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75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安金控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东环街东环路128号3号楼101。法定代表人：王义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晓鹏，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杏，女，1987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宁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雨，广东凡立（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安金控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汪杏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2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上诉人中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晓鹏，被上诉人汪杏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雨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汪杏向中安公司归还垫资款及支付相应利息。2.本案一审、二审产生的诉讼费用均由汪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汪杏向詹马高支付67000元后，即已履行完归还中安公司代垫购车款的义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认定詹马高与汪杏签订的《结清确认书》及代收67000元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效果归于中安公司，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詹马高曾是中安公司员工，但已于2018年12月离职。中安公司与汪杏于2018年12月24日签订的《还款协议》并非詹马高代表中安公司签订，詹马高并非协议一方当事人，其仅是作为中安公司员工跑腿递交的角色。同时詹马高在《还款协议》中没有中安公司的任何授权，收款账号也指定了是中安公司的负责人账号，詹马高私下在空白处填写的内容，中安公司均不清楚亦不认可。对于詹马高收取的第一笔款项37000元，中安公司的确曾要求詹马高将收取汪杏的款项交回公司，其不予归还遂向公安机关报案，但是对于詹马高根据其本人与汪杏签订的《结清确认书》所收取的30000元，中安公司对此一无所知，直至起诉后，汪杏提交答辩状方知道，不存在对于该笔款项亦去公安机关报过案的事实。本案中，中安公司与汪杏签署的《还款协议》中没有关于詹马高收取车款的任何授权，中安公司办理业务时也没有直接让业务员收取车款的交易习惯，詹马高作为中安公司员工虽然以公司的名义实施法律行为，但中安公司出具的材料中均没有关于詹马高的授权委托，并不存在其有代理权（收取车款）的外观。关于詹马高离职半年后以个人名义与汪杏签订的《结清确认书》，詹马高以中安公司名义豁免了汪杏3000元的债务，存在詹马高与汪杏恶意串通损害中安公司的合法权益的情形。据此可以查明，詹马高第一次收取汪杏37000元，汪杏未尽合理审查义务，詹马高第二次收款30000元，豁免债务3000元，汪杏与詹马高恶意串通损害中安公司的权益，中安公司对此不知情，既也没有公章确认，也没有权利外观，汪杏主观上并非善意且存在重大过失。汪杏辩称，中安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一审法院认定詹马高代中安公司收取汪杏所归还的67000元的行为后果归于中安公司，詹马高构成表见代理是正确的，中安公司的理由不能成立。1.中安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和上诉状已经确认知道汪杏与詹马高所签订《还款协议》的事实，也曾经依据该还款协议向公安机关报案，要求詹马高返还所收取的款项，中安公司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了其知悉该《还款协议》的内容包括手写部分，也承认了该《还款协议》的效力。否则，中安公司不会以汪杏还款的所有权人的身份向詹马高追索，詹马高事实上是中安公司的代表，中安公司也以其追索詹马高的行为承认了其追认行为，中安公司主张詹马高无权代理缺乏依据。2.中安公司在庭审中已经确认，中安公司一直是由其员工詹马高等人与汪杏洽谈业务、商谈价格、收取资料、收取款项，在中安公司收取汪杏相关保险费、GPS费时中安公司也从来没有向汪杏出具过任何收据或发票，只是由其詹马高等人确认，在整个合同履行过程中，汪杏完全有理由相信詹马高能够代表中安公司。3.中安公司确认詹马高于2018年12月初离职，但中安公司为何不将该事实告知汪杏，也不将汪杏的车辆驾驶证等证件从詹马高初取回，反而任由詹马高与中安公司洽谈，甚至在归还最后一笔款项时，还让詹马高将车辆行驶证等证件交还给汪杏。（二）目前，中安公司已经以詹马高构成职务侵占罪为由再次向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经侦大队报案，中安公司已经以该款项所有权人的身份进行追索，也确认了詹马高的行为时利用职务侵占公司的财产，等同于认可了詹马高的收款行为，中安公司现又再次否认该事实，根本与其行为相矛盾。中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汪杏立即偿还中安公司垫资款70000元及垫资款利息（代偿款70000元自2018年4月10日起暂计至2019年9月9日止的利息24247.3元，此后的利息按日利率0.067%计算至汪杏实际付清代偿款之日止），暂合计人民币94247.3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汪杏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0日，中安公司作为甲方，汪杏作为乙方，中安金控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作为丙方，三方签订了《购车分期付款服务合同》，其中约定：在银行购车分期贷款发放前，乙方委托甲方为其代购汽车且垫付部分购车款（以下简称“代购垫资”），代购汽车的品牌型号由乙方指定。具体品牌型号、车架号、发动机号、车辆价格在本协议“特别约定条款”中约定。甲方同意为乙方代购垫资的，乙方应在甲方代购垫资之前向汽车经销商自行支付不少于车辆价格30%的首付款，剩余尾款由甲方审批通过后直接垫款或通过甲方指定的第三方转付给汽车经销商或其指定的账户。甲方垫款金额、垫款方式等内容在本协议“特别约定条款”中约定。因甲方所代购车辆相关问题而产生的一切纠纷，乙方应自行与汽车经销商协商解决，与甲方无关。乙方不得以该车的相关问题为由拖延或拒绝偿还甲方的垫款资金及支付相关费用；乙方保证向甲方及银行所提供的办理贷款的全部资料真实、有效。乙方的贷款申请获得银行批准后，乙方不可撤销地授权银行将贷款资金直接转入甲方指定的账户用于偿还甲方已垫付的资金及支付相关费用。乙方申请的贷款无论何种原因不被银行批准发放贷款的，乙方应自甲方垫款之日起30天内或自收到甲方通知之日起3天内一次性归还甲方的垫款，乙方未及时归还垫资款的，每日应按代偿款总额的0.067%支付利息。应乙方要求，丙方同意为乙方向银行申请的贷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丙方保证担保的主债权在“特别约定条款”中约定。丙方所担保的债权为乙方向银行申请的全部债权及为实现债权的相关费用。乙方未按时向银行归还贷款，丙方将按其与银行间的约定受让该逾期债权，并先行按乙方应还未还金额支付受让款，当丙方支付预约受让款后，乙方应于次日归还拖欠本息、法系、违约金等；若在10个工作日未履行该还款义务，丙方有权按其支付预约受让价款的实际占款天数向乙方收取预约受让价款每日0.067%的资金占用费，同时丙方有权自行或委托甲方占管乙方分期付款所购车辆（抵押车辆）并处置。如银行将贷款债权（贷款本息、罚息、违约金）和相关权利（含抵押权）予以转让的，乙方无条件同意该转让行为，并配合上述债权、担保物权的实现。基于本协议约定的服务内容，乙方应向甲方支付综合费、信息费、履约保证金；基于本协议约定的担保事宜，乙方应向丙方支付担保费，以上各项费用之收费明细或收费方式在“特别约定条款”中约定。贷款通过后乙方逾期还款致使丙方承担保证责任的，乙方应及时向丙方清偿代偿款、利息、违约金及由此产生的必要费用等。乙方因违反银行方合同义务而出现违约事件的，包括但不限于逾期还款，视为乙方违约。乙方存在违约情形时，应当向守约方支付自违约之日起的违约金，每日以欠款总额的0.1%计算。《特别约定条款》约定，在银行购车分期贷款发放前，乙方委托甲方为其代购汽车且垫付部分购车款，乙方指定代购汽车的品牌型号为别克SGM7247ATA，车架号LSGGF53W9CH212819，发动机号122240777，车辆价格为人民币110000元。甲方同意乙方代购垫资的，乙方应在甲方支付代购垫资款之前自行向汽车经销商支付不少于车辆价格30%的首付款，剩余尾款由甲方审批通过后，以甲方账户或通过甲方指定的第三方（户名：中安金控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账户：44×××16-0001，开户行：中国建行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汇侨支行）转付给汽车经销商或其指定的以下账户（户名：广州驷驹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开户行：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江东支行，账号：15×××78）金额为准。乙方申请分期付款总额80819元。基于本协议通用条款第一条至第七条的服务内容，乙方应支付费用总计为10819元，费用包括综合费（GPS安装、车辆上牌、过户、抵押等）、担保费、信息费、履约保证金。后汪杏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长安支行申请购车分期贷款未获得成功。中安公司因此代汪杏支付了7万元的购车款。汪杏所购车辆在广东省湛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办理过户后，机动车的登记证书由中安公司在湛江办事处的员工保管。中安公司为汪杏所购车辆垫付的保险费、GPS费用等，汪杏也是直接返还给中安公司的员工。2018年12月24日，中安公司湛江办事处的员工詹马高代表中安公司与汪杏签订一份《还款协议》，其中约定：中安公司垫款本金7万元分三期归还，首期37000元，剩下33000元于2019年6月30日前分两期归还，中安公司指定收款账户：户名王义江，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宁波镇海支行营业部，账号62×××39。该《还款协议》加盖了中安公司公章。詹马高另手写：备注：乙方已将首期37000元转至詹马高账户，剩下33000元，只需还30000元，另3000元由詹马高垫付，由詹马高转至王义江账户。当日，汪杏转账37000元至詹马高账户。2019年6月8日，中安公司再转账30000元至詹马高账户。2019年6月8日，詹马高以中安公司代表人身份与汪杏签订一份《结清确认书》，其中约定：中安公司代垫7万元，汪杏已于2018年12月24日还款37000元，剩下33000元于2019年6月8日已全部还清；中安公司收到汪杏尾款33000元后，原合同自行解除，中安公司归还汪杏机动车登记证书；汪杏确认收到中安公司归还的机动车登记证书。该《结清确认书》未加盖中安公司公章，詹马高在上手书：本人已收到汪杏结清款33000元，登记证书汪杏已收到。詹马高于签署《结清确认书》时将涉案车辆登记证书返还给了汪杏。中安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后，汪杏通过微信与詹马高交涉。詹马高称：汪杏款项的结清是得到公司领导同意的；这（詹马高代收汪杏款项后未交回公司）本来是公司内部的事；公司没发其工资和车商费用，导致纠纷。庭审中，中安公司确认：詹马高已于2018年12月离职；提起本案诉讼前，有要求詹马高将收取汪杏的款项交回公司，但詹马高拒绝；中安公司因此向湛江当地公安机关报案，当地公安机关未予立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詹马高与汪杏签订的《结清确认书》及代收汪杏归还的67000元的行为，效果是否归于中安公司。詹马高系中安公司员工，其代表中安公司与汪杏于2018年12月24日签订的《还款协议》加盖有中安公司公章；在2019年6月8日与汪杏签订《结清确认书》时，仍持有中安公司代管的汪杏所购车辆的登记证书；而在汪杏购车过程中，中安公司也有由员工直接收取汪杏相关费用的操作；综上几点，足以认定，即使詹马高未获中安公司授权，詹马高与汪杏签订《结清确认书》及收取汪杏归还款项的行为仍构成表见代理，效果归于中安公司。根据《结清确认书》，中安公司豁免了汪杏3000元的债务，汪杏向詹马高支付67000元后，即已履行完毕归还中安公司代垫购车款的义务。中安公司再行向汪杏主张7万元的代垫款项本息，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20年6月18日判决如下：驳回中安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56元，由中安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以下事实：中安公司确认，在詹马高之前，公司负责对接汪杏的业务人员为吴南兴。吴南兴辞职之后，由詹马高跟进业务，公司没有向詹马高出具过书面授权材料，对外往往称呼其为业务经理。詹马高辞职后，中安公司并未告知汪杏。双方在二审中对于以下问题存在争议：1.关于涉案合同的签订地。汪杏主张合同签订地在湛江。中安公司主张双方分别在不同地点签署，中安公司签订地为中山市，汪杏签订地在湛江。2.关于詹马高是否豁免汪杏的债务。中安公司称，詹马高在《还款协议书》打印版内容下方手写“只需还30000元，另3000元由詹马高垫付”，并未经中安公司同意而擅自豁免了汪杏3000元的债务。汪杏则因为中安公司并没有豁免该笔债务。因为其早在2018年3月31日已经向吴南兴支付了3000元（提供了微信转账的截图，显示转账3000元，备注为GPS费、手续费）作为为预交给银行的车辆GPS安装费，但由于未能获得银行贷款，故该笔费用并不需要发生，理应退还但未退还。对此，中安公司解释称，汪杏向吴南兴支付的3000元实质是中安公司向4S店代为支付的金融服务费，虽然双方合同中没有约定汪杏应承担该笔费用，但是这属于车贷市场上的诟病，汪杏在购车时已经同意并实际支付了该费用。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詹马高代为收取款项，是否构成表见代理；2.詹马高是否豁免汪杏3000元的债务。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安公司确认詹马高是其公司员工，尽管其称詹马高在2018年12月辞职，但在2018年12月24日其仍授权詹马高联络汪杏在《还款协议》上签名，且该《还款协议》打印版的内容是公司出具的。那么，汪杏与中安公司的派驻湛江地区的业务代表进行签约、履约，更容易相信业务经理吴南兴、詹马高就是代表中安公司。此时，詹马高也《还款协议》上手写的内容仍然可视作代表中安公司，其法律后果应归属于中安公司。再结合中安公司向公安机关报案称詹马高侵占公司财产，更是能够说明其是基于对詹马高收取汪杏的款项予以追认才认为詹马高侵占了原本属于公司的财产。因此，中安公司在公安机关未予立案，没有成功追索詹马高收取的款项情况下，又提起本案诉讼，否认詹马高有权代表其公司，再次向汪杏主张支付款项，前后矛盾，有违诚信。对中安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从汪杏提交的证据显示，其已经向中安公司实际共支付70000元，至于中安公司解释其中一笔支付给吴南兴的3000元性质为车行所收取的一笔金融服务费，既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该款项为车行收取，也没有证据证实其与汪杏就该款项性质为应向车行支付的金融服务费达成一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中安公司的上述抗辩，本院不予采信。因此，根据《还款协议》所确认的汪杏应向中安公司支付70000元的债务已经履行完毕。且经詹马高代表中安公司所签署的《结清确认书》进行确认。因此，中安公司再次向汪杏主张履行债务，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56元,由中安金控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娟审判员 练长仁审判员 杨 凡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书记员 尤志华李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