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1民终108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魏家军，男，1979年2月13日生，满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南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强，黑龙江红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哈尔滨晶体管厂，住所地哈尔滨市道里区上游街9号。法定代表人：毛英女，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广路，黑龙江博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魏家军、哈尔滨晶体管厂（以下简称晶体管厂）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2民初13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魏家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强，上诉人晶体管厂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广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魏家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晶体管厂以1,170,000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0%计算给付魏家军自2012年3月15日起至付清1,170,000元之日止的利息。事实和理由：一、双方签订买卖协议时间为2012年2月2日，约定的交付时间为2013年10月1日前。晶体管厂有充分的时间协调办理产权登记，价格批准等事项。二、国有资产转让的相关管理规范是约束国有企业的规章制度，其责任主体是全民所有制企业，晶体管厂未依法履行相关规定导致违约，不能成为规避合同责任的借口。三、最高人民法院2019年11月发布的《全国法院民事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明确强制性规定的范围，本案为房屋买卖合同，不在上述禁止性规定范围内，不应认定合同无效。四、案涉合同效力并不影响晶体管厂向魏家军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责任。前述会议纪要中已明确合同无效法律后果的处理。双方买卖协议已约定占用魏家军资金的利息为年利率20%，晶体管厂占用资金的起始日期为2012年2月2日。晶体管厂辩称：魏家军的上诉请求的事实及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魏家军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杨继国是魏家军的岳父，其作为晶体管厂主管房产事务的负责人，在签订合同时，知晓晶体管厂已与案外人孙红岩签订案涉房屋转让合同，魏家军对此也应当清楚。魏家军与晶体管厂签订的合同约定的房屋价格远低于市场价值。魏家军与杨继国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二、在《全国法院民事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明确交易方式违反法律规定订立的合同是无效合同，该规定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基于魏家军与杨继国间的特殊关系，魏家军应当知道晶体管厂为国有企业，国有企业转让资产，应当经过招牌挂程序的方式对外公开出售，不应私自签订合同，故案涉合同系无效合同，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自始无效。晶体管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魏家军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案涉房屋已于2010年8月30日经杨继国出售给案外人孙红岩，孙红岩已经营使用案涉房屋。魏家军明知合同无法履行，仍与晶体管厂法定代表人张军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且约定了高额违约金，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一审判决认定晶体管厂在本次房屋交易中负有全部过错，忽视了魏家军存在恶意串通的情节，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对时效问题认定错误。晶体管厂在一审中提出时效抗辩，一审判决认定晶体管厂返还魏家军的最后一笔款项的时间为2014年7月15日，此后魏家军没有催告返还房款的证据。根据诉讼时效规定，诉讼时效至2016年7月15日，魏家军于2019年9月24日提起诉讼，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一审判决在魏家军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仅依据日常生活经验，判断魏家军一直在催告，未超过诉讼时效，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魏家军辩称：一、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涉案买卖协议签订于2012年2月2日，杨继国在2016年1月已退休，从签订合同到杨继国退休长达4年时间，如杨继国想利用职务便利与魏家军恶意串通，涉案房屋早已交付给魏家军使用。即使不能交付，也不至于无法取回本金。2012年，晶体管厂经营困难时，晶体管厂负责人张军为了筹措经营资金，恰逢案涉房屋原购买人孙红岩正与晶体管厂协商解约，张军欲出售涉案房屋使用权。因案涉房屋无法办理所有权变更手续，孙红岩也在继续使用案涉房屋，案涉房屋存在交易风险，所以会影响案涉房屋市场价格。买卖房屋的房款均进入晶体管厂账户，张军及其它个人均未在交易中谋取个人利益，张军后期职务犯罪的事实也与本案无关。二、晶体管厂主张诉讼时效抗辩没有依据。本案焦点之一是合同效力，如果合同有效，晶体管厂属于违约方，魏家军有权解除合同，即诉讼时效从魏家军正式通知后起算。魏家军在2012年3月15日前已经支付了1,590,000元，后期晶体管厂陆续退还了420,000元，足以证明魏家军持续主张权利。2014年后，晶体管厂未退还款项，只能证明其存在违约行为，不能证明魏家军未在此期间主张权利。在一审期间，杨继国多次代表魏家军向晶体管厂财务负责人鲁秋萍对账，并索要购房款。鲁秋萍目前仍然在职，晶体管厂可以要求鲁秋萍到庭说明情况。魏家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晶体管厂立即退还购房款本金1,190,000元，并自2012年3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0%支付未付本金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晶体管厂企业类型为全民所有制。位于哈尔滨市道里区友谊路150号原哈晶食堂餐厅涉案房产系晶体管厂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与其他单位联建房产中一部分，该房产权人不是晶体管厂。2012年2月2日，魏家军、晶体管厂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约定：甲方为晶体管厂，乙方为魏家军，晶体管厂将道里区友谊路150号原哈晶食堂餐厅、房屋建筑面积400平方米（六层中的底层南侧）卖给魏家军，房屋总价款159万元，付款方式：自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先付40万元，3月15日之前付清余款119万元；协议第五条注明涉案该房产权在哈尔滨电业局名下，晶体管厂有使用权，没有房屋产权；房屋于2013年10月1日之前交付魏家军使用，如没有按时交付魏家军，魏家军有权终止买卖协议，晶体管厂退还魏家军购房款，并同时按年利息20%付给魏家军。协议签订后，2012年2月2日至3月11日期间，魏家军分八笔向晶体管厂财务部门交纳购房款合计159万元，晶体管厂财务收款后出具收据为证。2012年10月23日起，晶体管厂开始给魏家军返还购房款，至2014年7月15日共计返还给魏家军购房款42万元。涉案房产一直未交付。另经查，2010年8月30日，晶体管厂与案外人孙红岩曾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约定晶体管厂将涉案房产以400万元卖给案外人孙红岩，孙红岩向晶体管厂支付了200万元。涉案房产一直在案外人孙红岩处使用，该协议晶体管厂代表人系杨继国，杨继国系魏家军岳父。一审法院认为：法律规定，国有资产的转让由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决定，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决定转让国有资产时，应报请本级人民政府批准；同时，国有资产转让应遵循等价有偿和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在依法设立的产权交易场所公开进行，国有资产转让应当以依法评估的、经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认可或者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报经本级人民政府核准的价格为依据，合理确定最低转让价格；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规定可以向本企业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其近亲属、或者这些人员所有或者实际控制的企业转让的国有资产，在转让时，上述人员或者企业参与受让的，应当与其他受让参与者平等竞买；上述规定系为保证国有资产不被损害及防止国有资产流失制定，应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本案中，晶体管厂系全民所有制企业，该企业所有及使用的财产应属国有资产，涉案房产的使用权亦属国有资产，该财产权利部分转让应由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即同级政府决定，并且按照上述法定程序确定转让价格、公开转让，依据前述规定，经批准允许转让的资产，魏家军作为晶体管厂高级管理人员近亲属也应依据规定和其他参与者平等竞买，在庭审中魏家军未能举示证据证实魏家军、晶体管厂2012年涉案房屋转让符合上述规定，故魏家军、晶体管厂2012年2月2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因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无效，且晶体管厂非涉案房产产权人，其属于无权处分人，魏家军也未举示证据证实所有权人对其处分行为予以追认，该转让合同亦是无效的，依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应返还财产，故晶体管厂应返还魏家军已收取的购房款余款117万元；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因此双方约定的年利息20%违约金亦无效，故魏家军主张晶体管厂按照年利息20%给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晶体管厂明知自己不是产权人，也未经国有资产出资人、监督人批准出售涉案房产，故其在本次交易中负有全部过错，且占用魏家军资金多年，依据过错及公平原则，晶体管厂应赔偿魏家军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但应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给付为宜，且应自诉讼时效中断重新计算诉讼时效之日起给付为正确，魏家军未举示证据证实诉前最后一次诉讼时效中断起算时间，故以起诉之日视为诉讼时效中断起诉日。关于晶体管厂答辩所述魏家军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晶体管厂诉前返还魏家军最后一笔购房款时间确实是2014年7月15日，但是魏家军提出一直口头、电话等方式向晶体管厂主张权利，最后一次主张权利是2019年10月起诉之后，晶体管厂对该主张事实也予以认可，且魏家军系一名普通自然人，按照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百余万财产魏家军在没有收到房产时，不可能不向晶体管厂索要已付款项而放弃该项财产权利，因此在其主张索款后不断发生诉讼时效中断，魏家军的诉讼主张未超诉讼时效期，故对晶体管厂的该项诉讼主张，因无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对晶体管厂答辩魏家军与晶体管厂原法定代表人恶意串通的主张，因无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判决：一、晶体管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魏家军购房款1,170,000元;二、晶体管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1,17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给付原告魏家军自2019年9月25日起至付清1,170,000元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款;三、驳回魏家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晶体管厂为全民所有制企业，该企业享有所有权及使用权的资产属于国有资产，故一审判决以晶体管厂处置案涉房屋时交易方式违法为由，认定案涉房屋买卖协议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无效及晶体管厂应承担过错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魏家军主张案涉房屋买卖协议有效；晶体管厂主张魏家军在案涉房屋买卖中因恶意串通存在过错的依据均不足。一审判决认定晶体管厂返还魏家军购房款及购房款利息标准的认定正确，魏家军主张按案涉协议约定的年利率20%利率标准计算利息，因未提供相关实际损失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其该项上述请求依据不足。因本案系因合同无效产生的返还财产、赔偿损失，该请求权在合同被确认无效之日才产生并可以行使，合同被确认无效前请求权并未产生，不存在时效起算问题。晶体管厂以合同有效法律关系中产生的诉讼时效抗辩，对抗合同被确认无效中产生的给付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魏家军已经按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给付晶体管厂购房款，魏家军关于晶体管厂自合同约定的付款截止日起计算剩余案涉购房款的占用期间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故对魏家军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魏家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对不成立部分，予以驳回；晶体管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2民初136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变更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2民初136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哈尔滨晶体管厂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上诉人魏家军利息，以1,17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自2012年3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1,170,000元之日止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涉受理费15,510元，由上诉人哈尔滨晶体管厂，上诉人哈尔滨晶体管厂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5,330元，上诉人魏家军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80元，合计15,510元，由上诉人哈尔滨晶体管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思东审判员  梁红玉审判员  宋 凯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张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