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72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中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中心三路8号卓越时代广场（二期）北座。法定代表人：张佑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燕，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邓宗耀，男，1978年3月27日出生，汉族，广州银行风险管理部门经理，住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坚，广东蛇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邓宗耀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53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燕，被上诉人邓宗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中信公司无需支付邓宗耀2015年至2017年年终奖金差额709648．2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中信公司无需支付邓宗耀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01604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邓宗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2015年、2016年、2017存在年终奖金差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一审法院在认可双方《劳动合同书》中关于年终奖发放条件的基础上，仍然迳行按照邓宗耀主张的金额判决中信公司支付2015年、2016年的年终奖金差额系事实认定错误，无法律依据。双方在《劳动合同书》第十条明确约定了年终奖金的发放条件之一为中信公司对年度整体经营业绩进行考核后拥有是否给邓宗耀发放年度绩效奖金的最终决策权，任何年度的绩效奖金发放额度均不构成其他年度发放奖金的参照标准。该条件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应当对邓宗耀具有约束力。同时，年终奖并非邓宗耀固定薪酬的组成部分，也非邓宗耀当然应得的报酬，属于中信公司自主经营权的范畴。（二）邓宗耀2017年绩效考核结果不合格，不享有当年度年终绩效奖金，一审法院判决中信公司支付2017年度年终绩效奖金系事实认定错误。双方在《劳动合同书》第十条约定了年终绩效奖金的发放条件之一为参加公司组织的年度绩效评估，且绩效评估结果为合格及以上。邓宗耀在2017年的绩效考核中不合格，且在经过绩效申诉后仍为不合格，这符合客观事实以及中信公司享有的对员工的自主考核管理权，邓宗耀不符合发放2017年年终绩效奖金的条件。双方在《劳动合同书》第十条约定了年终绩效奖金的发放条件之一为任何年度的绩效奖金发放额度均不构成其他年度发放奖金的参照标准。邓宗耀主张其2016年年终绩效奖金为40万元，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同时，邓宗耀按照2016年的年终绩效奖金金额主张其2017年度年终绩效奖金为税前400000万元，但亦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二、一审法院在查明邓宗耀系自行申请离职的基础上，仍然判决中信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系认定事实不清，无任何法律依据。邓宗耀在2017年的年度绩效考核中不合格，中信公司有权对其进行调岗，其调整后的岗位内容和薪酬待遇具有合理性。2018年1月7日，邓宗耀在收到中信公司的调岗通知后，向中信公司邮寄《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仅以中信公司单方调岗为由解除劳动合同，该解除理由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法定情形，因此中信公司无需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仅以中信公司的单方调岗缺乏合理依据为由直接认定中信公司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并判决中信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邓宗耀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中信公司的上诉请求。一、一审法院判决2015年至2017年存在奖金差额，及2017年全年奖金的发放适用法律正确，查明事实清楚。邓宗耀一审已经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中信公司未足额发放年终奖，并且其他岗位员工也有类似案例。邓宗耀经过了年终考核，中信公司在2017年在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的情况下进行违法考核，并没有发放2017年年终奖。二、中信公司主张邓宗耀自行申请离职，不符合仲裁和一审查明的事实，中信公司在混淆事实，邓宗耀是被迫离职。中信公司在没有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对邓宗耀违法考核，依据违法考核的结果强行调岗、降薪，在仲裁时中信公司也承认调岗后的工资是原来岗位工资的四分之一，中信公司调岗降薪才是邓宗耀被迫离职的原因，中信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中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中信公司无需向邓宗耀支付2015年年终奖差额209648．2元；2．请求确认中信公司无需向邓宗耀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01604元。邓宗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信公司支付拖欠邓宗耀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月7日工资的经济赔偿金8695元；2．判令中信公司支付邓宗耀应发奖金920000元（其中2015年度克扣奖金320000元，2016年度克扣奖金200000元和2017年奖金400000元）；3．判令中信公司支付邓宗耀经济补偿金207577．36元；4．判令中信公司承担邓宗耀的律师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邓宗耀2014年1月23日入职中信公司，双方签订有书面劳动合同，约定期限自2014年1月23日至2019年1月22日，工作部门为清算部，工作岗位副总裁，工作地点北京。另双方劳动合同第十条约定年度绩效奖金的处理原则包括：（一）年度绩效奖金对应年度12月31日在册，且试用期满；（二）参与公司组织的年度绩效评估，且绩效评估结果为合格以上；（三）甲方根据对年度政体经营业绩进行考核后拥有是否给乙方绩效奖金的最终决策权；（四）任何年度的绩效奖金发放额度均不构成其他年度发放奖金的参照标准。邓宗耀主张每年的年终奖在次年发放，2015年的应发年终奖为560000元，中信公司在2016年5月支付了其中240000元（扣除个税费用后1700000多元），剩余320000元未支付；其2016年年终奖应为400000元，中信公司在2017年5月份支付了200000元（扣除个税后150000多元），剩余200000元未支付；现要求中信公司支付剩余部分。中信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辩称邓宗耀2015年年终奖为240000元；2016年年终奖为200000元。邓宗耀提交：1．《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显示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中信公司每年为邓宗耀申请的收入数额多在30000元左右，而2017年12月、2016年12月、2016年9月除了申报3万多元外，还另行申报一笔数额依次为200000元、353760．36元、240000元的款项；2．银行流水，显示2016年度中信公司每月5日均向邓宗耀支付25000多元的款项，而2016年5月30日，中信公司额外支付了一笔170000多元；2017年5月18日，中信公司以代发工资名义支付了150000多元。中信公司对《个人所得税交纳清单》和银行流水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明目的不认可，主张公司已经足额发放了工资和奖金，邓宗耀的奖金以其提交的银行流水为准，与个人所得税并无必然联系，因此邓宗耀以税单主张奖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邓宗耀提交董某、毛某、马某的书面证言、（2018）粤03民终13802号民事判决书、中信公司2015年至2017年部分年报内容，证明中信公司存在奖金延后三年发放的事实；中信公司员工的薪资构成中包括效益年薪，与公司当年经营业绩挂钩，每年度按董事会审批比例从年度利润中提取。中信公司对书面证言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判决书的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主张与本案无关；对年报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认可，但认为与邓宗耀的诉讼请求无关。邓宗耀提交《转岗通知》《关于邓宗耀工作调整的通知》《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快递单，证明中信公司于2018年1月3日发布调岗通知，将其降为客户总经理，并自2018年1月8日起将其工作地点由总部调到北京天通苑营业部，因此对调整有异议，邓宗耀提出异议，但申诉无果，便向中信公司发出被迫解除通知书。中信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辩称邓宗耀2017年年度考核不合格才对其作出调岗决定，邓宗耀以调岗为由解除劳动关系，系主动离职，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中信公司提交：1．《员工年度绩效考核结果确认单》，考核结果显示不合格，说明评价一栏均为打印字体，大致内容系对邓宗耀履职期间的工作评价，无邓宗耀的签字，仅有部门领导、分管领导签名，其后附的《清算部员工能力评估表》、《2017年度KPI考核得分》、《邓宗耀2017年360度评估结果》均为打印件；2．《绩效申诉表（邓宗耀）》，大致内容为邓宗耀对考核结果不合格提出异议并对前述考核确认单上所列事实的反驳与回应，表格后有邓宗耀签字；3．《绩效申诉表（人力资源部）》，大致内容人力资源部调查后作出的情况说明并维持考核结果不合格的决定。邓宗耀认可《绩效申诉表（邓宗耀）》的真实性，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主张无邓宗耀签字，对考核结果不认可，系中信公司单方制作。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邓宗耀已向中信公司发出了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该院确认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8年1月7日。双方就中信公司调岗行为是否合理合法存在争议。中信公司提交的《员工绩效考核结果确认单》《2017年度员工能力评估结果》、《2017年度KPI考核结果》、《2017年度360度评估结果》均系单方制作形成的表格及文件，在邓宗耀不认可的情况下，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且中信公司并未提交考核依据的相关制度文件，加上新岗位的职级明显低于原岗位，工作内容也存在巨大差异，故中信公司的调岗缺乏合理依据，且未与邓宗耀达成一致，属于未按劳动合同的约定提供劳动条件。邓宗耀以此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经济补偿，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邓宗耀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高于北京市社平工资的三倍，仲裁机构认定的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该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年终奖是否未足额发放问题，邓宗耀提交的《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银行流水能够印证其主张的2015年年终奖数额以及支付情况，该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的内容，中信公司将353760．36元作为邓宗耀的薪资向税务机关进行申报，该笔费用为确定应当支付给邓宗耀的劳动报酬。仲裁机构认定的中信公司应付年终奖差额209648．2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对此予以确认。中信公司主张已足额向邓宗耀发放了2016年的年终奖，邓宗耀2017年度的绩效考核为不合格，且中信公司拥有是否给员工发放绩效奖金的最终决策权，故不需要向邓宗耀发放2016年和2017年的奖金。该院认为，虽然双方合同中约定中信公司拥有是否给员工发放绩效奖金的最终决策权，但中信公司仍应就绩效奖金的考评依据，以及不予发放绩效奖金的原因作出合理解释。结合现有证据，中信公司已向邓宗耀发放了2015年和2016年的部分奖金，且中信公司对邓宗耀2017年的绩效考评缺乏依据，故中信公司辩称无需向邓宗耀发放2016年度剩余绩效奖金和2017年绩效奖金的理由不充分，该院不予采信。关于具体发放数额，因中信公司未提交有关年度绩效奖金的发放依据及标准的证据，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鉴于双方劳动合同中约定有已发放年度绩效奖金额度不构成其他年度发放奖金的参照标准，故该院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以及本案具体情况，对邓宗耀2016年度剩余绩效奖金数额以及2017年绩效奖金数额酌定为50万元。关于拖欠工资赔偿金，邓宗耀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行政部门针对中信公司拖欠工资的行为进行了行政处理，故其要求支付拖欠工资赔偿金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代理费，邓宗耀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故该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中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邓宗耀二〇一五年至二〇一七年年终奖差额709648．元；二、中信公司支付邓宗耀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01604元；三、驳回中信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邓宗耀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邓宗耀在一审中提交的中信公司2017年度审计报告中备注部分载明：上表所列公司董事、监事及高级管理人员的税前报酬总额包括：基本年薪、效益年薪（包括2017年度发放的即期奖金及递延奖金）、特殊奖励和保险福利。公司治理部分载明：报告期内，薪酬与考核委员会共召开5次会议，内容包括2016年12月12日《关于审议的议案》，2016年12月31日《关于确认忠诚奖计提比例的议案》。中信公司对于年度报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表示公司存在递延奖金的情况，但认为递延奖金不是所有员工都存在，需要看公司任职情况以及工作年限综合评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邓宗耀不同意中信公司的调岗安排，并向中信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一审据此确认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8年1月7日，符合事实情况，本院予以确认。结合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中信公司是否应当向邓宗耀支付2015年至2017年年终奖差额及其具体金额；2．中信公司是否应当向邓宗耀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针对第一项争议焦点年终奖是否足额发放情况，首先，针对2015年度年终奖，邓宗耀提交了《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银行流水能够印证其主张的2015年年终奖数额以及支付情况。根据《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的内容，中信公司将353760．36元作为邓宗耀的薪资向税务机关进行申报，该笔费用为确定应当支付给邓宗耀的劳动报酬。一审依据仲裁确定的应付年终奖差额209648．2元对邓宗耀的2015年年终奖予以认定，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针对2016年度年终奖，中信公司主张已经足额发放，邓宗耀对此不予认可，在双方对此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中信公司并未能就绩效奖金的考评依据及发放标准进行充分举证。且中信公司关于与邓宗耀的奖金制度仅系劳动合同约定的陈述亦与中信公司年度报告记载情况不符。而邓宗耀提交的2017年度审计报告中列明了公司董事、监事及高级管理人员的税前报酬包括了效益年薪，包含发放的即期奖金及递延奖金。结合本案中邓宗耀在2015年度奖金的付款情况，可以认定中信公司存在递延发放年终奖的情况具有高度可能性。中信公司主张上述年度递延奖金不是所有员工都存在，需要看公司任职情况以及工作年限综合评判，但并未就此提交充分证据。同时，针对2017年度年终奖，中信公司提交了《员工绩效考核结果确认单》、《2017年度员工能力评估结果》、《2017年度KPI考核结果》、《2017年度360度评估结果》证明邓宗耀2017年绩效考核不合格，并结合《劳动合同书》所约定的年终奖发放条件主张邓宗耀不符合获得2017年度年终奖的要求。但上述考核评定材料均系中信公司单方制作，且邓宗耀对上述考核结果提出异议。在中信公司未能就其绩效奖金考评依据，以及不予发放绩效奖金的原因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一审据此认定中信公司无需向邓宗耀发放2016年度剩余绩效奖金和2017年绩效奖金的理由不充分，并结合本案双方陈述及证据情况，酌情确定邓宗耀2016年度剩余绩效奖金数额以及2017年绩效奖金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针对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问题，中信公司主张邓宗耀2017年度绩效考核不合格，有权对其调岗，邓宗耀自行离职，不同意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对此本院认为，基于上文论述，中信公司2017年针对邓宗耀的绩效考核缺乏充分依据，同时对于邓宗耀的调岗职级明显低于原岗位，工作内容亦存在巨大差异，亦未与邓宗耀达成一致，一审判决据此认定中信公司调岗行为不合理，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邓宗耀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符合应当获得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的情况，一审判决认定的经济补偿金数额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中信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田 璐审 判 员  杜丽霞审 判 员  李 淼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张 禾书 记 员  崔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