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3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学华，女，1986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群，四川坤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四川中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建军，男，1970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芳，浙江鉴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学华因与被上诉人赵建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3民初9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询问和阅卷后，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学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赵建军对刘学华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刘学华于2018年3月20日出具的《借款确认书》形成过程不合法，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不是民间借贷关系。双方结束同居关系时对同居期间的财产分割已达成一致，且刘学华已实际履行。即使法院认定双方之间为民间借贷关系，赵建军主张的借款金额也缺乏证据支持，且其中用于双方同居期间的共同生活开支应予扣除，其余部分赵建军认可系赠与给刘学华，且该赠与已实际履行，赵建军要求归还于法无据。 赵建军辩称，《借款确认书》系在刘学华人身完全自由、未受到欺诈胁迫的情况下作出，合法真实有效。根据一审查明的情况，刘学华出具了《借款确认书》明确案涉款项性质为借款，赵建军亦认可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故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系民间借贷关系。关于刘学华应归还金额的认定，根据赵建军转账凭证、微信转账记录、刘学华的自认等，结合刘学华出具的《借款确认书》中载明的金额，扣除刘学华已归还的5万元，刘学华应归还赵建军的借款为270万元。另刘学华称其与赵建军结束同居关系时对同居期间的财产已进行分割的情况并不存在。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建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变更后）：判令刘学华归还赵建军借款275万元，并支付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8月4日至2017年8月24日，赵建军以银行转账方式向刘学华汇款2580250元。 2015年10月12日至2016年1月16日，赵建军又向刘学华银行账户存现125000元。 2016年3月18日至2017年6月12日，赵建军还通过微信向刘学华转账8万元。 2017年10月27日，赵建军以被刘学华骗取380万元左右为由向绍兴市公安局柯桥区分局柯桥派出所报案。报案时其陈述：其与刘学华在2015年6月5日之后开始交往，之后刘学华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找其要钱。第一次是2015年7月底，刘学华称需要归还建设银行贷款42000元，其就把钱打到刘学华建设银行卡上。第二次是2015年8月15日，刘学华因生意需要向其借16万元作为启动资金，其于2015年8月20日将8万元现金交给刘学华，于2015年9月15日把另外的8万元打到刘学华瑞丰银行的银行卡上。第三次是刘学华称其在峨眉山市有一套房子需要每月还1500元的贷款，要求其帮忙还贷，其从2015年8月至2017年8月每月向刘学华农业银行账户存入1500元，共36000元。第四次是刘学华称因母亲帮忙照顾刘学华的两个女儿，每月需要打给母亲15000元，其从2015年9月至2017年5月，每月向刘学华的瑞丰银行卡打款15000元。第五次是2015年10月，刘学华告知其四川老家房子拆迁，换房需要补交房款12万元，其于2015年10月18日向刘学华农业银行账户转入现金12万元，但刘学华告知其钱还不够，需要14万元，其又把2万元现金转到刘学华的农业银行卡上。第六次是2015年12月份，刘学华告知其两个女儿需要交保险费，其按刘学华所列清单于2015年、2016年共向刘学华建设银行卡打款234892元。第七次是2016年3月份，刘学华告知其需要40万元的装修费，其于2016年4月11日将121000元转入刘学华农业银行卡上，4月底将另一笔6万元转入刘学华另一张银行卡中，2016年9月30日，其将18万元转入刘学华一张农业银行卡中。第八次是装修结束后，刘学华要求其买电器，其使用信用卡为刘学华买了15万元的家具。2017年1月22日，其又给刘学华5万元装修费，款项打入刘学华的农业银行账户。第九次是2016年5月份，刘学华正式提出离婚，但刘学华老公要20万元的离婚费，其通过朋友钟启立向刘学华的父亲刘长明的农业银行账户打款15万元和5万元。第十次是2016年8月30日，刘学华称与老公正式离婚，刘学华的老公还要5万元，其又向刘学华父亲的农业银行账户打款5万元。2016年9月29日，刘学华要求其买一辆车，2016年10月2日其通过其母亲赵兰英的银行卡向刘学华的农业银行的银行卡转账58万元。第十一次是其去刘学华的老家看望刘学华，刘学华问其要钱，其给了刘学华3万元现金，并在2017年4月9日将9万元转到刘学华的农业银行的银行卡上。第十二次是2017年3月份，其离婚分得39万元，刘学华知道后要在峨眉山买房子，其于2017年6月5日将475000元转到刘学华农业银行的银行卡上，又于2017年6月23日将50万元转到刘学华的农业银行的银行卡上。2017年8月，刘学华彻底和其分手。 2017年11月1日，绍兴市公安局柯桥区分局作出绍柯公（柯桥）立字[2017]14550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赵建军被诈骗立案侦查。 2017年11月13日、2017年12月13日，绍兴市公安局柯桥区分局柯桥派出所民警对刘学华进行讯问，刘学华陈述：其与赵建军在2015年5月26日正式确立男女朋友关系。之后其告诉赵建军每月要给父母1.5万元生活费，赵建军给了一年多。后其又想做中脉直销生意，但没有资金，赵建军出了16万元给其做生意。当时其在峨眉山有一套房子每月按揭需要1380元，赵建军帮忙还贷，还了一两年。其在峨眉山的房子拆迁，购买新房需要补交房款，赵建军出了几万元。其两个女儿的保险每年需要交十几万，赵建军按照其列的清单交了两年保险，总共二十几万元。拆迁的房子需要装修，赵建军为其买家具等花了70万元。其与老公离婚，但其前夫要25万元的离婚费，赵建军就打给其25万元。2016年11月，在其生日的时候想换一辆车，其选定一辆宝马汽车后，赵建军打给其58万元。其和赵建军觉得峨眉山九宾的房子不错，赵建军就出钱97.5万元购买房子，但房子登记在其名下。买完房后，其与赵建军吵架，后其将赵建军的电话拉黑，微信删除，双方未再联系。 2017年11月13日，赵建军和刘学华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赵建军依然把刘学华当作妻子看待，刘学华也一样依然把赵建军当作丈夫看待……在交往期间，大家相互包容，相互谅解。如真的因为性格问题出现裂痕，不能走在一起，则赵建军出钱购买给刘学华位于峨眉山九宾的住房、一辆宝马车退还给赵建军（以折钱壹佰陆拾万元计算，如没钱支付，峨眉山九宾房产随时过户给赵建军）。这件事情赵建军和刘学华自己解决，不再麻烦公安局处理。 2018年3月20日，刘学华作为借款人向赵建军出具《借款确认书》一份，载明：本人刘学华向赵建军陆续借款，截止2018年3月20日尚欠275万元。本次纠纷由出借人所在地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管辖，出借人有权凭此借款确认书向借款人主张权利。同时，借款人需要承担出借人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查封费等费用。刘学华在该《借款确认书》底部还备注：此借款赵建军必须到柯桥派出所把案子撤掉，保证刘学华的人身安全，平安离开柯桥。 同日，赵建军、刘学华共同出具《谅解协议书》，载明本人赵建军与刘学华于2015年5月26日相识，在交往过程中产生了感情，赵建军为此付出了一定的经济基础。2017年10月，因双方产生感情及经济矛盾，赵建军向公安机关（柯桥派出所）报案，认为刘学华存在以婚姻为由的诈骗行为。柯桥派出所经过初审，给予立案。现双方经过多次协商，认为相互还存在一定的感情基础，主要是双方都不能克制自己的脾气而造成多次吵架。现双方愿意各自更改自己的一些不良性格，愿意继续共同生活。为此，刘学华承诺从今以后与赵建军一起在柯桥谋求发展，踏踏实实生活在柯桥。赵建军也承诺不再追究以前的一些往事。赵建军特此向柯桥派出所提出上述案件的撤案申请。撤案后双方产生矛盾不再与柯桥派出所有关。 2018年8月4日，绍兴市公安局柯桥区分局柯桥派出所民警至峨眉山市公安局滨河路派出所召集赵建军、刘学华进行调解。刘学华又重新出具50万元的借条对案涉债务进行确认。赵建军当庭陈述，其对调解金额50万元并不同意，双方之间的调解未形成调解书。 2018年8月5日、10月1日、12月30日，刘学华向赵建军归还1万元、1万元、3万元。 2019年2月11日，赵建军就案涉纠纷起诉刘学华。2019年5月7日，该院以赵建军在向该院起诉前已向公安机关报案，2017年11月1日，绍兴市公安局柯桥区分局作出绍柯公（柯桥）立字[2017]14550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赵建军被诈骗立案侦查，并已告知赵建军。现该案尚在侦查中，在此情况下，对赵建军的起诉不应受理，已经受理的应当驳回起诉为由，作出（2019）浙0603民初184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赵建军的起诉。 2019年7月28日、2019年8月7日，绍兴市公安局柯桥区分局柯桥派出所对赵建军作了询问笔录，赵建军陈述2017年其在该所报案称，其被刘学华骗走380万元左右。报案后该所经过审查已正式立案调查，调查期间刘学华私下跟其接触过几次，到目前为止，刘学华已将其出钱买的一辆红色宝马X4汽车和一套位于峨眉山市的房子返还给其，还转账归还给其5万元。双方私下还写过协议，但已过一两年，刘学华还未把全部财务返还给其，其将通过起诉的方式解决，不希望公安机关来处理此事，故自愿向公安机关申请撤案。 2019年8月7日，绍兴市公安局柯桥区分局出具《撤销案件决定书》，决定撤销赵建军被骗案。 另，赵建军、刘学华共同确认，在刘学华出具《借款确认书》前，其已退还赵建军出钱购买的峨眉山九宾房屋及一辆宝马车。 现赵建军以刘学华未能归还《借款确认书》所载借款275万元为由，遂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赵建军、刘学华是否存在借贷合意；二、若存在借贷合意，刘学华应归还的金额是多少。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本案中，根据赵建军、刘学华确认，除刘学华归还给赵建军5万元以外，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发生于恋爱期间，款项均由赵建军交付给刘学华。虽刘学华辩称赵建军交付的款项系赠与，但其在2018年3月20日出具的《借款确认书》已明确款项性质为借款，赵建军亦认为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因此，该院认定赵建军、刘学华存在借贷合意。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根据赵建军提供的证据，其通过银行转账形式向刘学华出借2580250元，通过微信转账形式向刘学华出借8万元，通过银行存现形式向刘学华出借125000元，三者合计的金额为2785250元。而刘学华在绍兴市公安局柯桥区分局柯桥派出所所作的讯问笔录中自认的金额已超300万元，因此可推定赵建军除以转账方式向刘学华交付借款外，还以其他方式向刘学华交付借款。故刘学华在《借款确认书》上确认的欠款275万元即为截止2018年3月20日其应归还给赵建军的借款金额。但《借款确认书》出具后，刘学华已归还5万元，赵建军亦予确认，因此该5万元应予扣减。至于刘学华已退还的住房及车辆，均在《借款确认书》出具前作出，故不予扣减。对于2018年8月4日，在绍兴市公安局柯桥区分局柯桥派出所民警调解下刘学华又重新出具50万元的借条，因该调解方案未经司法确认，且赵建军当庭确认不同意该调解金额，故刘学华还款金额仍应按270万元计算。综上，对于赵建军要求刘学华归还借款275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请，该院部分予以支持。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刘学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赵建军借款270万元，并支付自2019年9月6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的利息；二、驳回赵建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刘学华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但申请本院向绍兴市公安局柯桥区分局柯桥派出所民警调取刘学华于2018年8月4日出具的50万元借条，拟证明该借条系双方纠纷过程中出具的各种协议、借条中的最后一份，双方纠纷最终以50万元了结。本院审查后认为，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中已多次提及该借条，依据现有证据可以确认刘学华曾于2018年8月4日在绍兴市公安局柯桥区分局柯桥派出所民警调解下出具50万元借条的事实，但赵建军未持有该借条，该调解方案也未经司法确认，亦未有充分有效之证据证明赵建军当时及之后同意该调解方案，且赵建军在本案一、二审中均明确不认可该调解方案，故刘学华的上述调查取证申请对于证明本案待证事实已无意义和必要，本院不予准许。 赵建军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赵建军与刘学华之间就案涉275万元款项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对此，本院分析认为，一方面，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轻易否定借据的证明力。本案中，赵建军提交了其持有的由刘学华出具的《借款确认书》用以证明双方之间就案涉款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且刘学华亦认可收到该款项；另一方面，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刘学华虽上诉称出具上述《借款确认书》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与赵建军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275万元款项中扣除双方同居期间共同生活开支后的剩余部分系赵建军赠与，且双方纠纷已以50万元作结，但未提交充分有效之证据加以证明，对此刘学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赵建军与刘学华之间就案涉275万元款项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并无不当。刘学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28400元，由刘学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靓 审判员 黄叶青 审判员 徐燕飞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张银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