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终6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浩扬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鹤峰路建新弄32号301室。 法定代表人：章毅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高源，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作斌，福建黎民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福建销售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五四路137号信和广场30层。 法定代表人：王明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仲翰,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成思,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浩扬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扬公司）、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福建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福建分公司）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902民初3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浩扬公司上诉请求：纠正重审一审判决书第一项、第三项判决，依法改判中石油福建分公司赔偿浩扬公司为履行租赁合同而垫付的最低前期费用按原一审判决的1927410元支付，现重审一审判决中石油福建分公司赔偿浩扬公司为履行租赁合同而垫付的前期费用损失1140689.1元，还需赔偿784020.9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10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为227104.72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暂计至2020年5月11日为30694.42元）。事实和理由：一、鑫八闽价鉴[2020]101-1号《评估意见书》（以下简称101-1号意见书）作为证据存在明显缺陷。价格评估法律依据采用2016年12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资产评估法》、2017年12月1日起施行的《资产评估基本准则》更为适合。市场法评估是《资产评估基本准则》确定的资产评估方法之一，101-1号意见书中既无宁德市蕉城区市场广告牌价格数据来源，也没有提供相关的广告牌国家有关规定和标准的定额依据，只凭评估公司在办公室里“认真分析”研究没有市场依据的价格数据，直接导致评估过程漏项、不真实、适用法律错误、结论不完整，且存在明显错误情形，结论的真实性和准确性无法确定。浩扬公司已经向重审一审法庭提出要求鑫八闽公司重新评估，但鑫八闽公司没有作出书面回复，重审一审庭审中，鑫八闽公司没有派员出庭对101-1号意见书接受质询，重审一审法庭却依据未经质询的101-1号意见书作出判决，显然过于草率。二、由于101-1号意见书存在明显缺陷，请二审法院要求鑫八闽公司重新评估。（一）浩扬公司申请评估的是广告牌经济损失，价格评估采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资产评估法》《资产评估基本准则》更为适合。（二）新的评估报告要出具宁德蕉城区市场价格数据来源、参照国家有关规定和标准评估。（三）评估公司在评估时要考虑以下内容：1.广告牌安装费应包含安装工人从宁德蕉城区出发到省内260座加油站的交通费；2.人工费不能遗漏广告牌制作核心工种装配人员、电焊焊接人员人工费用；3.广告牌是一件整体工艺构件产品，桁架广告牌面积为19.8平方/组，LED灯箱广告牌面积为7.2平方/面，广告牌制作需要一整套制作工艺工序，应按广告牌整体面积进行评估为合理；4.勘察费按313座加油站（出租范围）数量评估；5.税费执行国家行业标准评估；6.广告布料、挂工费也要有评估依据标准。三、广告牌被错误扣减67组，应予以补充计算和确定价格。灯箱式桁架广告牌数量经原一审确定为507组，重审一审调整为504组，而中石油福建分公司单方按465组申请评估。上诉人提供的证据9（加油站灯箱广告牌接收单）、10（加油站广告牌设置数量清单）、14（185座加油站广告牌实景照片）是相互关联的，这三组证据证明中石油福建分公司接受广告牌数量及实物实际安装使用状况。中石油福建分公司对接收灯箱广告牌无异议，只对数量有异议，但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数量异议不成立。2019年9月19日庭审中，浩扬公司向法庭提供了九组证据，证实中石油福建分公司提出的与原一审认定的507组桁架广告牌数量差额42组没有事实依据，中石油福建分公司未提出异议。3448号判决书判决桁架广告牌数量仅为438组，桁架广告牌数量被错误扣减66组（宁德地区6组；漳州地区1组；福州地区41组；泉州地区18组），LED灯箱广告牌被扣减1组（福州地区），显属重审一审法庭遗漏，67组广告牌应予以补充计算和定价。四、重审一审判决书没有把广告牌经济损失中的“广告牌设置工程设计费28万元”计入广告牌经济损失总额，是不正确的，也应予以补充认定。2019年9月19日庭审中，浩扬公司提出广告牌费用含勘察费、设计费、材料制作费、运输费、安装费、广告布材料费等，并向法庭和被上诉人提供“广告牌设置工程设计费28万元”的证据，中石油福建分公司没有提出异议，应将设计费28万元判还给浩扬公司。五、一审判决对涉案广告牌统一以钢条型广告牌单价作为计算依据错误，应予以纠正。对广告牌应区分蝴蝶片型和钢条型两种型号，按照不同的广告牌单价分别计算。综上所述，重审一审判决存在错误，损害了浩扬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支持浩扬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中石油福建分公司辩称：一、浩扬公司在原审中诉请的是其为履行合同所垫付的费用，鉴于其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支出过任何费用，以此为由要求重新鉴定是缺乏事实依据的。首先，依浩扬公司申请作出的101-1号意见书将查勘费、广告牌材料制作费、运输费、安装费、广告布费及挂工费一应列入价格评估鉴定中，答辩人认为这部分费用实际并不存在，如浩扬公司主张为履行合同已经垫付了相应的费用，应举证予以证明。其次，浩扬公司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中规定的需要重新鉴定的情形，浩扬公司的申请应予以驳回。二、浩扬公司上诉称桁架广告牌的数量应为504组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暂不考虑浩扬公司制作广告牌不符合招标文件的相关标准，浩扬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九、证据十存在缺少签字确认、站点重复签收、接收单和设置清单的数量上自相矛盾等问题，仅从上述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在答辩人所属加油站安排桁架式广告牌安装或进场的具体情况，而浩扬公司提供的证据十四更是无法确定是否存在重复拍摄、张冠李戴的问题，无法体现案涉广告牌在各地的安装情况。因此，浩扬公司认为原审判决错误扣减67组的主张也是与事实不符的。三、所谓广告牌设置工程设计费的相关依据仅是作为浩扬公司申请鉴定时所提供的相关材料，而不是作为本案的证据提交，不能作为本案定案证据，原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定是符合事实和法律的。首先，2019年9月19日的庭审中，法庭仅是组织双方对于鉴定的范围进行明确、对申请鉴定的材料进行质证，浩扬公司当庭要求申请鉴定，并提供《设计协议书》《设计费结清证明》《中国石油福建销售分公司加油站广告牌设置工程施工图》及广告牌构件图作为申请鉴定的相关材料，答辩人也仅针对上述材料能否作为申请鉴定的依据发表了质证意见。答辩人从未认同上述费用已经实际发生，反而质证认为设计协议书和结清证明与本案浩扬公司申请的鉴定事项并无关联，不能作为申请鉴定的依据及材料。因此，上述材料仅是作为申请鉴定的相关依据使用，而不是作为定案证据，原审法院不予认定的做法是正确的。其次，本案判决前，浩扬公司也从未提交任何支付凭证及正规发票，浩扬公司无法证明其已实际发生上述费用的事实，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四、仅凭浩扬公司单方制作，未经答辩人予以确认的《中石油加油站广告牌数量汇总表》无法证明其在各个站点安装的桁架广告牌的类型及数量，鑫八闽公司自然无法也无权擅自对案涉桁架广告牌的分类及数量进行轻率的认定。综上所述，浩扬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浩扬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上诉人中石油福建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902民初344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浩扬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浩扬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鉴定费等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中石油福建分公司并不存在缔约过失，导致双方未能缔结合同的原因是浩扬公司无视中石油福建分公司对于广告位设施设备的规格标准，在未能达成一致的情况下执意单方变更上述标准并推进合同履行，因此一审判决认为合同不能成立的过错在于中石油福建公司，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或基本不清，理应在查清事实后改判并驳回浩扬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中石油福建分公司已经通过招标文件将广告位设施设备制作规格和安装标准告知浩扬公司，浩扬公司亦在《关于增设中石油加油站广告位规格的建议》（以下简称《建议》）中自认已收到并知晓该文件，在未经中石油福建分公司同意的基础上擅自推进采购和安装的工作，调整的规格和增加的广告位增加了浩扬公司商业利益，损害了中石油福建分公司的商业形象，一审未能查明该部分基本事实，认为中石油福建分公司未将上述信息予以披露或告知，与事实不符的。就本案而言，鉴于浩扬公司提出了变更原租赁合同重要条款的要约，且其自行安排的广告牌安装不符合其已知悉的《安装标准》等文件并意图以实际履行逼迫中石油福建分公司同意并获得远超出合同的巨大利益，是导致双方并未就广告设施设备规格标准这一重要合同条款达成合意的根本原因，因此原审判决中石油福建分公司为此承担缔约过失责任是不恰当的。二、浩扬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为履行案涉合同而制作、购买、运输广告牌产生了支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以浩扬公司申请作出的101-1号意见书的价格评估作为计算依据与事实不符，损害了中石油分福建公司的利益，理应依法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驳回。（一）依浩扬公司申请作出的101-1号意见书中，将查勘费、广告牌材料制作费、运输费、安装费、广告布费及挂工费一应列入价格评估，列支的一些项目根本无需发生，或是无需评估。浩扬公司经过发回重审后，仍无法举证其为履行合同实际垫付或支出了款项，其作为商事主体仅用现金支付与一般常理不符。在浩扬公司无法出具任何合同、支付凭证、正规发票以支持其主张情况下，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要求中石油福建分公司承担其垫付的前期费用是不合理的。（二）对于广告牌摆放和规格中石油福建分公司已经明确规定，仅能在进出口各摆放一面广告设施设备，若存在查勘费用，也应举证证明与查勘机构存在协议和支付凭证。广告布料费不是设施主体的内容，而应是安排广告宣传时的耗材，鉴于已发布广告内容如果浩扬公司否认是为其自身商业宣传的内容或否认接受第三方委托制作了相应广告，其费用更不应列入评估范围。（三）浩扬公司明知中石油福建分公司要求的广告牌设施设备规格为220cm*180cm，但却使用规格300cm*660cm，其未与中石油福建分公司协商一致就擅自增家广告设施设备的数量和面积，却要求中石油福建分公司承担因其私自制作不符合要求的广告牌而造成的损失，对中石油福建分公司不公平。（四）浩扬公司提供的照片证据中，可以看出其已经利用广告设施设备对外发布招商广告和旅游广告，通过上行为获取了巨额收益，却从未向中石油福建分公司支付任何费用。综上所述，中石油福建分公司不存在缔约过失的行为，双方未能缔约是浩扬公司过错，不应由中石油福建分公司承担缔约过失责任，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判决由中石油福建分公司赔偿浩扬公司履行租赁合同而垫付的前期费用1140689.1元及利息计算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在查明本案事实的基础上，撤销原判决，改判支持中石油福建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并驳回浩扬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浩扬公司辩称：中石油福建分公司的招标文件中没有《中国石油福建销售分公司加油站广告位形象设计和安装标准》，只是答辩人在中标后，为了更快的落实签订租赁合同，依据招标文件规定和中石油福建分公司的要求，派人自行勘察下属313座加油站，经勘察后发现加油站原有广告牌规格有问题，便于2013年12月10日提出《关于增设中石油加油站广告位规格的建议》，要求中石油福建分公司按此建议签订租赁合同，尽快投入广告牌制作生产。2014年3月3日，中石油福建分公司郑连生代表公司对上述建议不持异议，答辩人当场在中石油福建分公司提供的《加油站广告位租赁合同》上加盖了公章，交给中石油福建分公司盖章，然而中石油福建分公司未及时回复。答辩人于2014年4月底找到郑连生催促尽快签约，郑连生代表中石油福建分公司同意答辩人在其下属加油站发布广告，并以合同签订需要走程序为由，要求答辩人耐心等待，随后于2014年5月初给答辩人出具了《场地证明》，要求加快广告牌制作、安装进度。答辩人从未用该《场地证明》去办理任何广告发布审批手续。拿到该《场地证明》后，答辩人就在中石油福建分公司催促下，开始制作广告牌。直至2014年10月21日，中石油福建分公司下属加油站均派员进行签收广告牌，并同意进场安装广告牌。期间，在中石油福建分公司所属185座加油站安装灯箱式桁架广告牌359组，安装铝合金LED灯箱广告牌1组（3面）；74座加油站进场桁架广告牌145组。在上述广告牌被接收和部分安装完毕后的2014年11月初，中石油福建分公司工作人员才以公司领导交待说答辩人制作的广告牌不美观为由，阻止答辩人继续进场安装广告牌。答辩人为了早日签订书面租赁合同并继续履行，于2014年11月11日通过QQ邮箱向郑连生发出未加盖公章的《加油站广告位租赁合同》；于2014年11月12日通过QQ邮箱向郑连生发出未加盖公章的《关于明确加油站广告位安装标准的意见》，这些意见的基本观点和思路与前期安装及进场的广告牌实际情况并没有任何矛盾。中石油福建分公司在收到相关建议后，并没有表示不同意见，反而出具《场地证明》，同意进场施工安装，并予以接收，表明双方并非仍处于邀约阶段，而是合同已经实际履行，缔约过失责任在中石油福建分公司。在重审一审过程中，双方都提出鉴定申请，共同选定了鉴定机构，中石油福建分公司对答辩人提出的广告牌经济损失费用包括：勘察费、广告牌设置工程设计费、广告牌材料及制作费、广告牌运输费、广告牌安装费、广告牌布料费及挂工费等6项费用没有异议，并在司法鉴定申请书上签字同意后，才交予鑫八闽公司进行司法鉴定，基于此，鉴定机构作出了评估报告，一审法院以鉴定报告为据作出判决，中石油福建分公司又提出答辩人举证不能，岂非出尔反尔，毫无诚信。设计费问题，当时有提出来，庭审笔录里面都有体现，但当时提出鉴定已经有明确费用，中石油福建分公司认为不需要鉴定，法庭也认为不需要鉴定，所以鉴定报告中没有这个项目，一审并未遗漏这块。综上所述，中石油福建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成立，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浩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石油福建分公司赔偿其为履行租赁合同而垫付的前期费用1924710元及该款自2014年10月2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75%计算的利息；2.判令中石油福建分公司退还其租赁广告位投标保证金2万元及该款自2013年9月3日起至实际退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75%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3日，中石油福建分公司就其下属八地市分公司所辖加油站广告位招租，其中福州、泉州(不含惠安地区)漳州、宁德、莆田、三明、南平七地市为1个标包，龙岩为1个标包。为此，浩扬公司前身即福建直邮快线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乙方）向中石油福建分公司（甲方）支付广告位投标保证金2万元，并于2013年10月16日出席招标会。根据招标条件，中标人在中标后可以取得以下权利：租赁中石油福建分公司下属福州、泉州(不含惠安地区）、漳州、宁德、莆田、三明、南平七地市分公司313座加油站站内广告位“一、加油站平面广告位范围：1.单面或双面翻灯箱；2.加油站外墙广告位(以甲方确认为准)；3.罩棚立柱广告位；4.加油机侧面广告位；5.便利店收银台背柜上部广告位；6.便利店墙体广告位；7.落地式广告看板；8.非标准广告位（主要有罩棚内专用设备附属广告位、绿化带P型灯箱、室外T型立柱广告牌）。二、加油站多媒体广告位位置：室外LED屏或多媒体屏（加油站现场出口位置或其他符合《中国石油福建销售公司加油站广告位形象设计与安装标准》的位置）。三、负责所有平面广告位和多媒体广告位设施设备的采购、制作安装等所有工作，并负责所有的投资。多媒体广告和平面广告设施外观颜色应与加油站整体颜色匹配，在制作时采用中石油标准色系，具体参见《中国石油福建销售公司加油站广告位形象设计与安装标准》和《中国石油加油站广告发布系统站级部署环境及设备安装技术要求》。甲乙双方共同到加油站现场确定广告位位置及线路铺设路径，乙方制作安装方案书、作业计划书等应事先提交甲方备案后再施工”。2014年5月1日，中石油福建分公司同意浩扬公司使用其所属加油站场地发布广告，并出具了《场地证明》。2015年6月17日，中石油福建分公司以浩扬公司设置的广告设备不符合招标文件要求，且未支付广告租赁费用为由，提出与浩扬公司解除合作，并要求浩扬公司于本月底前至中石油福建分公司处商讨已安装的广告设施处置方法，同年6月29日，浩扬公司向中石油福建分公司回复合作已成立，不同意解除。 2013年12月至2014年2月间，浩扬公司先后向中石油福建分公司发出《关于增设中石油加油站广告位规格的建议》《增设其他形式广告位-桁架广告牌的建议》《关于调整和增设加油站广告位规格的建议》。2014年4月28日，郑连生通过QQ邮箱向浩扬公司发送一份未加盖公章的《加油站广告位租赁合同》。2014年5月5日，郑连生通过QQ邮箱将落款时间为当月1日并加盖公章的场地证明扫描件发送给浩扬公司。2014年11月11日，浩扬公司通过QQ邮箱向郑连生发送未加盖公章的《加油站广告位租赁合同》。2014年11月12日，浩扬公司通过QQ邮箱向郑连生发送未加盖公章的《关于明确加油站广告位安装标准的意见》，希望中石油福建分公司把各个广告位新的安装标准尽快明确，并以书面形式通知该司，以便该司与相关生产厂家采购广告设施。2017年6月6日，浩扬公司向中石油福建分公司发出关于商谈解决履行加油站广告位租赁合同的函，表示该公司曾于2015年6月29日寄给贵公司关于加油站广告设施处置方式的函的回复函，并于同时将该函发送给贵公司项目联系人郑连生QQ邮箱，函中，我公司要求变更贵公司所发《加油站广告位租赁合同》的相关条款，但至今仍未收到贵公司答，现再次去函，请贵公司拟定处理方案等内容。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合同不成立的过错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中石油福建分公司为其所属加油站广告位出租进行公开招标，属要约邀请，浩扬公司应邀出席投标会，并在招标过程中以最高价投标，根据案涉招标文件规定：“入围首先投标商为本标包投标报价中总价最高的投标人”，浩扬公司有理由认为该要约属于不可撤销的要约，并准备进行后续签订并履行正式加油站广告位出租合同。自此，双方已经实质上进入接触、磋商阶段，构成缔约关系，具有信赖利益。因此，双方均应遵循诚信原则，履行通知、说明、保密等先合同义务。回溯本案纠纷产生过程，浩扬公司中标后即到部分加油站进行现场实地踏勘，并就调整和增设广告位规格向中石油福建分公司书面提出建议，招标联系人郑连生先后给浩扬公司发送《加油站广告位租赁合同》并出具场地证明，浩扬公司才于2014年5月至同年10月21日期间陆续到案涉加油站进行广告牌进场安装。但中石油福建分公司时隔半年后的2015年6月17日以浩扬公司设置的广告设备不符合招标文件要求，且未支付广告租赁费用为由，提出解除合作。以上事实表明系中石油福建分公司擅自撤回要约，存在缔约过失，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关于中石油福建分公司主张其解除合作在于浩扬公司自行安排不符合合同要求的广告设备进场。一审法院认为该主张不能成立：其一，中石油福建分公司未提供其收到浩扬公司调整、增设广告位规格的书面建议后，有向其明确表达拒绝该建议的相关证据，即不能证明其履行了通知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之不利后果，且中石油福建分公司收到浩扬公司发送书面建议后仍作出向浩扬公司送达租赁合同文本、出具场地证明等一系列行为，逻辑上也难以自圆其说；其二，中石油福建分公司主张案涉广告牌属于“不符合合同要求”，并提交了《中国石油福建销售公司加油站广告位形象设计与安装标准》及部分站点的实测图片。招标文件附件1即《加油站广告位租赁合同主要条款》涉及上述标准文件有如此描述“......多媒体广告和平面广告设施设备外观颜色应与加油站整体颜色匹配，在制作时采用中国石油标准色系，具体参见《中国石油福建销售公司加油站广告位形象设计与安装标准》和《中国石油加油站广告发布系统站级部署环境及设备安装技术要求》”。该合同模板系招标文件的组成部分，其中信息对于投标人进行判断、决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从字面意思上看，该部分条款只对广告设施设备外观及颜色提出相应要求，并不含有对广告位数量、规格进行限定的明确意思，那么浩扬公司在中标后自行踏勘现场并提出增设、调整广告位的建议并无不当；另一方面，中石油福建分公司作为招标人，未在招标文件中对广告位数量、规格等需要符合其公司内部文件标准这一重要信息予以披露或告知，显然也存在过失；其三，因中石油福建分公司不能提供该组证据之来源，案涉招标文件指向的《中国石油福建销售公司加油站广告位形象设计与安装标准》和《中国石油加油站广告发布系统站级部署环境及设备安装技术要求》是否就是中石油福建分公司所提供的该组证据在本案中不能认定，且浩扬公司对该组证据三性均持异议，故不予采纳。综上，对中石油福建分公司主张，不予支持，中石油福建分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关于浩扬公司的损失数额。浩扬公司就案涉广告牌产生查勘费、广告牌材料及制作费、运输费、安装费、广告布费及挂工费等工程费用经济损失为1140689.1元。中石油福建分公司占用浩扬公司的上述广告设施但未支付对价，应赔偿经济损失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另外，鉴于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起已经取消，故上述利息损失自2014年10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同样，鉴于合同未成立，故中石油福建分公司应返还浩扬公司投标保证金2万元，投标保证金2万元的利息损失计算标准与上文同理。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诉讼时效应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算。从查明事实来看。2015年6月17日，中石油福建分公司发函要求解除合作，但也表达与浩扬公司商量广告牌如何处理的意思，而浩扬公司的复函除了表达不同意解除合作外，也表达希望与中石油福建分公司继续商谈合同条款的意思，故不能因此认为浩扬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至2017年6月26日浩扬公司最终发函为止，但中石油福建分公司未予回复，可认为其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但其于当年11月份即诉至法院，明显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十三条、第十九条第二项、第四十二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中石油福建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赔偿浩扬公司为履行租赁合同而垫付的前期费用损失（包括查勘费、广告牌材料及制作费、运输费、安装费、广告布费及挂工费等工程费用）1140689.1元及利息损失(均以1140689.1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中石油福建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返还浩扬公司投标保证金2万元及利息损失(均以2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9月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浩扬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583元，由中石油福建分公司负担14636元，浩扬公司负担9947元。鉴定费28757元（对应101-1号意见书），由浩扬公司负担11715元，中石油福建分公司负担17042元。鉴定费35447元（对应102号报告书），由中石油福建分公司自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的事实有相关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4年3月31日，福建直邮快线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与宁德市恒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设计协议书》，约定由宁德市恒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对中石油福建分公司下属7个地区260座加油站广告牌构件及广告牌设置位置进行设计，设计费用280000元。2014年10月25日，宁德市恒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出具《设计费用结清证明》，载明：福建直邮快线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委托宁德市恒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设计“中石油福建分公司加油站广告牌设置工程”项目设计费280000元已全部结清。浩扬公司已提交由宁德市恒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制作完成的广告牌设置工程施工图。 2015年12月30日经宁德市蕉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福建直邮快线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福建浩扬传媒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关于合同不能成立的过错认定。中石油福建分公司为其所属加油站广告位出租进行公开招标，浩扬公司以最高报价入围，双方已为订立合同进行磋商，但最终合同未能成立，且已经产生实际损失，故双方应当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缔约过失责任。中石油福建分公司的招标联系人郑连生给浩扬公司发送《加油站广告位租赁合同》，并出具《场地证明》，浩扬公司基于中石油福建分公司将与其订约的合理信赖为履行双方磋商的协议所支付的各种费用和合理开支具有信赖利益。中石油福建分公司在浩扬公司进场施工后，既未举证证明其要求浩扬公司及时中止施工，也未举证证明其已对浩扬公司更改广告牌规格的行为提出异议，而是在时隔半年才以浩扬公司设置的广告设备不符合招标文件要求，且未支付广告租赁费用为由，提出解除合作，其对损失的发生存在较大过错，应对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浩扬公司在双方仍处于磋商过程中，擅自更改广告牌规格，且事后也未取得中石油福建分公司的认可，也存在相应过错，亦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据此，本院酌情确定中石油福建分公司对本案损失承担80%赔偿责任，浩扬公司承担20%赔偿责任。中石油福建分公司关于缔约过失过错的上诉理由部分有理，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关于合同不成立过错完全在于中石油福建分公司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损失数额的认定。浩扬公司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已进场安装的广告牌数量、规格、材质等，且相关证据大部分为其单方制作，一审法院根据中石油福建分公司下属加油站工作人员对于案涉广告牌的签收情况，认定浩扬公司实际安装广告牌数量为439组，并根据101-1号意见书的评估意见认定案涉广告牌产生查勘费、广告牌材料及制作费、运输费、安装费、广告布费及挂工费等工程费用经济损失为1140689.1元，并无不当。浩扬公司与中石油福建分公司关于广告牌数量及价格不当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均不予采纳。浩扬公司认为101-1号意见书作为证据存在明显缺陷。本院认为，101-1号意见书并不存在需要重新评估的法定情形，故其要求重新评估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予采纳。浩扬公司为制作案涉广告牌需要进行设计，且其已提供《设计协议书》《设计费结清证明》与工程施工图予以证明，工程设计费280000元应当一并纳入损失总额，故经济损失为1420689.1元，浩扬公司自行承担284137.82元（1420689.1元×20%），中石油福建分公司承担1136551.28元（1420689.1元×80%）。浩扬公司关于工程设计费的上诉理由有理，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浩扬公司与中石油福建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902民初34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902民初344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902民初34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福建销售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福建浩扬传媒有限公司为履行租赁合同而垫付的前期费用损失1136551.28元及利息损失(均以1136551.28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四、驳回福建浩扬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583元，由福建浩扬传媒有限公司负担14636元，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福建销售分公司负担994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145元，由福建浩扬传媒有限公司负担14006元，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福建销售分公司负担1813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孝斌 审判员  陈潇婷 审判员  韦晓菁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 书记员  王丽娟 附注： 义务人在规定的期限内必须履行义务，如未履行义务的，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包括案件受理费）。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申请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