的现场负责人以及法定代表人在滁河项目的代理人，为工程施工对外支付费用履行的职务行为，而非其个人借款。因此，巢湖水利公司仍应就15万元的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否则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巢湖水利公司二审辩称：1、李龙向我公司借款15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在一审过程中，我公司对李龙所提起诉讼的总金额是4705295元，但是一审判决对于其余的4555295元均认为是工程施工款项，不同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应当由李龙与巢湖水利公司就所涉工程进行结算后另行处理。因此一审判决仅仅认定2017年3月29日发生的这一笔借款15万元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判决李龙予以偿还。我公司在一审判决后也注意到李龙所出具的其他借条中都明确表明款项实际用于滁河工程中，因此已经接受了一审判决的作出的将其余的4555295元定性为工程施工款项，而非普通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认定，李龙将在本案判决生效后与我公司就所涉工程进行结算后另行处理。但是单纯就该笔15万元借款而言，我公司在一审庭审时不仅提供了李龙所出具的书面借条《公司内部借款单》，同时也有我公司将15万元转账支付给李龙的银行转账凭证，因此该笔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李龙所抗辩的转账凭证用途中所注明的“稿费、演出费等劳务收入”只是银行转账系统中的固定选项之一，客观上李龙与我公司之间显然不存在稿费或者演出费等劳务关系，而该笔款项的真实用途实际是李龙自己亲笔在借条中所书写的“暂借款”性质，且该笔款项与我公司在一审所起诉的其他款项明显不同的是该笔款项是直接交付给李龙个人的，而且李龙既没有在借条中注明用于滁河工程，而且我公司对李龙该笔借款用途也未作任何限定，该15万元实际属于李龙个人支配款项，因而依法理应由李龙个人承担偿还责任。2、本案中所涉的滁河工程虽然名义上由我公司承建，但是实际是由李龙挂靠我公司承建的，具体的实际施工都是由李龙和实际控制的安徽宇辰水利水电工程有限公司负责完成。因此在李龙向一审法院所提供的证据中，出现了很多安徽宇辰水利水电工程有限公司的报销单据。李龙以自己和安徽宇辰水利水电工程有限公司在挂靠施工上述工程过程中所支出的费用作为抗辩该15万元借款的理由既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显然不能成立。在李龙对外实施的与滁河工程有关的施工行为确实属于职务行为，但是在李龙与我公司之间，双方之间既没有隶属关系，也没有劳动合同关系，而仅仅只是工程挂靠关系，双方之间关于案涉工程款项显然应当进行结算，最终做到在案涉工程的实际权利、义务都应由李龙自行承担。综上，李龙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巢湖水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李龙系我公司内部项目承包负责人，在我公司以内部承包方式建设工程。因李龙在我公司承建工程的关系，李龙曾向我公司借款，并且要求我公司为其垫付相关款项。截止目前为止，李龙尚欠我公司借款本金4705295元以及部分利息未能偿还。现起诉要求李龙偿还我公司借款4705295元及利息。 一审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15日，巢湖水利公司委托李龙作为代理人就合肥市滁河干渠水环境治理及生态修复工程（肥东段）施工3、4标一切事宜进行处理。在工程施工过程中，李龙向巢湖水利公司出具暂借款、处理相关纠纷，具体情况如下：1、2017年3月29日李龙出具内部借款单暂借巢湖水利公司300000元，巢湖水利公司将借款汇至工程供货方安徽省经纬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肥东分公司账户购买材料；2、2017年3月29日李龙出具内部借款单暂借巢湖水利公司150000元，巢湖水利公司将借款汇至李龙账户；3、2018年2月10日李龙出具内部借款单16张暂借巢湖水利公司款，用于发放滁河肥东四标段赵艳、王向阳、高恒刚、许培生、李长保、方磊、黄齐峰、张爱国、方武红、赵纪成、黄志鹏、王胖、朱行松、陈克贵、汪道伦、姜世勇工资、材料款共计485560元，均由巢湖水利公司直接将款汇入上述16人账户。4、2018年2月11日，李龙出具内部借款单8张暂借巢湖水利公司款，用于发放王诗香、梁道胜、程龙、李伟强、李安康、王恒发、程长勋、李多根工资款共计402654元，均由巢湖水利公司直接将款汇入上述10人账户。5、2015年8月28日，巢湖水利公司与安徽省经纬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肥东分公司签订《合肥市预拌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纠纷，经肥东县人民法院调解，本案巢湖水利公司、李龙对所欠材料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本案李龙作为经办人向本案巢湖水利公司申请汇款，本案巢湖水利公司履行了2844089元。6、肥东县法院依据安徽省肥东县人民法院（2018）皖0122民初3412号生效判决书，于2019年3月4日扣划了本案巢湖水利公司592033元，本案巢湖水利公司自认退还79041元。7、2019年4月30日李龙作为经办人向巢湖水利公司申请支付律师费10000元，巢湖水利公司将10000元汇入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账户。8、公司收借款费用明细表，李龙向公司借款，支付了相关费用。 一审认为：李龙出具借条从巢湖水利公司处借款150000元，未说明暂借款用途，也无其他证据证明此笔借款不是用于个人，应属个人借款；借款未约定利息，巢湖水利公司要求给付利息，可自起诉之日起按资金占用利率计算利息。余款所暂借均用于工程，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宜在本案中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李龙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巢湖水利电力建设有限公司借款150000元（以150000元本金为基数，自2020年5月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此款还清时止）；二、驳回巢湖水利电力建设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220元，巢湖水利电力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1520元，李龙负担700元。 二审中，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一审就本案所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应否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巢湖水利公司向李龙转款15万元系李龙向其借款还是李龙履行职务行为，李龙应否对该15万元向巢湖水利公司予以偿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民间借贷的主要法律特征包括：“它是一种民事法律行为，借贷双方通过签订书面借贷协议或达成口头协议从而形成特定的债权、债务关系，同时产生相应的权利和义务，出借人和借款人的合意行为等；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取决于出借人是否将出借款项实际交付”。本案李龙于2017年3月29日向巢湖水利公司出具内部借款单，载明“今借到人民币壹拾伍万元（150000.00），系暂借款，借款人李龙。”李龙主张该15万元系履行公司职务行为，并非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应承担偿还15万元及利息的责任。本院认为，虽然2015年4月15日巢湖水利公司出具法人授权委托书，委托李龙为该公司合法代理人，就合肥市滁河干渠水环境治理及生态修复工程（肥东段）施工Ⅲ、Ⅳ标的投标资格审查、投标、施工、竣工和保修，以本公司的名义签署资格审查文件、投标书，解释资格审查文件、投标文件，进行谈判、签署合同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宜。但该任命系鉴于李龙2015年11月21日与巢湖水利公司签订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所形成。巢湖水利公司虽然为李龙在合肥市社保局购买了社保，系根据与李龙签订的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在施工过程中，巢湖水利公司根据李龙向该公司出具的内部借款单的借款数额及收款单位，将工程款、材料款或人工工资按照李龙在备注的收款单位转款，在银行转款时基本上将款项用途填写为“稿费、演出费等劳务收入”，李龙在2017年3月29日同一天向巢湖水利公司出具30万元的内部借款单上同样备注收款单位为安徽省经纬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肥东分公司，巢湖水利公司亦根据李龙的备注向该公司转款30万元的材料款，而本案所涉15万元系巢湖水利公司应李龙的需要直接转入李龙个人账户。因此，本案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李龙对案涉15万元与巢湖水利公司已达成借贷合意，该15万元并非李龙履行职务行为。一审法院认定该15万元系李龙向巢湖水利公司借款，符合本案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李龙上诉称该15万元系履行公司职务行为，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李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王政文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席 娅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