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4民终6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攀枝花市仁和区水泥厂，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西区格里坪镇苏铁西路147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4032045514966。 法定代表人：胥艺，该厂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四川明炬（攀枝花）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0910337702。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翠，四川明炬（攀枝花）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311138968。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攀枝花市西区格里坪镇金桥村烂坝第一村民小组，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西区格里坪镇烂坝社区村委会第一村民小组2号。 负责人：周贵林，该村民小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劲喹，攀枝花市西区清香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执业证号32303021100035。 上诉人攀枝花市仁和区水泥厂（以下简称：仁和区水泥厂）因与被上诉人攀枝花市西区格里坪镇金桥村烂坝第一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烂坝第一村民小组）供用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西区人民法院（2020）川0403民初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仁和区水泥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关于本诉的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烂坝第一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由烂坝第一村民小组承担诉讼费。其事实和理由为：一、仁和区水泥厂与烂坝第一村民小组之间签订的《征用水源合同》以及两份《补充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条、第七条的规定，案涉水源不属于水塘或水库。《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允许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对水塘或水库的水有权无偿使用，但不得售卖谋利。二、从供用水合同纠纷的请求权基础的角度来看，是否向仁和区水泥厂供水系烂坝第一村民小组的举证责任。就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来看，2011年9月，仁和区水泥厂作为落后产能企业应政府要求被淘汰后没有进行生产经营；2016年，仁和区水泥厂与职工正式解除劳动关系，仁和区水泥厂不可能再有任何生产经营行为。2018年，仁和区水泥厂将自己未使用的土地、厂房出租给汇拓公司，汇拓公司也并未使用烂坝第一村民小组提供的水资源。客观水源情况是水源接引处的水流已经很小，仁和区水泥厂的水管管道线已被截断，足以说明仁和区水泥厂并未得到供水。 烂坝第一村民小组辩称，一、仁和区水泥厂与烂坝第一村民小组之间签订的《征用水源合同》以及两份《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在合同有效期内，仁和区水泥厂自行决定不再使用水源与烂坝第一村民小组无关。二、烂坝第一村民小组将水源转给仁和区水泥厂使用是历史形成的，该水源使用权曾被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政府确认归烂坝第一村民小组所有。三、将水源转让给仁和区水泥厂使用，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 烂坝第一村民小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仁和区水泥厂向烂坝第一村民小组支付从2016年至2019年的水源补偿款：88000元/年×4年=352000元，并以88000元为基数，按照7.5%的年利率向烂坝第一村民小组支付从2016年至2019年的资金占用利息至欠款支付完毕时止；本案诉讼费由仁和区水泥厂承担。庭审中烂坝第一村民小组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要求按照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从2016年至2019年的资金占用利息至欠款支付完毕时止。增加诉讼请求：判令仁和区水泥厂向烂坝第一村民小组支付违约金20000元。事实和理由：烂坝第一村民小组、仁和区水泥厂因水资源补偿合同纠纷，于2016年9月1日经一审法院（2016）川0403民初888号民事判决，判令仁和区水泥厂依约向烂坝第一村民小组支付了2015年的水资源补偿费后，仁和区水泥厂对2016年以后的水资源补偿费一直拖欠至今。 仁和区水泥厂提起反诉，请求解除仁和区水泥厂与烂坝第一村民小组1984年4月20日签订的《征用水源合同》、2002年7月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2005年11月24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烂坝第一村民小组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984年4月20日，渡口市仁和区平江乡烂坝村一队（现更名为：烂坝第一村民小组）作为甲方与渡口市仁和区水泥厂（现更名为：仁和区水泥厂）作为乙方签订了《供用水源合同》。合同约定：一、乙方长期征用甲方广东坟湾龙洞泉水的水源，自合同生效之日起甲方将该水源交给乙方长期使用管理。二、乙方征用该水源后，甲方自愿将由原该水源灌溉的二十五亩稻田改种旱粮。乙方在征用期间每年赔偿甲方二十五亩稻田改种旱粮的损失稻谷二万五千斤。每千斤稻谷折合大米八百斤，每年合计折合大米二万斤。乙方定于每年11月15日前将二万斤大米运送甲方社房。三、乙方在征用水源期间，如因该水源发生水权纠纷，甲方应负责承担解决纠纷和排除干扰的义务。五、合同期限：为长期合同。合同自一九八四年四月二十日起经甲乙双方签字生效。如乙方今后水泥厂出现转产或停办不再用水源时，自转产、停办之日起，乙方继续赔偿甲方由旱粮恢复为稻田期间的欠收损失粮三年。每年补偿甲方大米二万斤，三年合计补偿大米六万斤。乙方还必须在转产、停办后的第一年内为甲方修复好稻田灌溉用水沟渠。六、违约责任：1.甲方提供的水源，在乙方征用期间，甲方不得自行收回或转让他方，否则甲方必须承担赔偿乙方因此而造成的实际全部损失责任；2.乙方必须按照合同约定,每年在十一月十五日以前将二万斤大米如数运送甲方社房。逾期一月未交足追交未交足部份的百分之三十抵违约金。逾期两个月追交未交足部份的百分之五十抵违约金。再往后逾期，每年按百分之二十递增追交违约金；4.如该水源发生自然长期中断，自水源中断之日起，本合同因此而中止或解除。2002年7月8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一、原双方于1984年4月22日签订的合同继续有效。二、原协议第三条补偿标准由2万斤大米/年提高到6.5万斤/年，大米折价为2元/公斤，总计6.5万元/年。三、原协议第五条增加保障条款，即乙方应补偿甲方三年合计19.5万元及恢复稻田灌溉用水沟渠的费用，乙方用其等额的固定资产作为担保。2005年11月24日，双方签订《关于及“七.八”的补充协议》，协议约定：甲乙双方确认之前签订的《征用水源合同》《补充协议》有效；对“七.八”《补充协议》作如下修改：乙方因使用甲方水源，乙方每年补偿甲方人民币88000元。甲方于每年十一月十五日，由在任社长到乙方财务科领取补偿金，并向乙方出具领取补偿金的凭证。原《征用水源合同》《补充协议》中第二条补偿内容同时废止。 2011年11月17日，四川省财政厅、四川省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四川省能源局下发《关于下达2011年淘汰落后产能中央财政奖励资金的通知》（川财建〔2011〕299号），文件中规定中央财政奖励资金重点用于职工安置、企业转产等淘汰落后产能的相关支出。文件的附件2中载明，淘汰落后产能企业包括仁和区水泥厂，淘汰时间2011年9月。2016年，仁和区水泥厂与其职工解除劳动关系。仁和区水泥厂与汇拓公司分别于2018年10月和12月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租赁协议》，汇拓公司租赁仁和区水泥厂土地、厂房等进行矿山开采和破碎生产线建设。2018年12月30日，汇拓公司与攀枝花市西区格里坪镇金桥村烂坝第六村民小组签订了转供水协议，由攀枝花市西区格里坪镇金桥村烂坝第六村民小组向汇拓公司供水。 仁和区水泥厂从烂坝第一村民小组广东坟湾龙洞泉水的水源接引处的水流较小，且仁和区水泥厂的水管管道线已经在仁和区水泥厂厂外二、三公里处被截断，截断处没有水流迹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烂坝第一村民小组是否应当向仁和区水泥厂收取水费，双方签订的供用水源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否能够予以解除。 一、关于烂坝第一村民小组是否应当向仁和区水泥厂收取水费的问题。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仁和区水泥厂因生产需要向烂坝第一村民小组申请用水，烂坝第一村民小组将其管理、使用的广东坟湾龙洞泉水的水源提供给仁和区水泥厂使用，仁和区水泥厂支付水资源补偿费，双方签订的《征用水源合同》《补充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烂坝第一村民小组要求仁和区水泥厂给付2016年至2019年所欠水费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之规定，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综合考虑，烂坝第一村民小组要求仁和区水泥厂支付违约金20000元，未超出法律规定范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烂坝第一村民小组所诉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因双方以书面形式约定违约金，应已将利息损失予以考虑在内，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仁和区水泥厂辩称其从2016年开始没有使用烂坝第一村民小组的水，其未提交证据证明，且其怠于行使合同解除权，应当承担不利后果。 关于仁和区水泥厂提出的要求解除其与烂坝第一村民小组之间供用水源合同及补充协议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本案中，烂坝第一村民小组与仁和区水泥厂签订供用水源合同始于1984年，历经多年，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仁和区水泥厂从烂坝第一村民小组广东坟湾龙洞泉水的水源接引的水流变小，且水流已经在仁和区水泥厂厂外中断，已导致客观情况发生了不可归责于当事人的重大变化，客观上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且合同中约定“如该水源发生自然长期中断，自水源中断之日起，本合同因此而中止或解除”，故对仁和区水泥厂反诉主张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仁和区水泥厂未举证证明水源中断时间，故确认合同于反诉状送达之日解除。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乙方在征用水源期间，如该水源发生水权纠纷，甲方应负责承担解决纠纷和排除干扰的义务”。可见保证仁和区水泥厂正常用水的权利系烂坝第一村民小组的合同义务，烂坝第一村民小组辩称，水流中断系仁和区水泥厂未尽到管理责任，其未举证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该合同解除双方均无过错，且也不符合双方在《供用水合同》中“如乙方今后水泥厂出现转产或停办不再用水源时，自转产、停办之日起，乙方继续赔偿甲方由旱粮恢复为稻田期间的欠收损失粮三年”的约定，故对烂坝第一村民小组主张仁和区水泥厂承担合同解除后的赔偿责任及其他义务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仁和区水泥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烂坝第一村民小组水资源补偿费352000元，违约金20000元，合计372000元；二、确认烂坝第一村民小组与仁和区水泥厂签订的《供用水源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于2020年5月14日解除；三、驳回烂坝第一村民小组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在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针对仁和区水泥厂的上诉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双方签订《征用水源合同》及其两份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以及仁和区水泥厂是否应当支付水资源补偿费。 关于双方签订《征用水源合同》及其两份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仁和区水泥厂提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规定，水资源属于国家所有，未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村民有权将水塘、水库的水对外进行售卖谋利，因此《征用水源合同》以及两份补充协议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于1984年签订《征用水源合同》，2002年7月8日和2005年11月24日分别签订补充协议。《征用水源合同》第二条约定，按照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政府会议决定，仁和区水泥厂征用烂坝第一村民小组水源后，烂坝第一村民小组自愿将二十五亩水田改种旱粮，仁和区水泥厂每年赔偿烂坝第一村民小组稻田改种旱粮的损失折合大米二万斤。由此可见，对于原来由烂坝第一村民小组管理使用的水源因用于仁和区水泥厂生产用水后，仁和区水泥厂应当采取以大米赔偿的方式来弥补烂坝第一村民小组原水稻田改种旱粮的损失。对烂坝第一村民小组用于灌溉的水源转让给仁和区水泥厂生产经营使用，同时由仁和区水泥厂支付水资源使用费是仁和区水泥厂与烂坝第一村民小组双方自愿协商的结果。同时，《征用水源合同》经过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政府常务会议研究同意后实施，因此，仁和区水泥厂认为《征用水源合同》及其补充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无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仁和区水泥厂是否应当承担2016年至2019年水资源补偿费的问题。仁和区水泥厂认为，其于2011年9月已作为落后产能企业被淘汰并停产，场地已出租，现在水源已另行寻找使用，原引用烂坝第一村民小组水源地水管已截断，因此，仁和区水泥厂不应当再支付补偿款。如前所述，仁和区水泥厂占有使用原由烂坝第一村民小组管理的水源后，从最先以大米折抵赔偿损失改为每年补偿人民币88000元，且《征用水源合同》以及补充协议约定，该水源占用补偿机制系长期民事行为，换言之，仁和区水泥厂无论是否实际使用水源，在双方未协商解除合同或出现合同约定的解除情形之前，仁和区水泥厂均应当依约逐年履行以货币补偿烂坝第一村民小组因水源丧失而产生的粮食损失。综合分析双方约定，一是出现仁和区水泥厂转产停办，二是水源发生自然长期中断，双方才可以解除合同。根据一审法院现场勘验情况，水源地并未出现自然长期中断情形，仁和区水泥厂也未举证证明水管被截断时间。基于合同约定引流水管的管护责任在仁和区水泥厂方，因此，仁和区水泥厂应当承担该不利后果。 需要指出的是，补充协议约定从2015年11月15日以后，双方本应当根据具体情况再次协商补偿标准，但仁和区水泥厂不仅在2011年停产后继续支付补偿款至2014年，而且由于2015年不及时履行义务被烂坝第一村民小组起诉后再次履行了支付义务。同时，仁和区水泥厂于2018年12月起将场地出租后，承租方已另行与攀枝花市西区格里坪镇金桥村烂坝第六村民小组签订转供水协议。因此，仁和区水泥厂应当明知至少于2018年以后已不再使用烂坝第一村民小组的水源，双方合同履行出现了重大事实变化。但是，仁和区水泥厂怠于行使权利，未及时止损，应当承担双方合同解除之前的补偿义务。一审法院综合全案情况，根据双方合同履行实际，确定双方合同解除，并酌情支持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仁和区水泥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80元，由攀枝花市仁和区水泥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 伟 审 判 员  邓 华 审 判 员  黄 群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刘滔滔 书 记 员  饶 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