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五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兵05民终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艳莉，女，1971年11月14日出生，住博乐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越晨，男，1996年9月11日出生，住博乐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明远，新疆鼎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新，男，1983年5月16日出生，住精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新疆亚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余艳莉、张越晨因与被上诉人韩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博乐垦区人民法院（2019）兵0501民初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余艳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明远，被上诉人韩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余艳莉、张越晨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还款责任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理由：第一，一审法院在二上诉人未参加开庭审理，也未对出示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情况下，仅仅以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条一份、银行转账记录复印件一份以及被上诉人的当庭陈述就认定了借款事实。被上诉人提供的以上证据材料，一般情况下可以推定其与借款人达成了借贷关系的合意。但是，综合判断借贷事实还存在各种因素，在一审的判决书中并未体现出法院对该借贷用途进行审查，也没有对作为借款人亲属的二上诉人是否知晓该借贷的事实进行审查。此借贷为张玺生前所借，二上诉人没有见过借款凭证，也不认识被上诉人，上面是否有张玺亲笔签字，借条的真伪也未进行审查。最后，法院也未对此借贷是否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开支进行审查。故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判决二上诉人承担此还款责任欠妥。第二、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判决二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与事实严重不符，应予纠正。张玺生前以承包土地为业，因经营管理不善，已经负债累累。2017年12月8日因张玺与陈学之间个人借贷纠纷一案被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博乐垦区人民法院执行2164259元，至今未还；2018年3月30日，因张玺和上诉人余艳莉与精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款合同一案，被精河县人民法院执行了1530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转包给申请执行人精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最后查明的还有张玺和上诉人余艳莉向温泉县邮政储蓄银行贷款200余万元，至今未还。同时，张玺于2017年11月确诊为慢性粒单核细胞白血病，前后住院治疗一年有余，举全家之力，包括水滴筹、社会各界捐款，花费一百余万元治疗费用，甚至为筹措医疗费把家里仅有的一套位于山宏苑小区的住房进行了变卖。以上内容足以证明张玺病故后已经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现二上诉人的生活已陷入极度贫困，母子二人紧紧依靠上诉人余艳莉代美术课为生，对张玺生前所欠债务，已无力偿还。依照法律规定：继承人对被继承人的遗产债务的清偿以遗产的实际价值为限，越过遗产实际价值的部分，继承人不负清偿责任，即仅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张玺病故后，不仅没有留下任何遗产，反而留下了大笔债务，二上诉人也没有继承任何遗产，更没有能力承担张玺生前对外所负的债务，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二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的请求。 被上诉人韩新辩称，一审法院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法律适用准确，判决结果公平公正，应当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一，被上诉人韩新与张玺及其家人之间存在确切无疑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韩新履行了交付借款的合同义务，作为借款人的张玺及其家人应当承担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合同义务。本案中张玺以资金短缺为由（主要是为了偿还陈学的债务），经证人刘某介绍，欲从韩新处借款，韩新同意出借后将200000元借款按照张玺的要求转入了张玺家债权人陈学名下的银行账户内，在款项交付后，张玺针对借款本金及利息给韩新出具了两张借条，并通过证人刘某将借条交给韩新。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在韩新履行了交付借款的前提下，作为借款人的张玺及其家人理应在借款到期后按照约定的还款期限向韩新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故被上诉人韩新要求偿还剩余借款本金11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第二、通过被上诉人提供的合同可知，张玺与上诉人余艳莉夫妻长期共同承包经营九十一团的土地，而上诉人张越晨至今没有固定职业，在借款发生时没有固定经济来源，且与父母共同生活，也参与土地的种植经营，属于家庭经营的一份子，并享受了经营种植所带来的收益。由此本案的借款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及家庭共同生产经营活动，属于夫妻及家庭共同债务，上诉人余艳莉、张越晨作为夫妻及家庭成员，理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第三，本案存在继承债务与共同债务两种法律关系及法律适用方面的竞合，一审法院从继承的角度认定二上诉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妥。综上，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驳回。 原告韩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偿还借款110000元，逾期利息8250元，合计118250元；2、请求判令被告按照年利率6%支付自2019年4月1日至还清之日止期间的逾期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玺与余艳莉系夫妻关系，两人婚后共同生育张越晨。2017年3月1日，张玺向原告借款20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双方约定还款日期为2017年12月30日。借款到期后，张玺只偿还90000元，剩余110000元经原告多次索要未果。后张玺去世，原告向被告余艳莉索要欠款，被告余艳莉拒不承认，无奈原告起诉张玺的继承人余艳莉，张越晨要求偿还借款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张玺向原告借款200000元，并给原告出具借条，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清楚。张玺去世后，其第一顺序继承人为被告余艳莉、张越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越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的规定，被告余艳莉、张越晨应在继承张玺遗产范围内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被告没有及时偿还借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由于借条中未对利息进行约定，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九条关于借贷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对原告主张的利息从2017年3月7日至2019年3月30日期间以11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是8250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余艳莉、张越晨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其放弃举证、质证等诉讼权利，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如下：被告余艳莉、张越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原告韩新借款110000元、承担利息8250元、自2019年4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本案受理费2666元,减半收取1333元,由被告余艳莉、张越晨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1、上诉人出示的精河县人民法院（2017）新2722执1039号、温泉县人民法院（2017）新2723执273号之三《执行裁定书》各一份、《房地产买卖契约》复印件一份、私房产权证复印件二份，以此证实张玺和上诉人余艳莉在出具家庭重大财产时两人同时签字，且张玺、余艳莉还有大量债务未偿还，张玺并没有遗产可以继承的事实。经质证，被上诉人对两份裁定书无异议，但其认为通过两份裁定可以证实裁定中的张玺与余艳莉共同承包的土地就是91团的土地，也能证实张玺与上诉人余艳莉共同经营土地，由此产生的债务亦是夫妻共同债务。因上诉人提供《房地产买卖契约》、《私房产权证》均系复印件，故对此均不予认可。同时被上诉人认为该案涉及的债务系夫妻及家庭共同债务，而与遗产无关。本院对两份裁定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房地产买卖契约》、《私房产权证》复印件因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2、被上诉人韩新出示的精河县农村信用社2017年3月7日《现金存款业务凭证》复印件及证人刘某的短信记录《截屏》各一份，以此证实韩新按照张玺的要求将200000元借款支付给陈学名下的银行账户（其中175000元是通过银行转账支付，25000元是以现金存款的方式存入），韩新已经履行了款项出借和交付的事实，银行卡号是张玺告诉韩新的，韩新是一种受托打款的行为。经质证，上诉人对于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被上诉人要证明的问题不予认可，其认为不能证实该款是韩新受张玺委托转给陈学的。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确认。 3、被上诉人韩新出示的张玺从精河信用社调取的张玺、余艳莉夫妇与九十一团签订的《投资开发承包弃耕撂荒地合同》复印件一份，以此证实上诉人余艳莉、张玺夫妇自2008年至2027年长期共同在九十一团承包经营土地，其向韩新借款偿还陈学的借款，本质上仍属于夫妻及家庭共同经营所负的债务，理应由家庭成员共同予以偿还。经质证，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被上诉人要证明的问题。其认为从该证据可以看出张玺和余艳莉共同承包土地的合同上均有余艳莉签字的，故被上诉人主张的借款200000元系家庭共同债务的理由是不能成立的。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4、被上诉人韩新出示的证人刘某与上诉人余艳莉的短信记录截屏两张，以此证实2018年6月至7月期间，证人刘某替韩新向余艳莉、张玺夫妇催讨欠款，上诉人余艳莉承认卖房子还账的事实，进而证明其对韩新所负债务为夫妻及家庭共同债务的事实。经质证，上诉人余艳莉认可短信确实是其给证人刘某发的，但短信中的内容与被上诉人韩新是没有关系的。短信中所提到的卖房还款并不是偿还韩新的借款，且其与韩新并不认识。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组证据无法反映出证人刘某向余艳莉索要过韩新借款的事实。 5、被上诉人出示的证人刘某的证言，以此证实韩新与张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事实。经质证，上诉人认为证人证言的陈述无法证实借款200000是支付到张玺名下，且上诉人对借款的事实并不清楚，也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证人陈述的借款过程能够与被上诉人出具借条、转账凭证相互印证，故本院对该部分证言予以确认，对于其他部分的证言不予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7年3月7日，张玺因急需资金为由，通过证人刘某向被上诉人韩新借款200000元。当日，被上诉人韩新按照张玺提供的卡号，通过转账和现金存款的方式将200000元支付给案外人陈学。后张玺通过证人刘某向韩新出具了两份借条，上载明：“今借到韩新贰拾万元整，还款日：2017年12月30日，借款人：张玺。2017年3月1日”。另一张借条上载明利息，内容为：“今借到韩新叁万陆仟元，于2017年12月30日还清。借款人：张玺。2017年3月1日”。但在还款期限届满后，张玺只向韩新偿还了90000元，剩余110000元未偿还。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韩新按照张玺的要求将200000元借款转入指定的账户，即完成了款项交付，再加之张玺出具的借条，由此可以证实张玺与被上诉人韩新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系张玺生前所欠的该债务是张玺的个人债务还是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双方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张玺以个人名义向被上诉人韩新借款200000元，并将该借款直接支付给陈学。该200000元借款已经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且被上诉人当庭亦无证据证实该笔借款的用途为张玺因承包土地经营所用，故被上诉人韩新主张该债务系夫妻及家庭共同债务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根据继承法的规定，被上诉人余艳莉、张越晨作为张玺第一顺序继承人，其理应在继承张玺遗产的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给付责任，一审判决结果应当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余艳莉、张越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博乐垦区人民法院（2019）兵0501民初357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余艳莉、张越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继承张玺遗产的范围内偿还被上诉人韩新借款110000元、利息8250元，合计118250元。自2019年4月1日起，以借款本金110000元为基数计算逾期利息（2019年4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该借款偿清之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二审案件受理费2665元，由上诉人余艳莉、张越晨负担（上诉人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桂英 审判员  张 琦 审判员  闫保生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杨倩仪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