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64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毛毛妮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工业大道中南箕路273号第七栋103-1。法定代表人：周念念，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炯，广东正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夏宁，女，1995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上诉人广州毛毛妮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毛毛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夏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7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毛毛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毛毛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杨夏宁赔偿其司损失55911元，驳回杨夏宁的全部反诉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杨夏宁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双方约定的拍摄费用是作为底薪支付给杨夏宁的，并未附加工作量和工作种类作为支付前提是与合同约定相悖的，也与事实和常理不符。1.合同约定每月10000元是拍摄费用，在双方合作的第二个月我司并未安排杨夏宁开展拍摄活动，故不应该支付该费用。另外，我司并非慈善机构，合同约定的费用必然有相应的对价，不可能存在无缘无故支付费用的情形。另外，杨夏宁并非专职模特，合同只是约定其不得为其他店铺提供模特照片，并未禁止其从事其他工作，拍摄费用并非其唯一收入来源。2.一审判决将合同约定的专业拍摄与抖音小视频类的拍摄混为一谈，属事实认定错误。2019年2月15日后的抖音视频的拍摄、更新上传及新浪微博的维护等，都是杨夏宁的合同义务，而非我司支付拍摄费用的范畴。而且我司在双方合作的第二个月并未安排拍摄任务，不存在需要杨夏宁配合的情形，故无需就此举证。同时，我司并未拒绝支付第二个月的合作费用，而是说明合同约定的费用是拍摄费用，即在杨夏宁开展拍摄工作的情形下才支付费用，而且在双方发生纠纷时我司也提出可协商变更合作方式，即建立劳动关系，也明确杨夏宁可提出方案协商，但杨夏宁一直拒不协商。（二）一审判决在完全不了解网红合作模式的情形下，就错误认为杨夏宁提出终止合作并无不妥。杨夏宁并非网红而只是素人，我司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将其打造成网红，进而带动销售，所以我司除了合同义务外，实际上还承担了网红孵化工作。我司的投入巨大，例如组建运营团队、客服团队和物流团队，聘请摄影师、采购服装样本等，除了直接经济损失外还有其他无可估量的间接损失。（三）一审判决在违约的事实认定和合同解除问题上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1.在双方发生纠纷时，我司明确表示不解除合同，并积极提出解决方案，但杨夏宁一再提出解约，并提出劳动仲裁和诉讼，该行为应该是违约。2.即使我司违约，一审法院未对我司的违约程度进行判断。合同并未约定拍摄费用的支付时间，第一笔费用在2019年1月16日支付，我司应在2月16日支付第二笔费用，杨夏宁却在2月18日提出辞职，后又提起劳动仲裁。3.我司确向杨夏宁解释了拍摄费用的支付条件，并未明确拒绝支付。（四）杨夏宁明知双方是合作关系，先提起劳动仲裁及后续起诉的行为，有恶意诉讼的嫌疑。杨夏宁答辩称，根据合同约定毛毛妮公司应按月向我方支付底薪而无需附加工作量。我方已经切实履行合同义务，不存在违约。毛毛妮公司拒不支付底薪，构成违约，我方有权解除合同。毛毛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其与杨夏宁签订的《模特签约合同》；2.杨夏宁赔偿经济损失共计55911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杨夏宁负担。杨夏宁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毛毛妮公司支付2019年1月15日至2019年2月18日合作报酬11000元，并支付违约金（以11000元为基准，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从2019年2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毛毛妮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4日，毛毛妮公司（甲方）与杨夏宁（乙方）签订了《模特签约合同》，约定，甲乙双方共同合作，在中国大陆地区指定的网络平台开展电子商务活动，乙方为甲方的签约模特，授权甲方使用其模特图片，甲方提供供应链管理和店铺运营服务，合作期限从2019年1月1日到2023年1月为止；期间乙方在未经甲方同意的情况下均不能为其他店铺提供模特图片，甲方在未经乙方同意的情况下，不能为合作店铺签约其他模特；项目初期甲方将支付乙方一定的底薪作为拍摄费用，支付金额为10000/每月；项目中期甲方负责前期店铺所有的投资及推广，每个季度从店铺利润（店铺总利润除去退款金额）中抽取15%比例作为乙方股份，甲方占比85%股份；凡是有过甲方投资过的社交平台均为甲方资产，双方合作到期后如不继续合作，乙方应配合甲方进行账号过户等手续；乙方在外出拍摄所产生的差旅费由公司承担，乙方需留好收据向财务报销；乙方的权利义务：1、在合作期内乙方负责提供甲方在网络销售需要的产品模特图，乙方有义务保证图片质量符合店铺发展需求，2、乙方作为甲方的模特，有义务履行店铺拍摄职责，如因个人原因导致拍摄延期、产品未按约定时间更新导致的损失，乙方承担全部责任，3、乙方应努力通过新媒体（微博、抖音等）、以及内容化（视频、文案），宣传店铺和产品，尽可能提升店铺知名度，通过强有力的宣传运作为店铺增加人气，4、乙方在合作期间有义务做好新浪微博维护，在微博树立时尚达人的形象，在微博推广店铺产品，乙方应保证微博内容的定期更新和上新活动策划，5、乙方在合作期间不能推广其他不属于甲乙双方合作的产品，6、乙方在合作期间有义务做好抖音维护，定期更新视频，配合甲方策划吸引人气的视频内容，7、乙方有义务参与店铺产品开发，配合甲方的生产部门选出适合店铺销售的产品，8、乙方在合作期内，有义务对店铺销售产品在网络平台进行视频直播，9、在合作期间乙方不允许做任何违法犯罪等行为，如有导致店铺的损失由乙方承担；本合同到期前半年内，甲乙双方有继续合作的意愿，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可以重签原合同有效期延长的协议；合同到期后甲乙双方只做利润分成不做财产分割，店铺及社交账号为甲方所有；等。合同签订后，杨夏宁配合毛毛妮公司完成了第一个月的合同义务，毛毛妮公司于2019年1月16日向杨夏宁支付了10000元合作费用。2019年2月15日，双方发生纠纷，杨夏宁于2019年2月18日向毛毛妮公司提出终止合作。毛毛妮公司以杨夏宁未履行合同义务为由，于2019年3月8日提起诉讼。诉讼中，杨夏宁表示2019年1月15日之后，毛毛妮公司一直有引导杨夏宁进行抖音拍摄，并发送不少视频、账号给杨夏宁参考，1月26日起有拍摄视频交给毛毛妮公司技术团队进行剪切，由毛毛妮公司负责上传，且于2月12日配合毛毛妮公司进行直播，毛毛妮公司表示属实。另查，毛毛妮公司、杨夏宁一直通过微信进行日常工作沟通，2019年2月15日，杨夏宁发送，“老板我的工资”，毛毛妮公司发送，“你1月15号到2月12号是放假的，你上个月的工资不是发给你了吗”，杨夏宁发送，“签约不是每个月支付我10000酬劳吗，这样我上个月没入账也不能接其他活，而且我跟你说了我希望我是每个月月结的，也就是15-15号，难道签约合同是和普通职工劳动合同一样吗”，毛毛妮公司发送，“你不工作也想要工资”，杨夏宁发送，“首先我并没有不工作，然后你自己说我的上班时间，工作都是我自己安排，所以我没有考勤”，毛毛妮公司发送，“之前也通知过你我们公司1月15号放假，初八开工”，杨夏宁发送，“我并不知道，签约合同跟普通劳动合同，是放假就没有工资，那这个合同上面写明我不可以帮其他人拍照，那我没有，没有收入的话还被你买断时间”，毛毛妮公司发送，“微信不说了，你要谈明天来公司找我谈吧”，杨夏宁发送，“你也并没有说明白在我没有考勤的情况下放假是没有工资的，这样的签约是没有意义的”，毛毛妮公司发送，“如果不觉得不合适，可以停止合作”，杨夏宁发送，“好，如果这就是你的诚意，也没合作必要了”，毛毛妮公司发送，“OK，说实在的你太懒了，我也看不到希望，让你工作天天推来推去，不去工作也没法做起来”，杨夏宁发送，“我懒，在你方我也看不到你们有策划宣传什么”，毛毛妮公司发送，“解约算是你提出的，我现在同意”，杨夏宁发送，“是你这边先没有说清楚酬劳发放情况，也没有提出解决就叫停止合作的朱总，从一开始进公司拿货拍视频不都是我自己，你就出张嘴，现在说我太懒了”，毛毛妮公司发送，“我们公司群里面有明确的春节放假时间和带薪假期”，杨夏宁发送，“哪个群，我有收到吗”，毛毛妮公司发送，“可以，你可以打官司，我再问你一遍这个店你不做了吧，如果做必须按我的来，必须每天来公司工作不允许旷工”，杨夏宁发送，“首先，是你提出不合作的”，毛毛妮公司发送，“可以啊，那就继续合作”，杨夏宁发送，“第二，酬劳制度没有说清楚”，毛毛妮公司发送，“明天来找我谈”，杨夏宁发送，“这是合约并不是劳动合同，我们属于合作”，毛毛妮公司发送，“早上九点公司等你，顺便把劳动合同签了最好”，杨夏宁发送，“旷工，朱总是谁说我自由安排工作时间，还有我怎么就旷工了，我影响耽误哪件事了呢”，毛毛妮公司发送，“我什么时候说过，有白纸黑字吗”，杨夏宁发送，“合约白纸黑字写明每月支付我10000酬劳了”，毛毛妮公司发送，“可以啊，你可以去法院起诉我啊，合同上面还写了必须完成甲方安排的工作”，杨夏宁发送，“我没完成吗”，毛毛妮公司发送，“和我来玩文字游戏，你这个官司打赢了我算你是个人物”，杨夏宁发送，“为了10000块跟你打官司，朱总现在要履行您的义务吗，不履行着往事违反合约，那我们需要签一下解约合同了”，毛毛妮公司发送，“我不同意解约，我投资了那么多钱了，你要解约必须赔偿损失”，杨夏宁发送，“朱总现在要履行您的义务吗，不履行就是违反合约了，履行您合约每月支付我10000元的酬劳”，毛毛妮公司发送，“我已经履行了我的所有合同，你旷工”。一审法院认为：《模特签约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毛毛妮公司、杨夏宁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毛毛妮公司、杨夏宁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双方签订合同后，杨夏宁配合毛毛妮公司完成各项拍摄任务，毛毛妮公司在2019年1月16日支付了第一个月的合作费用10000元，后在2月15日，杨夏宁向毛毛妮公司提出支付第二个月的合作费用10000元时，毛毛妮公司表示，“你1月15号到2月12号是放假的”、“你不工作也想要工资”，从而导致涉案纠纷。《模特签约合同》约定，项目初期甲方将支付一定的底薪作为拍摄费用，支付金额为每月10000元，且合作期间，乙方在未经甲方同意的情况下不能为其他店铺提供模特图片，结合上述约定，在毛毛妮公司拥有杨夏宁的独家模特图片的情况下，该费用是作为“底薪”支付给杨夏宁，并未附加工作量或工作种类作为支付前提，且2月15日之后，杨夏宁有继续协助毛毛妮公司进行抖音视频的拍摄和直播，毛毛妮公司并未举证证实合作第二个月内，杨夏宁拒绝配合毛毛妮公司履行拍摄任务，故毛毛妮公司明确拒绝支付第二个月的合作费用属于违约行为。因涉案合同具有明显的人身属性，双方合作期限较短，毛毛妮公司暂未形成需要依附于杨夏宁知名度达到销售目的的网红商业效应，因毛毛妮公司拒付费用，杨夏宁于2月18日向毛毛妮公司提出终止合作，并无不妥，故涉案合同于该日解除。涉案合同基于毛毛妮公司违约而解除，故毛毛妮公司要求杨夏宁赔偿损失，事实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合同解除后，杨夏宁应向毛毛妮公司支付第二个月的合作费用10000元。考虑到合作费用按月计算且作为底薪，毛毛妮公司理应按月支付，故毛毛妮公司应向杨夏宁支付从逾期之日即2019年2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均以10000元为基准计付的违约金，违约金总额以10000元为限。因毛毛妮公司、杨夏宁于2019年2月15日发生纠纷，双方已经丧失合作基础，故杨夏宁主张超过上述费用的部分，事实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20年6月18日判决如下：一、毛毛妮公司、杨夏宁签订的《模特签约合同》于2019年2月18日解除；二、毛毛妮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夏宁支付合作费用10000元，并从2019年2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均以10000元为基准计付违约金给杨夏宁，违约金总额以10000元为限；三、驳回毛毛妮公司的其他本诉请求；四、驳回杨夏宁的其他反诉请求。本案本诉受理费1198元、反诉受理费37.5元，由毛毛妮公司负担本诉受理费1198元、反诉受理费34元，杨夏宁负担反诉受理费3.5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庭询时，毛毛妮公司称其司并无无薪假期的规定，是否将放假通知发送了给杨夏宁需要庭后提交证据（此后并未提交），但在2019年2月杨夏宁并未到公司拍摄模特图片，其司亦未要求杨夏宁进行拍摄；因为公司放假，所以杨夏宁无需到公司拍摄图片，但有义务维护微博、抖音等视频的拍摄和更新，杨夏宁在此期间有对微博和抖音等进行简单维护，但该维护工作不属于拍摄费用的范畴；关于拍摄并无数量要求，只要杨夏宁拍摄就会支付费用。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对涉案合同的解除、毛毛妮公司无需向杨夏宁支付2019年12月15日之后的合作报酬及违约金均无异议，视为服判，本院予以维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毛毛妮公司应否向杨夏宁支付合作费用10000元、违约金以及杨夏宁应否向毛毛妮公司赔偿损失，核心在于毛毛妮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根据合同约定，项目初期毛毛妮公司将支付杨夏宁一定的底薪作为拍摄费用，毛毛妮公司主张该拍摄费用的支付条件是杨夏宁开展相应的拍摄工作，但本院对其的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理由如下：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该合同由毛毛妮公司提供，现双方对该条款的解释存在争议，应当作对杨夏宁有利的解释。其次，根据合同约定的杨夏宁的义务，杨夏宁在合作期内负责提供产品模特图、履行拍摄职责、通过新媒体（微博、抖音）等宣传店铺和产品、做好新浪微博维护、抖音维护、参与店铺产品开发等，并非仅限于拍摄工作。毛毛妮公司并无提供证据证明在合作期内杨夏宁存在不履行上述合同义务的行为，故合同中虽然约定的字眼是底薪、拍摄费用，但实际上是毛毛妮公司在项目初期每月向杨夏宁支付的合作报酬。因毛毛妮公司未按时向杨夏宁支付该报酬，在杨夏宁追讨时也明确表示拒绝支付，故一审法院认定毛毛妮公司构成违约，判决其司向杨夏宁支付涉案合作报酬及违约金并驳回毛毛妮公司的赔偿损失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毛毛妮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原判，驳回上诉。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98元，由广州毛毛妮服饰有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利平审判员  陈珊彬审判员  曹 玲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王 敏何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