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170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费建明，男，1982年9月18日生，汉族，住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琦，江苏义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宜兴法阿姆工业电池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兴市徐舍镇工业集中区（美栖村）。法定代表人：ERMANNOVITALI，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智寒斌，上海海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梦，上海海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费建明因与被上诉人宜兴法阿姆工业电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法阿姆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2民初104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费建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法阿姆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差额277210元，支付补贴400000元。事实和理由：1.购置酸循环系统是公司高层会议讨论决定的，其只是作为代表与供应商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其不存在严重失职，其在法阿姆公司是负责生产的副总，不主管销售，在鑫晟昌公司也不管理事务，两家公司间的交易是否妥当属于法阿姆公司销售部门的职责，其并没有干预，并且其曾就两家公司存在交易的情况上报王向红，其没有营私舞弊的情况，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没有事实依据，应当支付赔偿金，扣除公司单方已支付的补偿金外，公司还应当支付赔偿金的差额277210元；2.《任职协议》约定的按照每年50000元发放的补偿并非离职补偿，是王向红当时为挽留高层管理人员，避免跳槽而设立的岗位补贴，是延迟至离职时发放的工资，因此，与法定的经济补偿金或者赔偿金性质不同，可以同时主张，王向红当时是唯一的执行董事，有权代表公司签订此类协议，而其一直是王向红的助理，有为王向红代签字的惯例，王向红怠于履行签字职责的后果不应当由费建明承担，公司应当按照《任职协议》的约定支付2012年至2019年合计八年共400000元的补贴。法阿姆公司答辩认为费建明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理由如下：1.即使购置酸循环系统由高层会议讨论后实施，但是费建明作为高级管理人员，也要对明知公司不具备使用条件而造成的设备闲置的后果承担责任，费建明严重失职的事实应当得到认定，费建明参股设立与法阿姆公司经营范围相同的鑫晟昌公司，低价从法阿姆公司进货，又高价售出，不仅从中牟利，而且拖欠货款，占用法阿姆公司的资金，费建明自营与公司同类业务，与公司交易，违反法律规定，成立公司未向法阿姆公司报备，违反对于公司的忠实义务，费建明称曾上报王向红，但是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营私舞弊的事实应当得到认定；2.关于《任职协议》，法阿姆公司的股东从未向费建明发出认可该协议的邮件，王向红在2012年期间是公司唯一的执行董事，虽然有权决定副总经理的薪资待遇，但是，费建明自述王向红当面授权其在《任职协议》上代为签名，该陈述的情况明显不符合常理，而且《任职协议》约定的补偿标准明确高于法律关于离职时经济补偿金的标准，费建明身为副总，有条件擅自加盖公章，结合上述情形，应当认定该协议并非法阿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对于公司没有约束力。费建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法阿姆公司：1.支付赔偿金333567.6元；2.支付补偿款400000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07年，费建明入职于法阿姆公司，离职前担任公司副总经理。2019年3月28日，法阿姆公司的唯一股东FAAMASIALIMITED决定委派韦大力为法阿姆公司董事，同时免去王向红原董事职务，聘任韦大力为公司总经理，免去FRANCESCOPAGLIARINI原总经理职务。2019年4月18日，宜兴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经核准，将法阿姆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韦大力。2019年4月19日，经王向红授意，法阿姆公司向36名员工每人支付一笔数额不等的款项，总计3085794.93元，其中向费建明支付189210元。2019年5月21日，法阿姆公司向费建明发出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告知其因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害，决定终止劳动关系，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5月21日解除。法阿姆公司并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单。费建明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法阿姆公司支付赔偿金247072.64元，支付补偿款400000元。宜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8月9日裁决法阿姆公司支付赔偿金11049.14元，对其他请求不予支持。2019年8月13日，法阿姆公司向工会委员会补发通知，告知公司以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害为由依法与费建明解除劳动关系。另查明，2013年，费建明代表法阿姆公司与淄博鑫旭电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旭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由法阿姆公司向鑫旭公司购买集成式酸循环系统1台，交付地点在法阿姆公司厂区内，价款720000元。法阿姆公司支付了价款，鑫旭公司按照费建明的要求将设备送往宜兴市高新电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新公司），高新公司实际占有使用该设备。再查明，费建明是无锡市鑫晟昌物流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晟昌公司）的股东，占股45%，并担任监事。鑫晟昌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蓄电池、锂电池及电池配件的技术研发及销售。2018年至2019年期间，鑫晟昌公司与法阿姆公司发生数十次交易，向法阿姆公司购买蓄电池、蓄电池单体、插头、电池组，交易金额达608747元。一审中，双方对于以下事实存在争议：（一）费建明是否存在严重失职，给法阿姆公司造成严重损失。法阿姆公司提出费建明将法阿姆公司购买的生产设备无偿给高新公司使用，高新公司占有使用拒绝返还，费建明是严重失职，给法阿姆公司造成严重损失。费建明称，法阿姆公司购买的生产设备超出当时的变压器容量，不能使用，但为了及时交货，法阿姆公司为高新公司购买并委托高新公司代加工产品；2017年，法阿姆公司对变压器容量扩容，联系设备供应商制定搬迁方案，因搬迁费用超过设备价值的一半，且法阿姆公司订单量减少，依靠公司已有的生产设备能够完成产能，故不了了之。（二）费建明是否存在营私舞弊，给法阿姆公司造成严重损失。法阿姆公司提出费建明利用与其有关联关系的鑫晟昌公司与法阿姆公司进行交易，损害法阿姆公司的利益，并提供以下证据：1.购销合同；2.2018年电池价格表；3.法阿姆公司与其他第三方签订的电池购销合同；4.帐页，证明鑫晟昌公司购买的产品价格低于其他企业购买同类产品的价格，且拖欠450000余元的货款。费建明称设立鑫晟昌公司是王向红的要求，鑫晟昌公司与法阿姆公司进行交易王向红是知情并认可的，鑫晟昌公司只向特定客户销售，这些客户未使用过法阿姆公司的产品，鑫晟昌公司购买法阿姆公司的电池产品再转售给特定客户，认为购买的价格不包含运费，经营方式不同，不能单纯以价格判断。另法阿姆公司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王某陈述，其于2008年1月入职法阿姆公司，现担任销售经理；鑫晟昌公司向法阿姆公司购买过电池产品，具体是陈超（费建明妻弟）将已确定价格的销售合同交付于他，他将销售合同提交给郭祥鑫副总过目，他发现价格低于其他客户的购买价格，向上级郭祥鑫汇报过。费建明认为证人是法阿姆公司员工，证言不予认可。（三）关于《任职协议》签订的事实。费建明提出双方于2012年5月15日签订《任职协议》，约定法阿姆公司就岗位薪酬及离职补偿进行了约定，提供《任职协议》文本。该协议载明“即日起（2012年5月15日），任命费建明为法阿姆公司副总经理……月薪8500元……自任命之日起，费建明三年内不得离职并完成好本职工作。三年期满后若费建明主动离职或者公司与其终止劳动关系，法阿姆公司将按照50000元/年的标准（从今日算起，不足一年按照一年计算）进行补偿……”法阿姆公司认为协议上王向红非本人签名，协议上虽然加盖公司公章但公司未能查询到对该协议有用章记录。费建明承认王向红的签名系其代签，但称是经王向红本人授权。费建明提供电子邮件网页截图，证明其于2017年9月13日向法阿姆意大利总部发送电子邮件，邮件包括《任职协议》，法阿姆公司已向意大利总部报备。法阿姆公司提出公司邮件记录已遭人恶意删除，无法核实邮件真实性，即使真实，报备时间与签署时间相隔多年，不符合报备程序，且收件人未表示认可。费建明认为意大利总部仅于2017年要求王向红出具任职报告，因其负责与意大利总部之间事务，故由其实际办理，另提出意大利总部授权王向红任意支配法阿姆公司净利润的25%，无需报备。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以下三点：一、双方的劳动关系是否因协商一致于2019年4月19日解除；二、法阿姆公司于2019年5月21日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是否属于违法解除；三、《任职协议》是否成立，合同是否有效。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法阿姆公司提出的工龄清零不是我国劳动法上的法律术语，它通常是指用人单位提出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与劳动者重新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一个过程。工龄清零包含了两个法律事实，第一个是原劳动合同法律关系的终止，第二个是新劳动合同法律关系的设立。两个法律事实既相互独立，又相互联系。法阿姆公司主张工龄清零，应当首先证明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原劳动关系的事实。法阿姆公司以工龄清零的名义向费建明等公司员工支付补偿金是当事人的给付行为，并不能造成劳动关系解除的法律事实，因其无法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解除的事实，故应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4月19日未解除。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法阿姆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合法，理由如下，首先，费建明行使副总经理的职务，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费建明在法阿姆公司购买集成式酸循环系统事件中，明知法阿姆公司无法满足使用的条件，仍然动用大额资金进行购买，并以施惠于他人，于己不利的方式处置公司资产，既未实现扩大产能增加经济效益的目的，又将公司的资产拱手让人，未尽到善良管理人的细心和普通谨慎之人的合理注意，属于严重失职；其次，费建明与他人共同设立鑫晟昌公司，经营与法阿姆公司同类的业务，其未经法阿姆公司股东同意，与公司其他高管合谋，使鑫晟昌公司以低价购进法阿姆公司生产的电池，高价转售，属于营私舞弊；再次，根据集成式酸循环系统的购买价格，鑫晟昌公司与法阿姆公司的交易情况（包括交易次数，交易价格），可以认定费建明给法阿姆公司造成严重损失；最后，虽然法阿姆公司在解除劳动关系时未通知工会，但在费建明起诉前，已补正通知程序。综上，法阿姆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合法，无需支付赔偿金。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针对《任职协议》是否成立的问题，从形式上，《任职协议》盖有公司章印，但王向红的签名费建明承认是其代签，并对此解释为王向红本人授权。法院认为王向红作为法阿姆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其代表公司与劳动者协商劳动合同内容，却怠于行使签字的职责，将签字权利让与劳动者代为行使，极不合理；从内容上，协议约定的离职补偿包含劳动者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和法阿姆公司因劳动者过错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超出法律规定给付经济补偿的情形，补偿标准也远高于法定标准，对费建明有利，不利于法阿姆公司，结合费建明、王向红、法阿姆公司三者之间的关系，不能仅凭协议上盖有公司印章就直接认定协议真实成立，故不能认定该协议为法阿姆公司与费建明真实的意思表示。即使该协议如费建明所称，是王向红与其真实签订，该协议也无效，理由如下，《任职协议》是劳动合同，但本质上也是民事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根据该规定，可以得出相对人知道法定代表人超越权限订立合同的，代表行为无效的结论，也即合同无效。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决定聘任公司副经理及其报酬事项是董事会的法定职权，法定代表人无此权利。王向红未经董事会决定，代表法阿姆公司签订《任职协议》，聘任费建明担任公司副总经理，并约定劳动报酬，明显是超越权限，费建明是法阿姆公司的职工，应当知道相关的法律规定和公司章程。综上，费建明向法阿姆公司主张离职经济补偿没有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六条第九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费建明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审理情况：1.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以及记载的质证过程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2.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费建明属于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费建明主张，王向红签发《任职协议》，任命其自2012年5月15日起担任副总经理，根据当时公司的章程，王向红是执行董事，有权任命副总经理并且确定薪资待遇。法阿姆公司认可王向红在2012年至2013年期间是执行董事，有权任命副总经理并且确定薪资待遇，但是认为据职工反映，费建明担任副总经理的时间应当是2013年6月。法阿姆公司称，董事会于2019年5月10日作出决议，内容为因副总经理费建明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特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决议内容未向费建明宣布。费建明表示，认可决议的真实性，但当时并不知晓有该决议，对于决议中所称的内容亦不予认可。3.二审中，费建明陈述，2012年时公司重要岗位的多名员工跳槽，执行董事王向红为挽留其余重要员工，分别与销售副总、财务总监以及其本人签订了《任职协议》，协议一式两份，公司和当事者各持一份，协议是王向红在场时与其面签，平时其就有代王向红签字的惯例，该份任职协议上“王向红”三字是也是其代笔的，协议签字的当日加盖了公章，公章由财务部门掌握，公司没有用印登记的制度。法阿姆公司称，王向红任职期间用印混乱，没有用印登记的制度，现在的管理层在接收的档案中也未发现该份任职协议，费建明关于面签代笔的说法不合常理，费建明身居要职，取得印鉴并非难事，因此，《任职协议》不能代表公司的真实意思。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包括：一、任职协议是否有效，法阿姆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补偿款；二、法阿姆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关于争议焦点一。王向红当时是法阿姆公司的执行董事，有权任命副总经理，决定其薪资待遇。费建明提交的《任职协议》有公司的印鉴，费建明并且陈述了其取得协议的过程。法阿姆公司既不能证明费建明陈述的取得过程虚假不实，也不能证明费建明擅自用印，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因此，本院确认《任职协议》合法有效。根据对补偿发放的原因和时间的约定，协议约定的补偿区别于法定的经济补偿金或者赔偿金，费建明可以同时主张。费建明自2012年5月15日获任副总经理，已经服务满三年，按照协议约定，即使公司与其终止劳动关系，其仍享受该项补偿待遇。法阿姆公司通知费建明离职的时间是2019年5月21日，距离担任副总经理七年有余。按照不足一年按照一年计算的约定，法阿姆公司应当按照《任职协议》支付补偿400000元。关于争议焦点二。依照法律规定，董事会有权解聘总经理、副总经理。法阿姆公司的董事会在2019年5月10日决议解除费建明的劳动关系，其实就是解聘其副总经理职务。法阿姆公司于同年5月21日发出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是执行董事会决议的行为，在诉讼中，法阿姆公司还就费建明是否严重失职和营私舞弊提交了证据，因此，本院对于费建明要求法阿姆公司支付赔偿金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费建明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六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宜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2民初10454号民事判决；二、法阿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费建明补偿款400000元；三、驳回费建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费建明负担2元，宜兴法阿姆工业电池有限公司负担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费建明负担4元，宜兴法阿姆工业电池有限公司负担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亚静审判员  顾 妍审判员  陶志诚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书记员  魏 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