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26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太仓原上塑料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太仓市浮桥镇中小企业创业园17号。法定代表人：郁宝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银良，上海市协力（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亭，上海市协力（无锡）律师事务所。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帝斯曼工程材料（江苏）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经济开发区蟠龙山路18号。法定代表人：袁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缪坤玉，江苏缪坤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太仓原上塑料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仓原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帝斯曼工程塑料（江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帝斯曼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11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仓原上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其向帝斯曼公司收购的副产品并不是有毒有害物品，且其收购后只是对该副产品进行分拣、清洗、归类后出售，并不产生“三废”，没有环境污染。2.《废塑料回收与再生利用污染控制技术规范(试行)》是指导性标准，并不是强制性标准；《建设项目环境影响评价分类管理名录》是部门规章，且该名录第86条并未明确要求分拣废塑料需要提供环评报告书或报告表。即使其违反上述部门规章，法律后果应是其受到环保部门的处罚，不能因此推定案涉《副产品销售合同》因违反公序良俗而无效。帝斯曼公司答辩称,1.案涉合同明确约定合同所称的副产品就是三废，废塑料、废粒料、废粉末。2.《废塑料回收与再生利用污染控制技术规范(试行)》是行业标准，《建设项目环境影响评价分类管理名录》属于合同约定的行业通行的良好标准，故太仓原上公司应当按照上述规范的要求，及必须经过环保部门的环保审批。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太仓原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帝斯曼公司继续履行《副产品销售合同》，履行期限自判决生效之日起算6个月，并按照2019年初价格将所有副产品销售给其；2.判令帝斯曼公司承担律师费损失2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帝斯曼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日，帝斯曼公司（卖方）与太仓市翔实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实公司）（买方）签订《副产品销售合同》一份，约定：买方购买副产品，副产品指的是卖方在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废料块，废粒料、废粉末等无法在公司内部回收利用的具有一定价值的物品（1.1）；买方保证其已经获得了所有必要的权利、授权和政府许可签署本合同并履行本合同（2.5）；副产品交付给买方后，买方应当根据中国的有关法律，遵循行业通行的良好标准，包括但不限于环境、健康、安全方面标准，妥善处理涉及副产品的收集、贮存、运输、处置、使用和利用的各项事宜（3.1）；如卖方要求，买方应就副产品的贮存、运输、处置、使用和利用情况向卖方报告，并在必要时向卖方提交有关证明文件（3.2）；如买方违反本合同项下的其他义务,且在该违约发生后15日内不予纠正的，卖方有权书面通知终止本合同（5.2）；合同有效期2016年8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如任何一方未在期满前九十日书面通知另一方表明其无意续展本合同，则本合同自动续展一年（7.1）。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16年12月6日，翔实公司通过邮件告知帝斯曼公司将上述销售合同的权利义务转移，由太仓原上公司代其继续履行。此后帝斯曼公司与太仓原上公司发生买卖副产品往来，帝斯曼公司并开具了抬头为太仓原上公司的增值税发票。2018年12月13日，太仓原上公司变更工商登记，其经营范围增加了其他废旧塑料的回收及利用。2019年7月5日，帝斯曼公司通过邮件告知太仓原上公司：太仓原上公司应于2017年1月履行协议时就具有废旧塑料及色母的回收及利用的经营资质，但根据公开资料显示，太仓原上公司未取得相关资质（附太仓原上公司工商经营范围变更情况图）。因太仓原上公司在接收转让业务时没有相关资质，而是在2018年12月13日后才具备履行合同的相关资质，其行为已经存在违约，而且在长达一年的时间内始终未告知帝斯曼公司，也未及时取得回收废旧塑料的相关资质，帝斯曼公司将立即终止副产品销售合同。另查明：太仓原上公司向帝斯曼公司购买塑料废料后进行了清洗和分拣。帝斯曼公司提供了《建设项目环境影响评价分类管理名录》，该名录第86项规定：废旧资源（含生物质）加工、再生利用，其中废电子电器产品、废电池、废汽车、废电机、废五金、废塑料（除分拣清洗工艺的）、废油、废船、废轮胎等加工、再生利用需要环评报告书、其他需要环评报告表。帝斯曼公司提供《废塑料回收与再生利用污染控制技术规范（试行）》，依照该规范第4.1.4条（废塑料的回收、中转、或贮存场所（企业）必须经过当地人民政府环境保护行政主管部门的环保审批，并有相应的污染防治设施和设备）及第5.3.1条（废塑料的再生利用项目必须经过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环境保护行政主管部门的环保审批，严格执行环境影响评价和“三同时”制度。未获环保审批的企业或个人不得从事废塑料的处理和加工）。太仓原上公司认为其仅是进行塑料清洗、分拣，无需环评报告书，另规范仅是试行文件，并且并非强制性规范。太仓原上公司认为其具备环评报告表并提供了一份2013年4月15的太仓市环境保护局文件复印件，内容为：对太仓原上公司新建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的审批意见，意见如下…，本批复自下达之日起5年内有效。太仓原上公司认为塑料分拣不需要环评，也未提供上述意见书的原件及环评报告表。另查明：太仓原上公司为本案委托上海市协力（无锡）律师事务所代理诉讼，双方约定代理费20000元，上海市协力（无锡）律师事务所开具了相应律师费发票。以上事实，有副产品销售合同、邮件、增值税发票、工商资料、两份文件、委托协议以及庭审中双方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环境保护涉及社会公共利益。案涉销售合同中，太仓原上公司回收帝斯曼公司废塑料进行利用，并在回收后分拣、清洗再出售给他人。根据《废塑料回收与再生利用污染控制技术规范（试行）》规定废塑料的回收、中转、或贮存场所（企业）必须经过当地人民政府环境保护行政主管部门的环保审批，并有相应的污染防治设施和设备。《建设项目环境影响评价分类管理名录》86项规定，塑料清洗、分拣等利用行为归于其他需要报告表的内容之中。根据以上行政规章的要求，太仓原上公司回收废塑料进行利用应当具有已经审批的环境报告表，但太仓原上公司并未提供该报告表。违反规章一般情况下不影响合同效力，但该规章的内容涉及金融安全、市场秩序、国家宏观政策等公序良俗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本案销售合同违反了上述行政规章的有关规定，有违公序良俗，应依法认定无效。故对于太仓原上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太仓原上公司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费应当由其自行承担，对太仓原上公司要求赔偿代理费损失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太仓原上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太仓原上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太仓原上公司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帝斯曼公司的《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及《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批复表》，证明案涉合同中的副产品属于上述环评报告中的不合格品，它的处置要求是综合利用，并不要求委托资质的单位处置。2.其自行拍摄的一组照片（拍摄于其公司仓库），证明买卖的副产品实际上是帝斯曼公司生产过程中产生的边角料，其对该副产品只是进行收集整理、包装和运输，并不进行再加工、再利用，故无需取得行政许可。帝斯曼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其认可双方买卖的副产品属于环评报告中的不合格品，处置方式为综合利用，但综合利用也需取得相应的环评资质。对证据2不予认可。二审中，本院至无锡市生态环境局咨询，该局答复：1.按照《建设项目环境影响评价分类管理名录》第86条的规定，企业对废塑料的分拣、清洗的，需要编制环评报告表并向环保部门报批。2.2020年9月1日开始施行的《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新增了如下内容：生产工业固体废物的单位委托他人运输、利用处置工业固体废物的，应当对受托方的主体资格和技术能力进行核实，依法签订书面合同，在合同中约定污染防治要求。生产工业固体废物的单位违反上述规定的，除依照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予以行政处罚外，还应当与造成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的受托方承担连带责任。二审中，帝斯曼公司认为案涉合同应为有效，但是因为太仓上原公司没有环评资质，符合合同终止的条件，案涉合同应为终止履行。本院认为：案涉《副产品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有违公序良俗因而无效不当，应予纠正。案涉合同约定：买方应当根据中国的有关法律，遵循行业通行的良好标准，包括但不限于环境、健康等标准；若买方违反合同义务,且在该违约发生后15日内不予纠正的，卖方有权书面通知终止本合同。《废塑料回收与再生利用污染控制技术规范（试行）》、《建设项目环境影响评价分类管理名录》为环境方面的行政规章，应认定为案涉合同中约定的买方应遵循的行业标准，故太仓原上公司理应遵守上述规章的规定。太仓原上公司自称其对买卖的副产品仅是分拣、清洗，但是按照《建设项目环境影响评价分类管理名录》的规定，废塑料的分拣、清洗，亦需要编制环评报告表并向环保部门报批，但太仓原上公司并未编制环评报告表并向环保部门报批，故帝斯曼公司有权按照合同约定终止合同，且帝斯曼公司已于2019年7月5日通过邮件通知太仓原上公司终止案涉合同，故太仓原上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太仓原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太仓原上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 伟审判员 华敏洁审判员 张朴田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书记员 缪玲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