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28民再1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四川金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二环路西一段6号8楼80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07733432433Y。 法定代表人：陈瑜昆，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义，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成禄强，男，汉族，1979年5月16日出生，住四川省兴文县。 原审被告：易方祥，男，汉族，1959年3月6日出生，住四川省兴文县。 原审被告：代亮，男，汉族，出生于1987年10月24日，重庆市涪陵区人，现住成都市温江区。 原审被告：兴文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原四川省兴文县国土资源局）。住所地：四川省兴文县古宋镇香山路64号。 法定代表人：张锡江，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春，四川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四川金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河建司）因与被申请人成禄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川1528民初316号民事判决，向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7日作出（2020）川15民申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金河建司的诉讼代理人曾义、被申请人成禄强、原审被告代亮、原审被告兴文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诉讼代理人刘玉春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易方祥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河建司申请再审的请求为：1、撤销本院（2019）川1528民初3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兴文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在案涉工程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向成禄强付款134800元的法律责任；2、改判驳回成禄强对兴文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提出的支付材料款和运费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本案系买卖合同欠款纠纷，实际施工人易方祥是否向成禄强购买并运输材料用于本案实施项目以及材料款和运费的金额，是本案首先应查清的事实。而原审认定这一基本事实的证据仅有易方祥向成禄强出具的一张欠条，无其他交付依据、过磅清单、价格依据以及材料系用于案涉工程的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易方祥与成禄强之间在此事上存在利害关系，极有可能共同造假损害发包方和总承包方利益。2、原审判决遗漏了金河建司已付清实际施工人易方祥工程款这一事实，导致判决结果损害了金河建司的合法权益。易方祥于2018年1月26日出具收据，明确载明“收到兴文县古宋莲花项目部支付工程款145370元，至此该项目所有人工工资及材料费已经结清”。3、原审判决认定易方祥系实际施工人，成禄强与易方祥属于买卖合同关系，而原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之规定作出判决，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易方祥属于实际施工人，成禄强只是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不属于实际施工人，且实际施工人易方祥的款项已经结清。综前所述，原审判决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 被申请人成禄强辩称，成禄强并不清楚金河建司与易方祥之间属于什么关系，最初运输材料也是金河建司的工作人员要求的；成禄强按照易方祥的要求提供材料并将材料运送至指定的目的地，易方祥已经支付给成禄强的55000元材料款也是在金河建司项目部支付的；成禄强提供材料的事实当地村组都非常清楚，金河建司属于工程的承包人，也是材料的受益人，应当承担责任，兴文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应当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原审被告代亮述称，代亮与成禄强之间没有任何合同关系、经济关系，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原审被告兴文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述称，1、本案买卖关系是否真实存在的事实由法院认定；2、成禄强不是实际施工人，原审判决兴文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原审被告易方祥未到庭，也未提供书面意见。 成禄强在原审中起诉请求：判决易方祥、代亮、金河建司、兴文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支付成禄强134800元（材料款和运费）及资金占用利息945元并承担诉讼费。事实与理由：金河建司于2015年11月18日与兴文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签订《兴文县仙峰苗族乡东方亮村等4个村、兴文县仙峰苗族乡仙峰村等4个村、兴文县古宋镇范家村等6个村，兴文县莲花镇莲花山村等3个村土地整理项目二标段施工合同》，由金河建司对兴文县古宋镇范家村、土地坎村、石滚坝村、永平村等村的土地整理项目进行施工。在施工过程中，金河建司违法将工程分包，并雇请成禄强购买及运输该项目工程范家村、大田湾村所需的部分石子、石粉等材料。经结算，易方祥、代亮、金河建司仅支付部分费用，尚欠成禄强材料款及运费134800元，并于2018年6月14日向成禄强出具欠条，承诺2018年12月31日前付清。 原审认定事实：金河建司是依法注册登记的有限责任公司，其经营范围包括水利水电工程施工、堤防工程、市政公用工程施工、公路工程施工等。2015年11月18日，金河建司与兴文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签订《兴文县仙峰苗族乡东方亮村等4个村、兴文县仙峰苗族乡仙峰村等4个村、兴文县古宋镇范家村等6个村，兴文县莲花镇莲花山村等3个村土地整理项目二标段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金河建司对兴文县古宋镇范家村、大田湾村、土地坎村、石滚坝村、永平村等村的土地整理项目进行施工。2015年12月8日，金河建司与代亮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合同约定金河建司将兴文县古宋镇范家村、大田湾村、土地坎村、石滚坝村土地整理项目工程分包给代亮，工程采用双包模式，总价为5430000元。代亮与易方祥分别于2016年8月2日、2016年7月10日、2016年7月29日共计签订四份《工程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代亮将兴文县古宋镇范家村、大田湾村土地整理项目中的排水沟、蓄水池、引排水渠等工程分包给易方祥，工程采用双包模式，工程款按合同约定的单价实行按实收方结算。易方祥在组织施工过程中，与成禄强口头达成协议，由成禄强负责购买并运输部分石子、石粉等材料用于大田湾村、范家村建设项目。后成禄强与易方祥进行结算，易方祥共欠成禄强189800元，已支付55000元，尚欠134800元；易方祥于2018年6月14日向成禄强出具了欠条，对前述欠款进行了确认，约定于2018年12月31日前付清。代亮、易方祥均为自然人，没有相应的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和建设工程劳务用工主体资格。 原审认为，合同当事人均应当按照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合同权利义务。成禄强与易方祥虽未签订书面运输合同，但成禄强为其购买并运输石粉、石子用于大田湾村、范家村土地整理项目，成禄强与易方祥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合同关系。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易方祥与代亮、金河建司之间的关系，所欠款项的支付责任主体问题。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金河建司具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将其中标的案涉土地整理项目工程分包给代亮、代亮又分包给易方祥，代亮与易方祥均为自然人，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和建设工程劳务用工主体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收缴当事人已经取得的非法所得。”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金河建司将案涉工程分包给代亮、代亮又分包给易方祥，均违反了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其签订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均是无效合同。易方祥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在施工过程中与成禄强建立合同关系差欠材料款及运费1348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之规定，易方祥应对其差欠的款项承担支付责任。成禄强诉称易方祥系代表金河建司履行职务行为，代亮是工程转包人，诉请金河建司和代亮承担付款责任，因当事人之间应根据相应的合同关系承担法律责任，成禄强与金河建司、代亮之间并无合同关系，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易方祥与金河建司之间有职务关系，易方祥的行为既不能代表金河建司也不能代表代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对成禄强要求代亮、金河建司承担责任的请求原审不予支持。成禄强诉请兴文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承担付款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之规定，兴文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主体资格适格，其作为案涉工程的业主和发包人，只应按照承包合同的约定付款条件，在结算审计后，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成禄强主张资金占用利息无法律依据，原审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易方祥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成禄强材料款及运费134800元；二、兴文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在案涉工程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向成禄强付款134800元的法律责任；三、驳回成禄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诉讼费1507元，由被告易方祥承担。 再审中，金河建司向本院提交了新证据，即本院（2019）川1528民初1597号生效判决，拟证明本院在涉及同一工程的类案判决中，只判决了买卖合同的合同相对人承担责任，没有判决其他当事人承担责任。经质证，成禄强、代亮、兴文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对该证据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成禄强、代亮、兴文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易方祥于2018年1月26日向代亮出具的收据载明：兴文县古宋、莲花项目部支付工程款145370元，至此该项目所有人工工资及材料费已结清。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成禄强的材料款以及运费应由谁承担支付责任；二是原审判决兴文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是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针对焦点一：易方祥向成禄强出具欠条，系付款的书面合同，结合易方祥在原审中陈述的内容，能够证实易方祥与成禄强之间存在欠款合同关系，但在证实成禄强与代亮、金河建司之间是否存在法律上的付款关系时，该欠条系间接证据，虽有易方祥的认可，但因易方祥与成禄强的主张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易方祥的自认仅在易方祥与成禄强之间具有约束力，其效力不及于金河建司、代亮、兴文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成禄强与金河建司、代亮之间并无合同关系，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易方祥与金河建司之间有职务关系，易方祥的行为既不能代表金河建司也不能代表代亮，成禄强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对其主张的该欠条载明欠款系兴文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发包工程所欠工程款的事实予以佐证，本院仅认为成禄强与易方祥之间成立欠款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之规定，易方祥应对出具差欠的工程款欠条的相对方成禄强承担付款责任，金河建司、代亮、兴文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不是合同相对方，不属于欠款的支付主体。 针对焦点二：金河建司具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将其中标的案涉土地整理项目工程分包给代亮、代亮又分包给易方祥，代亮与易方祥均为自然人，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和建设工程劳务用工主体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收缴当事人已经取得的非法所得。”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金河建司将案涉工程分包给代亮、代亮又分包给易方祥，均违反了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其签订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均是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规定，实际施工人可要求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本案中，易方祥才属于实际施工人，成禄强不属于实际施工人，故原审判决兴文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在案涉工程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向成禄强付款的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金河建司的再审请求成立，予以支持。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兴文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8民初3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易方祥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成禄强材料款及运费134800元，驳回成禄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兴文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8民初3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成禄强对兴文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1507元，由原审被告易方祥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范 鸿 审判员 罗安涛 审判员 杨 刚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段秋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