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民终44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利辛县国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利辛县人民路南段东侧东方皮件公司商住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6230969160127（1-1）。 法定代表人：曹吉明，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浩，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忠，安徽天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利辛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安徽省利辛县城关镇前进东路86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623MB1681880U。 法定代表人：宋际洲，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震，该局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光，安徽宝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利辛县国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华公司）与上诉人利辛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资源局）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6民初3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国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浩、王国忠，上诉人资源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震、王文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资源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国华公司土地出让款1160万元、双倍返还定金580万元并支付损失(以1450万元为计算基数，自2014年10月9日起按照年24%标准计算至款清时止)”;2.一、二审诉讼费由资源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以定金已转化为土地使用权出让款为由，认定双方约定的定金条款不符合法律规定，事实认定错误，不符合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及土地挂牌交易市场惯例。虽然根据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定金抵作土地出让款，但结合该合同第三十七条“出让人延期交付土地超过60日的，经受让人催交后仍不能交付土地的，受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出让人应当双倍返还定金”的约定可以看出，合同第九条仅仅是双方当事人接受定金抵作土地出让总价款的概括约定，并非对受让人已支付550万元定金性质的否认，合同第三十七条表明双方同意定金罚则作为约定的违约责任，此种约定未违反法律规定及定金罚则的规则，应属合法有效，且此种约定方式也是土地出让市场的交易惯例。鉴于合同中约定的550万元定金超出了土地出让总价款的20%，超出部分不应适用定金罚则，故上诉将请求意见调整为“利辛县自然资源与规划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利辛县国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土地出让款1160万元、双倍返还定金580万元”。二、一审判决不支持国华公司主张的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算利息损失，损害了国华公司的利益。根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以及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三十七条约定，每迟延一日，资源局应当按照国华公司已经支付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1‰标准支付违约金，国华公司按照24%标准主张违约损失，未超过法定标准，亦未超过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一审判决仅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国华公司的损失，违背了合同违约责任中的“完全赔偿原则”，亦未能体现对资源局违约行为的惩罚。2020年8月24日，国华公司向本院递交《撤诉申请书》，请求撤回要求资源局双倍返还定金的上诉请求。 资源局答辩称，资源局没有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出让公告和成交确认书上都明确确定保证金在确认之后转化为合同出让款，没有定金的约定，出让合同中的定金条款并没有得到实际履行。土地出让金票据上1450万元全部是土地出让款，没有定金。国华公司要求定金以及损失错误，建议驳回国华公司的上诉请求。 资源局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国华公司的诉讼请求;2.国华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与客观事实不符，资源局已按照《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约定将涉案土地交付国华公司，国华公司对涉案土地实际占有使用。资源局2019年4月8日向利辛县永兴镇政府出具的函不能作为认定资源局没有交付案涉土地的证据。2018年上级有关部门对利辛县土地利用工作例行督查时，发现案涉土地疑似闲置，要求在2019年5月31日之前完成整改。2019年4月8日资源局向利辛县永兴镇政府发函，要求利辛县永兴镇政府督促国华公司加快施工建设，逾期将收回该宗土地使用权。资源局通过这种发函的方式督促有关问题整改，目的是避免案涉土地因闲置被无偿收回，最大限度维护国华公司的利益。利辛县永兴镇政府2019年8月9日回函，认定案涉土地早已交付给国华公司使用。2019年4月8日的函仅为资源局与利辛县永兴镇政府之间的内部工作沟通，该函的内容也未经利辛县土委会认可，对外不产生法律约束力，且国华公司是通过非法手段获取该函相关材料，也非原始证据，依法不能作为出让合同没有履行的法定依据。一审法院以此认定资源局没有交付案涉土地属事实认定错误。二、国华公司认为资源局违反《闲置土地处置办法》的规定，将安置补偿未落实到位的土地使用权挂牌拍卖，引起村民阻拦土地交付及进场施工建设，导致国华公司未能取得该宗土地，无法进场开工并造成严重损失，不符合客观事实。因为该宗土地竞拍之前，包括国华公司在内的多家竞买人对案涉土地进行了现场踏勘，该宗土地不存在补偿争议等相关问题，地面上也无其他建筑物，属于净地出让，当时包括国华公司在内的多家竞买人都没有提出过异议。结合资源局与国华公司签订的出让合同、国华公司于2014年10月9日缴清全部土地出让金、资源局对项目的跟踪调查情况以及国华公司在该宗土地上圈围栏、举行开工奠基仪式等都足以证明国华公司认可案涉土地不存在土地补偿争议等问题，且实际取得了案涉土地。国华公司认为村民阻拦案涉土地交付及进场施工，毫无依据，如果存在这种情况，国华公司当时可以直接向资源局或者政府及有关部门反映情况，也可以直接向公安机关报案要求处理，但为何没有反映情况或者报案的记录呢？资源局与国华公司签订出让合同后，利辛县永兴镇政府曾多次催促国华公司尽快施工，但因国华公司股东之间产生矛盾等自身原因迟迟不开工建设。资源局提交的利辛县永兴镇政府的说明、回函、照片等材料能够证实，资源局已经履行了交付案涉土地的义务。 国华公司答辩称，资源局始终未能提供案涉土地已经交付的直接证据，案涉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证始终未能办理。资源局2019年4月8日给利辛县永兴镇政府的函件中明确记载了未实际交付土地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资源局未交付案涉土地正确。本案一审起诉时间为2019年5月28日，开庭时间为2019年11月18日，利辛县永兴镇政府回函的时间为2019年8月9日。但资源局一审诉讼中未将该回函作为证据提交，不符合常理，有为了应对诉讼恶意造假的嫌疑。土地是否交付关键是要有明确的土地交付手续及土地使用权证的办理，买受人能够实际无障碍的受领并占有土地。 国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13年12月18日签订的《成交确认书》及2013年12月21日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资源局返还国华公司土地出让款900万元及双倍返还定金1100万元；3.资源局赔偿国华公司损失1694万元（暂计算至2019年5月9日，以后顺延计算至出让款还清时止）；4.本案诉讼费由资源局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7日，资源局（原利辛县国土资源局）发布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公告，将包含利辛县永兴镇法堂路北侧25.42亩在内的九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拍卖，国华公司竞得利辛县永兴镇法堂路北侧25.42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国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曹吉明参与竞拍并缴纳竞买保证金550万元。2013年12月18日，双方签订成交确认书，确认该地块成交总价为1450万元，国华公司支付的竞买保证金自动转作竞得地块的定金。2013年12月28日，资源局（出让方）与国华公司（受让方）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案涉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为1450万元，国华公司已付定金550万元抵作土地出让价款，且约定国华公司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60日内，一次性付清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该合同第六条规定，出让人同意在2013年12月31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受让人，出让人同意在交付土地时该宗地应达到本条第（一）项规定的土地条件，并约定双方因违约所需承担责任。2014年10月9日，国华公司缴纳下余土地出让价款900万元。2019年4月8日，资源局向永兴镇人民政府发函，内容为“2018年11月16日，经县土委会2018年第16次全体成员会议决定，由永兴镇人民政府负责该镇2013年12月18日出让的永兴镇法堂路北侧地块的交地事宜。请贵镇接此函后10日内将该宗土地净地交付给利辛县国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逾期我局将上报县政府依法收回该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2019年3月，利辛县自然资源与规划局挂牌成立，承继了利辛县国土资源局的职责。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国华公司诉讼请求及资源局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双方签订的《成交确认书》及《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否应予解除；2.资源局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国华公司要求资源局返还土地出让金、双倍返还定金及赔偿损失的请求是否应予支持。 1.双方于2013年12月21日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资源局在2013年12月31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国华公司，资源局称其已向国华公司交付案涉土地，但未提供双方交接案涉土地的书面证据，结合资源局2019年4月8日向利辛县永兴镇政府出具函的相关内容，资源局所举证据不能证明案涉土地已交付国华公司，因资源局未交付案涉土地，致使本案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国华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应予支持，其主张解除与资源局签订的成交确认书，因双方对于《成交确认书》规定的内容已履行完毕，双方业已签订出让合同，其要求解除《成交确认书》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2.该合同第三十八条约定，出让人未能按期交付土地或交付的土地未能达到本合同约定的土地条件或单方面改变土地使用条件的，受让人有权要求出让人按照规定的条件履行义务，并且赔偿延误履行而给受让人造成的直接损失，土地使用年期自达到约定的土地条件之日起算；第三十七条约定，受让人按本合同约定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出让人必须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交付出让土地，由于出让人未按时提供出让土地而致使受让人本合同项下宗地占有延期的，每延期一日，出让人应当按受让人已经支付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1‰向受让人给付违约金，土地使用年期自实际交付土地之日起算。出让人延期交付土地超过60日，经受让人催交后仍不能交付土地的，受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出让人应双倍返还定金，并退还已经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其余部分，受让人并可请求出让人赔偿损失。对于国华公司的损失，因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国华公司缴纳的定金550万元已转化为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款，虽合同约定国华公司可要求双倍返还定金，但550万元已不具有定金属性，双方关于双倍返还定金的约定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因资源局未按期交付土地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资源局应返还国华利辛县国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缴纳的案涉土地使用权出让款1450万元。国华公司主张按照缴纳的出让款融资成本利息计算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自国华公司付清出让款1450万元之日即2014年10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因中国人民银行于2019年8月20日起取消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息。 综上，国华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资源局与国华公司于2013年12月21日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二、资源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国华公司土地出让款1450万元及利息（以145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10月9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出让款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息）；三、驳回国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6500元，由国华公司负担134250元，资源局负担92250元。 国华公司二审新提交以下证据：国华公司法定代表人曹吉明同学刘某与利辛县永兴镇法堂社居委书记李魁的谈话视频及文字摘录。证明：因案涉土地存在征收纠纷，利辛县永兴镇政府一直未能妥善解决，资源局始终未能向国华公司交付案涉土地。资源局质证认为：证据的合法性有异议，无法确定谈话双方的身份，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视频内容不真实，与书面证据相违背，达不到国华公司的证明目的。 资源局二审新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1.征收土地补偿及领款详情一览表、征收土地协议书；2.法堂村凡楼村民组出具的情况说明；3.法堂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4.利辛县永兴镇人民政府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案涉土地在出让之前已经全部征收补偿完毕，属于净地状态。由于该宗土地交付后国华公司没有开发建设，长期闲置，村民临时在土地上种植农作物，该宗出让土地不存在争议。第二组：5.照片10张；6.利辛县永兴镇政府与樊桂海签订的合同书、验收报告、支付凭据、发票和樊桂海的情况说明；7.利辛县永兴镇政府2016年7月25日、7月30日联席会会议记录；8.具体建设项目用地跟踪管理卡；9.利辛县永兴镇商厦时代广场修建性详细规划报批稿；10.利辛县规委会办公室业务联席会议签到簿以及2015年第4次全体成员会议项目投票统计表；11.利辛县住建委利建规（2015）13号规划设计方案；12.利辛县政府利政秘（2016）11号文件。证明：资源局已经按照出让合同的约定，将土地交付给国华公司，国华公司已实际占有、使用和处分，开展了项目开发建设的前期工作，完成了项目规划设计方案的报批。第三组：13.资源局与国华公司2013年12月21日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14.资源局2014年7月23日向国华公司下发的《催缴土地出让金》的通知；15.国华公司2014年10月9日缴纳900万元土地出让金的缴款书。证明目的：出让合同约定，资源局2013年12月31日前将土地交付国华公司，国华公司2014年2月21日前付清全部土地出让金，合同履行顺序资源局交付土地在先，如果没有如期交付土地，国华公司有理由拒缴土地出让金，国华公司称案涉土地没有交付的说法错误。第四组：16.安徽省人民政府办公厅皖政办秘（2018）269号关于报送2018年土地例行督查发现问题整改工作方案的函；17.安徽省国土资源厅皖国土资（2018）2341号关于进一步加大例行督查发现问题整改工作紧急通知；18.资源局2019年4月8日给利辛县永兴镇政府的函；证据19.利辛县永兴镇政府2019年8月9日给资源局的回函；证据20.利辛县人民政府利土委（2019）7号会议纪要。证明：由于国华公司将案涉土地长期闲置，被列入国家挂牌督办项目，安徽省政府和安徽省国土资源厅要求在2019年5月30日前完成整改任务。为完成整改任务，资源局采取向利辛县永兴镇政府发函的工作方式，该函仅限于政府部门之间往来，具有保密的性质，该函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不能作为土地没有交付的证据。第五组：21.国华公司的工商登记信用记录；22.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12民终3436号《民事判决书》；23.颍州区人民法院委托调查函；24.国华公司法定代表人曹吉明与时任利辛县永兴镇政府党委书记邵利峰的短信记录。证明目的：国华公司因股东之间发生矛盾及股东融资等原因，在案涉土地交付后没有能力启动该项目，并非资源局没有如期交付土地。 国华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关联性有异议，该份证据仅能证明利辛县永兴镇政府与部分村民签署了征收土地协议书，但是否与全部村民签署，以及是否真实履行并致使案涉土地无征收拆迁纠纷，无法认定。案涉土地存在征收拆迁纠纷，部分村民因不能接受宅基地补偿标准，未签署补偿协议，同时公共道路补偿款40万元没有发放，由此导致土地无法交付。证据2的内容与国华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不一致，且该份证据系一审后形成，资源局在一审中没有提交。证据3只有法堂社居委的盖章没有具体人员签名，不符合民事诉讼法有关单位出具书面证明的形式要件，与居委会李魁书记在国华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视频所陈述的事实不符。证据4质证意见同证据3，利辛县永兴镇政府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书面证明不具有证明力。证据5、6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也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份证据并不能证明利辛县永兴镇政府履行了拆迁安置的义务，案涉土地不存在拆迁补偿争议。证据8至12的“三性”均有异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证据13至1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土地出让金的交付与土地的交付是双方各自的义务，不存在必须共存的逻辑关系。证据16至20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18证明资源局没有履行案涉土地交付义务；证据19的形成时间在一审开庭前，但资源局一审并未提交；证据20结合证据18，资源局给利辛县永兴镇政府函的形成时间可以看出资源局正是基于该会议纪要向利辛县永兴镇人民政府发的函，督促利辛县永兴镇人民政府向国华公司交付土地，限期开发建设。证据21至23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24的真实性有异议，第五组证据与资源局是否向国华公司交付案涉土地没有关联性。 本院经审查认为，国华公司二审中提交的新证据因无法确定视频中的人员身份，不予认定。资源局二审中提交的第一组证据，因不能直接反映案涉土地不存在征收补偿纠纷，本院不予认定。资源局提交的第二、三、四、五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定，但其证明目的本院将综合案件其他证据，结合相关法律规定，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说明。因国华公司、资源局二审新提交的证据，均是对一审所举证据的补充说明，故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国华公司、资源局的上诉理由，以及相对方的答辩意见，结合二审庭审情况，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资源局是否履行了交付案涉土地的义务；二是如果资源局没有履行交付案涉土地的义务，应如何承担违约责任。根据案件证据、事实，结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逐一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资源局是否履行了交付案涉土地的义务问题。1.《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六条约定:出让人同意在2013年12月31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受让人，出让人同意在交付土地时该宗地应达到本条第（一）项规定的土地条件。第八条约定：案涉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为1450万元。第十条约定:受让人同意本合同签订之日起60日内，一次性付清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第十六条约定：受让人同意本合同项下宗地建设项目在2014年3月3日之前开工，在2015年3月3日之前竣工。2014年10月9日，国华公司缴纳了下余土地出让价款900万元。根据以上合同条款的约定，资源局应该将案涉土地以净地交付的方式交付给国华公司，但诉讼过程中，资源局没有提交案涉土地已经交付给国华公司的交接手续。资源局为证明案涉土地已实际交付给国华公司，提交了部分间接证据，如国华公司2014年在案涉土地举行了奠基仪式、国华公司形成了《利辛县永兴镇商厦时代广场修建性详细规划》等，证明国华公司实际占有和使用了案涉土地。但综合分析双方提交的证据，不能认定资源局已履行交付案涉土地的义务。具体理由如下：第一，在案涉土地上举行奠基仪式、案涉土地形成修建性详规等，与案涉土地实际交付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第二，资源局二审中提交的第二组证据不能证明案涉土地在出让之前已经全部征收补偿完毕，属于净地状态。而国华公司提交的证据能证明当地村民在案涉土地上仍栽种农作物、村民围攻工地现象时有发生，说明案涉土地还存在征收纠纷，资源局没有达到净地交付的标准。第三，二审庭审后，资源局未按合议庭要求，在一周内提供案涉土地已经收储的证据，说明案涉土地可能因仍存在征收纠纷等，未完成收储。第四，资源局2019年4月8日给利辛县永兴镇人民政府发的函：“经县土委会2018年第16次全体成员会议决定，由永兴镇政府负责该镇2013年12月18日出让的永兴镇法堂路北侧地块的交地事宜。请贵镇接此函后10日内将该宗土地净地交付给国华公司，逾期我局将上报县政府依法收回该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附成交确认书、地块图纸）”。依据上述函件的内容，至2019年4月8日，案涉土地未完成实际交付。虽然资源局辩称此上述函件仅限于政府部门之间往来，具有保密的性质，目的是解决国家自然资源督查南京局对闲置土地的督促，该函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不能作为案涉土地没有交付的证据。但资源局的该辩称没有证据证明，且与国家机关公文性质不符，资源局的该辩称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第五，根据国土资源部《闲置土地处置办法》第二条和第五条的规定，闲置土地是指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人超过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有偿使用合同或者划拨决定书约定、规定的动工开发日期满一年未动工开发的国有建设用地，县国土资源主管部门应当在三十日内开展调查核实，向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人发出《闲置土地调查通知书》。本案即使按照国华公司2014年10月9日缴纳下余土地出让价款900万元的时间起算，至2019年4月国家自然资源督查南京局例行督查时，资源局均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对案涉土地进行了督促检查。综上，国华公司主张案涉土地没有实际交付的证据，优于资源局提交的土地已实际交付的证据。故一审判决认为：“资源局所举证据不能证明案涉土地已交付国华公司，因资源局未交付案涉土地，致使本案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国华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应予支持”，该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二.关于因资源局没有履行交付案涉土地的义务，应如何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在二审过程中，国华公司书面申请撤回双倍返还定金的上诉请求，系国华公司自行处分其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故对国华公司要求资源局双倍返还定金的上诉请求不再进行审查。虽然资源局没有履行交付案涉土地的义务，但国华公司在履行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及时缴纳下欠的900万元土地出让金，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申请办理案涉土地的使用权证书，没有要求资源局及时办理土地交付手续，亦存在违约和未全面履行合同的行为，因此，国华公司主张的因未能取得案涉土地进场开工导致的损失，其自身应负较大的责任。一审判决以国华公司付清1450万元土地出让款的时间起算计算利息损失不当，本院变更为以1450万元为计算基数，以国华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间为利息损失的起算点。 综上，国华公司和资源局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但对国华公司利息损失计算的起算点认定不当，本院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6民初3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三项；即“一、解除利辛县自然资源与规划局（原利辛县国土资源局）与利辛县国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3年12月21日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三、驳回利辛县国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6民初3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利辛县自然资源与规划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利辛县国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土地出让款1450万元及利息（以1450万元为本金，自2019年5月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出让款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6500元，由利辛县国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71732元，由利辛县自然资源与规划局负担547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800元，由利辛县国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7482元，由利辛县自然资源与规划局负担713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思民 审判员  胡小恒 审判员  王惠玲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 法官助理李红梅 书记员张黎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