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6民终327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彭军，男，1984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吉安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贵州凯里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凯里市广场西路11号。法定代表人：唐永强，系公司董事长。一审被告：彭丽玲，女，1985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吉安县。上诉人彭军因与被上诉人贵州凯里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里农商行”）、一审被告彭丽玲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2020）黔2601民初4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彭军上诉请求：一、判令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复利22599.06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当事人，程序违法，未查明案件的基本事实，也未查清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以至错判。首先，本案的民事基础法律关系为显名的代理关系以及借款合同关系，借款人系案外人凯里市中心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称“中心城公司”），出借人系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明知借款人系中心城公司，上诉人所作的民事行为带来的民事后果归属于中心城公司。本案审理的纠纷系借款合同纠纷，本案中明显缺少实际借款人中心城公司作为必要的诉讼当事人参加诉讼，程序违法。?其次，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要求被上诉人提供收入证明材料，被上诉人当即提供原件，明显看出系刘义光（中心城公司实际控制人）一手串通被上诉人一起办理的收入证明，为了避开上级部门的监管，出具证明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系刘义光，而中心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刘义光。同时在2016年的汇款凭证明显表明，上诉人所借出款项立即在被上诉人的操作转入中心城公司，2017年续贷的借款借据被上诉人明确表明借款用作经营周转，且在诉请中表明借款系按照借款用途使用，前述种种，明确表明被上诉人知晓上诉人系代理人。最后，一审法院未追加中心城公司参与诉讼，程序违法，在未查清案件事实的情况下作出判决，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错误适用法律，以至错判。首先，一审法院在判决书表述“依据涉案《黔东南农村信用社摇钱树-城镇居民信用贷款合同书》中关于逾期利息的约定，自逾期之日起按约定利率和本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利息和复利”明显与事实不符，前述合同第六条第二款“乙方（上诉人）违约责任：不按期归还贷款的，从逾期之日起，按约定利率的150%计收利息；不按约定用途使用资金的，按约定利率的200%计收利息，并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合同明确约定了以按约定使用贷款及不按约定使用贷款两种方式，中间用分号相隔，属并列关系，前者只有逾期利息，后者既有逾期利息也有复利。按照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请系按照前者比例计算逾期利息，即承认上诉人按约定使用贷款，按照合同约定不应计收复利，复利的计算没有合同约定的依据。一审法院未严格审查合同并错误适用法律，支持被上诉人的复利诉讼请求，明显存在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未查清案件基本事实，遗漏必要的诉讼当事人，程序违法，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摇钱树”贷款合同内没有约定合理使用借款逾期将产生复利的条款，错误适用法律，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当发回重审或改判，请贵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支持上诉人的所有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凯里农商行未作二审答辩。一审被告彭丽玲未作二审答辩。凯里农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共同偿还原告贷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含罚息、复息)175809.59元（截止2020年3月18日）。2020年3月19日至被告还清款项之日止贷款利息按照合同约定及借款借据的约定利率利随本清。2、本案的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凯里农商行系非上市的其他股份有限公司，经营范围有：吸收公众存款；发放短期、中期和长期贷款等。凯里农商行永丰东路支行系原告下设的分支机构。彭军、彭丽玲系夫妻关系。2017年1月20日，彭军向凯里农商行永丰东路支行申请个人贷款50万元。当日，以彭军为乙方，以凯里农商行永丰东路支行作为甲方，双方签订《黔东南农村信用社摇钱树-城镇居民信用贷款合同书》，该合同主要约定为：甲方对乙方家庭生产、经营、消费或者其他合法用途所需资金提供小额贷款支持，并根据乙方信用程度和家庭经济状况，对信用等级实行事前评定和贷款额度授信。信用等级实行动态管理，定期晋升；贷款实行余额控制、随用随借、循环使用；还款实行分次归还或到期后一次性归还本金；利率按市场化原则实行合同固定利率；利息实行按季结息，即3月1-20日、6月1-20日、9月1-20日、12月1-20日前结清本季度利息的，实行优惠。合同还约定：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并依法停止发放授信额度内的贷款余额和提前收回已发放的贷款本息……到期后不主动归还本息的。合同对违约责任约定为：乙方不按期归还贷款的，从逾期之日起，按约定利率150%计收利息；不按约定用途使用资金的，按约定利率200%计收利息，并按罚息利息计收复利。2017年1月20日，凯里农商行向彭军的账户发放借款50万元。双方签订了《贵州省农村信用社借款借据》一张，约定借款金额为50万元，借款用途为经营周转，利率执行方式为固定利率，借款年利率为9.13500%，借款日期为2017年1月20日，到期日为2018年1月19日。借款期限届满后，凯里农商银行多次向彭军催收未果，因此向该院提起本案诉讼。案件审理过程中，因当事人各方意见分歧较大，案经该院调解未果。另查明，截止到2020年3月18日，彭军尚欠凯里农商银行借款本金50万元，利息（含罚息、复息）175809.59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的保护。一、关于本案借款人的问题。彭军辩称其是代凯里市中心城置业有限公司向凯里农商行借款。经查，2017年1月20日，彭军与凯里农商行永丰东路支行签订《黔东南农村信用社摇钱树-城镇居民信用贷款合同书》，合同签订后，凯里农商行永丰东路支行依约向彭军的账户发放了50万元的借款。从上述查明的事实看，借款合同签订的主体是凯里农商行与彭军，且凯里农商行永丰东路支行已经实际向彭军发放了借款。本案的借款人当然是彭军。至于彭军在向凯里农商行借款后，又将该款项借给他人使用，这是另外一层法律关系。因此，对彭军的该项辩解意见，该院不予采信。二、关于本案的本金与利息的问题。本案中，凯里农商行作为金融机构有权办理相关的贷款业务，其下设机构永丰东路支行与被告彭军签订的《黔东南农村信用社摇钱树-城镇居民信用贷款合同书》是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订立的，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对其真实性及有效性，该院予以确认。凯里农商行永丰东路支行向彭军履行了支付50万元借款的义务，彭军未能按期偿还借款本息，违反了合同约定，有悖于民事活动中的诚实信用原则，彭军依约应当承担还本付息的民事责任。截止至2020年3月18日，彭军尚欠凯里农商行的借款本金50万元，凯里农商银行因此主张彭军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有事实及法律的依据，该院依法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结合本案中，双方签订的《黔东南农村信用社摇钱树-城镇居民信用贷款合同书》约定：借款年利率为9.13500%，不按期归还贷款的，从逾期之日起，按约定利率150%计收利息，并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该约定并未超过年利率24%的上限，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截止到2020年3月19日，彭军尚欠凯里农商银行借款本金50万元，利息（含罚息、复息）175809.59元。凯里农商行主张彭军偿还截止2020年3月18日的利息(含罚息、复息)175809.59元及自2020年3月19日至彭军还清款项之日止贷款利息按照合同及借款借据的约定利率利随本清，有事实及法律的依据，该院依法予以支持。二、关于彭丽玲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庭审中，凯里农商行向该院提交了《共同还款责任确认书》《城镇居民小额贷款承诺书》，拟证明该债务系彭军、彭丽玲的夫妻共同债务，彭丽玲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彭丽玲否认在《共同还款责任确认书》《城镇居民小额贷款承诺书》上的签名及按手印的行为系其本人所为。凯里农商行说明称，上述证据系申请贷款人提供的材料，是签好字后交给凯里农商行的。该院认为，凯里农商行作为发放贷款的金融机构，应该对债务人提供的相关资料进行严格审查，这也是其自身工作规范的要求。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颁布的《个人贷款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七条规定：“贷款人应建立并严格执行贷款面谈制度。通过电子银行渠道发放低风险质押贷款的，贷款人至少应当采取有效措施确定借款人真实身份。”因此，对凯里农商行用以主张债权的相关材料也应当从严把握。凯里农商行称上述证据系申请贷款人签好字后交给其，证明凯里农商行并未对债务人的身份进行严格审查，《共同还款责任确认书》《城镇居民小额贷款承诺书》上签名及按手印的行为是否系债务人本人所为，凯里农商行也未能确认。结合彭丽玲的抗辩意见，该院认为，凯里农商行提供的《共同还款责任确认书》《城镇居民小额贷款承诺书》等证据，不能认定彭丽玲上述证据上的签字、按手印的行为系彭丽玲所为，也不能认定彭丽玲具有共同偿还本案欠款的意思表示。上述证据不被采用，系凯里农商行自身操作不规范造成，不能将因否定上述证据而申请笔迹鉴定或指纹鉴定的义务强加于债务人。因此本案中，即使彭丽玲不申请鉴定，该院亦可作出上述认定。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中，彭军向凯里农商行借款50万元，该金额超出一般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且凯里农商行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因此，该院认定该债务不是彭军、彭丽玲夫妻的共同债务，彭丽玲不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彭军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贵州凯里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50万元及支付利息175809.59元（该利息计算至2020年3月18日），2020年3月19日之后的利息按照彭军与贵州凯里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黔东南农村信用社摇钱树-城镇居民信用贷款合同书》及《贵州省农村信用社借款借据》的约定计付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二、驳回贵州凯里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若义务人未按照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279元，由被告彭军承担。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应当严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对此有明确规定。涉案2017年1月20日签订的《黔东南农村信用社摇钱树—城镇居民信用贷款合同书》缔约双方仅为凯里农商行作甲方与彭军作乙方。况且在前述贷款合同签订的同日所签订的《共同还款责任确认书》《黔东南农村信用社摇钱树—城镇居民信用贷款承诺书》，已经明确载明确认“借款人彭军在凯里农商行申请‘摇钱树’个人信用贷款，由此产生的借款金额和期限所带来的债务，彭军全家愿意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偿还贷款本息，直至偿清贷款本息为止”及承诺“一、‘摇钱树’信用贷款属于家庭共同债务，均自愿对造成凯里农村商业银行贷款资金超期及损失的，处理本户家庭财产以及其他财产还贷直至还清为止。并接受金融制裁，因此产生的各种法律责任和一切后果由本人及家庭财产共有人承担连带责任”作为彭军本人亲自签署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对其自身产生法律拘束。上诉人彭军上诉提出的本案的民事基础法律关系为显名的代理关系，彭军系代理人，本案借款人为凯里市中心城置业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属于其“反言”，有悖于诚实信用原则。借款合同缔约主体并未涉及凯里市中心城置业有限公司。因此，上诉人彭军上诉称本案存在遗漏凯里市中心城置业有限公司作为当事人的主张，不能成立。彭军一审提交的《借款协议》以及2017年9月22日《情况说明》等证据仅载明缔约甲乙双方分别为彭军与凯里市中心城置业有限公司，而从一审庭审查明情况来看，并无证据证明凯里农商行对此《借款协议》《情况说明》及其交易内情系属知情。而前述《借款协议》及彭军个人账户明细账查询单，已经显示彭军将从凯里农商行所贷50万元款项对外转出，从彭军一审庭审的自认来看系属用于案外人凯里市中心城置业有限公司使用。彭军的该行为已经违反了其与凯里农商行双方订立的《黔东南农村信用社摇钱树—城镇居民信用贷款合同书》“第一千一百三十九、乙方承诺：按借款用途使用贷款资金”，以及《黔东南农村信用社摇钱树—城镇居民信用贷款承诺书》关于借款用途为“生产经营”的约定，一审法院据此以案涉《黔东南农村信用社摇钱树—城镇居民信用贷款合同书》“乙方违约责任……；不按约定用途使用资金的，按约定利率的200%计收利息，并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的约定支持凯里农商行诉请主张判令被告彭军偿还原告凯里农商行贷款本金、利息（含罚息、复利）至还清款项之日止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上诉人彭军关于一审法院支持凯里农商行的复利诉讼请求存在错误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彭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5元，由上诉人彭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欧阳平审判员  王大梅审判员  吴竹春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法官助理罗维书记员杨正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