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4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景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后海大道蓝天路澳城花园。法定代表人：范某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艺伟，北京蕴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灵静，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新，男，汉族，1960年1月18日出生，户籍地址广东省罗定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富昌，广东汉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景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建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5民初15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此案，现已审理终结。景辉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法院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景辉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请求法院判令陈建新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应当予以纠正。1、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陈建新无论是与景辉公司股东存在何种关系，都不影响本案是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借钱就必须还钱。陈建新通过填写审批表或申请书的方式向景辉公司借支，虽然形式上不够完备，但不可否认地，陈建新是向景辉公司借支，景辉公司向陈建新支付款项的事实。并且该借支并不是用于公司的项目上，而是用于个人消费、家庭消费。故，即使陈建新与景辉公司的股东、或与景辉公司的股东可能存在协议的情况下，都不影响陈建新向景辉公司借钱、偿还借贷的法律关系。2、陈建新确认审批表或申请书的真实性，该审批表及申请书中明确了该款项的用途，是用于陈建新的家庭生活、生活消费，与项目毫无关系，并且陈建新确认均已收到该款项的资金。故，本案的法律关系即已经确认为民间借贷。3、景辉公司向法院提交的有关财务账目等资料是景辉公司作为内部账目资料。因景辉公司所施工的项目已按照税务要求全额征收缴纳了，故，景辉公司并没有按照于税务账目要求制作纸质的账目留存，而是记录在电脑系统当中，但并不存在造假。4、陈建新提及的涉案款项均为分红这一说法，陈建新及一审法院并没有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景辉公司仍没有收到相应的工程款的情况下，不存在对股东进行分红，而且陈建新早已不是景辉公司的股东，并且陈建新只是代案外人李某某代持股权，不存在任何的股东分红权利。故，一审法院认定景辉公司主张的款项不是民间借贷而是分红款的认定，景辉公司不予认可，请二审予以纠正。并且景辉公司提供的证据包括陈建新向景辉公司借支的证据及景辉公司委托财务人员向其支付相应款项的证据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借款事实。综上意见，景辉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在未查清楚本案事实前提下，作出判决，景辉公司认为是不恰当的，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纠正。请二审法院根据景辉公司的主张予以支持景辉公司的请求。景辉公司二审庭审补充如下上诉意见：一、景辉公司财务账册是否完整，与景辉公司借款给陈建新，是两个层面互不相干的法律关系。景辉公司财务账册如何、是否完整等并不是陈建新与景辉公司之间借贷关系的成立条件。一审判决将前者设定为后者的前提条件，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结果只能导致债务人逃债成功，显失公平正义。一审法院认为景辉公司的财务账册不完整，从而质疑景辉公司与陈建新之间的借贷关系，这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景辉公司财务账册是否完整并非双方借贷关系成立的前提条件，景辉公司借款给陈建新有景辉公司的转款记录、有陈建新签字确认的付款申请书、借款审批表等，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二、景辉公司在2012年向税务机关申请了以全税缴纳的方式缴纳税款，之所以有全税缴纳这一方式进行纳税，正是因为涉及建筑行业的企业的会计账簿难健全，资料残缺难以做账等实际情况，在营改增之前由税务机关决定涉及建筑行业的企业可以采用全税的方式进行纳税。基于景辉公司是采用全税的方式进行纳税，则税务机关不需要查相关账目，因此存在景辉公司的财务账簿等未规范的情形，但一审法院却因财务账簿等不规范而质疑景辉公司与陈建新之间的真实借贷关系，实属错误。涉及建筑行业的企业因项目涉及账目较多，且琐碎、难齐全等情况，税务机关特别针对涉及建筑业行业的企业可以采用全税的方式进行纳税，以免去了景辉公司精细化、规范化做相关账目等繁琐事务。一审法院在判决中采用大篇幅文字对景辉公司的财务账簿等进行叙述并因此而质疑景辉公司与陈建新之间的借贷关系，实属错误。正因景辉公司选择申请以全税方式进行缴纳税款，就是为了免去规范化、精细化做相关账目的繁琐事务。但景辉公司的账目内容是真实的，且依法进行纳税也未欠缴税款，因为税务机关不需要核查相关账目，所以不可能存在也不需要去制作虚假账目。一审法院还以景辉公司未及时提交记账凭证、明细账等而对景辉公司产生质疑，事实上，景辉公司之所以逾期提交，一方面是因为原财务人员李某贤已不在景辉公司处任职，而之前的账簿都是有李某贤制作，且至今已相隔甚远，需要由李某贤找出整理后提交，因此耽误了提交时间，另一方面是景辉公司认为该些财务账簿完全与本案无关，本是无需提交的，而一审法院却强制性要求提交，景辉公司有理由认为一审法院在找理由来偏袒陈建新，以作出有利于陈建新的判决。另，因后期地税国税进行了合并，很多政策有所变动，当时的政策与现在的政策有所区别。为查清本案事实，贵院可以到税务机关核实当时的相关情况。三、陈建新虽在2009年至2014年期间工商登记为景辉公司的股东之一，但陈建新只是为案外人李某某代持股份，所有的出资都是由李某某支付的。实际上，陈建新仅是景辉公司聘请的员工，而李某某与陈建新也并非合作关系，从景辉公司每月向陈建新支付工资就可得知，其他股东是没有工资的。陈建新并非景辉公司的实际股东，其是为李某某代持股份，事实上陈建新并不享有股东权益，因此陈建新所述景辉公司转给其的部分款项为分红是不存在的。从银行转款凭证可知，景辉公司每月向陈建新支付固定工资，其他股东是没有工资的，若陈建新与李某某是合作关系，按常理来说也不可能有固定工资一说，因此陈建新只是景辉公司聘请的员工。四、景辉公司在一审阶段已向一审法院提交景辉公司向陈建新转款的记录以及陈建新签字确认的载有借款、家用借款或自用借款等字样的书面文件的证据以证实双方的借贷关系，且陈建新在庭审中也是承认收到上述款项，对其签字也是确认的，双方借贷关系明确且真实有效。在景辉公司提交的证据中可明确显示景辉公司与陈建新之间的借贷关系。其中重点说明的是金额150余万元有景辉公司提交的付款申请书、转款记录予以证明借款关系，付款申请书有陈建新的签字及借款用途，转款记录也有备注借款，不存在一审法院所述的不能证明该些款项的实际用途、不能确定为景辉公司对陈建新的债权的情形。虽然付款申请书没有书面审核的记录或没有完全记入公司账簿，但不可能存在陈建新在一审庭上所述的支付的款项是分红但要用借支的名义进行申请的情形，因是全额纳税，景辉公司根本没必要作假或者要用其他名义进行记载，所有的账目只需要真实明确记载即可。其中有部分转款记录的金额是13044.65元，且部分转款备注为“澳城二期装修”，之所以备注为澳城二期装修，也是因为财务人员李某贤不够严谨，当时陈建新作为景辉公司员工参与澳城二期装修项目，因此李某贤就简单备注为澳城二期装修。该转款金额是工资8000元以及陈建新借来还车贷的5044.65元，陈建新称是车辆补贴款是不存在的，陈建新因为景辉公司工作而从产生的交通费如油费、过路费、停车费等费用景辉公司均有报销，陈建新就是一名普通公司的员工，按照常理，在已经报销各种费用的情况下不可能还另外存在如此之高的车辆补贴款，且陈建新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款项是景辉公司支付给陈建新的车辆补贴款。从景辉公司补充提交的贷款合同、抵押合同、车辆销售合同中可以看出，陈建新的车贷金额是每月5044.65元，且陈建新购车的首期款都是由李某某借给陈建新而代其支付，因陈建新名下无其他财产，且工资收入与还款金额相差很小，并没有贷款资格，所以李某某出于好心才作为共同借款人帮助陈建新申请贷款。因此，景辉公司支付给陈建新的代付车贷款5044.65元是借款，并不是陈建新所述的车辆补贴款。陈建新作为景辉公司的普通员工，未有其他过强的能力，也未有超出一般员工所作出的贡献，而景辉公司也只是一家普通的有限公司，不可能存在陈建新所称的转款高达200多万元是分红、补贴款、员工福利、奖金、预付款等情况，另，项目都未结算完成，何来的利润，又何来的分红一说，且陈建新也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五、按照公司法及景辉公司公司章程，景辉公司是否分红由公司股东会议决定，但景辉公司从未召开股东会议研究分红方案，因此，景辉公司支付给陈建新的款项也不可能是陈建新所说的分红款。陈建新答辩称，请法庭注意本案并非一起简单的民间借贷纠纷，而是因为陈建新另案起诉李某某追讨合作分红，李某某为逃避付款责任，利用景辉公司的独任法人资格对陈建新发起了一起恶意诉讼，具体表现如下：一、根据景辉公司一审向法庭提交的证据以及庭审陈述的事实，足以证明景辉公司向法庭提交证据均属伪造，不符合客观事实，根据景辉公司出具的文件以及在庭审所作的陈述，其向法庭提交了明细账、记帐凭证以及本案所主张的借款均属实，但三者之间并不能一一对应，明显是为本案诉讼而制造的，恳请法庭依法追究景辉公司伪造证据、妨碍司法公正的司法责任。二、本案所涉的款项不属于借款，这与李某某与陈建新签订的三份协议、两份通话录音、李某贤的部分证言内容以及李某贤向陈建新的付款情况均可以体现，李某贤和景辉公司均确认李某某是景辉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根据李某某与陈建新的协议及通话内容，双方一直存在合作关系，截至至今李某某累计向陈建新支付了300万元的合作分红，根据协议书内容，2015年11月2日李某贤向陈建新转账30万元，这笔款项是景辉公司涉案争议款中的第73项，2016年2月1日、3日李某贤向陈建新转账30万元，该笔款项在本案中没有进行主张。根据景辉公司的陈述陈建新在2015年中已经离开了景辉公司，如果借贷关系属实，景辉公司是不可能在陈建新存在巨额借款仍向陈建新支付相应的款项，且相关款项景辉公司一直均无法作出解释，只有李某贤的账户实质是归李某某使用才能解释李某贤的转账行为。三、付款申请书、借款审批表并不能反映借款的事实，陈建新负责工程项目的施工，因为履行职务的需要，包括购买材料、支付工资，需要预支大量的资金，而根据李某贤的证言也可以证明相关的预支费用均是以借款的方式进行列支，乃至于李某某向陈建新支付分红款也会以避税为由让陈建新填写相关的单据，这也是付款申请书、借款审批表形成的原因。根据景辉公司提交的明细帐，陈建新与景辉公司的往来款项已经达到数千万，在这数千万款中大部分款项中都存有类似的单据，景辉公司账实不符，付款申请书、借款审批表并不能作为认定陈建新向景辉公司提出借款的依据。四、本案诉讼发生于陈建新起诉李某某追讨分红款之后，据本案相关款项的发生已经长达七年之久，所有的款项均没有还款期限，景辉公司在这么长的时间也从未追款，且除此以外双方还有大量的资金往来，根本不符合基本的借贷事实。景辉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陈建新向景辉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329293.55元；2.请求法院判令陈建新向景辉公司支付借款利息（以借款本金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本金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3.请求法院判令陈建新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一、景辉公司的基本情况及与陈建新的关系。景辉公司系一家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成立于2009年7月27日，经营范围包括室内外装饰、建筑幕墙、绿化养护等。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公司成立时，陈建新任该公司执行董事，占该公司30%股份。2010年8月30日，景辉公司选举李某贤担任法定代表人和执行董事，陈建新不再担任执行董事职务。2014年8月23日，陈建新将景辉公司的股份转让给案外人陈某某。2017年12月15日，景辉公司将法定代表人由李某贤变更为范某某。李某某系李某贤的父亲，系南山澳城花园北区装修项目的实际控制人。李某某与陈建新在该项目上为合作关系，双方还合作过韶关荷花园酒店等工程。陈建新为南山澳城花园北区装修工程的项目经理。李某某与陈建新曾于2015年5月28日、2016年1月29日和2018年1月27日就工程利润的结算分成、双方在工程结算中的职责等进行了书面的约定。其中，陈建新主要负责对澳城花园北区室内外装修工程、石材幕墙工程与建设方进行对数结算，李某某主要负责督促、落实工程款结算时间。双方约定按照一定比例对结算金额进行分成。2018年1月18日，李某某在与陈建新的通话中表示之前已经给大家分了一些钱，只有工程结算额达到5000万元，大家才有利润。如果没有达到，之前分给大家的钱，还要拿出来一些交税。李某贤于2010年8月30日至2017年12月14日担任景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一直担任公司财务，负责公司的记账、收支工作。2019年4月26日，陈建新因工程款结算等事项，在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起诉景辉公司和李某某。二、李某贤向陈建新支付款项的情况及景辉公司诉讼请求的构成。2012年至2015年，李某贤通过个人的账户支付了如下案涉款项：1.2012年3月14日至2015年9月19日，向陈建新支付22笔工资，每笔工资金额为8000元左右；2.2012年12月24日至2014年3月19日，向陈建新转账21笔共计105577.65元用于偿还陈建新的汽车贷款；3.2012年8月15日至2015年11月2日，转账20笔合计199.5万元(部分备注用途为借款)。20笔转账中，有15笔合计140.5万元除转账记录外，另有陈建新出具的借款审批表或付款申请表，申请理由有“家中用钱”、“家庭装修”等。但以上15份审批表或申请书除陈建新签名外，均没有完整的审批手续，仅有1份在审批栏有李某某签署“同意”字样，另有5份在财务部门栏签署“已付”字样，但无签名。20笔转账中剩余的5笔合计59万元仅有转账记录，没有相关审批表或申请表。4.景辉公司诉请的其他费用情况。陈建新曾填写两张付款申请书，申请购买瓷砖，款项15930元，借支30000元（汇总表第58、72项）。景辉公司曾给陈建新购买了油烟机、清毒柜，花费18500元（汇总表第56项），购买洗菜盆等花费了8296元（汇总表第60项）。陈建新曾报销吸顶灯、电线、门锁等费用合计15514.4元（汇总表第62、63项）。陈建新曾购买龙头、花洒、角阀等费用合计3151.5元（汇总表第69项），李某贤按陈建新付款申请书要求向他人转账合计52545元（汇总表第65、67、68项）。景辉公司共主张陈建新向其借款2329393.55元，且认为上述款项中除22笔工资以外的51笔款项合计2244541.55元均系陈建新向其的借款，并提交了转账记录、付款审批表、销售单、收据等证据材料，对其余的84752元，景辉公司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三、记账凭证、明细账的提交情况及询问李某贤的情况。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向景辉公司调取了案涉期间的财务账簿，并对景辉公司财务人员李某贤进行了询问。景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案涉月份的记账凭证，并提交了2012-2015年财务明细账，上述资料的提交时间均晚于一审法院要求的时间。景辉公司提交的记账凭证表明，其主张的51笔借款中有22笔共计60余万元在记账凭证中有所体现。经核查，记账凭证原件存在明显的疑点，主要如下：1.2012年至2015年的记账凭证，系按月装订，但所有封面新旧程度均基本一致；2.景辉公司提交的转账记录或付款申请书上标注的编号，月份均与记账凭证对应，但编号却无一对应；3.有5个月份的记账凭证出现重复编号，重复的编号中，一个与案涉款项相关，其他的与案涉款项无关。具体为：2012年5月，有两份5号记账凭证；2012年6月，有两份8号记账凭证；2012年7月，有两份9号记账凭证；2012年10月，有两份17号记账凭证、3份17号凭证；2012年12月，有两份22号记账凭证。4.景辉公司主张的51项款项中，有22项在景辉公司的记账凭证中体现。但所有与陈建新有关的记账凭证和本月份其他记账凭证相比，无论是纸张的材质、大小、新旧程度，还是油墨的深浅，都和当月的其他凭证不一致。且所有记账凭证中与陈建新有关的记账凭证的纸张、材质、大小、新旧程度、油墨的深浅，虽时间跨度为4年多，但看上去均基本一致；5.与其他正常记账凭证不同，案涉的记账凭证后均没有附相关的付款审批表或转账记录等原始凭证；6.景辉公司的记账凭证只有在制单处打印有“李”的字样，没有记账、复核、经办人的签名。针对核查出的疑点，一审法院依法询问了景辉公司的前法定代表人、财务人员李某贤。李某贤对上述疑点的回应为：1.所有记账凭证在2015年拆开重新做过，之后再未拆开；2.证据材料中的编号仅是其随手所记，有的不需要记入凭证，否则就会重复纳税，故不能与记账凭证对应，其还有对公司的内部账册；3.其忘记在财务系统中刷新、不想浪费纸张重新打印，故记账凭证编号会有若干重复的情况；4.涉及陈建新的记账凭证与当月其他凭证不一，但涉及陈建新的凭证、纸张等虽跨多年但基本一致的情况，纯属巧合；5.案涉凭证的相关依据系从记账凭证中拆出；6.景辉公司公司未设立出纳、会计等职位，所有的财务工作均由其办理。景辉公司第二次开庭时当庭提交的2012-2015年明细账，根据收、付款主体汇总了收支明细，但无连续编号、无原始凭证、无相关制作人员签名、无审核信息，且涉陈建新的账目显示的记账凭证编号、金额与记账凭证原件中的编号、金额不能一一对应。另查明，景辉公司与陈建新之间除本案所涉款项外，还有多笔资金往来。以上事实，有借款审批表、付款申请表、转账记录、协议书、电话录音、景辉公司记账凭证、财务明细表、证人证言、案件受理通知书等证据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进行的资金融通，景辉公司主张向陈建新借款，应当证明借款存在的基本事实。本案中，景辉公司的财务人员李某贤虽有向陈建新转账，但该行为是否为景辉公司对陈建新的借款，应当结合当事人的身份情况以及相应的证据予以综合判断。陈建新系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除本案涉及的资金外，还与景辉公司存在多笔大额资金往来。如李某贤的转账是公司行为，应按相关规定在财务账簿中如实记录。景辉公司提交的记账凭证中虽有22笔合计60余万元已经记入公司财务账簿，但一审法院认为存在虚假的高度盖然性，理由在于：1.景辉公司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三十七条“会计机构内部应当建立稽核制度。出纳人员不得兼任稽核、会计档案保管和收入、支出、费用、债权债务账目的登记工作”的规定，由李某贤一人负责公司的所有财务工作，包括兼任会计、出纳，且记账凭证记录随意，无相关人员的签名、审核，容易出现财务作假行为。2.涉陈建新的记账凭证，分散在二十余本账册中，时间跨度四年，但纸张的材质、大小、新旧程度、油墨的深浅表现出惊人的一致，但在同一月同一本的账册中案涉记账凭证却和其他记账凭证前后存在明显的差异。且无论是记账凭证还是明细账，均是在一审法院多次催促的情况下逾期提交。景辉公司屡次逾期提交相关凭证、且对案涉凭证中存在的明显不合常理的情形，无法作出合理解释，不排除景辉公司为应对本案诉讼对财务账簿进行伪造或变造的可能。3.景辉公司提交的明细账，部分月份记账凭证的编号数量、金额与记账凭证原件的编号数量、金额不能对应，表明了景辉公司记账的随意性。4.案涉的记账凭证均未附有原始的转账凭证。李某贤一方面表示原始凭证系应开庭需要从记账凭证中拆出，另一方面又说记账凭证自2015年重新装订后再未拆开，相互矛盾。且第二次庭审时，景辉公司未按一审法院要求提供原始凭证，以再次核对是否系记账凭证的附件。景辉公司未按经审核的原始凭证编制记账凭证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五款的规定。5.关于由李某贤代表景辉公司转账给陈建新的理由，李惠贤表示系应李某某和陈建新的指示付款，但对李某某在公司任职的时间表示不清楚。其作为李某某的女儿，案涉期间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与李某某在同在一家公司工作，其解释苍白无力，不具有说服力。景辉公司虽否认李某某是实际控制人，但从陈建新提交的2018年1月18日的电话录音中仍可看出，李某某一直负责案涉工程相关项目的签约、谈判、结算以及利润分成。景辉公司的否认不符合客观事实。综上，李某贤向陈建新转账的款项虽然有22笔在公司的记账凭证中有所体现，但上述记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的相关规定，其真实性存疑，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景辉公司提交的明细表由财务人员自行制作、逾期提交，且无原始凭证予以印证，一审法院对此亦不予采信。对于有转账记录，但未记入公司账簿的其他款项，景辉公司提交了付款申请书等证据。虽然付款申请书和转账记录中部分备注为借款，但所有付款申请书没有任何人的审核，没有记入公司账簿，结合陈建新与李某某合作的情况、李某某与李某贤的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只能证实李某贤向陈建新转账的事实，不能证明该款项的实际用途，更不能确定为景辉公司对陈建新的债权，对相应的金额150余万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对于景辉公司主张的第58项15930元和第72项30000元借款，无转账记录和其他证据证实转账的事实，无法证明系景辉公司对陈建新的借款，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景辉公司主张的给陈建新购买油烟机、洗菜盆、景辉公司领取吸顶灯等产品报销费用、向其他人转账等款项合计9万余元，景辉公司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发生了相关事项，不足以证实为景辉公司对陈建新的借款。对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景辉公司另主张的84752元，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陈建新关于其与李某某系合作关系，相关款项是分红或工程预付款等辩解，结合相关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存在一定的事实依据，予以采信。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景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434.34元，由景辉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景辉公司二审提交了：1、税收通用完税证明、税务文书送达回证、深圳市地方税务局建筑业工程项目登记备案告知书、税务违法记录证明，证明景辉公司是全税缴纳的企业，从未有欠税及违法的情形，该种纳税方式的企业是不需要查相关账目的，因此，景辉公司账务账册不完整的情形是存在的，但不违反相关规定；2、购车首付款支付凭证、贷款合同、抵押合同、车辆销售合同，证明陈建新每月车贷款是5044.65元，由陈建新向景辉公司借款，景辉公司代为支付；3、景辉公司章程，证明公司利润分配方案应该由股东会审议批准。陈建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二、陈建新一审提交了与李某贤父亲李某某关于澳城花园工程款结算的《协议书》，内容主要为双方两次达成的关于澳城花园北区工程款的结算事宜。三、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是否形成借贷关系。本案中，景辉公司主张与陈建新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主要提交了其公司财务人员李某贤向陈建新的转账凭证、陈建新填写的付款申请书、一审法院向景辉公司调取的涉案月份的记账凭证及2012年-2015年财务明细账。陈建新认为其是景辉公司的股东，涉案款项实际为工资，或是陈建新与景辉公司实际控制人李某某合作的分红或是预支的工程款，提交了工商登记内档资料、协议书、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与李某某的录音予以证明。本院认为，首先，景辉公司长期大量向陈建新转款，但却从未要求还款，结合陈建新此前为景辉公司股东，与曾任景辉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贤的父亲李某某之间存在合作工程的事实来看，转款性质是否属于借款存在极大的争议，因此原审法院要求景辉公司提交记账凭证及原始凭证，予以核查转款的性质，并无不当。原审法院对于景辉公司提交的记账凭证的疑点已做详细论述，本院在此不予赘述，景辉公司对原审法院提出的疑点，并未做出合理解释，原审法院通过分析，认定景辉公司记账凭证存在虚假的高度盖然性，分析认定，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景辉公司提出其公司属于全税缴纳的企业，不存在欠税及违法情形为由，认为其账务账册不完整，并不违反相关规定。本院认为，首先对于“全税”的政策规定，景辉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无法确认该政策的具体含义，更无法认定景辉公司属于“全税”缴纳的企业。即使存在景辉公司所述的“全税”情形，也不能以此为由不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的相关规定，不依据原始凭证来编制记账凭证，由李某贤一人负责公司的所有财务工作，兼任会计、出纳等职。因此，对于景辉公司以此为由主张其记账凭证可以不完整，本院不予采信。第二，虽然陈建新自行书写的《付款申请书》，部分写明是家中装修款、家里办事、借支等，但申请书中均明确写明合同名称或工程项目“澳城花园”，陈建新也未出具借条等表示个人借款的凭据，申请书也未经审核，没有计入公司账簿，因此，《付款申请书》亦不能证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第三，景辉公司二审提交的关于购车贷款的相关证据，部分为复印件无法确定真实性，即使情况真实，也只能体现李某某与陈建新作为共同贷款人购车，景辉公司支付的车贷，是否为陈建新向景辉公司的借款，无法确认；第四，依据陈建新提交的《协议书》、通话录音来看，陈建新与李某某共同合作了澳城花园的项目，而该项目实际为景辉公司的项目，陈建新与李某某之间存在合作的款项未结算清楚的情形，结合景辉公司长期给陈建新打款，却从未要求陈建新出具借条，归还款项的情形来看，陈建新主张涉案款项为分红或工程预付款，更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予以采信。综上，上诉人景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434.34元，由上诉人深圳市景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静审判员 彭  安  明审判员 邓  亚  玲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书记员 陈娱芬(兼)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