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27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华明，男，1974年7月2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高邮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坚林，常州市天宁区城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井全，男，1969年8月20日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锐光，男，1972年10月4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满长兰，女，1978年3月2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上诉人朱华明因与被上诉人朱井全、满长兰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8）苏0404民初4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华明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8)苏0404民初4513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三、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朱井全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雇佣关系的依据，既无形式要件雇佣合同，也无实质要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素不相识，上诉人也没有与被上诉人有过任何的交集，上诉人只与潘传仁有口头承揽合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无隶属关系也无控制支配关系，包括时间安排、工具选择以及具体做法操作都由承揽人潘传仁自行决定，不受上诉人控制。承揽人自行完成工作向定作人（上诉人）交付工作成果的行为，明显属于承揽合同关系而不是雇佣关系。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根本不存在任何关系。2.一审适用法律不当。事实认定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侵权行为的发生完全是被上诉人和承揽人潘传仁严重违反客观规律、操作不当盲目施工所造成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潘传仁作为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造成被上诉人损害，依法应由其承担全部责任。3.2017年8月22日，南大街派出所对潘传仁询问及《询问笔录》中陈述：2017年8月17日，上诉人叫潘传仁到莱蒙都会二楼“小高”美发店进行拆墙、拆石膏板事宜。在判决书中第5页：审理中，本院向潘传仁调查案件情况并制作谈话笔录，其陈述：潘传仁与朱华明认识很长时间了，朱明华介绍常州有一个活干，所以上诉人是叫潘传仁做工程的，其工程实际己由潘传仁负责承揽完成。关于朱井全来做工是由潘传仁叫来的，上诉人不知情，承揽人应负全部责任。三、朱井全在医疗期间，只有出院记录及医疗费单据，但没有医院医嘱、医疗费清单。医院开据的医疗费发票抬头很多，有常州市中医院的、无锡市第九人民医院的、无锡市维生医药零售有限公司的，其中有的药是自费药。朱井全提供的票据有重复计算，所以上诉人请求其医药费重新核算。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朱井全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调查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请求法院维持原判。本案上诉费由上诉人承担。满长兰辩称，我不知道事情原由，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朱井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朱华明、满长兰支付朱井全医疗142800.5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朱华明、满长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芭尚美发店于2017年4月20日登记成立，登记经营者为汪金伟、登记经营场所为莱蒙都会商业街1-202号，后于2017年6月9日办理注销登记。悦艺美发店于2017年9月22日登记成立，登记经营者为满长兰、登记经营场所为莱蒙都会商业街1-202号，后于2019年3月22日办理注销登记。2017年8月18日，常州市公安局钟楼分局南大街派出所（以下简称为“南大街派出所”）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其中载明：至现场，系宋嵩田称一工人朱井全于2017年8月18日12时许在莱蒙都会二楼芭尚美发店装修时被墙砸到脚，现已转无锡治疗。2017年8月22日，南大街派出所分别对潘传仁、张井花、潘飞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各一份。潘传仁在笔录中陈述：2017年8月17日，装潢公司老板朱华明联系潘传仁到莱蒙都会二楼“小高”美发店进行拆墙、拆石膏板等装潢事宜，潘传仁与老表朱井全决定答应做，装潢公司的名字不清楚，潘传仁只知道朱华明是专门帮“永琪”理发店装潢的，此次装修的店以前叫“小高”理发店，就是要拆掉旧装潢，重新装潢开“永琪”理发店；2017年8月18日11时许，潘传仁、朱井全、潘传仁妻子张井花、儿子潘飞四人开始干活，潘传仁与朱井全拆洗澡间的墙，张井花、潘飞在5米外拆屋顶的石膏板；潘传仁与朱井全二人轮换用一把电锤打墙；朱井全在用电锤离地六七十公分部位打墙时，潘传仁突然看到墙往他们二人一边倾斜，潘传仁大喊“墙要倒了，快跑快跑”，潘传仁往后跑，墙倒下来砸到了朱井全；当时没有报警，先将朱井全送到常州市中医医院，中医院说要到无锡去看，后转到无锡市第九人民医院；拆的洗澡间是一面半截墙，不顶着屋顶，两米多高，是一面砖墙；潘传仁与朱井全拆墙时，先用电锤在墙离地六七十公分的部位打洞，打好之后再用大铁锤砸墙体，为防止墙倒下来砸到人，就一个人用电锤打洞、另一个人在旁边看着，如果看到墙要倒就要喊出来，以前采用此种方法操作没有出现过问题，此次出现事故的原因觉得是要拆的墙比较厚，大概有三十公分，墙体比较重，还有就是墙的下部比较潮湿；事故发生后，潘传仁与朱老板协商过，朱老板拿出两万元给朱井全治疗，其他的没有谈好。张井花在笔录中陈述：2017年8月18日11时许，张井花、丈夫潘传仁、老表朱井全、儿子潘飞四人在莱蒙都会二楼“小高”理发店干活，潘传仁与朱井全在拆店里的一面墙，张井花、潘飞在几米外拆石膏板；突然听到潘传仁大喊“快跑，墙倒了”，张井花回头看到墙已经倒了，朱井全被压在了下面，然后打120将朱井全送到常州市中医医院，中医院说要到无锡去看，后转到无锡市第九人民医院；拆的洗澡间是一面半截墙，不顶着屋顶，两米多高，是一面砖墙；一个姓朱的装潢公司老板找到潘传仁，后来潘传仁与老表朱井全几个人接下来干的，事故发生后，潘传仁与朱老板协商过，朱老板拿出两万元给朱井全治疗，其他的没有谈好。潘飞在笔录中陈述：2017年8月18日11时许，潘飞、母亲张井花、父亲潘传仁、表叔朱井全四人在莱蒙都会二楼“小高”理发店干活，潘传仁与朱井全在拆店里的一面墙，张井花、潘飞在几米外拆石膏板；突然听到潘传仁大喊“老表，墙倒了，墙倒了”，等潘飞跑过去，墙已经倒了，朱井全被压在了下面，潘飞就赶紧扒，把朱井全扒出来，然后就赶紧打120，120将朱井全送到常州市中医医院，中医院说要到无锡去看，后转到无锡市第九人民医院；拆的洗澡间是一面半截墙，不顶着屋顶，两米多高，是一面砖墙；一个姓朱的装潢公司老板找到潘传仁，后来潘传仁与老表朱井全几个人接下来干的。一审审理中，法院向潘传仁调查案件情况并制作谈话笔录，其陈述：潘传仁与朱华明认识很长时间了，朱华明介绍常州有一个活干，所以潘传仁、朱华明、陈继艳一起看活后，潘传仁、潘飞、张井花、朱井全、陈继艳以及一个姓宋的人，共六个人一起干活，第二天就出事了，是为朱华明干活，不知道朱华明从何处接的活；干的活主要是拆墙、砸墙，干活的工具是自己的，朱华明付工资，10000元六人平均分，大家干的活一样，潘传仁不从中抽成；活干完后是朱华明查收的，朱华明已经将工钱给了潘传仁，多给了1000元，共计11000元，潘传仁、张井花、朱井全、陈继艳、小宋五个人平均分的，潘飞后来不干了，就没分钱。朱井全于2017年8月18日受伤后被常州市医疗急救中心送往常州市中医医院治疗，产生医疗费用2425.31元；随后转入无锡市第九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右踝关节骨折伴脱位、胫前动脉断裂、腓浅神经损伤、右腓骨长短肌损伤、右股骨颈骨折、第五跖骨基底骨折、左股骨干骨折、左足背皮肤挫伤、骨盆骨折、L5骨折、骶骨骨折、左肱骨干骨折伴桡神经损伤、桡尺骨茎突骨折、左手虎口人鱼肌损伤、多发肋骨骨折、头皮裂伤，分别于2017年8月18日、8月29日、9月6日进行手术，并于2017年9月22日出院，产生医疗费180410.05元及药品费3843元。庭审中，朱井全、朱华明均认可朱华明垫付了41500元医疗费，施工墙壁的高度为2米多，朱井全在施工时没有佩戴安全帽，朱华明认可潘传仁在谈话笔录中所述是真实的。关于悦艺美发店与芭尚美发店的关系以及朱华明接手装修的情况，朱华明陈述：“永琪”、“芭尚”与“悦艺”三家店面的关系朱华明不是很清楚，最大的老板是“永琪”的顾总，顾总下面又开了一个品牌叫“芭尚”，“芭尚”的老板是李总，李总的具体姓名不知道，满长兰所说系根据李总的吩咐注册了一个叫悦艺的店，但朱华明将店面装修好后店面挂的牌子叫“芭尚”；只是朱华明的朋友称有一家店需要装修就将其介绍给莱蒙招租的人了，具体内容为将之前的装修拆掉，然后重新装修，朱华明只知道开业时候的店名是“芭尚”，但工商登记的名字不清楚；莱蒙都会1-202号原来也是一个美发店，李总从别人手中接手店面，后朱华明从李总处接了店面装修工程，李总称店是他的，需要装修，接手装修的具体时间已经不清楚了，在朱井全出事故时的前十天左右接手装修的。满长兰陈述：朱华明所述基本属实，具体关系满长兰也不清楚，满长兰只认识“芭尚”的李总、“永琪”的顾总，听别人称呼李总名字为“李公榜”，李总让满长兰去做店长，并且让满长兰注册了悦艺美发店，后来过了年李总走了就关店、注销了；李总之前给过一个条子，大概内容是由满长兰负责店面正常经营，李总一个月支付5000元管理费，李总欠满长兰工资，到他家中催要工资，但也没有给。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根据朱井全、朱华明、满长兰及潘传仁所述，结合公安机关《情况说明》、《询问笔录》等证据，可以确信朱井全受雇于朱华明，为其提供劳务，在从事拆墙的雇佣活动中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朱井全受雇于朱华明，为其提供劳务，在从事拆墙的雇佣活动中受伤；根据朱华明所述承包装修工程情况及悦艺美发店登记情况，不足以认定满长兰系涉诉装修工程的发包人、分包人，朱井全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满长兰系涉诉装修工程的发包人、分包人。朱华明作为涉诉理发店装饰装修的承包人未有相应资质，其作为朱井全的雇主，未尽相应管理之责，也未能提供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致使朱井全在从事车间拆墙的雇佣活动中受伤，应当承担60%的主要赔偿责任；朱井全在从事拆墙活动中违规操作，没有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对自身损害应当承担40%的次要责任。朱井全要求满长兰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朱井全主张的具体损失金额，法院根据朱井全提供的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等证据确认医疗费为185713.36元，由朱华明承担111428.02元，扣除其已垫付的41500元，尚需支付69928.02元。因调解不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朱华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朱井全医疗费69928.02元（已扣除其垫付的41500元）；二、驳回朱井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14元、公告费600元，共计1714（朱井全已预交1157），由朱井全负担557元，朱华明负担1157元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直接给付朱井全。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朱华明与朱井全之间雇佣关系是否成立；2.一审认定的医药费是否正确。关于争议焦点1，上诉人朱华明主张与朱井全之间无任何关系，其与潘传仁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本案应由潘传仁作为承揽人承担全部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雇员“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本案中，潘传仁、朱井全等人从事的是拆墙、拆石膏板等替代性较高的单纯劳动力,在完成具有一定安全注意要求与体力要求的拆墙、石膏板活动后即告终止,符合以劳务为标的的雇佣合同特征，而非以劳动成果为标的的承揽合同。且一审中，在法院向潘传仁调查的谈话笔录中，潘传仁表示其与朱华明认识很长时间，朱华明向其介绍了本案拆墙、砸墙的活儿，由潘传仁、其儿子、其老婆、朱井全等人一起干，朱华明发工资，干活的人平分，活干完后是由朱华明查收，对于该笔录中潘传仁陈述的真实性朱华明予以认可。潘传仁、朱井全等人共同为朱华明提供劳务活动，工资由朱华明支付，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一审认定朱井全受雇于朱华明，为朱华明提供劳务并无不当。朱华明要求潘传仁作为承揽人负全部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朱井全提供的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等证据确认医疗费为185713.36元,朱华明认为朱井全提供的票据有重复计算，但未明确具体重复内容，亦未提供证明，因此对朱华明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朱华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4元，由朱华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如霞审判员  龙孝云审判员  熊 艳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祁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