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2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斌，男，汉族，1989年12月29日出生，住湖南省湘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刚，浙江显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市江北区极力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长兴路689弄21号10幢114室。 法定代表人：王仲。 委托诉讼代理人：屠坤鑫，上海汇业（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宋彬彬，男，汉族，1979年2月24日出生，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上诉人陈斌为与被上诉人宁波市江北区极力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极力商务）以及原审被告宋彬彬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5民初19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斌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驳回极力商务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极力商务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陈斌无需返还极力商务授权代理费、营业款及支付违约金。一、极力商务违约在先，陈斌无需承担违约责任。1.极力商务未按合同约定向杭州英诚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诚实业）采购经营所需物料。根据案涉《区域代理合同书》第四十七条之约定，极力商务自行经营及下属加盟门店所需全部物料均需通过英诚实业购买。但自2018年初开始，极力商务不再向英诚实业采购物料，而是通过其他渠道供应商采购，存在违约。2.极力商务套用“草没味儿”商业模式，另行注册其他商标。极力商务在与英诚实业合作期间，自行注册“心别急”商标，套用“草没味儿”商业模式开展餐饮经营，而且拉拢英诚实业原职员、合伙人，以不正当竞争手段挤占“草没味儿”品牌市场，违反《区域代理合同书》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之约定。3.极力商务违约未足额向英诚实业支付授权代理人，未按约将下级加盟商的授权代理费、营业款交付至英诚实业账户，却要求英诚实业公司承担下级加盟商的门店租金、店铺装修费用等，导致英诚实业经营困难。二、双方当事人对于授权代理费的性质作出明确约定，陈斌无需承担退款义务。《区域代理合同书》第十章第四十二条约定，“除本合同另有规定外，无论是本合同期满、中途解约或因其他原因而终止，乙方均无权要求甲方退还特许经营费用”。上述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极力商务签订合同时即明知上述合同条款所存在的法律风险，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三、英诚实业并未拖欠极力商务营业款。根据双方约定，极力商务应当支付英诚实业授权代理费50万元，但因极力商务自身资金情况，仅支付了部分款项。经极力商务与英诚实业协商，极力商务同意从后期营业款中截留款项填补授权代理费用。鉴于极力商务违反合同约定，且合同明确约定了授权代理费不予返还，故该款项无需返还极力商务。另外，补充上诉意见如下：1.一审判决判令陈斌支付极力商务违约金10万元，但极力商务在一审过程中并未提交其履行合同产生损失的依据。2.一审法院认定，陈斌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英诚实业的注销登记。上述认定没有事实依据。综上，请求支持陈斌的上诉请求。 极力商务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宋彬彬未到庭应诉，亦未发表意见。 极力商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终止极力商务与英诚实业之间签署的《区域代理加盟合同书》，并判令陈斌返还剩余加盟费341900元；2.判令陈斌、宋彬彬向极力商务返还营业款229578.86元；3.判令陈斌向极力商务支付违约金1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24日，甲方英诚实业与乙方极力商务签订《区域代理合同书》一份，约定，签署本合同，旨在使乙方获得甲方的授权、技术支持、经营指导在浙江省宁波市及舟山市区域内（以下简称代理区域）作为甲方的独家代理商开展经营业务，发展由甲方独创拥有的“草没味儿”日式餐饮经营权，共同拓展市场，以达双赢目的；甲方根据其自主开发并经营的“草没味儿”日式餐饮连锁的成功经验，建立起以“草没味儿”品牌为代表的特色经营系统，由乙方在代理区域内独家代理；甲方与乙方基于本合同产生的法律关系是一种合作关系，乙方作为独立的民事主体对外开展经营业务，执行本合同；乙方在代理区域内按照本合同的规定使用甲方的“草没味儿”日式餐饮品牌，经营技术资产、经营诀窍、商业秘密等商业要素开展业务，以经营“草没味儿”日式餐饮店；甲方授权乙方在本区域内以下方式使用代理权：一、许可乙方设立加盟店；二、许可乙方设立直营店；本合同有效期为5年，如果乙方满足续约条件的要求，可在本合同期满前一个月提出书面续约申请，经甲方确认后给予是否同意的书面答复；授权代理费：乙方支付甲方独家授权经营费用共计50万元整，付款如下：一、签订本合同当日缴纳支付15万元整；二、签订本合同后，4月1号需缴纳支付15万元整；三、鉴订本合同后，5月1号还需缴纳支付20万元整；四、签订本合同后，未来开业加盟店的营业收入需汇入公司指定账户，以下月15号结算为准；甲方应于每月10日前，对乙方交纳的服务费、使用费等进行结算，结算应符合本合同的规定，并向乙方说明理由和依据；乙方需向甲方支付的所有款项，一律汇入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一方宣告破产或宣告解散的，合同终止；甲方有下列行为之一的，乙方有权解除合同，有权要求甲方退还履约保证金并要求甲方支付违约性赔偿金：一、甲方违反区域保护的规定使用经营权的；二、甲方无故向乙方停止配送产品或原料的；三、甲方使用的“草没味儿”品牌被撤销的；四、甲方有其他严重损害乙方利益或声誉的行为的；因甲方或乙方违反本合同的规定而导致本合同解除的，应向对方支付违约赔偿金，违约赔偿金按照违约行为发生时上一年度授权代理费计算，合同履行不足一年的，授权代理费按一年计算。宋彬彬作为英诚实业的委托代表在该合同上签字。合同签订后，极力商务已向英诚实业支付授权代理费30万元。极力商务开始在宁波市区域内代理经营“草没味儿”品牌餐饮。双方已经结清2018年9月前的营业款项。但自2018年9月起，英诚实业未将共计229578.86元的极力商务的营业款结算支付给其。另，英诚实业系一人有限公司，股东为陈斌。于2019年1月15日决定解散，于2019年3月7日向公司登记机关出具《公司清算报告》称债权债务已清理完结。陈斌作为清算组成员在《公司清算报告》上签字。现英诚实业已注销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区域代理合同书》系极力商务与英诚实业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合同履行过程中，英诚实业未能按约将极力商务的营业款结算支付给其，严重损害了极力商务的利益，极力商务有权根据合同约定行使合同解除权解除合同。现极力商务诉请终止案涉合同，实质是请求解除该合同。因极力商务享有合同约定解除权，并且英诚实业已注销登记，客观上也已不可能继续履行合同，故该院对极力商务有关解除案涉合同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应当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极力商务请求返还剩余加盟费（即授权代理费），应予支持。但其主张其中20万元授权代理费已经以其营业款抵充，但未能举证加以证明，该院不予采信。该院根据其已支付的授权代理费金额，合同履行情况，并结合其诉请解除合同的时间，酌定英诚实业应返还授权代理费120833元。英诚实业尚有229578.86元营业款应支付给极力商务。极力商务为履行合同，租赁店铺、聘用工作人员均需投入资金，现因合同提前解除，其遭受相应损失应属客观事实，故其主张按照合同约定赔偿违约金10万元，应属合理，该院酌情予以支持。又因英诚实业系一人有限公司，陈斌作为公司股东未能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根据公司法规定应对英诚实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且，陈斌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英诚实业注销登记，亦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因英诚实业已经注销登记，极力商务请求其股东陈斌承担返还授权代理费、支付违约金等民事责任，该院予以支持。虽本案极力商务未结算支付的营业款系被宋彬彬提取，但宋彬彬系英诚实业一方的委托代表，其提取营业款的行为系英诚实业与其之间的内部关系，极力商务请求宋彬彬承担共同返还营业款的责任的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本案《区域代理合同书》；二、陈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宁波市江北区极力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授权代理费120833元，营业款229578.86元；三、陈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宁波市江北区极力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违约金100000元；四、驳回宁波市江北区极力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16元，由宁波市江北区极力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3462元，陈斌负担7054元。 二审期间，极力商务、宋彬彬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陈斌提供新的证据如下：1.《极力商务门店物料采购和收入比例统计表》，欲证明极力商务自2018年起未按照合同约定向英诚实业采购门店经营所需物料；2.《证明》一份，欲证明极力商务违反合同约定，未向英诚实业采购物料导致“草没味儿”品牌方收回品牌经营授权，并追究英诚实业违约责任。3.商标登记信息一份，证明合作期间极力商务违反合同竞业禁止约定，自行注册同类商标并开展类似经营，严重违反合同约定。4.英诚实业股东决定、《每日商报》公告、公司清算报告一份，欲证明英诚实业已按照公司法规定成立清算组并完成清算。5.参与诉讼通知书一份，证明截止极力商务起诉之日，英诚实业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极力商务应该破产清算公告期内申报债权，参与破产清算。对上述证据，极力商务质证称：对于证据1统计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系英诚实业单方制作，未经双方核算；对证据2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证明指向英诚实业与案外人之间法律关系，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该份材料的真实性；对证据3商标登记信息真实性没有异议，极力商务法定代表人王仲确实申请过上述商标，但加盟合同并未限制当事人申请注册餐饮类商标；对证据4，清算材料的关联性有异议，即使英诚实业经过清算流程，但并不能够免除陈斌作为一人公司股东应承担的民事责任，且《每日商报》系杭州报业旗下，影响力和辐射范围限于杭州；对证据5无异议。对上述证据本院认为，证据1系英诚实业单方制作，缺乏证据佐证，本院不予确认；证据2本质属证人证言，温州罗特斯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作为出具方未到庭述明情况参与质证，本院不予确认；证据3仅显示商标对应的商品服务范围，不能证明极力商务实际有违合同约定经营日料餐厅，本院不予确认；证据4-5可以说明英诚实业注销的相关形式要件，不足以说明英诚实业清算组向极力商务披露了公司清算事宜，不能达到陈斌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英诚实业系一人有限公司，陈斌为英诚实业股东。英诚实业虽于2019年1月15日决定解散，后注销登记，但相应清算流程并未向极力商务披露，陈斌在本案诉讼中亦未能举证证明公司财产与其个人财产之独立，故极力商务有权就极力商务对英诚实业的债权请求陈斌承担连带责任。对于物料采购问题，案涉《区域代理合同书》约定极力商务作为合同乙方应当就“一、乙方需要配合甲方使用同一的产品包装；二、为甲方特制且为店内必须销售的产品及其原材料；三、考虑到质量及环保因素而强制使用的产品；四、为维护统一形象而必须统一使用的产品”四类产品向合同甲方英诚实业进行采购，但诉讼中陈斌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极力商务具体物料采购义务及其违约情形，故对陈斌提出极力商务存在物料采购方面违约行为之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竞业禁止问题，案涉《区域代理合同书》约定极力商务负有竞业禁止之合同义务，但陈斌并未举证证明极力商务法定代表人注册“心别急”商标实际用于日式餐饮经营活动，故对陈斌提出极力商务违反竞业禁止约定之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授权管理费退还问题，《区域代理合同书》虽约定“除本合同另有规定外，无论是本合同期满、中途解约或因其他原因而终止，乙方均无权要求甲方退还特许经营费用”，鉴于极力商务作为代理方与英诚实业签订《区域代理合同书》，《区域代理合同书》系由英诚实业提供的格式条款，对于授权管理费之约定明显免除了因英诚实业根本违约导致合同解除而终止情形下英诚实业的责任，故该条款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之情形，应认定为无效条款。陈斌以上述条款主张其无需返还授权管理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基于英诚实业未按约结算支付营业款之根本违约行为判令合同解除，酌定英诚实业相应的违约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陈斌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56元，由陈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杨沁如 审 判 员 张  蕊 审 判 员 赵  魁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 法官助理 陈  典 书 记 员 方  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