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9民终3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舟山焯博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沈家门街道菜市路43号。法定代表人：施卫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其，浙江普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挺，浙江普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神海水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临城街道惠民桥村。法定代表人：邬静国，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平，浙江乾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永达，浙江乾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舟山焯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焯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神海水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海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9）浙0902民初4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8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焯博公司法定代表人施卫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其、郑挺，被上诉人神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焯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神海公司赔偿其财产损失3498382.05元。事实及理由：一、关于火灾原因。一审对《火灾事故认定复核决定书》（以下简称《复核决定书》）作出了错误的理解及认定，导致整个案件判决发生错误。1.根据公安部《火灾原因认定规则》第十条、第十二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没有直接证据能够证明起火原因的，公安机关消防机构应当在前期调查所得证据的基础上列举所有可能的原因逐个进行排除认定，不得作出起火原因不明的认定。2.《复核决定书》运用反向推断法将能够排除和不能排除的火灾原因一一列举，已包含可能引发火灾的所有情况，不能排除的两项原因中的其中一项即为起火原因，即由于小型手工交流电弧焊机或者配电箱电气故障引发火灾。二、关于过错归责。1.《消防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企业应组织防火检査、及时消除火灾隐患”。小型手工交流电弧焊机是由神海公司存放于仓库并使用的电器设备，配电箱是也是该公司配置在仓库里的电气设备。基于火灾原因的认定，说明上述两个设备的其中一个必然存在严重的火灾隐患，神海公司明知仓库存放了大量的日常生活食品，一旦引发火灾损失巨大，还是将上述隐患置于仓库之中未予排除，其作为责任主体理应承担所有的过错责任。2.《消防法》第十六条规定依法设立的企业应当履行相应的消防安全职责，神海公司怠于履行上述义务；并且案涉仓库无相关的建造许可证书及产权证书，系违法违章建筑，故神海公司应对本次火灾事故承担全部过错责任。三、关于损失认定。焯博公司提供的审核报告及评估报告确定火灾造成的损失金额为3498382.05元，神海公司虽对上述证据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也未申请向法院提出重新鉴定申请，故神海公司应对上述损失予以赔偿。神海公司辩称，一、关于火灾原因。《复核决定书》不能证明起火原因，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火灾原因是由于小型手工交流电弧焊机或者配电箱电气故障而引发。1.本案为一般侵权纠纷，焯博公司应对侵权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复核决定书》仅对火灾原因作了一些或然性假设，并不是真实、准确的事实认定，故焯博公司仅以此来证明起火原因未完成举证义务。2.焯博公司在一审中先后主张火灾系因神海公司安装的电灯和监控设施而引发，属于对火灾事故的自认，也是对《复核决定书》中未排除的两项原因（小型手工交流电弧焊机或者配电箱电气故障）的排除，本案侵权事实应该依照自认的范围进行界定。3.焯博公司认为《复核决定书》的作出不符合《火灾原因认定规则》，说明《复核决定书》已缺乏证明力；而且《复核决定书》也未全部列明可能的起火原因，也未进行一一排除，说明消防部门对起火原因没有查明或无法查明。二、关于过错归责。1.本案系侵权纠纷，仓库是否违建与侵权结果之间没有必然关系。2.依据《消防法》规定，焯博公司作为案涉仓库的管理人和使用人，是直接的消防责任人，应由其落实消防安全职责。因此，火灾原因即便是由小型手工交流电弧焊机或者配电箱电气故障引发，事故责任人也是焯博公司。三、关于损失认定。1.神海公司因本次火灾造成惨重的直接损失和仓库空置间接损失，焯博公司也未支付2017年租金。考虑到焯博公司也因此受损，起火原因也不能查明，故各自损失可以各自负担。如果焯博公司主张赔偿损失，神海公司保留向其追究赔偿损失的权利。2.即便火灾由于小型手工交流电弧焊机或者配电箱电气故障引发，因设备都处于焯博公司控制和管理的仓库内，使用不当的责任也在于焯博公司，神海公司对火灾发生没有过错故无需担责。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公正合理，依法应予维持。焯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神海公司赔偿其财物损失3498382.05元（包括箱式运输车折价5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焯博公司（乙方）向神海公司（甲方）承租了位于舟山市定海区临城街道惠民桥村的房屋，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甲方房屋坐落于舟山市临城惠民桥，位于第一层共三间，建筑面积约60平方米，另仓库面积约1850平方米；该房屋用途为公司办公及公司仓库；租赁期限自2016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止；年租金200000元；租赁期间，甲方对房屋及其附着设施每隔三个月检查、修缮一次，乙方应予积极协助，不得阻挠施工；因乙方管理使用不善造成房屋及其相连设备的损失和维修费用，由乙方承担责任并赔偿损失；租赁期间，防火安全、门前三包、综合治理及安全、保卫等工作，乙方应执行当地有关部门规定并承担全部责任和服从甲方监督检查。2017年12月18日18时46分许，该仓库着火，导致焯博公司放在仓库中的货物等被烧毁。2018年2月13日，舟山市公安消防支队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对起火原因认定为：起火时间，2017年12月18日18时46分许；起火部位，焯博公司仓库东侧墙面中间偏北与冰箱之间部位；起火点，仓库东侧距离东墙约2至3米、距北墙约12至14米、距地面高度约0-0.5米一定范围内；起火原因，排除人为放火、雷击、玩火、自燃、生活用火不慎、吸烟等原因引起火灾，不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起火灾。后焯博公司申请复核，2018年6月3日，浙江省公安厅消防局出具《火灾事故认定复核决定书》，撤销了舟山市公安消防支队的原火灾事故认定，对火灾起火原因认定为：起火时间，2017年12月18日18时46分许；起火部位，焯博公司仓库东侧；起火点，仓库东侧距离北墙10至14米，距离东墙0至3米的范围内；起火原因，排除放火、玩火、自燃、生活用火不慎、吸烟等原因引起火灾，不排除小型手工交流电弧焊机的二次线接触导电体形成回路，造成接触部位温度过高引燃周围可燃物引起火灾，不排除仓库东墙上由北向南数第三个配电箱内电气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经焯博公司委托，2018年5月15日，舟山市普陀中鸿诚益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鸿公司）出具资产损失所得税税前扣除审核报告，审核确认焯博公司存货损失金额为3448382.05元。2018年5月15日，中鸿公司出具企业所得税汇算清缴纳税申报审核报告，载明焯博公司2017年度利润总额为-3346660.75元，纳税调整增加额0元，纳税调整减少额343.87元，纳税调整后所得-3347004.62元。一审法院认为，焯博公司系事故仓库的承租人，租赁期间，由其实际占有和使用房屋，对仓库有妥善保管的义务。神海公司作为出租人，在整个租赁期间应保持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庭审中，焯博公司明确本案为侵权之诉，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应由焯博公司举证证明神海公司对火灾的发生具有过错。浙江省公安厅消防局认定起火原因为排除放火、玩火、自燃、生活用火不慎、吸烟等原因引起火灾，不排除小型手工交流电弧焊机的二次线接触导电体形成回路，造成接触部位温度过高引燃周围可燃物引起火灾，不排除仓库东墙上由北向南数第三个配电箱内电气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该火灾事故认定复核决定书并未对火灾事故的具体原因作出认定。虽不排除由小型手工交流电弧焊机、配电箱内电气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但不能反向推出火灾系由两个“不排除”的原因造成，火灾原因存在不确定因素，不能确定神海公司对火灾的发生存在过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现焯博公司主张火灾系神海公司安装了电灯引起，但该主张系焯博公司推测，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焯博公司诉请神海公司赔偿财物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焯博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787元，由焯博公司承担。二审中，焯博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证据一，焯博公司申请本院向舟山市海城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城集团）调取神海公司的资产评估报告及附件，本院依法签发调查令后，海城集团依令复《函》一页并附《机器设备评估明细表》三页。拟证明海城集团在开展百里滨海大道沿线工业企业征收工作中，曾对神海公司进行资产清点，其中明确清点到“电焊机”一台（详见《机器设备评估明细表》第50项），该电焊机即为《复核决定书》中的小型手工交流电弧焊机，为神海公司所有。证据二，焯博公司向原案涉仓库所在厂区门卫王某所作调查笔录三页及视频录像光盘一件、视频内容译件两页。王某陈述案涉仓库内有配电箱，仓库外面门岗、路灯用电等都是从该配电箱接出来，且配电箱能自动控制仓库外围路灯的开关。拟证明神海公司在案涉仓库内设置并使用配电箱，从而印证《复核决定书》中火灾原因不排除配电箱电气故障的结论来源，即是神海公司过错导致。焯博公司另申请证人邹某和陈某出庭作证，拟证明焯博公司未在案涉仓库用电，神海公司在案涉仓库存放有电器设备。1.邹某陈述：其系货车司机，曾频繁为农夫山泉公司向焯博公司运送矿泉水、饮料等货物，对案涉仓库情况较为熟悉。神海公司在案涉仓库存放有铁制品、小型机器设备机器、瓦片生产流水线拆下的机器和配电箱；未注意焯博公司是否使用电器设备。2.陈某陈述：其系农夫山泉公司业务代理，其公司与焯博公司的业务往来主要由其办理，故频繁来往于案涉仓库。农夫山泉公司在天冷时将超市闲置不用的冰箱存放在案涉仓库，但焯博公司并不通电使用；未见案涉仓库有通电情况，电灯、电扇和空调等都未使用；案涉仓库内存放有机器和电器设备。神海公司对上述证据和证人证言质证认为，对于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无签发人签名和盖章，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关联性有异议，评估清单仅系初稿，未经神海公司确认，即便存在“电焊机”，因该公司有多个仓库，故不能确定该“电焊机”与《复核决定书》中的小型手工交流电弧焊机为同一物。对于证据二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被调查人王某身体尚可未出庭作证，且调查人发问有诱导倾向。对邹某和陈某的证人证言均有异议，邹某和陈某的身份因无其他证据佐证，无法确认；邹某对案涉仓库内有无使用电灯闪烁其词，陈某陈述案涉仓库没有用电，与《复核决定书》结论矛盾，而且他们与焯博公司均有利益关系，其证言证明力极低。本院认为，证据一，系单位出具的证明材料，无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盖章，故不符合证据法定形式要件，且无法直接证明《机器设备评估明细表》载明的“电焊机”就是《复核决定书》所指的小型手工交流电弧焊机。证据二，证人王某未出庭作证，对该证据证明资格不予确认。关于邹某和陈某的证人证言，不能完全证明焯博公司未在仓库内用电，更不能证明仓库电器设备没有通电，故证人证言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起火原因；二、焯博公司损失数额；三、双方过错及责任比例。一、关于起火原因。浙江省公安厅消防局出具的《复核决定书》对起火原因排除部分情形后，作出不排除小型手工交流电弧焊机形成回路后引燃周围可燃物以及配电箱内电气故障的结论。该《复核决定书》系由专业的消防部门依法作出,可以作为确认案件事实的参考依据。对于不排除的两种起火可能情形，均系小型手工交流电弧焊机或配电箱这两类电器设备通电所致。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认证规则，可以认定起火原因归咎于以上两种电器设备事发时处于通电状态，以及设备故障所致。一审对起火原因未予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二、焯博公司损失数额。火灾发生后，双方及有关部门没有对库存损失进行清点，客观上因案涉仓库内财产在火灾发生后也难以清点。后焯博公司委托专门的税务师事务所先后出具《资产损失所得税税前扣除审核报告》和《企业所得税汇算清缴纳税申报审核报告》，用以证明财产损失。审核报告系依据相关货物票据得出的财务损失报告，神海公司虽对该损失是否系火灾造成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损失系焯博公司其他原因产生，故本院将审核报告所载的火灾损失数额3448382.05元作为损失重要参考依据。此外，停放在仓库内的箱式运输车烧毁损失也应计入损失数额。上述两项具体损失在确定赔偿时予以综合考虑。三、关于双方过错及责任比例。对于焯博公司而言，《仓库防火安全管理规则》第四十一条规定，“库区的每个库房应当在库房外单独安装开关箱，保管人员离库时必须拉闸断电。”焯博公司作为案涉仓库承租人，在保管人员离库时未进行断电操作，未尽到应尽职责。同时，《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间防火安全等由焯博公司负责。焯博公司明知存放了大量的副食品，外包装的纸箱均为可燃物，理应对自身财产的防火安全工作负有更高的注意义务，但其未注意和消除存放的小型手工交流电弧焊机通电的安全隐患，故对火灾的发生存在较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对于神海公司而言，因无法排除引起火灾的两个电器设备均在案涉仓库内，根据《仓库防火安全管理规则》第四十一条关于“库区的每个库房应当在库房外单独安装开关箱”的规定，其作为出租人提供的仓库不符合消防标准。且《房屋租赁合同》第六条第一款也约定租赁期间，神海公司对房屋及其附着设施需每隔三个月检查、修缮一次。但自出租之日起的近一年半的实际租赁期间，其未注意和消除配电箱配置不当及小型手工交流电弧焊机通电的安全隐患，故神海公司亦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至于仓库是否属于违章建筑与起火原因没有必然因果关系。本院综合考虑火灾损失金额和双方过错大小等因素，酌情确定神海公司赔偿焯博公司财产损失1000000元。综上所述，上诉人焯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9）浙0902民初4331号民事判决；二、限浙江神海水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舟山焯博贸易有限公司财产损失1000000元。三、驳回舟山焯博贸易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787元，由舟山焯博贸易有限公司负担9944元，浙江神海水产有限公司负担248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787元，由舟山焯博贸易有限公司负担9944元，浙江神海水产有限公司负担2484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 佑审 判 员  褚 炅审 判 员  张秀梅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牟 聪代书记员  毛 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