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6民终24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晓玉，女，1967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云溪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再年，男，1968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云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鸿儒，湖南金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星，湖南金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周敏，男，1976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华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志军，湖南金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晓玉、李再年因与被上诉人周敏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华容县人民法院（2019）湘0623民初2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询问当事人、阅卷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晓玉、李再年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周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周敏与彭晓玉、李再年之间不存在赔偿关系。与周敏有理财关系的主体系善林（上海）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善林金融公司），有借贷关系的主体系中耀华建建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耀华建）。彭晓玉系善林金融公司的业务员，没有对该笔借款承担赔偿责任的义务。2.严禁以刑事手段插手经济纠纷。彭晓玉被羁押期间，周敏通过朋友与李再年联系，致使李再年在不知道案件的情况下被迫出具了一份《赔偿周敏投资损失计划》。3.李再年出具《赔偿周敏投资损失计划》的意思表示的前提系彭晓玉系犯罪行为。李再年误认为妻子应该对周敏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该赔偿损失计划失去履行的前提与条件。4.周敏诱使李再年出具《赔偿周敏投资损失计划》的行为系以合法手段掩盖非法目的。二、适用法律错误。1.周敏所受损失系因善林金融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经济犯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周敏可在关于善林金融公司刑事案件审结后，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目前周敏不享有一般民事诉讼的诉权，应当裁定驳回起诉。2.《赔偿周敏投资损失计划》不应认定为债权转让，一审法院超出诉讼请求判决于法无据，严重侵犯了彭晓玉、李再年行使追偿权。3.《赔偿周敏投资损失计划》无效，彭晓玉、李再年不应承担责任。 周敏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正确。1.李再年与周敏之间赔偿协议是真实意思表示。周敏在彭晓玉的介绍与推荐下，造成了40万元投资本金不能按期收回的损失。周敏为了减损，向公安机关报案后，彭晓玉涉嫌刑事犯罪被羁押，李再年作为彭晓玉配偶，为了减轻彭晓玉责任，在周敏出具刑事谅解书后，自愿向周敏出具《赔偿周敏投资损失计划》，该行为系李再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2.并非是以刑事手段插手经济纠纷。李再年声称周敏对其言语威胁不属实，事实系李再年多次主动联系周敏协商赔偿事宜。如果是周敏联合公安人员以刑事手段插手经济纠纷，李再年完全可以向当地有关机关举报、投诉。本案中，周敏既没有不法行为，也没有非法目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一审法院理应受理并审理周敏与李再年之间的合同纠纷。2.李再年出具的《赔偿周敏投资损失计划》是真实有效的。《赔偿周敏投资损失计划》签署的时间是2018年7月27日，彭晓玉被释放时是2018年9月12日，李再年亲自前往迎接，属于法律意义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重大误解已产生，即使存在重大误解，其撤销权早已消灭，该协议仍是真实有效的。3.一审判决没有超出诉讼请求判决转让债权。周敏一直不承认与中耀华建存在合同关系，认为《债权转让协议》系彭晓玉冒名签订，且周敏当庭承诺李再年，在李再年赔偿后，如有该债权存在，该债权属于李再年。故一审法院认可周敏在收到李再年的赔偿款后，相应债权转让给李再年。事实上一审判决只有三项内容，根本没有涉及债权转让的判决。综上所述，李再年应按照协议赔偿周敏的损失。 周敏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判令彭晓玉、李再年向周敏返还借款本金30万元并支付自2019年2月2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的利息；二、判令彭晓玉、李再年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 李再年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一、请求判令撤销李再年向周敏签订的《赔偿周敏投资损失计划》；二、周敏返还不当得利10万元人民币；三、请求判令周敏承担与案件相关的全额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彭晓玉与李再年系夫妻关系，中耀华建是善林金融实施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关联公司。彭晓玉以善林金融东莞分支机构业务员名义向客户介绍购买理财产品时，周敏及配偶严华萍多次购买了彭晓玉介绍的理财产品，且理财产品到期后按期收回了投资本息，周敏及其配偶严华萍因此对彭晓玉介绍的投资理财形成了较好的信任关系。2017年11月6日，彭晓玉又向周敏及其妻子严华萍推荐投资购买中耀华建债权转让的理财产品时，周敏夫妻共计投资90万元，其中以周敏名义投资额为40万元。在投资时，周敏通过刷POS机的方式，向彭晓玉指定的中耀华建银行账号支付了40万元。周敏付款后，彭晓玉向其交付了以中耀华建（转让方）、周敏（受让方）、北京善者如林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居间方）名义签订的两份《债权转让协议》，主要约定受让方周敏投资40万元价格受让标的债权，转让协议生效12个月后转让方中耀华建共以449600元回购债权。2018年4月，善林金融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发，彭晓玉所在东莞分支机构负责人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公安机关立案查处后，彭晓玉向周敏告知了相关情况。周敏认为其理财投资被骗，遂以受害人名义向公安机关报案。2018年7月20日，彭晓玉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后被逮捕。彭晓玉的丈夫李再年得知后，为了减轻彭晓玉的刑事责任，前往东莞与周敏商量赔偿事宜，同意在周敏出具刑事谅解书后向其赔偿损失40万元。2018年7月27日，李再年向周敏出具《赔偿周敏投资损失计划》，载明“2018年7月27日已付人民币拾万元圆整；2019年春节前计划付拾万元圆整；2019年8月份计划付拾万元圆整；2020年春节前计划付拾万元圆整；非法吸存当事人彭晓玉家属李再年2018.7.27日”。同日李再年向周敏支付了10万元，周敏向公安机关出具了对彭晓玉的谅解书。2018年9月12日，彭晓玉因证据不足被公安机关无罪释放，李再年作为彭晓玉家属前往迎接。此后，因李再年未按照赔偿计划约定的期限支付剩余赔偿款，中耀华建也未向周敏回购转让的债权。周敏向李再年催讨剩余赔偿款未果，遂引发本案纠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周敏在彭晓玉的介绍与推荐下，未注意理财风险，购买了中耀华建转让债权的理财产品，造成了40万元投资本金和利息不能按期收回的损失。周敏为了减损，向公安机关报案后，彭晓玉涉嫌刑事犯罪被羁押，李再年作为彭晓玉配偶，为了减轻彭晓玉责任，在周敏出具刑事谅解书后，自愿向周敏出具《赔偿周敏投资损失计划》，该行为系李再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李再年因此与周敏形成的赔偿协议属合法有效合同，李再年应当按照该赔偿计划支付赔偿款。故对周敏要求李再年支付剩余30万元赔偿款的请求予以支持。李再年自愿同意支付的赔偿款，虽然是为了彭晓玉的利益而支付，但彭晓玉并未在赔偿协议上签名同意，不属于赔偿协议的相对方，也不受赔偿协议的约束，周敏要求彭晓玉支付赔偿款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该协议并未约定利息，且在起诉时未超过协议约定最后给付赔偿款的期限，故对周敏要求支付赔偿款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李再年反诉要求撤销《赔偿周敏投资损失计划》，因李再年签署《赔偿周敏投资损失计划》的时间是2018年7月27日，支付赔偿款10万元的时间也是2018年7月27日，即使彭晓玉因证据不足而撤销了刑事案件，李再年对周敏是否属于刑事案件被害人存在重大误解，但在彭晓玉被释放（2018年9月12日）时，李再年亲自前往迎接，就属于法律意义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重大误解已发生。事实上，李再年庭审陈述中承认，在彭晓玉未被释放前，已有朋友提醒李再年，其签署赔偿协议可能存在误解。但李再年直到2020年3月18日才提起反诉，并申请撤销该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行使撤销权；显失公平的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由此推算，李再年签署赔偿协议并付款后，到2019年9月13日止，李再年因其怠于行使撤销权，其申请撤销赔偿协议的撤销权已经消灭，李再年于2020年3月18日再申请撤销，超出了法律保护范围。故对李再年的该项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依法成立的合同，具有法律约束力。该协议未被撤销，李再年要求周敏返还依据赔偿协议收取的1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诉讼中，李再年还辩称，周敏没有经济损失，如果支持周敏的诉讼请求，周敏既可以向中耀华建主张投资本息，又得到了李再年的赔偿，将会形成事实上的不公平。按照中耀华建《债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周敏已投资的40万元，中耀华建应当在2018年11月6日以449600元价格进行回购，而至今没有回购，其损失客观存在。周敏为挽回损失，可以选择向中耀华建主张，也可以依据李再年签署的《赔偿周敏投资损失计划》主张。为了避免不公平情形出现，周敏在收到李再年的赔偿款后，应当转让其对中耀华建相应份额的债权，支持、配合李再年行使追偿权。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李再年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周敏支付赔偿款30万元；二、驳回周敏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李再年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李再年负担。反诉费1150元，由李再年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彭晓玉、李再年称《赔偿周敏投资损失计划》系李再年误认为周敏的损失是彭晓玉的犯罪行为所致的情况下，被胁迫而出具，且系周敏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应为无效合同。但彭晓玉、李再年未举证证明李再年系因胁迫出具《赔偿周敏投资损失计划》，直至彭晓玉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因证据不足于2018年9月12日被释放后一年内亦未行使撤销权，且彭晓玉、李再年未提供证据证明《赔偿周敏投资损失计划》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等无效情形，故李再年称《赔偿周敏投资损失计划》为无效合同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从《赔偿周敏投资损失计划》内容来看，双方当事人并未对合同的效力约定附条件，故该承诺书自李再年出具之日已生效，李再年应按约定内容向周敏履行支付义务。一审法院判决李再年向周敏支付30万元并无不当。本案系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之间系民事上的合同关系，即使公安机关对善林金融公司涉嫌犯罪案件进行侦查，与本案亦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周敏持《赔偿周敏投资损失计划》向彭晓玉、李再年主张权利，周敏作为合同相对方，依法享有提起本案诉讼的权利。彭晓玉、李再年称周敏应在善林金融公司刑事案件审结后再解决纠纷，周敏目前不享有民事诉讼权利，应裁定驳回周敏的起诉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一审法院就周敏在得到李再年的赔偿款后，对周敏的权利进行限制，并确认周敏负有支持、配合李再年行使追偿权的义务，系对周敏的权利义务的处分，周敏对此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作出该认定并无不当。李再年称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无法无据，侵犯彭晓玉、李再年的权益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彭晓玉、李再年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彭晓玉、李再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伏军 审判员  徐 艳 审判员  黄 昭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陈 思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