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14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玉凤，女，1967年7月23日生，汉族，贵州省贵阳市人，住贵阳市乌当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第七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地址：贵阳市南明区新华路102号富中商务大厦三楼。 法定代表人：吴开国，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快，北京市浩天信和（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志雄，北京市浩天信和（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彬，男，1971年1月6日生，汉族，贵州省贵阳市人，住贵阳市云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增林，贵州红连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梅，贵州红连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册亨县弼佑镇人民政府，地址：册亨县弼佑镇街上。 法定代表人：王顺弘，系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勇，贵州天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玉凤、贵州建工集团第七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七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熊彬、册亨县弼佑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弼佑镇政府）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册亨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7民初556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玉凤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贵州省册亨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2327民初556号民事判决书，并在查清事实之后直接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仅是甘勇叫来对板房进行管理的人员，不应承担责任。板房移交村委会后，册亨县弼佑镇政府已交给四川省南充市的低茶林改造工程老板康淞淋使用，项目的实际受益人亦是册亨县弼佑镇政府，应由其承担支付责任。二、弼佑镇政府作为工程的发包人，依法应当在欠付工程款数额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一审判决在未查明弼佑镇政府欠付工程款数额的情况下即判决其不承担责任，违法了法律的规定，应当依法撤销。熊彬作为个人承接案涉活动板房的搭建工程，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法》的强制性规定，其签订的板房搭建合同依法应当认定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熊彬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向弼佑镇政府主张权利。法院依法应当在查明弼佑镇政府欠付工程款的数额后判决其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在未查明前述事实的情况下即判决弼佑镇政府不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七建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贵州省册亨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2327民初556号民事判决书，并在查清事实之后直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熊彬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不是案涉活动板房搭建工程的发包人，被上诉人何玉凤与被上诉人熊彬签订板房搭建合同的行为不构成对上诉人的表见代理。一审判决在未查清案涉活动板房搭建实际发包人及受益人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撤销。虽然案涉活动板房系作为“人居环境改造工程”项目的附属工程修建，但是案涉活动板房并非上诉人安排修建。上诉人从未授权甘勇、何玉凤搭建案涉活动板房、签订案涉活动板房搭建合同，甘勇、何玉凤也并非以上诉人的名义进行前述行为。案涉板房建成后，上诉人也并不是案涉活动板房的验收和接受主体，且上诉人从未使用过案涉板房。上诉人并非案涉活动板房的发包人，甘勇与何玉凤签订合同的行为不构成对上诉人的表见代理。案涉板房搭建合同的签订系甘勇、何玉凤的个人行为，或为案涉板房实际接收和使用人而进行的行为，与上诉人无关，应当由甘勇、何玉凤及案涉板房的实际接收人和使用人承担付款责任。在并未查清案涉板房的验收和接受主体以及目前使用人使用板房的权利基础，即未查明案涉活动板房的实际发包人及受益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当撤销。另外，一审法院已查明案涉活动板房目前是由四川省南充市的低茶林改造工程老板康淞淋在使用，但并未对康淞淋使用案涉板房的原因及具体情况进行查明，不排除板房本身就是为康淞淋的地茶林改造工程或者册亨县弼佑镇人民政府而建设，或者册亨县人民政府已实际接收并将其交由康淞淋使用，上诉人也表明对四川省南充市低茶林改造工程康淞淋已实际使用案涉板房并不知情，故在此情形下判决上诉人承担在责任缺乏事实根据。二、案涉活动板房属于“人居环境改造工程”的组成部分，根据司法解释规定，弼佑镇政府作为工程发包人，依法应当在欠付工程款数额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一审判决在未查明弼佑镇政府欠付工程款数额的情况下即判决其不承担责任，违法了法律的规定，应当依法撤销。（熊彬作为个人承接案涉活动板房的搭建工程，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法》的强制性规定，其签订的板房搭建合同依法应当认定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熊彬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向弼佑镇政府主张权利。法院依法应当在查明弼佑镇政府欠付工程款的数额后判决其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在未查明前述事实的情况下即判决弼佑镇政府不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熊彬二审答辩未作答辩。 熊彬在一审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七建公司、何玉凤、弼佑镇政府连带承担偿付熊彬已完成合同工程款共计727,170元；二、请求七建公司、何玉凤、弼佑镇政府因不履行合同造成熊彬未支付材料费及利息330,000元承担连带责任；三、由七建公司、何玉凤、弼佑镇政府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0日，七建公司中标由册亨县弼佑镇人民政府实施的“册亨县人居环境改造工程项目（二期）伟外村实施点建设项目设计、采纳、施工总承包（EPC）”工程。七建公司签订该项目施工合同后，弼佑镇政府于2018年1月18日对七建公司发出进场开工通知书要求七建公司于同年同月19日进场施工。七建公司为方便该项目施工顺利进行，需搭建活动板房作为工程项目部的办公地点进行办公，曾口头叫本案甘勇帮七建公司搭建板房。2018年3月3日，在本案被告何玉凤的介绍下，熊彬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甘勇、何玉凤签订了“K式活动板房搭建”合同书，合同书对搭建板房的工程内容、价格、工程地点、付款、收款方式、材料明细、材料设备、工程质量要求、验收及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板房搭建合同签订后，熊彬立即组织进行施工，于2018年3月19日施工完毕并邀请相关人员进行验收并出具验收报告书，验收报告书显示原告搭建的K式板房使用材料、板房质量均为合格，K式活动板房搭建面积为2423.9㎡。根据合同约定，每平方米价格为300元，即K式活动板房搭建的总造价为：2423.9㎡×300元＝727,170元。庭审中，何玉凤对K式活动板房搭建的造价无异议。活动板房搭建过程中，该合同甲方签订人之一甘勇死亡，由合同签订人何玉凤对活动板房的搭建进行监督管理。K式活动板房验收后，熊彬曾向七建公司、何玉凤、弼佑镇政府索要工程款。但因七建公司与弼佑镇政府因“册亨县人居环境改造工程项目”发生纠纷被人民法院判决“人居环境改造工程项目”合同无效，七建公司以“人居环境改造工程项目合同无效”，未真正进行施工且不是板房搭建合同相对方拒付熊彬的工程款；何玉凤以搭建板房过程她只是帮助甘勇监督管理，不应当承担责任且无钱支付为由拒付熊彬的工程款。熊彬追讨工程款无果，于2019年4月11日诉至一审法院并提出前述诉请。庭审中，熊彬自愿放弃对甘勇的责任，也不追加甘勇继承人为共同被告参与诉讼。何玉凤对熊彬放弃追究甘勇责任不持异议。另查明，甘勇是七建公司与弼佑镇政府“册亨县人居环境改造工程项目”合同签订后的项目负责人。熊彬所搭建的K式板房目前由四川省南充市的低茶林改造工程老板康淞淋在部分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关于K式活动板房搭建合同的效力问题；二、三被告对拖欠原告熊彬搭建板房的工程款是否承担责任；三、对原告诉请的购买搭建板房材料所拖欠材料商的材料款产生利息是否支持。针对争议焦点一：合同的效力问题。熊彬与甘勇、何玉凤签订的“K式活动板房搭建”合同是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和禁止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且熊彬已经实际履行合同内容。针对争议焦点二：七建公司、弼佑镇政府、何玉凤对拖欠熊彬搭建板房的工程款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一审认为，熊彬搭建板房的工程款应由何玉凤与七建公司共同承担，弼佑镇政府不承担责任。何玉凤承担责任的理由：本案中，甘勇和何玉凤作为“K式活动板房搭建”合同的相对人，合同签订后，熊彬按合同约定全部履行了K式活动板房的搭建义务且通过验收交付何玉凤，而何玉凤对板房的质量虽然有疑异，但未拨付款项由熊彬整改且对价格全部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应该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因此，在熊彬已放弃对甘勇应承担责任的追究情况下，何玉凤应承担支付工程款给熊彬的责任。七建公司承担责任的理由：首先，熊彬是何玉凤介绍给甘勇，而甘勇是七建公司与弼佑镇政府“人居环境改造工程（二期）项目”合同的负责人（该事实已为生效法律裁判文书所认定），何玉凤介绍熊彬给甘勇时，将七建公司中标“人居环境改造工程（二期）项目”的中标通知书复印件、七建公司交付代理费的收据复印件、弼佑镇政府要求七建公司进场开工的通知书复印件、合同书等用微信形式发给熊彬，向熊彬披露了甘勇是代表七建公司商谈活动板房搭建这一事实，因此，熊彬有合理的理由相信只要与甘勇、何玉凤签订板房搭建合同则是与七建公司构成合同关系。即甘勇、何玉凤与七建公司之间在K式活动板房搭建合同中形成法律意义上的表见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七建公司应当承担责任；其次，搭建K式活动板房的目的是因为七建公司要实施弼佑镇政府的“人居环境改造工程”项目作前期准备工作，即为七建公司项目部设立办公室，从活动板房搭建后的期待使用也为七建公司，七建公司辩称因与弼佑镇政府的“人居环境改造项目”产生纠纷所签订的总承包合同无效，不再实施该项目而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因此，基于甘勇、何玉凤签订K式活动板房搭建合同的行为与七建公司形成表见代理，七建公司应当在拖欠熊彬搭建板房工程款中承担责任。弼佑镇政府在本案中既不是K式活动板房搭建合同的相对方，K式活动板房搭建验收后也不是使用者，所以弼佑镇政府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针对争议焦点三：对熊彬诉请的购买搭建板房材料所拖欠材料商的材料款产生利息应否支持的问题。本案中，熊彬搭建K式活动板房所购买的材料是其与材料供应商形成的另一个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的法律关系处理，故熊彬诉请的拖欠材料款所产生的利息本案中不予处理。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贵州建工集团第七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何玉凤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共同支付熊彬搭建K式活动板房工程款727,170元；二、驳回熊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315元，由贵州建工集团第七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何玉凤共同承担（该款熊彬已垫付，由贵州建工集团第七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何玉凤支付给原告，履行期限同上）。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2018）黔2327民初903号判决认定：2018年1月10日，七建公司与册亨县人民政府签订合同，承建“册亨县人居环境改造工程项目（二期）伟外村实施点建设项目设计、采纳、施工总承包（EPC）”工程。七建公司签订该项目施工合同后，弼佑镇政府于2018年1月18日对七建公司发出进场开工通知书，上述合同签订后，七建公司指定项目负责人甘勇到现场进行搭建项目用板房等前期准备工作。2018年3月3日，在何玉凤的介绍下，熊彬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甘勇、何玉凤签订了“K式活动板房搭建”合同书，合同书对搭建板房的工程内容、价格、工程地点、付款、收款方式、材料明细、材料设备、工程质量要求、验收及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板房搭建合同签订后，熊彬立即组织进行施工，于2018年3月19日施工完毕并邀请相关人员进行验收并出具验收报告书，验收报告书显示熊彬搭建的K式板房使用材料、板房质量均为合格，K式活动板房搭建面积为2423.9㎡。根据合同约定，每平方米价格为300元，即K式活动板房搭建的总造价为：2423.9㎡×300元＝727,170元。庭审中，何玉凤对K式活动板房搭建的造价无异议。活动板房搭建过程中，该合同甲方签订人之一甘勇死亡。七建公司与弼佑镇政府因“册亨县人居环境改造工程项目”发生纠纷被人民法院判决“人居环境改造工程项目”合同无效。一审中，熊彬自愿放弃对甘勇的责任，也不追加甘勇继承人为共同被告参与诉讼。何玉凤对熊彬放弃追究甘勇责任不持异议。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仅围绕七建公司、何玉凤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未请求的，不予审理。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七建公司、何玉凤是否应承担案涉工程款给付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七建公司是否应承担案涉工程款支付义务的关键在于甘勇行为的效力是否及于七建公司。（2018）黔2327民初903号判决认定：七建公司指定项目负责人甘勇到现场进行搭建项目用板房等前期准备工作。该判决作出后，七建公司未上诉，该判决已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上诉法》第六十九条“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的规定，上述事实应当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根据（2018）黔2327民初903号判决认定的事实，甘勇系七建公司指定到现场进行搭建项目用板房的项目负责人，且，一、二审中，熊彬、何玉凤均认可签订案涉《合同书》之前，何玉凤通过微信向熊彬发送过七建公司进场开工的通知书复印件、合同书，也即向熊彬披露过七建公司与案涉项目的关系。综上，熊彬签订合同的效力应及于七建公司，故七建公司应承担案涉工程款支付义务。关于何玉凤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何玉凤系在案涉《合同书》中甲方即发包人处签字，何玉凤称其是甘勇叫来对板房进行管理的人员，但何玉凤所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该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何玉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何玉凤并非七建公司员工或受七建公司委托签订合同，其行为效力不能及于七建公司。综上，何玉凤应作为案涉合同向对方承担合同责任。关于弼佑镇政府是否应承担工程款支付责任的问题，案涉工程并未包含在弼佑政府与七建公司签订的《册亨县人居环境改造工程项目（二期）伟外村实施点建设项目设计、采购、施工总承包（EPC）合同》中，弼佑政府亦非案涉《合同书》的合同相对方，故弼佑镇政府不应承担案涉工程款支付责任。 综上，七建公司、何玉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判虽认定部分事实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28,630元，由贵州建工集团第七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4,315元，何玉凤负担14,3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娟 审判员 王**敏 审判员 查必林 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岑周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