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85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市金地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正清路（湖天开发区香洲水郡14栋5楼）。法定代表人：刘南官，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强强，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望秀丽，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照辉，男，1951年8月24日出生，汉族，北京潇湘甲鱼村酒家董事长，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裴莉莉，北京市广川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刘飞，男，1985年11月1日出生，汉族，怀化市金地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总经理，住湖南省怀化市。原审被告：李靖，男，1963年4月7日出生，汉族，怀化市金地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程部经理，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原审被告：李彪，男，1965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怀化市金地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理，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原审被告：周明确，男，1962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怀化市金地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办公室主任，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上诉人怀化市金地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地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照辉、原审被告刘飞、李靖、李彪、周明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36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地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曾照辉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不具有本案管辖权。曾照辉提交的公安机关出具的“暂住人口信息査询打印表”以及金地圆公司提交的怀化市公安局人口与出入境管理支队出具的“出入境记录查询结果”，这两份证据显示，曾照辉户籍所在地和经常居住地均不在北京市丰台区，本案与丰台区不具有任何的连接点，一审法院无权管辖审理本案。且此两份证据与曾照辉提交的靛厂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存在明显冲突，显然存在虛假证据，一审判决对此未予以调查核实，严重侵犯了金地圆公司的合法权益，金地圆公司有理由认为本案存在虚假诉讼。2.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存在明显不公允。金地圆公司不具有现在偿还曾照辉欠款的义务，曾照辉无权在此时提起诉讼。金地圆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对曾照辉的还款义务尚未产生。根据《还款协议》第一条的约定，曾照辉的投资款转为金地圆公司的借款，但并非由金地圆公司立即偿还。2018年12月31日之前的还款义务由刘飞、李靖、李彪、周明确四人承担，此时金地圆公司不承担还款义务。若2018年12月31日尚未还清本息，此时金地圆公司负责偿还尚未还清的本息，刘飞、李靖、李彪、周明确四人无需承担还款义务。双方并未约定还款时间，但约定了还款方式，即《还款协议》第五条，通过销售已经办理了网签的金地圆公司名下的37套房产，用销售所得进行还款，只有上述房屋的销售款不足以支付全部本息的，金地圆公司和刘飞、李靖、李彪、周明确四人对剩余款项承担支付责任。而现在金地圆公司名下的37套房屋已经用此种方式销售了12套，并将销售款及时支付给了曾照辉，剩余的25套还在进行销售，且金地圆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金地圆公司在积极地履行《还款协议》，在积极地销售所剩余的25套房屋。每一套房屋销售完，金地圆公司也肯定会按《还款协议》的约定将销售款支付给曾照辉进行还款。曾照辉没有证据证明金地圆公司对此种方式的违背，在金地圆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且协议尚在履行的情况下，曾照辉不具有主张全部本息的诉权，应驳回其全部诉求。一审判决枉顾事实，错误地认定金地圆公司未按《还款协议》约定履行还款义务，但金地圆公司提供的证据充分证明金地圆公司在积极履行还款义务，并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一审判决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直接作出这样的判决明显有失公允。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此条规定，主张复利必须满足三个要件：(1)前期利息必须结算完毕并进入后期的借款本金，且就新计算的借款重新出具借据等债权凭证；(2)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利息不得超过24％，超过24％的部分不得计入新计算借款的本金；(3)按照复利计算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以最初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与最初本金之和。一审判决将借款本金按照年利率12％计算后，又将利息计入借款本金并按照年利率24％计算，此种计算方式不仅已明显超过以年利率24％计算最初的借款本息之和，而且金地圆公司与曾照辉并未就息转本的借款重新签订借据等债权凭证，明显不符合规定的要件。由此可见，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律的规定，应予撤销。4.本案利息上限应适用2020年修正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曾照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管辖问题已经过了两审终审，法院已经做出了二审裁定，驳回了金地圆公司等提出的管辖权异议。2.网签的37套房屋是作为还款的担保，房屋由金地圆公司控制、负责销售。在近两年时间中金地圆公司仅销售了12套房屋，剩余25套房屋始终未销售。金地圆公司、刘飞、李靖、李彪、周明确怠于履行销售房屋还债的义务。因金地圆公司、刘飞、李靖、李彪、周明确提供的剩余25套房屋总价值已不足以偿还曾照辉的欠款，曾照辉依法起诉实现己方债权，符合法律规定。3.涉案欠款本金为1567万元，如果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5.1.1起计算至2020.7.31，本息之和为3370.70万元；而按照双方约定及一审判决，从2015.1.1起计算至2020.7.31，本息之和为3666.78万元，该数额相对更低。4.2020年修正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系适用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而本案早在该新规定实施之前就已被法院受理，故本案不适用新规定。刘飞、李靖、李彪、周明确述称，同意金地圆公司的上诉主张。曾照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飞、李靖、李彪、周明确、金地圆公司向曾照辉偿还借款本金15670000元；2.判令刘飞、李靖、李彪、周明确、金地圆公司以1567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按照年利率12%的标准向曾照辉支付利息，减去已付利息2561592元，共计欠息4960008元；3.判令刘飞、李靖、李彪、周明确、金地圆公司以20630008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向曾照辉支付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7月31日的利息为2888201元（上述本息合计23518209元，扣除2019年1月1日之后还款5257713元，刘飞、李靖、李彪、周明确、金地圆公司应向曾照辉偿还欠款本息合计18260496元）；4.刘飞、李靖、李彪、周明确、金地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5月31日、2010年6月7日、2011年1月11日、2012年5月23日，曾照辉共向金地圆公司转账18670000元（包括方德静的3000000元）。2015年12月22日，刘飞、李靖、李彪、周明确、金地圆公司出具《还款承诺》，写明：曾照辉在金地圆公司自2010年5月至2012年5月共投入18670000元，因种种原因于2014年5月自愿退股，经股东商定，同意曾照辉退股。曾照辉投资18670000元股金经股东同意自2015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壹分计息，截止至还清股本金止。还款期限2017年1月1日以前。2017年8月23日，曾照辉（甲方）、刘飞、李靖、李彪、周明确（乙方）、金地圆公司（丙方）签订《还款协议》，写明：甲方于2010年5月至2012年5月共向丙方投入18670000元，后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甲方退股，乙方同意甲方投入的全部款项转为丙方向甲方借款，乙方同意自2015年1月1日起按照月息一分计算利息，2018年12月31日之前还清全部本息。至2018年12月31日尚未付清的本息，丙方全部按照每月两分的标准支付利息。因上述18670000元中有3000000元属于方德静，方德静已经与乙丙方另行签订还款协议，故三方确认乙丙方与甲方的欠款本金为15670000元。为保证甲方债权利益，乙丙两方同意将37套房源抵押给甲方，本协议签订之后3个工作日甲方、丙方到房屋管理部门办理网签登记手续。如因办理网签手续发生的任何税费及相关费用全部由丙方承担。为保证甲方款项回收，三方共同同意37套房屋全权由丙方进行销售，所销售款项应于此房源解除网签登记前转入甲方指定人员帐户，由丙方预先支付，款项转入之时即作为乙方偿还本欠款本息（先还利息，再还本金）。上述房屋的销售款如果不足以支付全部本息的，对于剩余款项乙丙两方应当继续承担支付责任。金地圆公司分别于2018年9月19日、2018年10月26日、2018年12月12日、2019年1月8日、2019年2月22日、2019年2月28日、2019年3月8日、2019年4月22日、2019年4月23日、2019年5月8日、2019年5月9日向曾照辉指定账户还款1334686元、579561元、647345元、1297314元、690795元、643325元、636901元、400000元、238339元、200000元、1151039元。即截止至2018年12月31日前，金地圆公司支付曾照辉2561592元，2018年12月31日后，金地圆公司支付曾照辉5257713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为曾照辉是否有权提起诉讼。曾照辉、刘飞、李靖、李彪、周明确、金地圆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均应按此协议履行。《还款协议》中写明刘飞、李靖、李彪、周明确于2018年12月31日之前向曾照辉还清全部本息，至2018年12月31日尚未付清的本息，由金地圆公司支付。截止至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刘飞、李靖、李彪、周明确、金地圆公司均未按《还款协议》约定向曾照辉履行还款义务，故曾照辉有权起诉主张其权利。金地圆公司称应待抵押给曾照辉的37套房屋均销售完毕后再偿还曾照辉的借款，因抵押给曾照辉的37套房屋系为保证曾照辉款项回收进行的约定，并非37套房屋出售后曾照辉才享有主张债权的权利，故金地圆公司此项辩称，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本案争议焦点之二为应履行向曾照辉还款义务的责任主体。《还款协议》中写明，刘飞、李靖、李彪、周明确应于2018年12月31日之前向曾照辉还清全部本息，至2018年12月31日尚未付清的本息，金地圆公司全部按照每月两分的标准支付利息。截止至2018年12月31日，刘飞、李靖、李彪、周明确未按《还款协议》约定向曾照辉还清全部本息，故应按《还款协议》约定由金地圆公司履行向曾照辉还清全部本息的义务。借款本金15670000元按照年利率12%标准计算，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利息金额为7521600元，扣除已支付的2561592元，故金地圆公司应按20630008元作为基数向曾照辉支付利息。现曾照辉主张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按照年利率12%的标准计算、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不违反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曾照辉要求刘飞、李靖、李彪、周明确共同偿还本息，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刘飞、李靖、李彪、周明确、金地圆公司所称一审法院不具有管辖权一事，因本案已就管辖事宜出具民事裁定书，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亦驳回刘飞、李靖、李彪、周明确、金地圆公司的上诉，维持原裁定，故就管辖事宜，一审法院不再赘述。综上所述，对曾照辉要求金地圆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曾照辉要求刘飞、李靖、李彪、周明确偿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规定，判决：一、怀化市金地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曾照辉借款本金15670000元；二、怀化市金地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曾照辉自二〇一五年一月一日至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三十一日的利息共计4960008元；三、怀化市金地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以2063000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百分之二十四的标准支付曾照辉自二〇一九年一月一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需扣除5257713元）；四、驳回曾照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曾照辉、刘飞、李靖、李彪、周明确、金地圆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其他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应属合法有效，当事人双方均应完全履行合同义务。该《还款协议》记载：曾照辉于2010年5月至2012年5月共向金地圆公司投入18670000元，后经曾照辉、刘飞、李靖、李彪、周明确协商同意曾照辉退股，刘飞、李靖、李彪、周明确同意曾照辉投入的全部款项转为金地圆公司向曾照辉借款……，由此可见，案涉借款的借款人为金地圆公司。又因《还款协议》并未明确约定还款时间，按照相关法律规定，曾照辉可以随时主张其债权。金地圆公司关于其不具有现在偿还曾照辉欠款的义务的主张，与《还款协议》的内容相悖，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还款协议》中“至2018年12月31日尚未付清的本息，金地圆公司全部按照每月两分的标准支付利息”的相关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关于“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前述经计算确认的20630008元的本息之和不应超过双方最初15670000元借款在整个期间的本息之和。一审法院对上述法律规定未予适用，本院依法予以调整。金地圆公司的其他上诉意见，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36188号民事判决；二、怀化市金地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曾照辉借款本金15670000元；三、怀化市金地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曾照辉自二〇一五年一月一日至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三十一日的利息共计4960008元；四、怀化市金地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以2063000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百分之二十四的标准支付曾照辉自二〇一九年一月一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该利息与本金20630008元之和，不能超过以最初借款本金15670000元为基数，自二〇一五年一月一日起，至本息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本息之和。另需扣除5257713元）；五、驳回曾照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怀化市金地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7858元，由怀化市金地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57858元，由怀化市金地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朔审 判 员  王 楠审 判 员  李 楠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张 翼书 记 员  王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