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18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磐久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盛泽镇圣塘村科技路609号。 法定代表人：顾培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浙江金柯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竞越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华舍街道促进大厦1幢1502-2室。 法定代表人：何晗，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立君，浙江秦国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雨涵，浙江秦国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市磐久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磐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绍兴竞越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竞越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民初3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与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磐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被上诉人竞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立君、赵雨涵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磐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驳回竞越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中竞越公司举证的两份坯布采购合同均是先由磐久公司盖章后一式二份送到竞越公司处，但竞越公司迟迟不将上述合同盖章并给磐久公司一份，磐久公司为此曾多次向竞越公司催要上述两份合同原件，但至今磐久公司也没有收到过。即便如此，磐久公司还是按照上述合同约定组织生产。双方签订的第二份采购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是2019年6月5日，正负5天，磐久公司已经在2019年6月10日将合同约定的货物组织生产完毕，并在当天通过微信将码单发送给竞越公司，但竞越公司经磐久公司多次催促均不来提货。事实上竞越公司在之前也是在磐久公司通知提货时经常怠于提货。在磐久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完毕上述二份合同且已通知竞越公司的情形下，竞越公司要求解除与磐久公司签订的第二份购销合同既不符合事实，亦不符合法律。 竞越公司辩称，1.竞越公司与磐久公司之间就坯布买卖只签过二份合同，分别是50000米和100000米，除此之外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磐久公司法定代表人亲自签收起诉状至今，未提交其已履行全部交货义务的证据。3.磐久公司所交货物质量存在问题，明显存在违约。 竞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19年4月15日签订的《坯布采购合同》；2.判令磐久公司立即返还已收竞越公司定金50000元，并根据未履行比例双倍返还给竞越公司定金15092元，合计6509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8日，竞越公司向磐久公司支付50000元，备注用途为“货款订金”。同月10日，竞越公司与磐久公司签订坯布采购合同一份，约定竞越公司向磐久公司采购2026复合丝绒雪纺50000米，在3月29日前交3000米、余数量在4月28日之前全部完成、正负五天，预付50000元定金、余款付款提货。次月15日，竞越公司与磐久公司再次签订坯布采购合同一份，约定竞越公司向磐久公司采购2026复合丝绒雪纺100000米，在6月5日之前全部完成、正负五天，3月8日预付的50000元定金转入此合同、余款验货付款提货。上述两份采购合同均约定：坯布价格为每米4.4元（含税），成品规格为150CM，坯布码长退卷97码以上，成品克重73平方克；坯布风格品质，按品质样生产；磐久公司须确实遵守采购合同的交期或竞越公司采购部书面通知调整的交期，如有延误的情形，每逾一日，扣除该批货款的5%，且因货期延误所引起的一切损失，由磐久公司承担；磐久公司承担运输费用，将货送到竞越公司指定的交货地点；磐久公司必须在指定的交期内完成生产，若延期将负担由此引起的成品空运费及其他损失；合同还对其他相关事项作了约定。2019年4月10日至2019年6月4日期间，磐久公司陆续向竞越公司供货合计119816米，竞越公司已支付相应货款577190元。此后磐久公司未再供货，亦未退还定金，遂成讼。庭审中，竞越公司认可2019年3月10日的采购合同已履行完毕，现要求解除2019年4月15日采购合同中的未履行部分。同时，竞越公司明确要求双倍返还的定金15092元的计算方式为[100000-（119816-50000）]米÷100000米×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竞越公司与磐久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主体适格，内容未违反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及时全面履行约定或法定义务。本案中，竞越公司与磐久公司签订有两份购销合同，两份购销合同的标的物均系2026复合丝绒雪纺，虽磐久公司在交付货物时并未明确其履行的是哪份合同项下的供货义务，然两份合同载明的违约条款相同，2019年3月10日的采购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在先，竞越公司亦认可该份合同已履行完毕，故该院确认2019年3月10日的合同已履行完毕。现磐久公司未能在2019年4月18日（笔误，更正为2019年4月15日）采购合同约定的交期内向竞越公司交付全部货物，亦未举证证实系因竞越公司原因致使磐久公司未能如期交货，且根据合同中数条关于交期的约定可推断该份合同具有较强的时效性，故此，因磐久公司至今未能按约交货，合同的未履行部分已无履行必要，对于2019年4月18日（笔误，更正为2019年4月15日）采购合同的未履行部分，该院予以解除，竞越公司已支付的50000元定金，磐久公司应予返还，同时，磐久公司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对竞越公司主张要求磐久公司根据未履行比例双倍返还定金15092元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磐久公司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该院依据已查明的事实进行处理。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三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竞越公司与磐久公司于2019年4月15日签订的《坯布采购合同》的未履行部分；二、磐久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竞越公司定金65092元（含按未履行比例折算的双倍定金15092元）；三、驳回竞越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提交了新的证据材料，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 磐久公司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1.竞越公司法定代表人何晗与中间人丁知成之间的通话录音1份，以证明磐久公司已经做好第二份合同项下的货物，并多次通知竞越公司提货，但竞越公司未提货的事实。竞越公司质证认为就真实性、关联性方面，录音未附相应的通话详单，且内容存在截取，不能体现原通话内容；就关联性方面，2019年6月28日，竞越公司法定代表人确实接到过丁知成的电话，双方所谈及的未提货物及合同是丁知成代理的苏州英虹丝绸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虹公司）与竞越公司之间的坯布交易，因英虹公司的坯布质量不好，竞越公司不想与英虹公司交易，故不同意签合同，更不想给合同。 2.微信聊天记录1组，以证明磐久公司做好货物后通知竞越公司提货，并于2019年6月10日把码单发给竞越公司，但竞越公司一直没来提货。6月5日是交货最后期限，但合同约定正负五天，磐久公司于6月10日让竞越公司提货并没有延迟交货。竞越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磐久公司应提供完整的聊天记录及语音光盘以供竞越公司质证之用，磐久公司只提供一小部分，不符合完整举证的要求，属于变造证据。 竞越公司提供如下证据材料： 3.竞越公司法定代表人何晗与丁知成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柏盛纺织”微信群聊天记录各1组，以证明丁知成于2019年6月发给竞越公司的码单项下的货物都是英虹公司生产的。磐久公司质证认为不属于新证据，对真实性无异议，无法达到竞越公司的证明目的，如果双方存在三份合同且合同项下货物一样，一定是先交付前面合同的货物。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材料1，通话录音涉及丁知成向何晗索要书面合同及要求对方提货等内容，但因丁知成作为中间人的还牵涉竞越公司与英虹公司之间的交易，故不能确认该录音与本案讼争事实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证据材料2、3系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可相互印证，且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 经审理，除“2019年4月10日至2019年6月4日期间，磐久公司陆续向竞越公司供货合计119816米”,“此后磐久公司未再供货”之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二份坯布采购合同均由中间人丁知成出面联系。2019年5月8日，竞越公司欲追加订单100000米，丁知成提议由英虹公司生产追加的100000米订单。2019年5月9日，竞越公司法定代表人何晗向丁知成发送坯布供应商为英虹公司的坯布采购合同电子模板一份，载明6月20日之前交货。2019年5月30日，何晗在与丁知成的微信聊天中说“第二批次的十万米还有28000多米应该”。2019年6月5日，丁知成在与何晗的微信聊天、微信群聊天中均发送标注时间为2019年6月6日的码单两份（NO0000930、NO0000931）,共计坯布23859米，并发送英虹公司的公司地址、开户银行等信息。2019年6月8日，何晗微信询问丁知成“定做的布还有新的码单出来吗”，丁知成回复“那个老的批号，明天我叫他发出来，可能有2万米左右，老的批号也快结束了”。2019年6月9日，丁知成在微信群发送标注时间为2019年6月10日的码单二份（NO0000941、NO0000942），共计坯布27372米，说“这个款是付苏州磐久纺织的”。2019年6月12日，丁知成在微信群中发送标注时间为2019年6月12日的码单一份（NO0001052），坯布2546米，说“这11卷还是老批号的，这样老批号就结束了”，“前面的布怎么还没来提呀?这跟119卷23859米是一个批号的，款汇苏州市磐久纺织的”。2019年6月13日，何晗问“23859米的不是说英虹的吗”，丁知成回复“23859和2546是一个批号的”，何晗说“2546你说是老批号的，我看不懂了”，丁知成回复“不好意思，我搞错了，我搞错了，135卷/27372米和11卷/2546米是老批号的”，“现在这样老批号就完成了”。 此外，双方当事人陈述或认可如下事实： 1.双方认可2019年6月6日两份码单项下的坯布23859米系英虹公司生产，但竞越公司认为英虹公司生产的坯布存在质量问题，故拒签与英虹公司的坯布采购合同； 2.双方认可双方于2019年4月15日签订的坯布采购合同和竞越公司与英虹公司之间的坯布采购合同（尚未签订）项下坯布的交付标准相同； 3.竞越公司认可2019年6月10日两份码单、6月12日码单项下共计坯布27372+2546米已经实际生产并存放于丁知成仓库，陈述其派人验货后认为是英虹公司生产，而非磐久公司生产。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对于双方于2019年3月10日、2019年4月15日签订二份坯布采购合同，2019年3月10日的坯布采购合同已经履行完毕的事实并无异议，予以确认。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磐久公司是否履行完毕2019年4月15日的坯布采购合同（以下简称讼争合同）项下的货物交付义务。首先，竞越公司主张磐久公司尚有30184米坯布尚未交付，磐久公司认为竞越公司的该项诉请与其自认情况不符。经审查，2019年5月30日，何晗在与丁知成的微信聊天中表示“第二批次的十万米还有28000多米应该”，应视为竞越公司自认截止该日讼争合同项下磐久公司尚未交付的坯布数量为28000余米。其次，关于2019年6月10日二份码单、2019年6月12日码单（以下简称讼争码单）项下的坯布是否是用于交付讼争合同项下的剩余货物。根据丁知成与何晗的微信聊天记录，2019年6月8日何晗询问是否有新的码单出来，丁知成回复次日将老批号的坯布发出，大概2万米左右；2019年6月9日，丁知成将2019年6月10日二份码单发在微信群中，并称货款要付给磐久公司；2019年6月12日发送2019年6月12日码单时说是属于老批号的，虽然之后又说2019年6月12日码单与2019年6月6日码单（英虹公司）是同一批号的，但在何晗询问后，丁知成及时表示自己搞错了，并修正为讼争码单都是老批号的。本院认为，纵观双方之间整个微信聊天记录，丁知成的真实意思表示应是讼争码单系用于交付讼争合同项下的剩余货物，其关于“2019年6月12日码单与2019年6月6日码单是同一批号”的陈述系口误导致，且其已及时予以修正。再次，竞越公司与磐久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而非承揽合同关系，磐久公司作为出卖人的合同义务在于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货物，而该货物是否由磐久公司生产对其履行交货义务并无影响。竞越公司认可讼争码单项下坯布已经实际生产并存放于丁知成仓库，结合丁知成与何晗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磐久公司主张其可向竞越公司交付讼争合同项下的剩余坯布并已通知竞越公司提货的事实可予认定。至于竞越公司抗辩讼争码单项下的坯布是英虹公司生产且质量较劣，实则是对磐久公司交付的坯布提出质量瑕疵异议，但竞越公司对于坯布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亦不能反映双方就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及存在何种质量问题达成一致意见，故本院对竞越公司的该项抗辩不予采纳。综上，竞越公司主张解除讼争合同未履行部分及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磐久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因二审出现了新证据，导致一审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民初303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绍兴竞越纺织品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27元，均由绍兴竞越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雪松 审判员  彭丽莉 审判员  杨 华 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冯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