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87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元甲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中路39号建外SOHO写字楼B栋7层703室。负责人：范亚锐，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冰洁，北京市元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欣，北京市元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鸿雁，女，1977年7月17日出生，住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柏斯德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天高巷255号701室。法定代表人：张俊杰，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银忠，浙江正清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绳渑，浙江法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元甲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元甲律所）、刘鸿雁因与被上诉人宁波柏斯德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柏斯德公司）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630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元甲律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冰洁、上诉人刘鸿雁，被上诉人柏斯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绳渑，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元甲律所、刘鸿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纠正一审判决第6页倒数第五行至第7页倒数第三行“元甲律所和刘鸿雁陈述…可以另行提起诉讼要求元甲律所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认定,改为“北京市元甲律师事务在代理柏斯德公司委托代理案件中尽到了勤勉尽职义务,依法履行了代理义务,不应担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判决由柏斯德公司承担相关的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元甲律所和刘鸿雁对一审判决结果是认可的，只是对一审判决中法院认定的部分内容不予认可。主要原因：一、元甲律所接受柏斯德公司的委托，双方依法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和授权委托书。在庭审中，元甲律所、刘鸿雁也是完全按照柏斯德公司的要求发表意见,所从事的代理行为并无过错，完全合法有效。收到一审判决后立即拍照发给柏斯德公司代表朱烨浩。二、元甲律所、刘鸿雁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充足的证据，证明元甲律所、刘鸿雁是按照柏斯德公司的指示发表代理意见。除了朱烨浩之外，柏斯德公司没有其他任何人员和元甲律所、刘鸿雁联系，对此柏斯德公司对其所持异议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元甲律所和刘鸿雁向法院提交了整个代理过程中和柏斯德公司代表朱烨浩全部的微信记录、通话录音，证明元甲律所在庭审中的意见是受柏斯德公司的指示，元甲律所和刘鸿雁有理由相信朱烨浩是作为柏斯德公司的代表进行诉讼。三、一审法院认定柏斯德公司对朱烨浩的特别授权委托书存在空白委托书内容被伪造的嫌疑，不符合法律和事实，应属错误。该份授权委托书上的公章是柏斯德公司加盖的，柏斯德公司认可真实性。柏斯德公司认为可能是在空白的授权书上添加的,应当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假设就是在空白授权委托书上填写内容，只要公章是真实的，就应该被法院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对空白合同的裁判观点是:合同一方将留有空白内容的合同交于合同的相对方，应视为对合同内容的无限授权，该行为视为无限授权对合同内容进行填写。四、前诉案件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5民初7718号民事案件判决柏斯德公司和该案被告北京渡秘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渡秘信息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该判决不是基于元甲律所和刘鸿雁代表柏斯德公司自认而作出的。如果柏斯德公司认为一审判决错误，应当依法提起上诉，否则即是认可该案判决结果。而且柏斯德公司在先行赔偿之后并未要求渡秘信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视为对此放弃了自己的权利，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五、一审法院因工作原因变更法官后没有充分了解案情，元甲律所对一审判决不服。柏斯德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元甲律所、刘鸿雁的上诉意见。柏斯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元甲律所赔偿柏斯德公司损失198369．18元及利息（以198369．1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8年6月16日起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元甲律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30日，柏斯德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元甲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因与闫长丽侵权纠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特委托乙方代为办理。乙方指派律师以甲方签署的授权委托书为准。乙方应本着认真负责的精神，竭力维护甲方的合法权益，在授权范围内积极履行代理职责，尽可能的使甲方合法利益最大化。甲方应如实向乙方代理律师陈述案件情况，及时配合乙方收集提供各项证据材料，并为乙方代理律师办理委托事务提供便利条件。本合同一经双方签约即产生法律效力，非乙方法定过错，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解除或终止合同。本合同约定的受托事项提前终结（包括和解、实现权利等），或者甲方单方解除或终止合同，甲方仍应按本合同第四条的约定向乙方支付全额律师费。根据律师费标准并经双方商定，本合同的律师费为1．2万元。2017年7月3日，刘鸿雁以元甲律所律师身份，作为柏斯德公司特别授权的委托代理人参加了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关于闫长丽与杨浩（被告一）、北京小度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度信息公司）（被告二）、柏斯德公司（被告三）、渡秘信息公司（被告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的庭审程序。柏斯德公司当庭发表的答辩意见为：对事故发生事实以及责任认定无异议，认可被告一是职务行为，被告一是与我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是我公司员工，后来我们将被告一派遣到了被告四，被告四在人保公司投保了保险，保险公司也应该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责任，如果一审法院不一并受理，我公司之后会到保险公司进行理赔。我公司愿意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承担责任，被告二、被告四不承担责任。该案审理中，渡秘信息公司提交了渡秘信息公司与北京新驰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一份以及渡秘信息公司与柏斯德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合作协议书》一份，在上述协议的签字处，代表渡秘信息公司签字人均为朱烨浩。柏斯德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2017年9月27日，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京0115民初771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渡秘信息公司、柏斯德公司赔偿闫长丽医疗费等共计193450．88元。柏斯德公司未上诉。2018年5月29日，闫长丽与柏斯德公司签订《民事和解协议》一份，约定柏斯德公司同意支付闫长丽（2017）京0115民初7718号民事判决书项下195535．88元。柏斯德公司于2018年6月15日支付完上述赔偿款。一审审理中，元甲律所和刘鸿雁提交刘鸿雁与朱烨浩的录音证据一份，以此证明刘鸿雁在其代理的案件庭审中，所陈述的意见均是受柏斯德公司代表朱烨浩的指示所作出的。柏斯德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向一审法院提出对该录音形成时间、完整性、是否为朱烨浩声音等内容提出鉴定申请。一审庭审中，柏斯德公司陈述，元甲律所及刘鸿雁律师是渡秘信息公司为其推荐的，朱烨浩是渡秘信息公司的员工，关于律师费用等事项也都是由渡秘信息公司与元甲律所沟通的，柏斯德公司未支付律师费给元甲律所。因元甲律所指派的律师刘鸿雁作为柏斯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庭审中违反法律规定和事实，或者是因为其对责任承担的错误判断，作出了不利于柏斯德公司的陈述，导致本不应该承担责任的柏斯德公司，被法院判决承担责任，且元甲律所未能将一审判决书转交给柏斯德公司，导致柏斯德公司丧失了上诉权利，损害了委托人柏斯德公司的利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柏斯德公司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向渡秘信息公司提出了追索的要求，但未获清偿，柏斯德公司未对渡秘信息公司提起诉讼。元甲律所及刘鸿雁陈述，元甲律所及其指派的律师刘鸿雁一直与柏斯德公司的代表朱烨浩进行的沟通，其在庭审中陈述的意见均是受朱烨浩的指示发表的，律师费是第三方公司支付的，元甲律所收到判决书后，转给了朱烨浩。一审法院认为，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受托人超越权限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本案中，元甲律所作为柏斯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应当尽到勤勉尽职义务，维护柏斯德公司的合法利益。元甲律所指派的刘鸿雁律师在其代理的案件中所陈述的答辩意见：“我公司愿意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承担责任，被告二、被告四不承担责任”。关于该答辩意见的理解，前半句意指柏斯德公司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承担责任，该句话的表述并无不当，不会导致柏斯德公司的合法利益遭受损害。元甲律所和刘鸿雁陈述，其所作的渡秘信息公司和小度信息公司不承担责任的答辩意见是基于柏斯德公司代表朱烨浩指示作出的，并提交了柏斯德公司对朱烨浩的特别授权委托书，但该授权委托书存在空白授权委托书内容被伪造的嫌疑，且元甲律所在案件庭审中所获得的《合作协议》、《劳务派遣合作协议书》等证据，应当清楚知道朱烨浩的身份为另一被告渡秘信息公司的员工，并非柏斯德公司的员工。故元甲律所和刘鸿雁主张其是受柏斯德公司指示下所发表的答辩意见，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柏斯德公司对朱烨浩的录音证据的鉴定申请，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因此，元甲律所指派的代理律师所陈述的其他被告免责的答辩意见，责任判断明显错误，损害了柏斯德公司的合法权益，且元甲律所收到判决书后，未能直接转交给柏斯德公司，导致柏斯德公司丧失上诉权利，故元甲律所未能尽到勤勉尽职的义务，损害了委托人柏斯德公司的合法权益，应当赔偿柏斯德公司的损失。关于柏斯德公司所受损失方面。根据法院判决所确定的结果，柏斯德公司与渡秘信息公司共同负有赔偿责任，元甲律所指派的律师在庭审中所陈述的内容，也并无柏斯德公司代渡秘信息公司承担责任的意思表示，故柏斯德公司有权向渡秘信息公司进行追偿，虽然柏斯德公司已经向闫长丽支付了赔偿金，但在柏斯德公司穷尽对渡秘信息公司的求偿前，柏斯德公司的损失尚不能确定，在此阶段，柏斯德公司要求元甲律所赔偿其各项损失的诉讼请求，因损害事实尚未完全确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柏斯德公司可以在其向渡秘信息公司穷尽追偿手段后，对于其未受清偿的部分，可以另行提起诉讼要求元甲律所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判决：驳回柏斯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另查，刘鸿雁以元甲律所律师身份作为柏斯德公司特别授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的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关于闫长丽与杨浩（被告一）、小度信息公司（被告二）、柏斯德公司（被告三）、渡秘信息公司（被告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的判决中，该案本院认为部分有如下内容：“杨浩在执行工作任务中造成闫长丽受伤，应由接受劳务派遣的用工单位即渡秘信息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现劳务派遣单位柏斯德公司愿意承担侵权责任，本院对此不持异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律师担任诉讼法律事务代理人的，应当在受委托的权限内，维护委托人的合法权益。律师违法执业或者因过错给当事人造成损失的，由其所在的律师事务所承担赔偿责任。律师事务所赔偿后，可以向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行为的律师追偿。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受托人超越权限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本案中，柏斯德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元甲律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中约定，甲方因与闫长丽侵权纠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特委托乙方代为办理。乙方指派律师以甲方签署的授权委托书为准。乙方应本着认真负责的精神，竭力维护甲方的合法权益，在授权范围内积极履行代理职责，尽可能的使甲方合法利益最大化。后元甲律所指派的刘鸿雁律师在该案庭审中陈述了如下答辩意见：“我公司愿意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承担责任，被告二、被告四不承担责任”。元甲律所和刘鸿雁律师上诉主张其在前案庭审中的陈述均系受朱烨浩指示，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元甲律所在前案件庭审中所获得的《合作协议》、《劳务派遣合作协议书》等证据，应当清楚知道朱烨浩的身份为另一被告渡秘信息公司的员工，并非柏斯德公司的员工；其次，即使元甲律所提出的其系接受柏斯德公司的代表朱烨浩的指示进行诉讼的主张成立，在前案相关证据已显示朱烨浩为渡秘信息公司员工的情况下，其亦未尽到审慎核查朱烨浩身份的义务。特别是在前案中，在被派遣的工作人员杨浩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应由接受劳务派遣的用工单位即渡秘信息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情况下，元甲律所指派的律师作为劳务派遣单位柏斯德公司的代理人却作出渡秘信息公司免责的答辩等代理行为，对柏斯德公司极其不利，并与法院最终作出渡秘信息公司与柏斯德公司共同向受害人承担赔偿责任的判决存在因果关系。元甲律所和刘鸿雁律师作为专业从事法律工作的机构和人员，并未尽到依法维护其委托人柏斯德公司合法权益的义务。同时，在明知朱烨浩为渡秘信息公司员工的情况下，亦未及时有效地向其委托人柏斯德公司转交前案一审判决书，导致柏斯德公司未能及时行使上诉的权利。综合以上情况，本院认为，元甲律所指派的律师在为柏斯德公司进行诉讼代理的案件中，并未尽到依法维护柏斯德公司合法权益的义务，亦有违双方约定的元甲律所尽可能使柏斯德公司合法利益最大化的合同约定，元甲律所应对柏斯德公司因此遭受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元甲律所和刘鸿雁律师上诉关于其尽到了勤勉尽职义务、依法履行了代理义务、不应担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难以支持。一审法院关于柏斯德公司可以在向渡秘信息公司穷尽追偿手段并确定其损失范围后，就其未受清偿的部分向元甲律所要求承担相应损害赔偿责任的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元甲律所、刘鸿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94元，由北京市元甲律师事务所、刘鸿雁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玉娜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杨 扬法官助理  单海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