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7民终23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仕法，男，1968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武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宏平，浙江今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义县西联乡河洋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武义县西联乡内河洋村。法定代表人：何红勇，系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伟萍，浙江前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耿华，浙江前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仕法因与被上诉人武义县西联乡河洋村村民委员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武义县人民法院（2019）浙0723民初8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仕法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武义县西联乡河洋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涉及的承包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所确定的承包。土地承包法确定的承包，是指村集体将土地使用权根据本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进行“分山、分田到户”，而本案所涉及的承包，实际上应理解为土地流转，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二、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合法，未违反禁止性法律规定，经过村民代表会议，经过公开招标，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非对朱仕法一人设定，应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三、合同签订后，朱仕法开发了200亩茶油基地，对190亩进行了杉木林的抚育，对110亩进行了管理，投入了上百万元的资金进行开发。即使合同无效，武义县西联乡河洋村村民委员会在支付相应的对价之前，并不当然取得该500亩山地的经营权，也不能当然取得相应的补助款。武义县西联乡河洋村村民委员会应对朱仕法所支付的各种款项进行合理补偿后，方能取得该500亩山地的经营权和补助款。合同无效的后果首先是双方返还，原判仅判决返还补助款，但对朱仕法交的承包款及所谓的老年协会补助却不返还，显失公平。四、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根据一审判决认定参加会议的人员是21人，村民代表12人，签字同意10人，我方认为该事实认定不清。实际上参与会议人员是20人，当时表决结果是参与会议人员全部通过的。也就是说第一次会议参加的其中有12名村民代表实际是全部同意的。五、一审判决在实体处理上有误。既然法院认定承包合同无效，根据合同无效的处理原则，应该是互相返还而不是单方返还，一审是单方要求朱仕法返还764100元，但是对于承包款160000元未进行处理。六、对于返还款项的性质认定，一审判决笼统地认为764100元是造田补贴款项，实际上该款项的组成其中218300元属于包干型的前期政策处理费用，即通常说的青苗补偿费等，实际上该费用并非是对村里的补贴。另外一块费用545800元实际是属于造田完成之后进行维护管理等的费用。在本案中造田之前土地是朱仕法承包的，在政策处理的时候都是朱仕法进行处理的，造田之后也是由朱仕法管理维护使用，因此根据款项的性质，前述款项也应该归朱仕法所有和使用。七、一审判决要求朱仕法返还764100元，实际收到的款项是714100元，村里将该款项给了老年协会管理使用，因此该款项不能要求上诉人返还。武义县西联乡河洋村村民委员会二审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从我方一审提供的村民代表大会的会议记录上可以清楚认定该事项并未经过村集体组织村民会议的三分之二以上成员同意。案涉合同的重要条款即合同第五条中关于造田补贴约定的条款根本没有在村民代表大会上讨论过，更不要说在村民代表大会上通过。二、关于返还款项的问题，实际上所有的造田补贴都应该是拨到村里的，而非由个人所有。三、对50000元款项，如果朱仕法认为没有收到，应该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武义县西联乡河洋村村民委员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2013年4月10日原西联乡汤山村村民委员会与朱仕法签订的《连巨杉木山招租承包合同》无效；2、由朱仕法返还造田补贴款764100元；3、由朱仕法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0日，原武义县西联乡汤山村村民委员会（2018年根据武义县人民政府关于同意西联乡行政村规模调整方案的批复，撤销内河洋、大溪口、汤山村等3个村民委员会，设立河洋村村民委员会即本案原告）与朱仕法签订了《连巨杉木山招租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为了增加集体经济收入，在3月2日（实为27日）村民代表会议上讨论同意将坐落在连巨丘大片山约500亩招租承包给乙方（朱仕法，下同）生产经营，双方为履行各自责任和义务，特立本合同：一、西联乡汤山村将坐落在连巨丘大片杉木山一块面积500亩，经村民代表会议决定：以先报名再抽签的方式确定承包人。从2013年4月10日至2043年4月10日，承包期为30年，其中2013年4月10日至2015年4月10日为拓荒期，不收取租金。出租承包经营期经营管理模式由乙方自行确定。二、杉木山招租按每年每亩160元，面积500亩，共计捌万元。乙方必须在每年12月底前交清下一年承包款，否则合同终止无效。……五、乙方在承包期内有权享有上级优惠政策，在承包期间国家对林业生产、农业开发等优抚项目拨款，甲方（原告，下同）给予协助办理，提供相关手续，其优抚款全部归乙方所有。国土资源局有造地项目，乙方应付给甲方一次性误工等费用贰仟元整。同时乙方有上级部门项目款以村名义立项，项目补助款转村后乙方领取项目款（款到后必须在一星期内付给乙方），甲方不得再提取任何费用，其余拨款全部归乙方所有……。该份合同签订之前，2013年3月27日，原告召开了会议，参会人员包括村两委、全体党员、各线负责人、村民代表等共21人，其中村民代表12人，从会议记录看与本案有关的内容为：关于连巨杉木山向外出租，每亩按160元计算，不进行投标，有意者向村报名联系，人数多按抽签确定一人承包，签订租用合同，交押金50000元。会议记录中并未涉及本案所涉合同的具体内容也未提及造地项目等，该会议记录上签字同意的村民代表共10人。后该承包合同共有24人参与报名，经抽签确定由朱仕法承包。2013年4月8日，原武义县西联乡汤山村村民委员会向原武义县国土资源局（现更名为武义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下同）提交了关于要求造地的申请：兹有西联乡汤山村造地地点座落在大屋岭头荒山一块，面积约150亩，经村两委研究决定申请要求造地。武义县国土资源局通过了造地申请，由朱仕法对造地申请范围内涉及其余农户的山林进行了政策处理。该造地项目完成后，2013年12月30日由金华市国土资源局通过验收，确定项目开发面积7.3075公顷，新增耕地面积7.2772公顷。武政发【2013】96号文件《武义县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加强垦造耕地工作的实施意见（试行）》规定：五、垦造耕地项目的资金管理……（二）垦造耕地项目资金补助。1.土地开发项目。按验收后新增耕地面积每亩补助项目村2000元、主要用于政策处理等前期的各项费用，并实行包干使用。……六、垦造耕地项目的考核奖励（一）土地开发项目按验收后新增耕地面积奖励项目村每亩5000元，主要用于工程管理、后期管护和壮大村集体经济。原武义县国土资源局根据上述规定对上述造地项目进行了政策补助，支付了政策处理费218300元，并奖励村集体545800元。该款按双方签订的《连巨杉木山招租承包合同》约定现已全部由武义县西联乡和杨村村民委员会支付给朱仕法。另查明，朱仕法非原汤山村集体经济组织内村民。原审法院认为，根据2002年8月29日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该条规定在2018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时并未予以废除，新修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同样对此予以了明确规定。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亦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如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需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上述规定系为维护村集体利益，避免村集体利益被不当处置。本案中，双方签订《连巨杉木山招租承包合同》前，原武义县西联乡汤山村村民委员会虽然召开了由村两委、全体党员、各线负责人、村民代表等21人组成的会议，但从参与人员看，其中村民代表共有12人参会，但最终签字同意的村民代表仅为10人未获得三分之二多数同意。同时，从2013年3月27日的村民代表会议记录看，会议仅讨论了招租承包合同订立方式（抽签确定承包人）、租金计算方式（160元/亩）及押金50000元，并未提及造地项目及针对此项目的政策补偿。然双方签订的《连巨杉木山招租承包合同》主要内容除了招租的面积及每年租金外，还涉及村集体经济重要处置事项：国土资源局有造地项目……项目补助款转村后乙方领取项目款，甲方不得再提取任何费用，其余拨款全部归乙方所有……。综上，该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连巨杉木山招租承包合同》主要合同条款并未取得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三分之二的多数同意，且该条款第五条对于造地项目补偿的处理明确损害了村集体的经济利益，该院确定双方签订的《连巨杉木山招组承包合同》因订立程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无效。该院认为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武义县西联乡和杨村村民委员会主张要求朱仕法返还造田补贴款764100元的诉请，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朱仕法提出合同有效的辩解，与该院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基于朱仕法提出的合同有效抗辩，本案审理过程中，该院亦向朱仕法进行释明，其可就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提出主张。朱仕法表示对因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其另行主张。因合同无效所造成的损失，双方可以按各自过错另行主张处理，本案中不予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原武义县西联乡汤山村村民委员会与朱仕法于2013年4月10日签订的《连巨杉木山招租承包合同》无效；二、朱仕法返还武义县西联乡河洋村村民委员会造田补贴款7641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21元（已减半收取），由朱仕法负担。二审中，朱仕法向本院提交收据复印件一张，证明已缴纳承包款160000元。武义县西联乡河洋村村民委员会质证意见，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且双方之间还有另外的承包合同转账。本院认证意见，该证据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定，本院不予采信。武义县西联乡河洋村村民委员会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原判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涉案的《连巨杉木山招租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二是朱仕法应当返还的款项金额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在卷的调取于武义县西联乡人民政府的原武义县西联乡汤山村第九届村民（社员）代表和村民小组长名册，该村当时有村民代表18人，虽然原武义县西联乡汤山村村民委员会在与朱仕法签订涉案的承包合同签订前也召开了由村两委、全体党员、各线负责人、村民代表等21人组成的会议，但最终签字同意的村民代表仅为10人，未获得三分之二多数同意，原审据此以涉案承包合同的订立程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由确认其无效，合法有据。关于争议焦点二，二审中，朱仕法自认当时村里已将涉案的764100元款项转账交付，其主张的所谓被扣下的50000元系村里其他事宜而产生，与前述款项无关，其主张扣除依据不足。前述764100元款项系因朱仕法承包涉案土地后进行造地项目而获得的政府补贴款，现承包合同被确认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补贴款应当返还。一审中，朱仕法经原审法院释明后明确表示对因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另行主张，其主张应退还的承包款也一并另行处理为妥。综上所述，朱仕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442元，由朱仕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玲玲审 判 员 叶金龙审 判 员 钱 萍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代书记员 周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