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78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杉木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头桥镇红陆路1号-39。法定代表人：苗森，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军，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博润天电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新农镇亭枫公路3311号6号楼235室。法定代表人：陈瑞，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仇迎春，上海融力天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上海恒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冠生园路227号3号楼208室。法定代表人：苗森。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军，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杉木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杉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博润天电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润天公司）、原审被告上海恒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6民初14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杉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博润天公司要求杉木公司承担货款238,900元及相应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买卖合同是由杉木公司员工曹某私刻公章所签订,曹某作为独立自然人,其私刻公章的行为并不能被吸纳为公司行为,其私刻公章进行合同诈骗的行为与杉木公司无关,杉木公司作为受害人,不应当承担因曹某个人犯罪行为所产生的责任。二、博润天公司无法提供与杉木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原件,其提供的扫描件上加盖的印章非杉木公司的印章,杉木公司也未出具过入库单。博润天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杉木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也无证据证明杉木公司实际占有、管理、使用过案涉货物,杉木公司对曹某私刻公章购货一事并不知情,不能将曹某的合同诈骗行为归责于职务行为。三、杉木公司没有过错,博润天公司的损失与杉木公司并无因果关系。1.曹某于2004年入职杉木公司,后因销售业绩较差而被调出销售部门,本案合同签订期间其已不担任销售一职,故无权代表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其对外签订合同不能被定性为职务行为。2.杉木公司于2012年4月9日在《解放日报》刊登公告,公示公司业务员对外开展任何商贸往来必须持有公司《授权委托书》,否则属个人行为,杉木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杉木公司已尽到合理的告知义务，不应对曹某未经过公司授权且私刻公章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博润天公司的损失不能归责于杉木公司。3.曹某私刻的公章未经杉木公司事后认可或授权,杉木公司无法预见且不可避免其私刻公章的行为,曹某私刻公章对外签订合同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不能将后果归责于杉木公司。4.博润天公司本身也存在过错。第一,曹某在职期间从未以杉木公司的名义与博润天公司沟通过订货事宜,且曹某与博润天公司约定的送货地址均非杉木公司营业地址,收货人为曹某本人。博润天公司在与曹某签订金额较大的买卖合同时没有审查曹某的职务信息、有无得到公司授权,未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便与其签订买卖合同。第二,根据杉木公司与XX公司间以往交易习惯,双方结账都是由杉木公司的账户打款至博润天公司的对公账户,博润天公司开具合法有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交易需要出具由杉木公司开出的授权书。但是博润天公司与曹某的合同约定的结账方式、公司授权、付款方式等方面均与双方以往交易惯例不相符。博润天公司无法出具对公账户的支付凭证等证据,故博润天公司自身存在着重大过失,与曹某私刻公章签订的买卖合同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不能归责于杉木公司。四、不能以刑事判决当然认定民事的法律事实。曹某在生效的(2019)沪0104刑初299号刑事判决中被判决为职务侵占罪,但不能因该刑事判决认定的罪名当然地认定曹某私刻公章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其后果应当由杉木公司承担。刑事与民事不应当完全混为一谈,仍应当区分处理,从民事的角度上严格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来认定民事法律事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过于片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有失公平,严重损害杉木公司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博润天公司辩称：不同意杉木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相应事实理由，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恒奥公司陈述意见：同意杉木公司的上诉意见。博润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杉木公司支付拖欠货款238,900元；2.要求杉木公司支付，以238,90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8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日止的利息；3.要求恒奥公司对上述两项付款义务承担共同还款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04年，曹某入职杉木公司。2018年6月至7月期间，博润天公司工作人员沈某与曹某通过网络电子方式，订立了8份以博润天公司为卖方，杉木公司为买方的销售合同，合同总金额为238,900元，合同约定交货地点为曹安路等，收货人均为曹某，付款方式为月结。2018年6月6日、6月9日、6月23日、6月24日、7月1日、7月5日、7月17日，博润天公司向曹某交付了相关货物。2018年9月，博润天公司向杉木公司发出催款函，要求杉木公司在2018年9月30日前支付货款238,900元。2018年9月13日，上海市徐汇分局漕河泾派出所受理了王某报称的广州市XX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被诈骗一案。2018年10月18日，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检察院作出批准逮捕曹某决定书。2018年11月29日，上海市公安局徐汇分局作出对曹某涉嫌职务侵占的案件移送情况告知书。2019年4月11日，上海市徐汇人民检察院指控曹某犯职务侵占罪，向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2019年5月28日，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沪0104刑初299号刑事判决，该判决查明，2004年起，被告人曹某入职杉木公司，担任销售员一职。2017年11月至2018年8月间，被告人曹某利用职务便利，或将杉木公司货物私自销售给他人，或将代为收取的杉木公司货款占为己有，所得钱款用于个人开销，造成杉木公司损失190万余元。其中，2018年6月至7月间，被告人曹某将上海博润天电脑科技有限公司出售给杉木公司的网线私自销售给刘来群，杉木公司损失共计23.89万元。审理中，被告人曹某向被害单位退赔赃款8,487元。该判决认为，被告人曹某身为公司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侵吞本单位钱款共计190余万元，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职务侵占罪，应予处罚。公诉机关指控成立。经查被告人曹某在2017年11月之前，多次代表杉木公司向其他单位购货，所购货物亦由杉木公司出具入库单，故被害单位关于“曹某并无代表公司购货的职权，杉木公司从未实际占有、管理货物，对其购货一事也不知情，被告人曹某应构成合同诈骗罪”的观点，不予采信。并作出判决如下：一、被告人曹某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没收财产十万元。二、已追回的赃款赃物发还被害单位，不足部分责令被告人退赔。该判决已生效。2018年11月11日，一审法院受理了上海博润天电脑科技有限公司诉杉木公司、恒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8）沪0116民初14240号。2019年3月19日，本院作出民事裁定，驳回了上海博润天电脑科技有限公司对杉木公司、恒奥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博润天公司以其与杉木公司之间成立了买卖合同为由，要求杉木公司支付相应的货款。杉木公司认为，曹某私刻印章进行诈骗，其行为与杉木公司无关。但根据生效的（2019）沪0104刑初299号刑事判决，确认了曹某系杉木公司的销售员，在2018年6月至7月间将博润天公司出售给杉木公司的网线私自对外销售，造成了杉木公司的损失为238,900元，并结合其他查明事实，认定曹某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侵吞了本单位的钱款。因此，在杉木公司未提供充分相反证据的前提下，法院应当尊重上述的判决认定，确认博润天公司与杉木公司之间成立了有效的网线买卖合同。关于杉木公司应当支付的价款金额，博润天公司提供的送货单虽不足以证明已交付货物价款为238,900元，但生效的（2019）沪0104刑初299号刑事判决亦查明涉案网线销售造成杉木公司的损失为238,900元，故一审法院有理由认定，杉木公司应当支付的网线价款为238,900元。系争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月结，故杉木公司未按约支付上述价款，已构成违约。博润天公司要求杉木公司支付价款238,900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博润天公司还要求杉木公司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有相应的法律与事实依据，可予支持。但其曾于2018年9月书面要求杉木公司在2018年9月30日前付款，故利息请求的起始日期，一审法院调整为2018年10月1日。博润天公司要求恒奥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理由是，杉木公司与恒奥公司是关联企业，但博润天公司既未能说明关联企业应当承担共同责任的法律依据，也未提供充分的证据对杉木公司与恒奥公司之间的关联性加以证明，故博润天公司这一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杉木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博润天公司价款238,900元；二、杉木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博润天公司以238,9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的利息损失，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LPR）计付；三、驳回博润天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882元，减半收取计2,441元，财产保全费1,714元，由杉木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杉木公司应否就案外人曹某以杉木公司名义与博润天公司签订的涉案八份合同承担向博润天公司付款的义务。杉木公司上诉称，其从未授权曹某与博润天公司签订涉案合同，其对曹某私刻公司印章对外签订合同行为不承担法律责任，博润天公司在签订涉案合同时亦未尽到合理审查义务，自身存在过错。对此本院认为：1.依据杉木公司上诉状中关于双方形成“交易惯例”的主张，应认定杉木公司与博润天公司签订涉案八份合同签订之前双方间有其他买卖合同关系。博润天公司称曹某曾系杉木公司的销售员及合同经办人，博润天据此确定曹某的职务身份并无不当。博润天公司看到涉案八份合同上已加盖杉木公司合同专用章的情况下，未在进一步审查曹某的授权情况，亦属合理。一审法院认为曹某构成表见代理符合法律规定，曹某以杉木公司名义签订涉案合同、收取货物等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杉木公司承担。2.杉木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与博润天公司间此前交易往来中已形成其公司经办人持有公司授权委托书对外开展业务、杉木公司均以其公司账户向博润天公司支付货款等交易惯例，杉木公司认为涉案八份合同的交易方式不符合双方已形成的交易惯例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难以采信。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所作（2019）沪0104刑初299号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曹某利用职务便利，将博润天公司出售给杉木公司的涉案货物私自销售给案外人，并以此认定曹某构成职务侵占罪而作出相应判决。由此本院认为，生效刑事判决已认定曹某以杉木公司的名义对外开展业务，结合曹某此前为杉木公司对外业务的经办人员，曹某也签收了博润天公司交付的涉案货物，本院有理由认为涉案货物由杉木公司实际占有、处分，故杉木公司应向博润天公司支付本案货款。4.虽然杉木公司曾于2012年4月登报公示其公司员工需持有公司授权委托书对外开展业务，但涉案合同系以QQ方式签订，合同上加盖有杉木公司合同专用章，曹某亦曾是杉木公司的销售人员，故现无证据证明博润天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未尽到审慎义务。杉木公司认为博润天公司存在过错，其不应就博润天公司过错承担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此外，就博润天公司主张的涉案货款238,900元是否成立问题，本院认为：1.上述生效刑事判决书已认定博润天公司出售给杉木公司的货款数额为238,900元；2.博润天公司提供的涉案八份合同金额为238,907元，与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金额基本一致；3.杉木公司未提供反证推翻博润天公司主张涉案货款数额的真实客观性。故此本院认为博润天公司主张的涉案货款238,900元成立，本院予以认定。综上所述，杉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82元，由上诉人上海杉木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清审判员  王峥审判员  桂佳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张庆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