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59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昆山亚细亚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花桥镇。法定代表人：林淑慈（HAYASHISHUKUJI），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轶汝，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党江舟，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殷立兴，男，1930年11月2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鲍殷豪，上海福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实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漕溪北路18号。法定代表人：汪良俊，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彬，上海实业开发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秋珏，上海实业开发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昆山亚细亚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细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殷立兴、原审第三人上海实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实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4民初189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亚细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亚细亚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即判令撤销殷某的代理权，确认亚细亚公司系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号XX大厦XX层XX室、XX室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的买受人，判令上实公司将合同买受人由殷某变更为亚细亚公司并协助办理过户手续。事实和理由：一、原审程序存在严重瑕疵，遗漏了能够证明亚细亚公司与殷某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的关键证据。原审中亚细亚公司提交了公司2005年至2019年期间的年度审计报告，审计报告中将涉案房屋款项列入其他应收账款科目，且备注为房款，上述审计报告系殷某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委托专业会计师事务所制作，殷某对其中的内容充分知悉并确认，可见其认可涉案房产为公司资产而非其自有资产，故亚细亚公司与殷某之间虽无委托代理协议，但有委托代理合意。二、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亚细亚公司与殷某之间存在借名买房关系，不存在借贷、赠与、高管福利的可能性。涉案房屋实际出资人为亚细亚公司，且房款由公司直接支付至上实公司；房屋性质为商业办公楼，自交付之日起即作为亚细亚公司的上海办公室之用，有关的物业费、水电费等均由亚细亚公司支付，说明双方之间存在借名买房的合意。如果该笔房款是借贷、赠与、高管福利性质，则应先划入殷某私人账户后再支付给上实公司；如果房屋属于殷某个人买受，则后续物业费应由殷某缴纳而非亚细亚公司缴纳，且殷某也不可能不向公司主张租金。正因为是借名买房，故涉案房屋在年度审计报告中未作为公司固定资产，而体现在其他应收款项中，如果该款项属于债权，则每个审计年度期末应计算利息，但实际上20多年来并未计息，故该款项只能是代持房屋的挂账，而且如果是借贷、赠与、高管福利性质，必须有股东会决议，但实际上从未有过此项股东会决议。三、与本案类似情况的购房共有四起，另外三起均已提起确权诉讼，其中两份购房合同登记在殷某、林淑慈两人名下，两份购房合同登记在殷某名下，一套住宅房的产证已办至殷某名下。针对本案，亚细亚公司原审中曾申请变更诉请为确认房屋权利归公司所有，但原审法院未予准许，故只能继续以委托代理关系主张权利。殷立兴辩称：不同意亚细亚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原审中亚细亚公司最初是要求确权，但开庭当天变更诉请为委托代理关系，后来在庭审程序全部结束后又要求变更诉请为确权，原审法院未予准许其变更诉请正确。二、对于亚细亚公司提交的审计报告，原审法院均进行了审核，不存在遗漏证据的情况。亚细亚公司账目混乱，其主张所有房款由其支付并无充分证据证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实公司陈述：无论是确权还是委托，上实公司都不清楚，上实公司在销售房屋过程中从未收到过委托书，只认可合同相对方为殷某。亚细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殷某的代理权，确认亚细亚公司系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号XX大厦XX层XX室、XX室房屋的买受人；2.判令上实公司将合同买受人由殷立兴变更为亚细亚公司并协助办理过户手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亚细亚公司的唯一股东系XX株式会社，殷某自1994年亚细亚公司成立起即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殷某于2018年9月27日死亡，其父亲殷立兴系殷某的唯一法定继承人。2018年11月28日，亚细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殷某变更为林淑慈。殷某与林淑慈原有恋爱关系。审理中，亚细亚公司称林淑慈为XX株式会社唯一股东，殷立兴则认为不能排除殷某也系XX株式会社股东的可能性。1995年4月29日、30日，殷某分别签订上海XX大厦XX层C室和D室楼宇认购书。1995年6月2日，殷某与上海XX有限公司（后更名为上海实业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上海外销商品房预售合同》，殷某购买XX大厦XX层XX室、XX室，房屋总价分别为441,500美元及231,800美元。C室房屋的付款期限为1995年5月17日前付34,150美元；6月30日前付88,300美元；9月30日前付44,150美元；第四期开始按特惠分期付款协议办理。D室房屋的付款期限为1995年5月20日前付13,180美元；6月30日前付46,360美元；9月30日前付23,180美元；第四期开始按特惠分期付款协议办理。当日，殷某还签订了涉案房屋的《上海XX大厦特惠分期付款协议》，主要内容为“第四期付款60%采用特惠分期付款办法自1995年10月1日起至2000年9月30日止的五年内每隔三个月即共分20次分期缴付，每次付房款的3%，另加利息，直至全部付清为止。购房人同意在所购房屋本金及利息未曾付清之前，该房屋之产权仍归发展商所有。在房屋竣工交付使用之后，发展商将购房人认购的房屋暂交予购房人使用，但并不视同产权的转移。购房人在未付清房屋本息之前，不得向房屋主管机构申领房屋产权证及土地使用证”。上海联合律师事务所李树安、乔锦柏律师出具证明，证明合同双方在上述协议上的签章属实。1997年1月，殷某与上实公司对房屋进行了交接。2005年5月12日，上实公司向殷某出具《告示》，告知殷某已履行了涉案房屋付款义务，通知殷某及时与上实公司联系办理房地产权证。殷立兴表示因殷某已不在世，无法确认是否收到该告示。2005年7月6日，殷某（乙方）与上实公司（甲方）签订涉案房屋《上海市商品房出售合同》。约定：某年某月某日（未约定时间），由甲方/乙方/双方向（此处划去）办理价格申报及过户申请手续，申领该房屋房地产权证。双方确认1997年1月2日已对房屋进行交接。甲方出售的该房屋仅作办公使用，乙方在使用期间不得擅自改变房屋结构和用途。另，涉案房屋的全部房款系亚细亚公司开具支票支付，但上实公司开具的收据发票抬头为殷某。审理中，亚细亚公司确认本案的请求权基础为委托合同关系，亚细亚公司称其与殷某之间虽未就此签订书面代持、委托协议，但从亚细亚公司持有涉案房屋买卖材料原件、购房款由公司支付、涉案房屋自交房起由亚细亚公司占有使用、管理费由亚细亚公司支付等情形，足以证明涉案房屋是亚细亚公司委托殷某代持，现殷某去世，委托关系结束，因而要求撤销殷某的代理权，确认房屋买卖合同买方为亚细亚公司。对此，殷立兴不予认可，上实公司确认其处没有能够反映涉案房屋购买人非殷某而是亚细亚公司委托殷某购房的材料。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亚细亚公司的请求权基础为其与殷某存在委托买房、隐名代理的合同关系，但亚细亚公司并未提供其与殷某之间存在口头或书面委托协议的相关证据，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亚细亚公司与殷某之间形成了隐名代理购买涉案房屋的合意。涉案房屋的认购书、预售合同、分期付款协议、出售合同均未显示亚细亚公司为买受人，上实公司处也无亚细亚公司的委托材料，即便亚细亚公司支付了涉案房屋的房款且房屋由亚细亚公司或XX株式会社办公使用，鉴于殷某生前一直是亚细亚公司法定代表人且与林淑慈之间存在感情纠葛的事实，亚细亚公司对涉案房屋出资的性质存在赠与、借贷、高管福利等多种其他可能性，在亚细亚公司未对委托关系予以充分举证的情况下，其要求撤掉代理权，确认其为涉案房屋买受人，并要求上实公司协助办理过户手续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昆山亚细亚机械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3,900元，由昆山亚细亚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亚细亚公司补充提交了其公司2019年度专项审计报告，证明截至2019年12月31日，亚细亚公司的其他应收款科目列示了涉案房款在内的四套房屋之款项1,483万余元，审计单位认为上述款项并非股息分红分配款项，亦不能认定为向股东林淑慈、殷某的赠予或为股东代收代付的款项。殷立兴对上述审计报告不予认可，认为内容存在偏向性，缺乏可信度。上实公司对该审计报告亦不予认可。本院认定，亚细亚公司提交的专项审计报告与本案之委托合同纠纷缺乏关联性，故不作为本案证据予以采纳。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亚细亚公司主张其与殷某之间存在委托买房、隐名代理的合同关系，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仅凭亚细亚公司实际支付购房款以及涉案房屋由亚细亚公司办公使用的事实，并不能认定存在亚细亚公司委托殷某购买涉案房屋的委托合同关系；再者，殷某本身系亚细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若存在亚细亚公司所主张的委托合同关系，则将出现作为公司实际控制人的殷某委托其自己代为购房的主体混同现象，故本院认为，亚细亚公司关于公司与殷某之间存在委托买房、隐名代理之合同关系的主张难以成立，其基于委托合同关系要求确认其系涉案房屋的实际买受人并协助办理过户手续之诉请，本院难以支持。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的全部房款系亚细亚公司开具支票支付，在亚细亚公司的审计报告中反映上述款项被列入应收账款科目，对此，亚细亚公司可将审计报告及购房款支付凭证作为其另行主张权利的证据，但上述审计报告并不能证明其主张的委托合同关系成立，故一审判决认定亚细亚公司与殷某之间不存在委托合同关系的结论正确，但一审以殷某生前系亚细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及与林淑慈之间存在感情纠葛为由，认为亚细亚公司的出资存在赠与、借贷、高管福利等多种其他可能性，并以此作为否定委托合同关系的理由，本院认为此分析认定有欠谨慎，且超越了本案之审理范围，在当事人未提出相应权利主张的情况下，法院不宜对此作出揣测性的分析认定，故该部分的分析认定意见应予排除。综上所述，亚细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7,800元，由上诉人昆山亚细亚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卫清审判员  潘春霞审判员  寻增荣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书记员  吴 晔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