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民再9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北京热能鸿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百万庄大街16号2号楼408。法定代表人：侯纪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海波，北京兴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淑华，北京兴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宋有玲，女，1962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北京农商银行海淀支行退休工人，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芳，北京市致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北京热能鸿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热能鸿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宋有玲供用热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1民终10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2019）京民申315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热能鸿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海波、陈淑华，宋有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热能鸿业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支持我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首先，我公司在每个供暖季开始前，即试水时，均会在业主所在的单元门口张贴试水及缴费通知单，告知缴费及供暖事宜，此行为自2007年第一个供暖季试水时至2017年供暖结束一直在持续进行，不存在怠于履行的情形。被申请人一再主张供暖费由单位缴纳，缴费主体一直处于协商解决的过程中，故我公司主张2007年11月15日至2010年3月15日期间的供暖费未超过诉讼时效。其次，供暖合同履行具有连续性，合同中对供暖费给付日期没有明确约定的，供热单位可以在合同履行期限内随时主张权利，合同履行期限届满，诉讼时效应从最后一期供暖履行期届满之日起算。最后，供热单位属于社会公用单位，履行供暖服务不仅是基于合同的约定，更是基于国家相关政策和规章的规定。二、我公司曾多次采取将被申请人诉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及张贴试水、缴费通知的方式主张供暖费，诉讼时效因此而中断。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办公室关于发布审理供热费案件的若干意见的通知》中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亦明确对供热单位主张的诉讼时效不宜过苛，我公司提交的生效判决也佐证了上述观点。四、再审申请人曾于2011年、2017年、2018年共5次诉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主张供暖费，诉讼时效已中断。宋有玲答辩称，二审判决正确，不存在程序问题，请依法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我方同意二审判决，我方之前从未收到过再审申请人的诉状和证据，其单方之词与事实不符，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10年来我方没有交过供暖费，是因为再审申请人供热的温度达不到国家规定的标准。我方在原审时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因为供暖的温度不够，购买了取暖电器，再审申请人不收供暖费是因为理亏。二、二审法院是经过充分审查双方的证据后，认定事实作出判决的。再审申请人未在原审的举证期限内提交证据，应承担不利后果，其再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不是新证据，更不能因此改变二审判决。三、再审申请人所说的5次诉讼均不知晓，我方就住在涉案小区，其起诉是可以直接通知的，再审申请人以此为由主张诉讼时效中断不能成立。热能鸿业公司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宋有玲给付2007年11月15日至2017年3月15日供暖费44865元；2．诉讼费用由宋有玲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有玲系北京市海淀区紫金庄园**房屋的产权人，该房屋建筑面积149．55平方米。2007年9月30日，北京筑邦百扬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甲方，以下简称筑邦百扬公司）、热能鸿业公司（乙方）、北京市海淀区紫金庄园业主委员会（丙方，以下简称紫金庄园业委会）签订《锅炉供热运行委托合同》，约定甲方及丙方同意将紫金庄园小区锅炉房委托乙方进行管理运行，乙方同意负责紫金庄园小区锅炉房供热系统的运行管理工作；供暖收费标准乙方按供暖建筑面积向业主（用热单位）收取，住宅（已入住）每供暖季每平米30元，供暖费收费时间乙方按政府规定从每年5月1日开始收缴；乙方受托管理期限为拾年，即自2007年9月28日起至2017年5月15日止；合同对其他事项亦进行了约定。庭审中，宋有玲主张室内供暖温度不达标，但未提交证据。一审法院认为，热能鸿业公司接受筑邦百扬公司、紫金庄园业委会的委托为紫金庄园小区提供供暖服务，宋有玲虽未与热能鸿业公司签订书面供暖合同，但热能鸿业公司实际上为其所在小区提供了供暖服务，双方之间形成事实上的供暖服务合同关系，宋有玲作为用热人应履行交纳供暖费的义务。现热能鸿业公司要求宋有玲支付供暖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宋有玲主张热能鸿业公司供暖期间室内温度不达标，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因热能鸿业公司提供的供暖服务具有连续性，因此其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故法院对其上述抗辩均不予采信。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年11月15日作出（2018）京0108民初31724号民事判决：宋有玲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热能鸿业公司支付2007年11月15日至2017年3月15日供暖费44865元。宋有玲不服一审判决，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热能鸿业公司诉讼请求。二审中，热能鸿业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宋有玲提交其家庭2003年至2018年间电费缴费明细（共9张，宋有玲表示2008年至2017年购买电费共花销47400余元），证明因家中暖气不热只好以电暖器取暖，导致家中用电量过高。热能鸿业公司对该材料的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该材料不能证明是因供暖不达标导致的用电，供暖不达标应该打电话申请报修，而不是自行用电暖器取暖。二审法院认为：宋有玲提交的电费缴费明细，只能证明其用电量的多少，无法证明与供暖不达标具有关联性。因而上述材料未形成新的事实，不作为新证据采用。二审法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真实有效，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宋有玲涉案房屋每年度应缴纳供暖费为4486．5元。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两个：一是宋有玲家的供暖温度是否达到法定标准；二是本案热能鸿业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分别评判如下：一、关于宋有玲家的供暖温度是否达到法定标准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宋有玲称其家供暖温度达不到北京市规定的标准，因而不应交纳供暖费。就其主张，一方面热能鸿业公司有义务对接受供暖服务的业主提供符合法定标准的供暖服务，并在每一供暖季对业主家的温度进行抽测；另一方面宋有玲应提交有效证据证明热能鸿业公司提供的供暖服务不符合法定标准。二审期间，虽然宋有玲提交了电费缴费明细，但并不足以证明其家供暖不达标，故宋有玲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证据佐证，不予采信。二、关于热能鸿业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诉讼时效是指权利人在一定期间不行使权利，在该期间届满后，发生义务人可以拒绝履行其给付义务效果的法律制度，其目的在于促使权利人行使权利，稳定法律秩序和维护交易安全。供暖服务虽具有一定的持续性，在诉讼时效期间上不宜过于苛刻，但并不等同于在本类案件中不适用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热能鸿业公司称一直向宋有玲索要供暖费，但就该主张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佐证，因而应承担相应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一审法院收到热能鸿业公司起诉状的时间为2018年5月7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施行时间是2017年10月1日，因而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诉讼时效期间三年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热能鸿业公司应在每个供暖季的5月1日收缴供暖费，热能鸿业公司在2018年5月7日提起诉讼，要求宋有玲支付2007年11月15日至2017年3月15日供暖费44865元，而本案中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之情形，故按照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热能鸿业公司所主张的2015年5月7日之前的权利，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对此之前的供暖费，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2015年11月15日至2017年3月15日的供暖费，二审法院予以支持。经核算，该期间的供暖费为8973元。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2日作出（2019）京01民终1059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31724号民事判决；二、宋有玲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热能鸿业公司支付2015年11月15日至2017年3月15日供暖费共计8973元；三、驳回热能鸿业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宋有玲其他上诉请求。本院再审期间，热能鸿业公司提交了三组新证据。证据1、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1民终2375号民事判决、（2018）京01民终6582号民事判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27601号民事判决、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3民终8143号民事判决。证明目的：本案同类型的供用热力合同纠纷案中关于诉讼时效适用法律的问题，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也包括其他法院）适用法律与本案不同，造成同案不同判，法律混乱。宋有玲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上述判决的时间和性质与本案不同，不能对比，且与涉案房屋情况不一样，也不能以此比较。证据2、热能鸿业公司与张某、杨某，曹某供用热力合同纠纷两案的开庭笔录。证明目的：我公司每个供暖季开始前在业主所住的单元门口张贴试水及缴费通知单，告知业主缴费及供暖事宜，此事实已得到涉案小区其他业主的认可，我公司所主张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宋有玲质证意见为，没看到原件，真实性不确定，关联性不予认可，我方没有看到过温馨提示等文件，对证明目的也不予认可。证据3、热能鸿业公司和宋有玲供用热力合同纠纷案卷宗材料。证明目的：热能鸿业公司与宋有玲就本案所涉房屋供暖费追缴事宜，曾于2011年、2017年、2018年三次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并未怠于行使权利。宋有玲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再审申请人称三次主张权利，其2011年起诉的时候，主张的是2007年之后的供暖费，已经过了诉讼时效的，2017年起诉的时候时效也过了。我方认为二审判决是正确的，再审申请人以此为由申请再审没有道理。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锅炉供热运行委托合同》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再审认为，根据热能鸿业公司提供的《北京市供热运行单位备案登记证》和《锅炉供热运行委托合同》可以认定，热能鸿业公司为宋有玲所有的北京市海淀区**房屋提供供暖服务。虽然热能鸿业公司与宋有玲未签订供热采暖合同，但双方存在事实上供热采暖合同关系，宋有玲在享受了相应的供暖服务后，应交纳供暖费用。供热采暖合同具有不同于其他民事合同的公共服务性、强制履行性，且缴费主体众多，对于分散居住者收费不便等因素，对诉讼时效的法律适用，不宜过苛。热能鸿业公司提交的供用热力合同纠纷相关判例中，法院亦考虑了供暖服务的持续性、公共性等特征，从维护公用事业利益角度支持了供暖单位的诉讼请求。故对于宋有玲辩称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支持。另，宋有玲称因家中的供暖温度未达到国家规定标准，故未交纳供暖费，还因此购买了取暖电器，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家中温度不达标，故对宋有玲的该项辩解，亦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支持热能鸿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处理适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热能鸿业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1民终1059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31724号民事判决。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1元，由宋有玲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22元，由宋有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陶志蓉审 判 员 张学梅审 判 员 李 晓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黄子筠书 记 员 陆芊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