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9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平县墨克牛仔禽畜养殖技术服务农民专业合作社，住所地福建省武平县湘店镇湘湖村五竹店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350824MA344J8U65。 法定代表人：纪维云。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兰花，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冕之，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平县湘店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武平县湘店镇将军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8240041196313。 法定代表人：钟东阳，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辉贤，福建旭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智龙，福建旭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武平县墨克牛仔禽畜养殖技术服务农民专业合作社（下称墨克牛仔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武平县湘店镇人民政府（下称湘店镇政府）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平县人民法院（2020）闽0824民初16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墨克牛仔合作社的委托代理人马兰花、吴冕之，被上诉人湘店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辉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墨克牛仔合作社上诉请求：1.撤销福建省武平县人民法院（2020）闽0824民初1608号民事判决，对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不存在真正的借款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湘店镇湘湖村委会三方共同合作养殖肉牛，以上诉人的名义向政府申请补贴，三方约定先由被上诉人及湘店镇湘湖村委会预支款项给上诉人，待补贴款到时，即行抵消，被上诉人与湘店镇湘湖村委会提出必须由上诉人出具借条，才能先预支。 一审法院已查明，被上诉人是以“补贴款的名义”将款借出来给上诉人的，因此，客观上，本案讼争借款确实是涉及到“补贴款”的事实，也就是说有一定的事实证明了上诉人的主张；上诉人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向政府财政部门调取上诉人在湘店镇湘湖村养殖肉牛项目申请财政补贴及补贴款审批发放的事实，但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申请置之不理。上诉人得知申请的补贴款已经获得相关部门的审批，该款是属于上诉人养殖肉牛项目的补贴款，如果确实已经到了被上诉人处，则应直接抵消讼争借款，因此，应当依法查明该事实，以还上诉人一个公道。 综上，一审判决本案为借款基本事实不清，相关补贴款发放的文件资料并非上诉人可以调取，一审法院不调取证据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关于调取证据的相关规定，如确实没有获得补贴款，上诉人应当还款是理所当然，反之，则是严重违法违规，鉴此，恳请二审法院调取相关证据，查明事实，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湘店镇政府辩称： 一、原判决认定借款合同关系事实清楚。 上诉人出具的《承诺函》中载明了借款理由、贷款金额、借款期限、借款人等情况，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该《承诺函》符合借条的特征，具有借条属性。被上诉人通过信用社转账方式将200000元转入上诉人的账户，上诉人对收到转账款的事实也不持异议。只是被上诉人为便于出账，才以补贴款的名义借出资金的。 二、借贷资金与项目资金是不同的法律关系。 被上诉人争取的财政项目资金不能等同于合作社的资金，财政资金项目申报部门是武平县湘店镇财政所并非上诉人，项目资金必须专款专用，只有符合项目用途方可下拨。由于合作社的牛存栏数在逐步削减，经营状况发生变化，与实现经济效益、社会效益和生态效益的初衷背离，项目资金就不一定下拨。本案是借款合同纠纷，与项目资金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上诉人对项目补贴款问题可另行主张。 三、当事人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调取证据。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不得迟于举证期届满前七日，而上诉人在一审时未在上述期限内提出书面申请。 综上，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湘店镇政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墨克牛仔合作社清偿湘店镇政府借款本金20万元整，并支付该款自2018年7月1日起至款清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为了帮助武平县湘店镇湘湖村加快产业发展，落实湘湖村农民脱贫攻坚，服务贫困户通过养殖肉牛脱贫，于2016年6月20日，由湘店镇政府、湘店镇湘湖村委会（另案起诉）与墨克牛仔合作社友好协商并订立投资合作协议，在地名）兴建肉牛养殖场发展肉牛养殖，此后三方互有来往沟通联系。2018年5月2日，墨克牛仔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纪维云向湘店镇政府出具《承诺函》一张，《承诺函》中载明“本人因养殖合作社资金周转暂时困难，特向湘店乡人民政府暂支补贴款人民币贰拾万元（￥200000.）用于周转；待近日（约45天）从杭兴村镇银行转贷后，及时归还人民政府。武平县墨克牛仔禽畜养殖技术服务农民专业合作社、法定代表人纪维云”，《承诺函》中加盖有墨克牛仔合作社公章，墨克牛仔合作社法定代表人纪维云在《承诺函》中签名。同日，湘店镇政府通过武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湘店信用社转账资金200000元。还款期限届满，牛仔合作社失约，未按《承诺函》中约定时间归还借款，湘店镇政府向牛仔合作社催收，但无果，湘店镇政府遂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另查明，2020年3月17日，湘店镇政府以墨克牛仔合作社有转移财产的可能，为维护合法权益，有利本案审理和执行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诉讼保全，要求查封墨克牛仔合作社在武平县湘店镇湘湖村存栏的肉牛，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17日作出（2020）闽0824民初1607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并于2020年3月18日查封了墨克牛仔合作社在武平县湘店镇湘湖村养殖场存栏的大小肉牛40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借款合同纠纷。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2018年5月2日，湘店镇政府支付给牛仔合作社的借款200000元是否为牛仔合作社出具的《承诺书》中所涉借款；二《承诺函》是否具有借条的属性，牛仔合作社应否归还《承诺函》中所涉款项。一审法院针对这两个问题作如下评议： 一、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湘店镇政府提供《信用社企业网银电子回单》以证明自己按照约定同意借款并将200000元转入墨克牛仔合作社的账户，墨克牛仔合作社对在2018年5月2日收到湘店镇政府的转账款200000元的事实也不持异议，可认定湘店镇政府对自己的主张已提供证据证明。墨克牛仔合作社虽主张2018年5月2日收到湘店镇政府的转账款200000元系上级政府下拨的补助款，自己出具的《承诺书》中的20万元湘店镇政府实际并未支付，但墨克牛仔合作社对此辩解意见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墨克牛仔合作社该辩解意见也不符合常理，若真如墨克牛仔合作社所述，墨克牛仔合作社完全可以从湘店镇政府收回自己所书写的《承诺书》，本案纠纷也不致发生；另外，庭审中，墨克牛仔合作社又主张向湘店镇政府借款200000元现已由上级补贴款予以抵消，牛仔合作社对是否借款的事实前后说法不一，墨克牛仔合作社对自己所提出的各主张均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本院对牛仔合作社提出“原告转给我们的本案诉争的20万元其实就是上面下来的补贴款，而我们出具的承诺书中的20万元原告实际上是没有支付的，我们公司财务是没有收到承诺书中的20万元”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本院据此认定湘店镇政府于2018年5月2日转账给牛仔合作社的200000元即为牛仔合作社出具的《承诺书》中所指借款。 二、《承诺函》是否具有借条的属性，牛仔合作社应否归还《承诺函》中所涉款项问题。从墨克牛仔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纪维云向湘店镇政府出具的《承诺函》载明的内容看，《承诺函》中载明了借款理由、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借款人等情况，《承诺函》中载明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该《承诺函》符合借条的特征，具有借条属性，《承诺函》中约定的内容对双方都具有拘束力，即具有合同的效力。庭审中，牛仔合作社针对湘店镇政府的起诉提出政府拨付的补贴款已到位，借款现已抵消的辩解意见，因湘店镇政府对牛仔合作社该辩解意见不予认可，牛仔合作社对《承诺函》中所涉借款200000元现已抵消的主张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对墨克牛仔合作社提出“湘店镇政府所诉不实，其实双方不存在真正的借款关系，墨克牛仔合作社与湘店镇政府、湘湖村委会（另案起诉）三方合作养殖肉牛，并以牛仔合作社的名义向上级政府申请补贴200000元，并三方约定先由湘店镇政府、湘湖村委会预支200000元给牛仔合作社，待政府补贴款到位后予以抵消，现政府拨付的补贴款已到位，该借款即已抵消”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据此，湘店镇政府与牛仔合作社借贷关系成立，牛仔合作社应按《承诺函》中的约定归还湘店镇政府的借款200000元。墨克牛仔合作社所主张的补贴款不属本案审查范围，墨克牛仔合作社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墨克牛仔合作社以需资金周转为由向湘店镇政府借款，双方之间即成立了借贷关系。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当事人一方无法定免责事由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或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墨克牛仔合作社无法定免责事由不履行合同义务，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等违约责任，湘店镇政府主张要求墨克牛仔合作社归还借款本金200000元并支付自2018年7月1日起至款清日止以借款本金200000元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武平县墨克牛仔禽畜养殖技术服务农民专业合作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武平县湘店镇人民政府借款本金200000元，并支付自2018年7月1日起至款清日止以借款本金200000元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武平县墨克牛仔禽畜养殖技术服务农民专业合作社负担。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墨克牛仔合作社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提出异议认为本案不是借款，不存在还款问题。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上诉人墨克牛仔合作社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武平县财政局拨款给武平县湘店乡财政所的《专户资金拨款凭证（回单）》，证明品种肉牛标准化健康养殖示范基地建设财政补贴款20万元已经于2018年2月11日发放到武平县湘店乡财政所，该款可以抵本案预支款。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抵本案借款，该补贴款与借款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对真实性无异议，予以认定，据此可证实被上诉人已收到武平县财政局下拨的补贴款。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转账给上诉人的20万元是借款还是上诉人预支的补贴款？该款是否已经抵销？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墨克牛仔合作社与被上诉人湘店镇政府双方于2016年2月25日签订的《扶贫合作协议书》，被上诉人将上诉人纳入武平县扶贫项目库，支持上诉人在开展养殖肉牛过程中的立项、申报、项目建设和贷款等各项工作，并以被上诉人湘店镇财政所的名义申报项目基地建设财政资金。根据上诉人墨克牛仔合作社二审提供的证据，武平县财政局已经于2018年2月11日将该建设补助资金转入了湘店镇财政所帐户，该款属于上诉人养殖肉牛项目的基建补贴款，应由上诉人享有，且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预借款时出具的承诺函已标明所预支款项为补贴款，现该补贴款已经支付到被上诉人财政所帐户，应予以充抵本案的预支款。因此，被上诉人再诉请上诉人归还该预支的款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武平县人民法院（2020）闽0824民初160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武平县湘店镇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300元，均由武平县湘店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国柱 审 判 员 陈水柏 审 判 员 李馀彬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邹 晖 书 记 员 陈笑平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