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宜兴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82民初3278号原告：杨顺根，男，1947年2月13日生，汉族，住浙江省长兴县。原告：朱翠娥，女，1950年10月1日生，汉族，住浙江省长兴县。原告：张银贵，女，1975年10月8日生，汉族，住浙江省长兴县。原告：杨凡，女，2000年1月12日生，汉族，住浙江省长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平（受前述原告共同授权委托），浙江浙杭（长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无锡市森大竹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太华镇桥涯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2727425077W。法定代表人：单永根，该公司总经理。被告：单永根，男，1964年11月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倪荣、王婷（受前述被告共同授权委托），江苏谋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杨顺根、朱翠娥、张银贵、杨凡与被告无锡市森大竹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大公司）、单永根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顺根及其与朱翠娥、张银贵、杨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平，被告森大公司、单永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杨顺根、朱翠娥、张银贵、杨凡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两被告连带赔偿其各项损失合计885497.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4年11月25日，宜兴市圣纳杰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纳杰公司）与宜兴市新森大竹木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森大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新森大公司将其房屋出租给圣纳杰公司，作为生产车间及仓储。2016年3月15日补签了安全生产协议，但该协议未按照安全生产法律法规的要求约定双方安全生产管理职责。2017年4月15日13日10分左右，圣纳杰公司存储木屑的大棚发生火灾事故，造成杨明亮死亡。事故发生后，宜兴市人民政府成立“4·15”事故调查组，认定新森大公司安全管理不力。新森大公司将厂房出租给圣纳杰公司进行生产活动，签订的安全生产管理协议中未明确各自的安全生产职责，未依法对承租单位安全生产工作统一协调、管理，未定期进行安全检查，对作业现场存在的事故隐患未及时发现和消除，这是该起事故发生的原因。杨明亮死亡系新森大公司未履行安全保障义务所致，新森大公司已经注销，两被告作为股东应承担赔偿责任。审理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两被告赔偿其各项损失合计853219.1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森大公司、单永根共同辩称：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1、事故发生的原因在于圣纳杰公司，杨明亮的死亡与新森大公司没有关联；2、杨明亮的死亡已经得到工伤赔偿，再次要求赔偿没有依据；3、新森大公司不负有安全保障的义务，侵权法规定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应当为商场、宾馆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而本案所涉的场地均是不对外开放的厂区，不符合安全保障义务承担责任的条件；4、新森大公司已经经过合法注销，注销也经过了公告、清算等法律要求的流程，原告的要求不符合股东承担责任的条件，股东已经履行了法律应尽的责任。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火化证明书、新森大公司档案、家庭成员关系证明、认定工伤决定书复印件、工伤保险费用结算及支付凭证复印件），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原告提供宜兴市人民政府宜政发﹝2017﹞108号文件（以下简称108号文件），证明新森大公司将厂房出租给圣纳杰公司，该文件对事故原因进行了认定。森大公司、单永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原告的证明目的不认可，文件中明确事故责任是由于圣纳杰公司的风机电动机起火、救援不及时、工艺布局不合理造成。新森大公司所谓的监管责任，是从政治角度出发，不是民事侵权责任。本院认为，该文件具有合法性、客观性、关联性，详细阐述了事故的经过、原因，对案涉事故的认定程序合法、依据充分，本院予以采信。2.森大公司、单永根提供银行电子回单，证明事故发生后，新森大公司以会计账户邹倩支付圣纳杰公司100000元用于救治伤员，据其了解原告家属领取了20000元。原告质证后认为没有收到，在处理丧事时，收到单永根礼金10000元。本院认为，该事故有多人伤亡，改组证据未能证明系杨明亮家属领取20000元，故不应在原告应受偿款项中扣除。3.森大公司、单永根提供新森大公司注销档案一组，证明新森大公司依法进行了清算。召开股东会、成立清算组，并在扬子晚报进行了公告，同时结清税款，制作清算报告，将资料交有关部门备案后经核准注销。原告在新森大公司注销后没有申报债权，现主张权利，没有法律依据。原告质证后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新森大公司明知其对原告负有安全保障的赔偿义务，企图逃避赔偿责任，主观上存在恶意，不能因为注销免除股东责任。本院认为，该证据未能证明新森大公司在清算时如实申报了其在本案事故中可能承担的侵权之债，不能排除股东森大公司、单永根清算不实的责任。4.本院调取新森大公司与圣纳杰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安全生产协议、技术鉴定报告。原告质证后认为，真实性无异议，根据协议，新森大公司有权督促圣纳杰公司做好消防、安全、环境卫生等方面工作，不仅是权利，同时也是约定的义务。房屋中导线等附属设施引起本案事故的发生，证明新森大公司对本起事故发生存在过错，也违反了合同义务。被告质证后认为，根据安全生产协议，乙方在生产经营过程中若发生意外工伤事故或消防安全事故均由乙方自行承担，与甲方无关在事故发生的时候是谁经营谁负责，当时事故发生的时候是由乙方在经营。本案事故并不是因为房屋倒塌等质量问题引起的，而是因为在生产过程中缺乏安全生产知识导致的。在技术鉴定报告中，可以看出本案事故的最起始发生点是风机的电机起火引起的，并不是因为出租房屋的质量引起。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具有合法性、真实性、客观性，但双方的协议约定，属于合同法律关系，不影响本案原告按照侵权法律关系主张侵权赔偿责任。经审理查明，2014年11月25日，森大公司与圣纳杰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约定森大公司自愿将坐落在宜兴市太华镇工业集中区Ｂ区的房屋出租给圣纳杰公司使用，出租部分建筑面积3000平方米，用途生产车间、工交仓储。租赁期限自2015年1月1日至2034年12月31日止。森大公司负责对房屋及其附着物的定期检查并承担正常的房屋维修费用，因此造成的损失由森大公司负责。2016年3月15日，双方签订《安全生产协议》一份，约定新森大公司出租给圣纳杰的厂房坐落于江苏省宜兴市，租赁建筑面积为10576.45平方米，厂房类型为砖混结构。圣纳杰公司在生产经营过程中药严格遵守国家有关法律法规，不得利用租赁厂房进行非法活动。在租赁期间新森大公司有权督促圣纳杰做好消防、安全、环境卫生等方面的工作。安全问题谁经营谁负责。圣纳杰公司在生产经营过程中若发生意外工伤事故或消防安全事故由圣纳杰公司自行承担，与新森大公司无关。2017年4月15日，圣纳杰公司储存木屑的大棚发生火灾，造成原告亲属杨明亮在内的共计3人死亡、2人受伤。事故发生后，宜兴市安监局等单位成立事故调查组，于2017年6月27日形成《宜兴市圣纳杰木业有限公司“4.15”火灾一般事故调查报告》，查明了事故的基本情况、发生经过、救援处置情况。本起事故的直接原因是由于风机电机延时开关失灵，电机未正常运行，致使电机过载，线圈发热短路起火；现场救火人员未能及时发现并扑灭已向外扩散至油漆车间铁制收尘室外围的大火，产生的高温引起了铁制收尘室内发生闪爆，将大棚内堆放的木屑引燃，发生火灾。间接原因有圣纳杰公司对车间内电气设备设施维护保养不及时，尤其是素板车间的风机操作箱内积灰很多，并未及时清理，导致风机启动的延时开关失效，电机过载起火。圣纳杰公司未按照火灾隐患排查治理的工作要求，未对本单位的易发生火灾的场所进行隐患排查治理，只是大棚堆放大量木屑未及时清运，粉尘储存室周围的木屑、枯叶未及时进行清扫。圣纳杰公司未制定安全生产管理制度，未建立、健全各级各类人员安全生产责任制，未制定岗位安全操作规程，导致公司安全管理职责不明确，安全管理工作不落实，尤其是对设备的操作、维护保养没有规定，工作无章可循。新森大公司将厂房出租给圣纳杰公司进行生产活动，签订的安全生产管理协议中未明确各自的安全生产职责，未依法对承租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统一协调、管理，为定期进行安全检查，对作业现场存在的事故隐患未及时发现和消除。经认定，该事故为一般生产安全事故。另查明，新森大公司于2019年5月30日直接申请注销。宜兴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予以核准。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新森大公司在案涉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应承担何种侵权责任，新森大公司注销后，股东森大公司、单永根是否承担责任。一、根据事故调查报告，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系圣纳杰公司在生产过程中，车间风机故障，电动机过载后起火，公司现场人员灭火时未能发现火已扩散至收尘室外围，最终高温引发收尘室闪爆，进而发生火灾。且圣纳杰公司租赁厂房生产过程中，对电器设备维护保养不到位，火灾隐患排查治理工作不符合要求，未制定安全生产管理制度、未建立、健全安全生产责任制。关于新森大公司的责任，其未能与承租人约定各自的安全生产管理职责，未对圣纳杰公司的安全生产工作进行统一协调、管理，未定期进行安全生产检查，足以证明，新森大公司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一定的侵权责任。综合分析事故的经过、原因，新森大公司的过错并非引起事故的主要和直接原因，其过错在本次事故中的原因力较小，酌定新森大公司承担10%的赔偿责任；二、新森大公司在本案中承担一般侵权责任，而非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安全保障义务人系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和群众性活动组织者，本案中，事故发生在圣纳杰公司生产车间内，并非公共场所，出租人新森大公司并非安全保障义务人。新森大公司因过错承担责任，系一般侵权责任的主体；三、根据事故调查报告，认定新森大公司安全管理不力，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其在明知可能承担侵权之债的情况下，未能如实申报该项债务而进行清算，并最终注销，属于清算不实，股东森大公司、单永根应对新森大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的侵权债务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原告的损失，本院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主张1049203.2元，本院予以认定，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入死亡赔偿金，不另外支持，且经本院释明，原告不要求列明；2、丧葬费，原告主张43295元，本院予以支持，但该费用属于实际支出费用，原告已经在工伤保险中受偿28440元，应予革除，本院支持14855元；3、受害人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原告主张30000元，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本院按照最低收入2020元/月，支持3人、7天，计1414元，另支持交通费支出1500元，共计2914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告尚有损失共计1116972.2元未能得到赔偿，应由森大公司、单永根按照10%承担111697元，其余损失，本院不予支持。森大公司、单永根辩称其不承担责任，并称死者家属领取了20000元赔偿金，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且原告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八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无锡市森大竹木业有限公司、单永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顺根、朱翠娥、张银贵、杨凡111697元。二、驳回杨顺根、朱翠娥、张银贵、杨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28元。由杨顺根、朱翠娥、张银贵、杨凡负担4219元，森大公司、单永根负担609元（杨顺根、朱翠娥、张银贵、杨凡同意其预交的诉讼费用中609元由森大公司、单永根向其直接支付，本院不再退还，由森大公司、单永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杨顺根、朱翠娥、张银贵、杨凡支付）。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孙跃君人民陪审员  黄永康人民陪审员  黄婷婷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法官 助理  杜鹏伟书 记 员  李渊博本案援引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八条生产经营单位的主要负责人对本单位安全生产工作负有下列职责：（一）建立、健全本单位安全生产责任制；（二）组织制定本单位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操作规程；（三）组织制定并实施本单位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计划；（四）保证本单位安全生产投入的有效实施；（五）督促、检查本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及时消除生产安全事故隐患；（六）组织制定并实施本单位的生产安全事故应急救援预案；（七）及时、如实报告生产安全事故。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生产经营单位应当建立健全生产安全事故隐患排查治理制度，采取技术、管理措施，及时发现并消除事故隐患。事故隐患排查治理情况应当如实记录，并向从业人员通报。第四十六条第二款生产经营项目、场所发包或者出租给其他单位的，生产经营单位应当与承包单位、承租单位签订专门的安全生产管理协议，或者在承包合同、租赁合同中约定各自的安全生产管理职责；生产经营单位对承包单位、承租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统一协调、管理，定期进行安全检查，发现安全问题的，应当及时督促整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第十八条第一款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第二十九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第三十五条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