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7民终10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1，女，1951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邵武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2，男，1952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南平市建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3，女，1957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南平市建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4，女，1959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邵武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5，女，1962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南平市建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6，女，1965年11月03日出生，汉族，住南平市建阳区。 六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华，福建匠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六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立斌，福建匠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7，男，1968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南平市建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立斌，福建潭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某1、黄某2、黄某3、黄某4、黄某5、黄某6（以下简称上诉人黄某1等人）与被上诉人黄某7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南平市建阳区人民法院（2019）闽0703民初29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某1、黄某4、黄某3及上诉人黄某1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华、朱立斌，被上诉人黄某7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立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某1等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黄某7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2016年12月1日周彩妹到福建心至律师事务所由王某1代书一份遗嘱，认定事实不清。黄某1、黄某4在2016年12月1日9时许到建阳探视母亲周彩妹，黄某7在原二审中当庭认可该事实。在探视过程中，双方发生矛盾，黄某7的妻子向英于9时56分向派出所报警。随后，黄某1、黄某4等人才接到母亲，但是遗嘱中记载周彩妹是该日9时到福建心至律师事务所。而在之前一审中，王某1和王某2向法院陈述周彩妹是9时到达，在重审中又说是在8时30分到达，前后矛盾。此外，周彩妹身患多种疾病，视力模糊，行动不便，无法独自一人到达律师事务所。周彩妹不具备在2016年12月1日9时至10时到福建心至律师事务所办理遗嘱代书的时间，也无法独自一人到达。二、一审认定周彩妹亲口陈述，请王某1律师、办公室主任王某2共同见证。黄某7没有提供录音录像等证据系周彩妹亲口陈述，该四份遗嘱首页没有周彩妹签字或捺手印确认，且首页“周彩妹”打印的字迹与其他字迹明显不一致，完全是伪造的。三、一审法院认定周彩妹签字过程，认定事实不清。周彩妹系文盲，不识字，也不会写字，王某2陈述是其抓住周彩妹的手签字，王某1又陈述是交由周彩妹自己临摹。四、王某1作为代书律师及见证人，没有制作笔录，没有录音、录像，上诉人收到的遗嘱中没有指印的痕迹。五、一审法院认定案涉遗嘱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没有依据。没有相应证据证明案涉遗嘱是周彩妹所签，也没有证据证明系周彩妹本人所捺印。六、遗嘱的见证人王某1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王某1律师曾作为周彩妹的代理人参与周彩妹与上诉人的共有权纠纷案件中。因王某1律师的陈述侵害了上诉人的声誉，上诉人曾分别向律师事务所、司法局投诉。案涉遗嘱加盖律师事务所公章，王某2不是福建心至律师事务所律师，不能为律师事务所办理事务。 黄某7辩称，案涉遗嘱是在福建心至律师事务所两位律师共同见证下签署的，形式符合法律规定，为合法有效遗嘱。案涉遗嘱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能够体现周彩妹个人意思表思，应认定为合法有效的遗嘱。一审中二位证人的陈述表述不一致，但其不会相互矛盾。王某2的证言是陈述其手把手教周彩妹写，王某1是说周彩妹临摹，关键是有周彩妹的手印，充分说明周彩妹认同遗嘱的内容。王某1与周彩妹、上诉人之间不存在继承法意义上的利害关系。 黄某7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周彩妹于2016年12月1日所立《遗嘱》有效；2.判令确认黄某7对坐落于南平市建阳区（华夏服装城）1层7店面（房产证号：潭房权证建阳字第××号）享有63.9％的产权，上诉人黄某1等人协助将上述店面63.9％产权份额过户登记至黄某7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某7与黄某1、黄某2、黄某3、黄某4、黄某5、黄某6均系周彩妹的子女。坐落于南平市建阳区（华厦服装城）1层7店［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潭房权证建阳字第201510235-1、20××-2、20××-3、20××-4、20151023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号为潭国用（2015）第××号］系周彩妹、黄某6、黄某1、黄某4、黄某3按份共有，其中周彩妹占63.9％份额、黄某6占13.6％份额、黄某1占9％份额、黄某4占9％份额、黄某3占4.5％份额。2016年12月1日，周彩妹至福建心至律师事务所由王某1为其代书一份遗嘱，内容为“立遗嘱人周彩妹于2016年12月1日上午9时来到福建心至律师事务所，由本人亲口陈述，请王某1律师、办公室主任王某2共同见证，并由王某1律师打字代书，立代书遗嘱如下：本人周彩妹是建阳实验小学的退休职工，丈夫黄水龙去世前是水吉中学的教师，我们一共生了五女二男共七个子女，依次为：黄某1、黄某3、黄某2、黄某4、黄某6、黄某5、黄某7。……我今年已经八十七岁，为了防止在我百年后因为财产问题发生争议，我经过再三考虑，对我的财产作如下处分：一，潭城街道中山路（华厦服装城）1层7店店面（房产证号码：潭房权证建阳字第××号）全部是我出资购买的，女儿黄某1、黄某3、黄某4、黄某6通过法院判决，取得了36.1％的份额，现余下属于我的份额只有63.9％；五个女儿从实验小学住房拆迁开始，就和我打官司，断了往来，我的生活全部由我的小儿子黄某7一个人照顾，他为了照顾我，放弃了国外的事业，所以我决定在我百年后，将我的全部财产（包括上述店面的份额）全部交给我的小儿子黄某7本人继承，我的后事由他操办，国家的抚恤金也由他领取使用。……三，本遗嘱是我的真实意思表示，任何人不得提出异议。四，本遗嘱一式四份，经我本人签字盖手印后，经见证人和代某签字后成立。本遗嘱由我本人保存，待继承发生后交给每人一份。……立遗嘱人：周彩妹，见证人：王某2、王某1，代某：王某1，2016年12月1日立”。因周彩妹系文盲，不会书写自己的名字，在遗嘱落款处签名时由见证人王某2手把手指导周彩妹签字并捺印。2019年7月10日，周彩妹因病去世。黄某7因遗嘱继承与黄某1等人发生争议，故诉至法院。案涉店面在另案执行中被法院予以查封，截至法庭辩论终结前，案涉店面仍未解除查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四：周彩妹立遗嘱时是否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周彩妹所立遗嘱是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代书遗嘱形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案涉店面权属协助转移条件是否成就。 关于周彩妹在立遗嘱时是否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八条规定，成年人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独立实施民事法律行为。本案中周彩妹系成年人，应推定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可以独立实施民事法律行为。黄某1等人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周彩妹在立遗嘱时已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对其辩称周彩妹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辩解，不予采纳。 关于周彩妹所立遗嘱是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该遗嘱内容系由周彩妹口述，代某代书，并由周彩妹确认无误后签名及摁手印。周彩妹虽为文盲，但并不能排除周彩妹具有临摹“周彩妹”的能力，且周彩妹在遗嘱落款处的名字上摁手印，与签名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故应认定周彩妹所立遗嘱系其真实意思表示。黄某1等人辩称，该代书遗嘱内容不真实，并非周彩妹真实意思表示，属于无效遗嘱，该辩解，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关于代书遗嘱形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某、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的见证人分别为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王某1、工作人员王某2，虽然见证人王某1曾代理过周彩妹案件，黄某1等人对其有意见，但在遗产继承方面，见证人与遗嘱人、受遗嘱人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王某1、王某2可以作为该遗嘱的见证人，该遗嘱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合法有效。 关于案涉店面权属协助转移条件是否成就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因案涉店面已被法院查封，在法庭辩论终结前仍未解除查封，故权属协助转移条件未成就，黄某7主张黄某1等人协助过户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周彩妹于2016年12月1日所立的代书遗嘱合法、有效，属有效遗嘱。对黄某7主张确认遗嘱有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黄某7主张确认其对坐落于南平市建阳区（华夏服装城）1层7店面［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潭房权证建阳字第××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号为潭国用（2015）第××号］继承享有63.9％的产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黄某7主张黄某1等人协助黄某7将上述店面63.9％权属份额转移登记至黄某7名下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黄某1等人虽抗辩，该代书遗嘱无效，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故对黄某1等人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八条、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五条、第十六条第一、二款、第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周彩妹于2016年12月1日所立遗嘱有效；二、坐落于南平市建阳区（华夏服装城）1层7店面［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潭房权证建阳字第××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号为潭国用（2015）第××号］中属于被继承人周彩妹的份额（63.9％的产权）归黄某7继承所有；三、驳回黄某7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黄某1等人提供照片一份，证明福建心至律师事务所门口有监控，要求黄某7提供周彩妹于2016年12月1日有亲自到律师事务所的事实。黄某7质证认为，该摄像头不是由福建心至律师事务所安装。本院认为，该组照片形成的具体时间不明，且未能提供照片上安摄像头的具体时间，故本院对该组照片不予采信。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某、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立遗嘱人周彩妹订立的代书遗嘱的形式和内容是否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要件。黄某7提供的周彩妹所立的代书遗嘱由王某1打字代书,王某1、王某2见证,有周彩妹签名及捺指印。上诉人黄某1等人认为没有证据证明案涉遗嘱是由周彩妹本人签名，主要理由：一是二位见证人对于周彩妹到达律师事务所的时间在原一审以及重审过程中先后二次陈述不一致，周彩妹系文盲，二位见证人之间对周彩妹如何签名过程陈述不一致；二是周彩妹由于身患疾病、行动不便故而无法个人前往福建心至律师事务所，周彩妹订立遗嘱当日上诉人黄某1、黄某4曾前往建阳看望周彩妹。本院认为，上诉人黄某1等人否认案涉遗嘱中周彩妹签名的真实性，应由其负举证责任。上诉人主张周彩妹系文盲，不能签名，而见证人对于周彩妹在立遗嘱时如何签名已经作出了合理解释，且周彩妹在遗嘱落款处捺指印。同时，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周彩妹的出院记录上载明的周彩妹疾病情况不足说明周彩妹在订立合同时系无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行为能力人，见证人关于周彩妹到达律师事务所具体时间描述前后略有差异不足以否定周彩妹在订立遗嘱时没有本人到达，且根据上诉人黄某1、黄某4的陈述，其在2016年12月1日上午并非始终均与周彩妹相处，故对上诉人黄某1主张代书遗嘱伪造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除前述理由外，上诉人黄某1等人还提出遗嘱首页中的“周彩妹”三个字的打印字迹与其他文字的打印字迹不一致，遗嘱首页没有周彩妹签字，其收到遗嘱复印件的文本中没有捺印痕迹。本院认为，遗嘱首页中的“周彩妹”三个字的打印字迹与其他文字的打印字迹不一致不足以说明案涉遗嘱是通过伪造、变造制作，目前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未要求代书遗嘱每页均由遗嘱人签名，黄某7提交的遗嘱原件立遗嘱人处有摁指纹，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指纹系事后添加。故前述细节不影响案涉遗嘱的成立及效力。 上诉人黄某1等人对案涉遗嘱的见证人王某1、王某2的资格有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王某1与遗嘱继承人黄某7之间存在亲属关系或者存在其他利益驱动的关系，上诉人仅以黄某1、黄某3、黄某4、黄某6曾因其他案件向有关单位反映王某1的代理行为，进而认为王某1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未将不具备律师资格作为不能担任遗嘱见证人的情形之一，上诉人以王某2不具备律师资格提出异议，本院不予采纳。 经上分析认定,周彩妹订立的代书遗嘱,由无利害关系人代书见证,代某及见证人的身份符合继承法的规定,由立遗嘱人确认、捺指纹,该代书遗嘱符合法律规定的代书遗嘱成立要件,应为有效。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某1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00元，由黄某1、黄某2、黄某3、黄某4、黄某5、黄某6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荣富 审 判 员 邱 翠 审 判 员 黄晓健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 法官助理 李清萍 书 记 员 张素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