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终6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孟照海，男，1973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南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江顺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滨江西路2号1幢326室。法定代表人：周军棋，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施胜华，江阴市澄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超超，男，1986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微山县。上诉人孟照海因与被上诉人江阴市江顺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顺公司）、孙超超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20）浙72民初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孟照海、被上诉人江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施胜华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孙超超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孟照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解除对“鲁济宁货××××”船（以下或简称案涉船舶）的查封；3．江顺公司赔偿因孙超超转让案涉船舶未及时通知并注销手续给孟照海造成的损失（按国家停航费计算）。事实和理由：1．孟照海与孙超超于2019年4月2日签订的《船舶买卖协议书》合法有效，孟照海于当日实际占有船舶并取得船舶所有权。执行法院依江顺公司申请查封案涉船舶的时间为2019年5月10日，晚于孟照海与孙超超进行上述交易并取得案涉船舶所有权的时间。2．《船舶买卖协议书》载明的船舶尺寸与案涉船舶吻合，未写明船号是因为打字人当时没有打上去。双方约定的船舶转让价格符合当时市场价格，所谓不带手续是注销孙超超的船舶手续，孙超超事后反悔，有违诚信。3．江顺公司明知孟照海与孙超超2019年4月2日签订了案涉船舶买卖协议，仍向执行法院提供虚假查封信息，应承担由此给孟照海造成的2019年4月2日至2020年7月18日期间的船舶停运损失。4．山东省微山县人民法院（2019）鲁0826民初2416号生效民事判决（以下或简称微山法院2416号生效民事判决）虽未支持孟照海的船舶过户请求，但不影响其已取得案涉船舶的物权。5．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处理本案错误，本案应依据孟照海与孙超超的船舶买卖协议及交付占有事实作出判决。江顺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1．案涉船舶买卖协议约定孙超超仅将光船出卖给孟照海，并不办理过户手续，且孟照海至今亦未办理案涉船舶的过户手续，根据海商法的规定，不得对抗第三人。2．根据物权法规定，船舶所有权转移以登记为准，并不以船舶的买卖为准，案涉船舶一直登记在孙超超名下，因此，执行法院查封案涉船舶并无不当。孙超超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孟照海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应予驳回。1．案涉船舶买卖协议约定的仅是船舶本身交易，不含船舶手续，也不包含过户，且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孙超超无协助办理船舶过户的义务，微山法院2416号生效民事判决对此已经认定。案涉船舶如系包含手续的转让，市场价值达70余万元，孙超超不可能以38万元价格出售。2．孙超超与江顺公司之间的诉讼于2019年5月才终结，该案诉讼期间并未查封案涉船舶，因此，孙超超与孟照海签订案涉船舶买卖协议合法有效，不存在不履行法院裁判的行为。孟照海赔偿损失的上诉请求超出其一审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孟照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宁波海事法院（2019）浙72执330号之一民事裁定对案涉船舶作出的保全措施。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2日，该院对江顺公司与孙超超光船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8）浙72民初1844号民事判决，判令孙超超赔偿江顺公司违约金72270.4元、退还江顺公司4万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1214元。孙超超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8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孙超超未主动履行，江顺公司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9年4月29日立案（案号［2019］浙72执330号），并于2019年5月10日作出（2019）浙72执330号执行裁定，查封孙超超名下的“鲁济宁货××××”船。同月28日，该院作出（2019）浙72执330号之一执行裁定，扣押孙超超所有停靠在江苏南通的“鲁济宁货××××”船，但因未能查到该船舶实际处所，扣押未予执行。2019年7月18日，因孙超超无其他可供执行财产，该院终结本次执行。孟照海从山东省济宁市地方海事局了解到“鲁济宁货××××”船被查封后，于2020年1月19日提出书面异议，该院审查后认为案涉船舶登记所有人为孙超超，据此作出执行裁定，查封、扣押船舶符合相关规定，驳回孟照海的执行异议，并告知其有权提出执行异议之诉。另查明，2019年4月2日，孟照海与孙超超签订《船舶买卖协议书》一份，约定孙超超将其所有的一艘船舶出卖给孟照海；船舶价款386000元，不带手续；付款方式为现金交易，一次性付清，当日交款即搬家，船款两清，买方购船后回家自行使用与卖方无涉，等等。该协议并非我国交通主管部门规范格式，协议中也未出现“鲁济宁货××××船”的名称。协议签订当日，孟照海向孙超超支付现金386000元，孙超超也将“鲁济宁货××××”船交付给孟照海，但未交付船舶相关证书与技术文件。孟照海诉孙超超船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山东省微山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2日立案。孟照海向该院诉请：确认“鲁济宁货××××船”归其所有；判令孙超超协助其办理船舶过户手续。该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10月30日作出（2019）鲁0826民初2416号民事判决：一、案涉船舶归孟照海所有；二、驳回孟照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孟照海负担。该判决目前已经生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经释明，孟照海明确不主张对“鲁济宁货××××”船确权，仅要求撤销裁定，解除对该船的查封。由于查封“鲁济宁货××××”船的裁定为（2019）浙72执330号，（2019）浙72执330号之一系扣押裁定，未实际执行，对孟照海也未发生影响，且（2019）浙72执330号执行已于2019年7月18日终结本次执行，故该裁定无需撤销，本案争议焦点为（2019）浙72执330号裁定是否应予撤销。根据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已登记的机动车、船舶、航空器等特定动产，按照相关管理部门的登记判断；未登记的特定动产和其他动产，按照实际占有情况判断”的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鲁济宁货××××”船的登记所有人为孙超超，故该院据此作出执行裁定，查封、扣押该船舶符合相关规定。孟照海主张微山法院2416号生效民事判决已经判决“鲁济宁货××××”船归其所有，但宁波海事法院查封该船舶的时间为2019年5月10日，上述判决作出时间2019年10月30日晚于该查封时间。根据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对孟照海要求解除“鲁济宁货××××”船查封的诉请不予支持。另外，孟照海提出解除查封的前提是认为其拥有将“鲁济宁货××××”船过户至其名下或先注销再到他地重新注册的权利。但孟照海与孙超超订立的船舶买卖协议明确约定交易不带手续，且未提及船舶名称，孟照海也承认孙超超根本不同意注销“鲁济宁货××××”船的登记，微山法院2416号生效民事判决亦未支持其要求孙超超协助过户的诉请。因此，孟照海与孙超超对案涉船舶买卖协议存在重大分歧，孟照海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孙超超名下的“鲁济宁货××××”船具有销户或者过户的权利，其通过执行异议提出的解除查封诉请，缺少事实与法律依据，无法予以支持。判决：驳回孟照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80元，由孟照海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孟照海提交二组证据材料。第一组证据材料：照片、车票、通话记录和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其未及时办理案涉船舶过户的原因是与孙超超有约定，其因案涉船舶于2019年5月10日被查封，来往山东、江苏协商案涉船舶过户手续的过程等事实。第二组证据材料：孟照海名下银行账户流水、案涉船舶相关证书和技术资料等，用以证明其已支付孙超超案涉船舶转让款，孙超超当日移交船舶相关证书和技术资料，其以该些证书和手续将船舶从山东经船闸开到江苏，后将证书和资料寄回孙超超办理注销手续，案涉船舶于协议当日已经交付等事实。江顺公司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材料涉及孟照海与孙超超之间的关系，与本案争议无关联。第二组证据材料中银行流水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船舶证书及技术资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可进一步证明案涉船舶登记在孙超超名下。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第一组证据材料与本案争议无直接关联，不予采纳；第二组证据材料系用以证明孟照海于案涉船舶买卖协议签订当日支付转让款，孙超超已向其交付船舶的事实，因该事实已经微山法院2416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且各方对一审相应认定亦不持异议，该证据材料已无审查必要，故本案中不作认定。江顺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二审查明，（2018）浙72民初1844号案的案由系江顺公司与孙超超海上、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审认定为光船租赁合同纠纷错误，二审予以纠正。二审另对一审认定的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孟照海对案涉船舶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船舶所有权的取得、转让和消灭，应当向船舶登记机关登记；未经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根据上述规定，即使未经登记，船舶所有权的变动在当事人之间仍然有效，仅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中，孙超超与孟照海于2019年4月2日签订《船舶买卖协议书》约定，孙超超将案涉船舶以386000元价格出卖给孟照海，当日，孟照海向孙超超支付现金386000元，孙超超将案涉船舶交付孟照海。上述事实已经微山法院2416号生效民事判决及一审法院认定，各方均无异议。据此，孟照海于案涉船舶查封前的2019年4月2日即已取得该船舶的所有权。微山法院2416号生效民事判决亦判决案涉船舶归孟照海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就该条规定中“善意第三人”的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规定：“转让人转移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所有权，受让人已经支付对价并取得占有，虽未经登记，但转让人的债权人主张其为物权法第二十四条所称的“善意第三人”的，不予支持，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据此，除非法律另有规定，船舶登记所有人的一般债权人不属于该条规定的“善意第三人”的范围。依据上述规定，案涉船舶查封时虽登记在转让人孙超超名下，但孟照海作为受让人已经支付对价并取得占有，即使未办理变更登记，也可以对抗孙超超的一般债权人江顺公司。一审法院根据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对孟照海解除案涉船舶查封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法律适用错误，应予纠正。至于孟照海有关赔偿损失的上诉请求，因该问题属于孟照海与孙超超履行案涉船舶买卖协议过程中产生的争议，且已超出孟照海的一审诉讼请求，故不属于本案二审审理范围。综上，孟照海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上诉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宁波海事法院（2020）浙72民初404号民事判决；二、解除对“鲁济宁货××××”船的查封；三、驳回孟照海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580元，均由江阴市江顺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恩勰审判员  张静静审判员  沈 伟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书记员  程丽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