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19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斯利安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运成街3号1号楼。法定代表人：易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简明球，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皓骏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桂平路333号6号楼213室。法定代表人：马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志轩，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玉杰，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斯利安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利安公司）与被上诉人上海皓骏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皓骏医药公司）因技术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京0102民初31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8月24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斯利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简明球，被上诉人皓骏医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志轩、徐坤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经审理终结。斯利安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原审判决;2、判令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已支付款项562500元，并解除涉案合同；3、判令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15万元。事实和理由：第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的研发成果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当庭承认，证人王某21的证词也证实此点。被上诉人提交的验收合格的证据与事实不符，不应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公证书明确记载三批次的甲氨蝶呤产品均不符合2015版中国药典质量标准。被上诉人的证人王某21与本案有重大利害关系，本案项目系其在上诉人任职期间介绍引进，其证言不应被采信。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盐酸阿糖胞苷项目纠纷案中，研发成果氯含量超过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被上诉人提供的《HJOO1中试路线确认报告》中却不包含氯含量数值，项目负责人王某21也给予审核通过，可见，被上诉人提交的验收合格的证据与其提交的三份《原料药检验报告》相互矛盾。本案所涉项目负责人王某21在上诉人任职期间，损害用人单位利益，帮助被上诉人通过质量审核。因此，被上诉人提交的验收合格的证据与实际不符，不应采信。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交付的研究成果是否合格，只能由研究成果本身及约定的质量标准来确定。原审判决将上诉人支付合同价款的行为视为“双方完成交接并认可合格，同意合同继续履行”，违背了基本交易规则和法律常识。上诉人支付合同价款的行为不能证明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交付的研究成果合格，更不能因为支付了合同价款而丧失追究被上诉人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责任。第二，被上诉人未按照约定完成项目，应依照约定退还上诉人已支付款项562500元，并解除合同。被上诉人未在约定期限内交付符合约定的质量标准的研发成果，应退还上诉人已支付款项562500元，并解除合同。第三，虽然双方在合同中没有约定违约金数额，但依据《合同法》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研究开发经费后，却不向上诉人交付符合约定的工艺资料，导致上诉人产品上市计划无法实现，为此投入的人力、物力等无法收回，至少损失了相应存款利息。因此，被上诉人应根据研究开发费总额75万的20%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共计15万元。皓骏医药公司服从原审判决，未上诉。斯利安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皓骏医药公司退还斯利安公司已支付款项56．25万元，判令解除涉案合同；2．判令皓骏医药公司支付违约金15万元。原审法院认定：2017年3月13日，斯利安公司做为甲方与皓骏医药公司做为乙方签订《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甲氨蝶呤项目），合同内容为：甲方委托乙方研究开发甲氨蝶呤合成工艺项目，并支付研究开发经费和报酬，乙方接受委托并进行此项研究开发工作。第一条本合同项目的要求如下：1．技术目标：甲方获得适合工业化大生产的甲氨蝶呤原料药的生产工艺。第二条乙方应在本合同生效后开始研究开发工作。第三条乙方应按下列进度完成工作：1．在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40%首付款后三个月内，乙方向甲方交接全套工艺资料包括工艺路线、详细工艺描述、精制工艺、反应质控方法和起始原料、中间体、粗品和成品的内控标准等内容给甲方；2．乙方在合同有效期内应配合回复甲方对资料的审查；3．乙方于每月28日，以月度报告形式提供甲方本月项目研究进展；4．交接全套工艺资料后其6周内完成小试（50克）三个批次工艺重现，产品质量符合中国药典2015版及合同1．2．6条规定的总收率；5．小试交接成功后起6周内完成公斤级三个批次工艺重现，产品质量符合中国药典2015版及合同1．2．6条规定的总收率；6．甲方具备生产条件通知乙方后，乙方知道甲方在两个月时间内完成本品生产工艺验证，规模应不低于10kg目标物，具体视甲方工厂设备情况而定；第五条甲方应按以下方式支付研究开发经费：研究开发经费总额为75万元。研究开发经费由甲方分四期支付乙方。（1）合同签订后，甲方在15个工作日内支付首款30万元整，即合同总额的40%；（2）完成小试工艺交接，双方认可合格后支付26．25万元整，即合同总额的35%；（3）完成KG级中试工艺交接，双方认可合格后支付15万元整，即合同总额的20%；（4）指导生产放大一批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3．75万元整，即合同总额的5%。第十一条双方确定：任何一方违反本和同约定，造成研究开发工作停滞、延误或失败的，按以下约定承担违约责任：1．甲方应按本合同各阶段约定的期限及方式向乙方支付研究经费。遇有特殊情况，双方可以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按如下规定执行。因甲方逾期支付各期研究经费，应按未付金额千分之五每日向乙方支付违约金；逾期付款超过60个工作日以上，乙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不退还甲方已付给乙方的费用。2．若乙方在甲方支付首付款后三个月内逾期未能研发出符合2015版中国药典治疗标准并产率达到本合同约定产率的生产工艺，乙方需退还甲方已支付款项或征得甲方允许后，给予乙方延长60个工作日研发时间，乙方每日向甲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千分之一违约金；如乙方在延长60个工作日内仍未完成研发出质量符合2015版中国药典标准并达到双方约定的产率，甲方有权解除合同，自解除合同之日起7日内，乙方一次性退还甲方已支付总费用，每逾期一天乙方需按甲方已付款项的千分之一承担滞纳金。3．在工艺交接过程中如乙方提供的研发成果在小试或中试规模下不能满足质量符合2015版中国药典原料药标准并达到合同规定产率的，乙方需在10个工作日内退还甲方所有已付款项，超过10个工作日仍未付款需另外每日向甲方支付合同金额千分之一的违约金。第十四条双方确定，出现下列情形，致使本合同的履行成为不必要或不可能的，双方亦可协商解除合同（对甲方已支付的合同款，乙方根据实际已经发生的研发成本后，余款退还甲方或者换到其他项目中去相抵），双方均不承担违约责任，甲方不再支付合同剩余款项。因发生不可抗力，如国家政策或审评法规发生重大变动、火灾、地震、爆炸、战争、瘟疫和洪水等。合同签订后，斯利安公司于2017年3月20日向皓骏医药公司支付首款30万元，于2018年3月28日向皓骏医药公司支付26．25万元。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双方的电子邮件及微信往来内容，本院按照时间顺序整理如下：2017年7月18日，申全胜所发邮件内容：马博士：附件是我们药研中心监测的异构体的情况。甲氨蝶呤目前监测对映异构体超标很多，起始原料有没有控制对映异构体啊？2017年9月14日，申全胜所发邮件内容：马博士：手性结果和有关物质结果出来了。目前只有一个样品手性合格，有关物质方面没有合格的样品。北京市长安公证处（2019）京长安内经证字第39470号公证书载明：2019年8月12日，公证员在公证处对皓骏医药公司法定代表人马军的笔记本电脑进行登录并浏览马军与申全胜（邮件落款为申全胜，合成室高级经理，公司名称：斯利安药业药研中心）、刘静（备注为研发）往来邮件：2018年1月26日，申全胜所发邮件内容：马博士：附件是我们公司检测三批样品结果，除去溶解度数据和药典不符外，其他都合格。2018年3月1日，马军所发邮件内容：申博士：甲氨蝶呤小试交接工艺报告见附件，请查收！2018年3月2日，申全胜所发邮件内容：马博士：麻烦把我们前期做的条件实验优化工艺条件添加一下，我们后期还要申报资料要了解哪些实验已经研究过了，另外，肟这个原料的合成方法能不能加到里面，不然路线达不到3步反应，申报时会有问题。附件是2017年前提的项目进展报告，可以在这基础上添加一下。2018年3月3日，马军所发邮件内容：申博士，甲氨蝶呤前期做的实验优化工艺条件及肟原料合成方法全部小试交接报告见附件，请查收！2018年3月27日，申全胜所发邮件内容：马博士：附件是关于甲氨蝶呤完成小试阶段的双方确认单，请盖章签字然后发给我。附件是《甲氨蝶呤合成工艺开发合同小试工艺开发阶段完成确认》。2018年3月27日，马军所发邮件内容：申博士：签字盖章后的文档见附件，请查收！附件是《甲氨蝶呤合成工艺开发合同小试工艺开发阶段完成确认》，落款盖有皓骏医药公司公章和马军签名，时间为2018年3月28日。2018年11月23日，刘静所发邮件1内容：马总：您好！我是北京斯利安药业有限公司研发中心合成室负责人刘静。由于研发中心总经理王某2博士和合成室高级经理申全胜博士的离职，我受公司委派，目前负责委托贵公司技术开发的两个项目的工作。两个项目委托开发启动已有两年，公司目前基于推进将开发的工艺在生产基地进行转化和资料申报，因此我组织了研发中心负责技术转移和沧州分公司负责生产的专家们对前期的交接内容和报告进行了讨论，与会人员对交接的项目资料提出了不少问题，一直认为目前的工艺在生产和申报的过程中存在巨大的风险，问题汇总详见附件。我们期望与贵公司就相关问题进一步的接洽与沟通！2018年11月23日，刘静所发邮件2内容：马总：您好！1．由于我刚接手这部分工作，并且离职人员的邮箱已注销，对于之前的邮件确认无迹可查，是否可以烦请贵司将之前的确认邮件转发给我，我也可以依据向领导汇报。2．对前面交接完成的工作的，我方并未要求重复确认，只是想协商解决一些缺陷问题，比如中试报告相比小试报告中参数改动的地方、物料的浓缩温度、烘干方式，投料时原料的质量标准定99%、用的却是98%的物料等问题。3．甲氨蝶呤小试工艺交接得到的产品检测有不合格，贵司提出优化工艺，但我方并未确认优化后的工艺可否做出合格的产品。另我方中试工艺交接款已付，但中试工艺交接工作一直没有开展，现我方战略调整，决定暂停甲氨蝶呤项目，领导指示可否协商退还中试工艺交接的合同款？2018年11月23日，刘静所发邮件3内容：马总：您好！对于您的邮件内容回复如下：1．双方交接的节点没有签字确认的文件。2．我方没有提出推倒之前的交接工艺，只是提出这样的工艺生产和申报存在缺陷和风险，希望针对我们提出的问题协商解决问题。3．我司人员在上个月联系过您沟通甲氨蝶呤工艺中试交接的适宜，得到的答复是贵司在审计，审计完后联系我司，之后却一直没有进一步的进展和答复。4．合同中约定有效期为自签约日其到完成本项目止。2018年11月23日，马军所发邮件1内容：贵司之前交接工作已验收完成，不能因为贵司人员变动，推倒之前的交接工作，再次安排交接吧！我们之前交接工作都得到贵司负责人确认！2018年11月23日，马军所发邮件2内容：1．贵司邮件确认了，并且贵司都交接完成付款了，合同里没有说要书面签字确认。2．我们只研究工艺，并提供了所有报告得到贵司负责人邮件确认，而且我司超额提供了相关文献和中间体工艺给申博士，帮助贵司申报专利！3．因贵司没有生产基地而不能提供中试场地，所以我们收到贵司人员反馈信息不一致！贵司每个环节变化太大，对前面已经交接完成的工作，又重复确认，有悖常理！4．请贵司支付阿糖胞苷尾款！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第三条第一款约定，皓骏医药公司应于2017年6月20日之前向斯利安公司交接全套工艺资料。2017年3月20日斯利安公司支付了首付款，根据合同第十一条第二款约定，若皓骏医药公司于斯利安公司公司支付首付款后三个月内逾期未能研发出符合2015版中国药典治疗标准并产率达到本合同约定产率的生产工艺，经斯利安公司允许后，给予皓骏医药公司延长60个工作日研发时间，若皓骏医药公司在延长60个工作日内仍未完成，斯利安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但斯利安公司当时并未行使解除权，而且斯利安公司员工申全胜于2018年3月27日向皓骏医药公司发邮件，该邮件附件是《甲氨蝶呤合成工艺开发合同小试工艺开发阶段完成确认》，要求皓骏医药公司法人马军在该确认单上盖章签字然后再发给他。2018年3月28日，皓骏医药公司对甲氨蝶呤合成工艺开发合同小试工艺开发阶段完成确认签字盖章，同日斯利安公司向皓骏医药公司支付了第二笔款项26．25万元。皓骏医药公司辩称延期交付是经过与斯利安公司协商经斯利安公司同意其迟延完成小试工艺开发阶段。对此，其提交了双方往来邮件及微信、并申请证人王某2出庭作证。斯利安公司虽不认可皓骏医药公司与其协商一致延期交付，又称皓骏医药公司的研发成果存在质量问题，但根据双方合同第五条（2）约定“完成小试工艺交接，双方认可合格后支付26．25万元整”，斯利安公司于2018年3月28日向皓骏医药公司支付了第二笔款项26．25万元。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斯利安公司支付款项26．25万元的基础是双方已“完成小试工艺交接，认可合格”。斯利安公司既已向皓骏医药公司支付该笔款项，应视为双方完成交接并认可合格，同意合同继续履行。现斯利安公司以上述理由主张解除合同，要求皓骏医药公司返还合同款及支付违约金，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三百二十二条、第三百二十四条，判决：驳回斯利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双方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后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相同。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案审理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皓骏医药公司在上诉人斯利安公司起诉所针对的合同履行阶段是否违约、涉案合同是否应予解除，以及违约责任承担问题。在二审中，斯利安公司指控皓骏医药公司的违约行为进一步明确为交付的三批次甲氨蝶呤产品均不符合2015版中国药典质量标准，包括溶解度数据不符该标准。从现有证据看，双方就涉案合同发生争议在履行阶段，具体时间点是小试阶段。在合同订立后，从生效履行至小试阶段，能够证明各方履约行为的主要证据表现为付款凭证和往来邮件、微信聊天记录。在原审及本院审理阶段，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在双方没有对每一阶段的履约行为进行书面签字或盖章共同确认的前提下，真实性无疑的付款凭证和往来邮件、微信聊天记录应是判断履行行为是否符合约定的重要依据。从双方往来邮件记载的内容看，斯利安公司对皓骏医药公司交付的阶段性结果提出的异议，从时间顺序上先后体现为：对映异构体超标多、有关物质不合格、溶解度数据与药典标准不符。至2018年1月26日时，从邮件中反映的内容看，斯利安公司提出的异议仅剩下溶解度数据与药典标准不符这一点，并在邮件中明确表示“其他都合格”。随着时间进入到2018年3月，双方开始就小试阶段的结果进行交接，尤其是斯利安公司员工申全胜针对皓骏医药公司负责人在2018年3月1日发送的《小试交接工艺报告》，于2018年3月27日回复了名称为《甲氨蝶呤合成工艺开发合同小试工艺开发阶段完成确认》的邮件附件，并要求该负责人在确认单上盖章签字后再发给他，后该负责人于2018年3月28日完成了确认签字盖章，不仅如此，斯利安公司还在同日向皓骏医药公司支付了第二笔款项26．25万元，而涉案合同恰恰约定了“完成小试工艺交接，双方认可合格后支付26．25万元整”，故根据上述履约行为，并结合交易习惯和一般生活常理，能够认定斯利安公司认可了皓骏医药公司交付的小试结果，现斯利安公司又提出皓骏医药公司交付的研发结果不符合约定，在其没有提供更直接、有力反证的前提下，本院对其上述理由不予采信。皓骏医药公司确存在延期交付行为，但其提交了双方往来邮件、微信聊天记录，并申请斯利安公司的员工、该项目负责人王某21出庭作证，印证了该事实，履行了举证义务，而斯利安公司没有就此提出相反证据，尤其是在延期交付行为发生后，没有行使合同解除权，故本院认定属于斯利安公司对皓骏医药公司延期交付行为的接受，以及放弃了追究延期交付违约责任的权利，皓骏医药公司为此不再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另外，对斯利安公司称王某21在任职期间引进该项目，并帮助皓骏医药公司通过质量审核，损害本单位利益的陈述，鉴于斯利安公司目前没有证明王某21与皓骏医药公司之间存在合同法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合法利益的行为，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斯利安公司就涉案合同履行阶段指控皓骏医药公司违约，要求解除合同，并判令皓骏医药公司退还合同款项、支付违约金的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925元，由北京斯利安药业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 暄审 判 员  宋 堃审 判 员  章坚强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张凌博书 记 员  邢 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