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9）苏执监287号申诉人（申请执行人）：顾文浩，男，汉族，1944年6月29日生，住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薛辰奕，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晨曦，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执行人：无锡市顺丰制冷设备有限公司，注册号320200000046941，住所地在江苏省无锡市新区。第三人：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政府江溪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在江苏省无锡市。法定代表人：吴立新，该办事处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祖智，江苏无锡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顾文浩不服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无锡中院）（2018）苏02执复75号、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新吴法院）（2018）苏0214执异110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执行监督。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经审查查明，2010年11月15日，顾文浩诉无锡市顺丰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丰公司）民间借贷一案，江苏省无锡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高新法院，后更名为新吴法院）作出（2010）新民初字第01058号民事调解书，顺丰公司应于2010年11月19日前一次性支付顾文浩借款人民币2100万元。因顺丰公司未履行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顾文浩于2010年11月20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0年11月30日，新吴法院至房产登记部门调查了顺丰公司名下的房产情况，发现顺丰公司名下位于无锡市××路底××房产（房屋产权证号分别为锡房权证新字第××号、65××45号、65××54号、65××42号、65××37号、65××43号、65××46号，七套房产建筑面积共计25537.29平方米）均已被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滨湖法院）、原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塘法院）、原无锡市崇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崇安法院）先后查封，遂办理了轮候查封手续，为第四顺位。涉案房屋分别登记在上述七张房屋产权证下，该七张房屋产权证一直在顾文浩处保管。其中房屋产权证号为65××43号、65××44号、65××46号及65××54号中的部分房屋因列入永乐路延伸的市政项目，已于2009年4月至6月拆除。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政府江溪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江溪街道）下属的江溪街道市重点工程拆迁指挥部（以下简称拆迁指挥部）与顺丰公司于2009年4月2日签订拆迁费用结算协议书，款项已全部付清。扣除已拆迁的部分，法院实际查封面积为16654.65平方米。2010年12月29日，拆迁指挥部与顺丰公司签订了东风商住广场地块非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对顺丰公司剩余房屋进行了拆迁。协议书中载明顺丰公司补偿包括：有证面积补偿37449075元、无证面积补偿2998284元、停工停产及大型设备搬迁费8089472元、装潢补偿3956313元、附属物补偿592875元，合计5398.053万元。江溪街道在支付无锡市飞亚汽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亚公司）的补偿款1700万元后，实际支付顺丰公司3698.053万元拆迁补偿款。签订协议书后，拆迁指挥部在未告知法院的情况下，将法院查封的房屋进行了拆除，并于2010年12月30日支付顺丰公司1000万元；2011年1月4日支付顺丰公司2000万元；2011年4月25日支付顺丰公司500万元；2011年11月4日支付飞亚公司1000万元；2012年5月12日支付飞亚公司700万元；2012年6月4日支付顺丰公司100万元；2013年1月24日支付顺丰公司980530元。涉案房屋的前三位查封依次为滨湖法院、原北塘法院、原崇安法院，因首封法院的案件被撤销，故实际的前三位查封依次为原北塘法院、原崇安法院及新吴法院。2010年12月30日及2011年4月25日江溪街道支付给顺丰公司的3000万元系基于原北塘法院出具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及执行裁定书，该款项已用于解决李军与顺丰公司之间的执行案件。原崇安法院涉及的轮候查封案件执行标的为500万元。扣除上述两家法院的3500万元款项后，新吴法院于2017年1月20日作出（2011）新执字第35号责令责任人追回财产通知书，责令江溪街道追回发给顺丰公司的198.053万元。该款现已执行到位并发放给顾文浩。顾文浩异议称：顺丰公司名下位于无锡市××路底××房产被多家法院先后查封，本案为第四顺位的轮候查封。2010年12月29日，江溪街道与顺丰公司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并对上述房屋予以拆除。拆迁补偿款共计5398.053万元被江溪街道擅自支付给顺丰公司和飞亚公司。其中，支付给飞亚公司1700万元。因顺丰公司为被查封房产的所有权人，拆迁补偿款项应该完全归属顺丰公司，飞亚公司作为租赁单位应当向顺丰公司另行主张或者通过诉讼来解决，江溪街道无权直接将该款支付给飞亚公司。综上，法院应当继续责令江溪街道追回支付给飞亚公司的拆迁补偿款项1700万元。江溪街道辩称：顺丰公司与飞亚公司签订了协议约定由其双方出资设立无锡市东裕大世界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裕公司），因东裕公司经营场地需要，除原顺丰公司所建的房屋外，由飞亚公司改建的房屋产权由顺丰公司、飞亚公司各享有50%。2010年12月29日拆迁指挥部与顺丰公司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中约定了顺丰公司全部补偿为5398.053万元，由于飞亚公司在承租期间对原房产进行了新建、改建及装修的事实结合顺丰公司与飞亚公司的约定以及评估报告，遂将顺丰公司拆迁补偿款中的1700万元作为飞亚公司应得的拆迁款由拆迁指挥部直接支付飞亚公司。江溪街道在异议审查期间主张被拆迁房屋中的部分房产、装潢及附属物的补偿以及停工停产及大型设备搬迁费用均属于飞亚公司，并非补偿给顺丰公司，并提供了合作协议书及补充合同、评估报告、拆迁承诺书、租赁终止协议予以佐证。合作协议书及补充合同载明，飞亚公司与顺丰公司同意共同出资设立东裕公司，由顺丰公司提供经营场地，相关拆（搬）迁由飞亚公司负责，飞亚公司改建的房屋费用和改建后的房产权由飞亚公司和顺丰公司各半分享。租赁终止协议载明，顺丰公司与飞亚公司终止租赁关系；飞亚公司的拆迁补偿款由江溪街道从顺丰公司的拆迁补偿款内直接支付。拆迁承诺书载明，顺丰公司向江溪街道承诺于约定时间迁出，飞亚公司的拆迁补偿款1700万元由江溪街道从顺丰公司的拆迁补偿款总额内直接支付；一切法律的关联性由顺丰公司全权负责。另查明，2012年5月8日，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锡山法院）裁定受理范敏丽申请顺丰公司破产一案，并于2012年8月1日指定无锡华安达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为破产管理人。2016年12月7日，顺丰公司终结破产清算程序。为查明事实，新吴法院向飞亚公司进行调查，飞亚公司表示：一、其与顺丰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后，因为种种原因，东裕公司未能实际成立，最后，由其单方出资对顺丰公司的厂房等进行了改建、装修，并搭建了新的展厅，共计投入约为2170万元，有相应的合同、发票、付款凭证等予以佐证；二、在该地块拆迁时，其与顺丰公司再三协商，之所以按不足投入资金的1700万元结算，是因为支持政府拆迁工作，并且尽快易地继续经营，减少经营损失；三、该1700万元中有350万元是用于支付承租户的经营损失。飞亚公司为证明其陈述的事实，向法院提供了建设工程合同、装修合同、发票等相关证据。顾文浩表示其不是合同的当事人，故对于真实性无法确认，对于证据的真实性由法院依法审核；房屋权属证书载明的房屋属于顺丰公司，因此拆迁款都应该归顺丰公司所有，即使房屋是飞亚公司建造，也不能改变房屋的所有权。新吴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江溪街道是否应当追回财产或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江溪街道应当追回财产或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范围。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人民法院对于被执行人或其他人擅自处分已被法院查封财产的，有权责令限期追回财产或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江溪街道对涉案房屋的拆迁行为系法律上的处分行为，其对法院已查封的房产进行了拆迁，使得房产灭失，并将拆迁款直接支付给顺丰公司，导致法院案件无法执行，直接影响了申请人债权的实现。法院查封的效力及于房屋，也及于因房屋拆迁产生的补偿款。根据《无锡市市区集体土地房屋拆迁管理办法》第六条规定，拆迁人应当根据被拆迁房屋的权属登记情况，拟订用地范围内被拆迁房屋的补偿安置实施方案，并报市拆管机构备案。江溪街道在拆迁前应当查明顺丰公司的房屋权属登记和限制的情况，拆迁后应当停止向顺丰公司支付补偿款，综上，江溪街道擅自处分已被查封的财产，人民法院有权责令责任人限期追回财产或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江溪街道的责任范围应当基于其擅自处分的财产范围。本案中，法院于2010年11月30日经向房产管理部门查询了顺丰公司的房产信息后，轮候查封了顺丰公司的房产，查封范围为房屋产权所有证载明的房产，该房产所坐落的土地使用权类型为划拨用地，使用权人为无锡市郊区南站镇东风村民委员会，故法院未对土地进行查封。根据房产登记证书及评估报告，顺丰公司所有的房屋中有证部分面积为16654.65平方米，无证部分面积为3599.17平方米，故法院实际查封面积为16654.65平方米。根据江溪街道提供的合作协议以及飞亚公司提供建设装潢合同、发票等证据，可以确定顺丰公司的涉案房屋确由飞亚公司出资，独立改建、装潢，并由其独立经营并对外出租。江溪街道据此认为涉案房屋的权属不明晰，应当系顺丰公司与飞亚公司实际共同拥有，在与顺丰公司、飞亚公司三方协商后，最终根据飞亚公司以及顺丰公司的承诺，确定由飞亚公司改建的房屋及装潢部分归飞亚公司所有，并据此将涉及飞亚公司的部分补偿款支付给飞亚公司并无不妥。综上，法院实际轮候查封的顺丰公司应收的拆迁赔偿款为3698.053万元，扣除在先××法院××及××街道××198.053万元后，江溪街道无需追回支付给飞亚公司的补偿款。据此驳回顾文浩的异议请求。顾文浩不服上述裁定向无锡中院提出复议称：顺丰公司拆迁补偿款5398.053万元，扣除在先××法院××及××街道××198.053万元，新吴法院还应责令江溪街道追回拆迁补偿款1700万元，无法追回的由江溪街道承担赔偿责任。故请求撤销新吴法院（2018）苏0214执异110号执行裁定，要求江溪街道追回支付给飞亚公司的1700万元拆迁补偿款、并承担延期履行的利息损失。复议审查期间，顾文浩补充提供如下证据：1、2000年11月15日协议书（复印件）一份，证明顺丰公司取得原东佳公司的厂房土地等财物。2、租赁单位明细（复印件）一份，证明明细上41家租赁户并不全是飞亚公司出租的，至于哪些是顺丰公司直接出租或自用情况其也并不清楚。3、落款时间为2009年1月20日的无锡市恒茂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2009）1241-24号评估报告的致委托方函及无锡市非住宅房屋拆迁补偿价综合评估汇总表（均为复印件），证明江溪街道提供的评估报告是虚假的。街道提供的第一份报告中房产中有证无证的都写明是顺丰公司的，第二份报告中房产有的直接写成飞亚公司的。上述三份证据都是复印件，是从朋友那拿来的。江溪街道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首先上述证据均只有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认可。证据1协议书签订时间是2000年，而该地块改为汽车城经营业务是2003年之后，故与本案无关；证据2无法确定内容的真实性；证据3报告载明时间是2009年1月20日，而街道提交时间为2009年10月20日的报告是评估公司出具的正式报告，报告的编号为：恒茂拆估（2009）12041-27，涉及飞亚公司的报告编号为：恒茂拆估（2009）12041-27-1。复议人提供的证据3中致委托方函的报告标号和综合评估汇总表中的报告标号也不一致。无锡中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江溪街道支付给飞亚公司的1700万元拆迁补偿款是否属于应追回财产的范围。人民法院对于被执行人或其他人擅自处分法院查封财产的，有权责令限期追回财产或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在被执行人顺丰公司涉案房屋被法院查封的情况下，江溪街道拆迁指挥部与顺丰公司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后，直接发放拆迁补偿款，构成擅自处分法院查封财产，理应承担追回财产或相应的赔偿责任，但江溪街道承担的责任范围应以法院查封的财产价值为限。本案中，新吴法院在执行中轮候查封顺丰公司在房产登记部门登记的七张房产证所载明的房屋，但实际上有部分房屋已于2009年4月至6月拆除，故法院查封房屋的范围实为恒茂拆估（2009）12041-27号评估报告中明确载明的有证面积16654.65平方米。另根据顺丰公司与飞亚公司于2003年7月签订的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以及2011年1月8日顺丰公司与飞亚公司签订的租赁终止协议，证实飞亚公司与顺丰公司之间确实存在租赁关系，且因房屋拆迁而协商终止。且根据恒茂拆估（2009）12041-27号及恒茂拆估（2009）12041-27-1号评估报告，证实飞亚公司在租赁期内对顺丰公司房屋确实进行过改建、装潢添加附属物等事实，故在拆迁过程中，江溪街道将三方确认一致涉及飞亚公司改建、装潢及相关损失等部分的拆迁补偿款1700万元直接支付给飞亚公司并无不当。该部分拆迁补偿款并不属于法院查封财产范围。至于顾文浩复议期间补充提供的证据，均为复印件，也未说明其合法来源，无法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故该院不予采信。据此驳回顾文浩的复议请求。顾文浩向本院申诉，请求：一、撤销新吴法院（2018）苏0214执异110号执行裁定，无锡中院（2018）苏02执复75号执行裁定；二、责令江溪街道追回其非法支付给飞亚公司本属于顺丰公司的房屋拆迁补偿款1700万元；三、请求追回3698.053万元中的500万元优先分配给申诉人。事实与理由，一、法院查封有证房产所对应的拆迁款不止3698.053万元，实际为5038.2589万元。二、江浩大溪街道无权将任何房屋拆迁款划拨给飞亚公司。三、江溪街道提供的关于飞亚公司工程建造等证据完全无法证明其应获得1700万元的补偿。无锡市恒茂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2009）1241-24号评估报告系伪造；《飞亚公司建造及工程款支付情况》及发票存在不实；飞亚公司与部分租户的终止租赁协议真实性存在疑问。四、法院对于已责令追回的3698.053万元的分配存在严重问题。综上，江溪街非法将1700万元拆迁补偿款分配给飞亚公司，并提供虚假的评估报告、发票，新吴法院及无锡蹑守未做任何审查，侵害了申诉人的权利。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44条规定：被执行人或其他人擅自处分已被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人民法院有权责令责任人限期追回财产或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67条规定：第三人收到人民法院要求其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后，擅自向被执行人履行，造成已向被执行人履行的财产不能追回的，除在已履行的财产范围内与被执行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外，可以追究其妨害执行的责任。本案中，首先，在案涉房产已被人民法院查封的情况下，江溪街道拆迁指挥部与顺丰公司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后，直接发放拆迁补偿款，构成擅自处分法院查封财产，理应承担追回财产或相应的赔偿责任，但承担责任的范围应以被执行人的责任财产转化成的拆迁款为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解释》）第五百零一条规定：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该他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江溪街道与顺丰公司签订拆迁补偿协议，根据相关的评估报告及证据，江溪街道经三方一致认定顺丰公司应当获得的拆迁款为3698.053万。此款项是顺丰公司在江溪街道的到期债权，可以作为顺丰公司的责任财产用于人民法院的执行。另外1700万，江溪街道街道主张不是顺丰公司的拆迁款，应当归属于飞亚公司，其实质上是对此部分的款项提出异议，人民法院依法对该部分1700万元款项不予执行，符合法律规定。其次，本案中新吴法院对顺丰公司的案涉拆迁款系轮候查封。人民法院依据查封顺位，将剩余198.053万元追回后，发放给顾文浩，有事实与法律依据。顾文浩主张在先查封的案件涉嫌虚假诉讼，对先执行的款项应当追回，与江溪街道擅自支付行为无关，不是本案异议复议及监督审查范围。综上所述，申诉人顾文浩的申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顾文浩的申诉请求。审判长 李 晶审判员 赵建华审判员 苏 峰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书记员 王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