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1民终12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孔春娅，女，汉族，1967年3月4日出生，住临颍县，系受害人和宝成妻子。上诉人（原审原告）：和颖涛，男，汉族，1985年2月15日出生，住址同上，系受害人和宝成长子。上诉人（原审原告）：和运涛，男，汉族，1987年11月24日出生，住址同上，系受害人和宝成次子。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志宏，河南许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临颍远泰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住所地临颍县东大街9号二楼。法定代表人:李书花，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战营，河南许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俊远，男，汉族，1975年10月30日出生，住临颍县，系临颍远泰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及控股股东。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娄红颍，女，汉族，1979年11月8日出生，住临颍县，系临颍远泰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股东及原法定代表人，系吴俊远妻子。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战营，河南许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孔春娅、和颖涛、和运涛因与上诉人临颍远泰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泰公司）、被上诉人吴俊远、娄红颍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上诉人孔春娅、和颖涛、和运涛、上诉人远泰公司均不服河南省临颍县人民法院（2020）豫1122民初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和颖涛及上诉人孔春娅、和颖涛、和运涛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志宏，上诉人远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吴俊远、娄红颍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战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孔春娅、和颖涛、和运涛上诉请求：1、将原审判决的第一项改判为624577.97元；2、撤销原审判决的第二项，改判吴俊远、娄红颍与远泰公司共同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按照农村标准确定死亡赔偿金，一审庭审中孔春娅三人提供的第八组证据包括租房合同、电费、燃气费、水费、幼儿园收费单、幼儿园证明、临颍县实验小学证明、奖状等,第九组、第十组证据包括误工证明、机票等，及受害人和宝成在远泰公司上班的事实。已经充分证明受害人和宝成一家人长期在城镇居住生活，且收入来源于城镇。在有充分证据及事实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这些证据及事实不予评价，而径直按照农村标准确定死亡赔偿金，与本案的事实及证据与中共中央、国务院统一城乡居民赔偿标准的精神相悖。2、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证明，和宝成及其两个儿子打工挣钱，孔春娅带着孙子孙女在县城学校上学，孔春娅生活的资金来源于和宝成及其两个儿子，因此和宝成生前是孔春娅的供养人员之一。一审法院以“夫妻关系的存在为扶养义务的前提，因和宝成死亡，其对孔春娅的扶养义务随之消灭”的这一逻辑思维不可思议。一审法院不支持和宝成的配偶即孔春娅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与事实相悖，且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庭审中，孔春娅三人提供的第五、六、七组证据，证明了吴俊远、娄红颍的股东财产与远泰公司的公司财产无法区分，股东自身收益与公司盈利不加区分，致使双方利益不清，远泰公司的公司人格与吴俊远、娄红颍的股东人格存在高度混同，远泰公司的收入及支出走的是个人账户而非公户。事故发生后的第二天，吴俊远、娄红颍即将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吴俊远70多岁的母亲，将娄红颍的股权变更到吴俊远母亲名下，以逃避将来的执行及避免进入失信人名单。这些事实证明了作为控股股东，吴俊远对公司存在着过度的支配与控制，远泰公司作为法人，在行为上完全丧失了独立性。一审法院没有判决吴俊远、娄红颍承担责任，与证据相悖，且适用法律错误。远泰公司辩称，1、本案被害人居住在农村，一审中也没有提供一年以上收入来源于城镇的证据材料，一审判决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2、孔春娅1967年出生，在事发时还具有劳动能力，有生活来源，不支持其被扶养费生活费也符合法律规定；3、公司是独立的法人个体，公司承担责任应当以公司的财产来偿还，而且本案中，并不存在孔春娅三人所称的滥用法人独立地位逃避债务，公司一直秉持积极赔偿的态度，愿意承担应负的责任。吴俊远、娄红颍辩称，同远泰公司答辩意见。远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和宝成自身存在过错承担20%责任，远泰公司再支付孔春娅、和颖涛、和运涛51025.04元(不服金额72756.26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划分责任错误，本案受害人和宝成酒后不听劝导上班，对事故的发生存在明显过错，应对造成的损失承担一定的责任，让远泰公司全部承担损失明显不当。一审中，远泰公司提供了公司工人的证言及相关证据已经证实，在事发当天，和宝成本人系酒后到工厂干活，且当时的负责人明确告知其不能在厂内工作，其本人违反规定，在无人安排其工作的情况下，自行去扫地。因其酒后反应迟钝，在发生险情时未能及时躲避造成事故。和宝成本人酒后上班违反公司工作制度，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其本人应对事故承担至少20%的责任。故远泰公司恳请贵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综合考虑和宝成自身过错在本次事故中的作用，依法改判，维护远泰公司的合法权益。孔春娅、和颖涛、和运涛辩称，远泰公司上诉所称受害人酒后上班的内容不属实，受害人上班当天没有饮酒，尤其是中午时间，受害人还要为孩子做饭，远泰公司所谓的两个证人与远泰公司、吴俊远及娄红颍有利害关系，故二人的证言不应当被法庭采信，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远泰公司的上诉请求。吴俊远、娄红颍述称，同意远泰公司上诉意见。孔春娅、和颖涛、和运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吴俊远、娄红颍、远泰公司赔偿孔春娅、和颖涛、和运涛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费用计680609.97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受害人和宝成系远泰公司雇工，2019年11月17日14时23分许，和宝成在远泰公司废品堆垛旁打扫卫生时，被该废品堆垛第二层坠落物（成捆废品）砸中致死；事故后远泰公司已赔付和宝成死亡赔偿金24万元；3、孔春娅系和宝成妻子，和颖涛、和运涛系和宝成长子和次子；4、吴俊远，事故发生时系远泰公司实际负责人，娄红颍，事故发生时系远泰公司法定代表人；5、2019年11月19日（即事故后第三天）远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娄红颍被更换为李书花（女，汉族，住临××××号，系吴俊远母亲）。另查明，事故后临颍县应急管理局组成事故调查组，并于2019年12月19日将事故调查报告呈报临颍县人民政府，该报告显示：一、和宝成，男，汉族，住临××××号，身份证号；二、事故造成直接经济损失约30万元；三、造成事故的原因：⑴.远泰公司废品堆垛第二层废品包堆放重心不稳坠落，刚好砸住在废品堆垛旁打扫卫生的和宝成，最终导致和宝成抢救无效死亡；⑵.远泰公司未对从业人员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实际负责人吴俊远监督管理不到位。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和宝成作为远泰公司雇员在提供劳务中被坠落物砸中致死。根据法律规定，雇员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身体伤害的，雇主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孔春娅、和颖涛、和运涛请求吴俊远、娄红颍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事故发生时，吴俊远、娄红颍是该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娄红颍也是该有限责任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但公司法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因此吴俊远、娄红颍个人不应对该事故承担赔偿责任。孔春娅、和颖涛、和运涛要求吴俊远、娄红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项请求不予支持。远泰公司应当对和宝成的死亡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上述查明事实，对孔春娅、和运涛、和运涛因和宝成的死亡致其损失确认如下：1.死亡赔偿金276614.80元（13830.74元/年×20年）；2.丧葬费27998.50元（55997元/年÷12/月×6/月）；3.精神抚慰金，孔春娅、和颖涛、和运涛主张1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酌定5万元；4.误工费（和颖涛）7175元；5.交通费（和运涛）1993元，上述损失合计363781.30元。该款扣除已给付款后为123781.30元（363781.30元-240000元）。孔春娅、和颖涛、和运涛的其他诉请，因证据不足和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关于孔春娅诉请孔春娅的扶养费，一审法院认为，和宝成生前与孔春娅虽系夫妻关系，《婚姻法》中也规定了夫妻间有相互扶养的义务，但是夫妻间的相互扶养义务是基于婚姻效力和存续而产生的，而孔春娅与和宝成的婚姻关系，因和宝成的死亡即自然解除，其相互扶养义务也随之消灭，故一审法院对孔春娅要求远泰公司赔偿孔春娅扶养费的该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项、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临颍远泰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孔春娅、和颖涛、和运涛123781.30元。2、驳回孔春娅、和颖涛、和运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06元，保全费4020元，孔春娅、和颖涛、和运涛负担12026元，临颍远泰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负担2600元。二审中，孔春娅、和颖涛、和运涛提供临颍县大郭乡魏庄村民委员会于2020年7月10日出具的证明一份、张丽娟和韩继刚证人证言两份，用以证明孔春娅、和颖涛、和运涛及受害人和配偶都在城镇生活，应当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远泰公司公司质证称，1、村委会证明真实性有异议，证明受害人在城镇居住，不应当由原村委会出具证明，而应由其在城镇居住处的居委会开具证明，虽然上诉人提供的照片显示房屋荒芜，但该房屋是否是受害人唯一的在该村的住处无法证实，根据农村常识，如果一户有两个儿子的情况下，可以有多处宅基地，该份证据不能证明受害人一直在城镇居住的事实；2、证言真实性有异议，张丽娟的身份无法证实，没有提供张丽娟与公司的劳动合同和工资证明，无法核实，如果受害人是照明材料公司的员工，根本不需要证人来证明，只需要提供受害人劳动合同及工资流水即可。吴俊远、娄红颍质证称，同远泰公司质证意见。本院认证认为，仅有住所地村委会的证明，而没有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委员会的证明，并不能证明受害人和宝成生前经常居住地在城镇。证人未出庭作证，对书面证言内容无法认定。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一审法院对本案民事责任的划分是否正确，和宝成受雇于远泰公司，在从事雇佣劳动打扫卫生时被远泰公司废品堆垛第二层的废品坠落砸中身亡。废品堆垛上的废品坠落的事实本身足以证明远泰公司管理上存在过失，导致产生不合理的危险，远泰公司过错明显。远泰公司上诉称和宝成系酒后不听劝阻上岗，证据不够客观充分，且认为正常情况下和宝成能够及时反应而躲开危险，既缺乏证据支持，亦有对受害人过分苛责之嫌。故本院对远泰公司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对一审法院对本案民事责任的划分予以照准。关于本案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的确定，依据《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统一城乡标准试点工作的意见（试行）》的规定，我省法院仅限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产品质量责任纠纷三类案件死亡赔偿金统一按照河南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本案不属上述范围，仍应据实适用相应标准。一审中孔春娅、和颖涛、和运涛提供的租房合同、电费、燃气费、水费、幼儿园收费单、幼儿园证明、临颍县实验小学证明、奖状等证据，均是证明和宝成近亲属的生活学习状况，不足以证明和宝成生前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在城镇。一审法院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本案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关于孔春娅被扶养人生活费诉请应否支持，2019年11月17日和宝成在本案事故中死亡，其妻孔春娅1967年3月4日出生，和宝成死亡时孔春娅52周岁，不属于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一审法院认定理由虽有可商榷之处，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孔春娅被扶养人生活费诉请的处理结果正确。关于吴俊远、娄红颍应否对本案损害赔偿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与和宝成形成雇佣关系的一方当事人为远泰公司，远泰公司为本案损害赔偿责任的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故本案赔偿责任原则上应由远泰公司承担，而不应由其股东吴俊远、娄红颍承担。虽该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孔春娅、和颖涛、和运涛一审中提供的相关证据，不足以证明吴俊远、娄红颍实施了滥用远泰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及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且该行为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利益，亦不足以证明公司业务和股东业务混同、公司财务人员与股东财务人员混同，公司住所与股东住所混同。故孔春娅、和颖涛、和运涛主张否认远泰公司独立人格，要求吴俊远、娄红颍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综上，孔春娅、和颖涛、和运涛和远泰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427元，由上诉人孔春娅、和颖涛、和运涛负担8808元，上诉人临颍远泰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负担161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军审判员 左 昊审判员 王路明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法官助理翟相杰书记员应亚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