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98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百仕特非织造布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北务工业区。法定代表人：金政武，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连平，北京顺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金山汽车座套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大庞村村西500米。法定代表人：金文哲，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某，北京市新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百仕特非织造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仕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金山汽车座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山汽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28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百仕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或者发回重审。1、判令百仕特公司不支付金山汽车公司设备转让款160000元并不支付利息；2、金山汽车公司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主要存在以下三个方面。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买卖合同成立的证据是《模具转移协议书》，然而在没有金山汽车公司盖章和法定代表人签字的情形下，对于签字人员朴某的身份关系及交易本意未做审查，没有满足证据真实、充分的标准，一审法院的事实认定难以服众，缺乏事实证据认定，应当予以更正。根据法律规定，金山汽车公司主张买卖关系存在，未举证证明朴某系代表出卖人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的判定违反了上述规定，也有违举证责任的公平分配原则。第二、李某的签字不代表百仕特公司与金山汽车公司有买卖合同的合意，百仕特公司对李某既未授权，事后也没有追认，只从工商登记外观主义认定是百仕特公司的意思表示，有失公允。即便李某时任百仕特公司的总经理，但不应据此认定是等同于法定代表人的地位和效力，一审法院认定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李某的行为不代表百仕特公司的意思表示。第三、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未采纳百仕特公司的关于时效抗辩，违反“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规定，有失公允。一审法院上述错误，应予纠正。故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或改判或发回重审。金山汽车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百仕特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一审金山汽车公司向法院提交了证据材料以及一审法院对李某的询问笔录，足以证明李某是百仕特公司的工作人员，是履行职务的行为，代表百仕特公司签署了转移协议书。我方的办事人员我方对他的行为是一直予以认可。我们认为，百仕特公司的总经理李某为了企业的经营履行了职务的行为符合法律的规定，签署的转移协议书真实有效，百仕特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同时，金山汽车公司认为，本案没有过诉讼时效，因为根据法律的规定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债务人也可以随时向债权人履行义务。金山汽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百仕特公司支付金山汽车公司设备转让款16万元，并赔偿逾期付款损失（以16万元为基数，自立案之日起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由百仕特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山汽车公司提交《模具转移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电话录音，证明向百仕特公司转让模具一套，设备转让款16万元未支付。前述协议书内容如下：因ADC产品由江森公司指定北京百仕特非织造有限公司生产，经决定ADC模具一套（大，小），从北京金山汽车座套有限公司转到北京百仕特非织造有限公司。模具转移价格定为人民币16万元整。具体付款方式由北京百仕特非织造有限公司的李某1总经理与北京金山汽车座套有限公司的总经理金文哲协商而定。模具转以后，由北京百仕特非织造有限公司负责修理。转移模具清单如下：1．Adc模具（大），2．Adc模具（小）。本人（李某1）（手写签字）已确认模具状态良好，可以接收。接收人确认签字：本公司同意以总金额（RMB16万），于2015年8月6日移接北京金山汽车座套有限公司的ADC产品的一套模具。本协议书一式两份。北京百斯特非织造有限公司：李某1，2015年8月6日（签名及日期均为手写）。北京金山汽车座套有限公司：朴某。另，在前述协议书中有如下手写内容：“大模具四边有明显压痕，中间有条线痕”。金山汽车公司主张电话录音为金山汽车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某（简称谢）与百仕特公司法定代表人金政武的亲属金某（简称金）的通话，部分对话内容如下：谢：您的意思就是，交接单上写的那些设备都在你们公司，是吧？金：对。谢：这件事情不知道您是否核实事情的原委，当初实际是两抵的！金：他起诉我们拉了设备，向我们要钱嘛，当初因为设备有问题，用不了，我们那个总经理，现在不在这了，总经理让他们拉回去，他们没拉，就放这了，这个条就没拿回来。谢：您说的那个总经理就是李某，是么？金：对，他不在这儿干了。百仕特公司不认可协议书及电话录音的真实性，并主张百仕特公司和金山汽车公司不存在协议书中的买卖行为，也未收到涉诉模具，金某并不是百仕特公司员工，且协议书中存在如下问题：“李某1”与百仕特公司的“李某”不一致；协议书中左下方“北京百斯特非织造有限公司”与百仕特公司名称不一致；协议书中提到的“北京百仕特非织造有限公司”与百仕特公司名称不一致；协议书中没有加盖百仕特公司的印章及法人签字，因此不能够证明是百仕特公司的民事法律行为，即便协议书是真实的，也是签字的李某1的个人行为。金山汽车公司提交金山汽车公司2016年降价明细表，证明李某是百仕特公司股东兼总经理。百仕特公司不认可降价明细表的真实性。百仕特公司提交企业信息打印件证明李某为辽宁德威纤维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威纤维公司）法定代表人，并主张即便协议书是李某签字，其也是代表德威纤维公司签字。另查，百仕特公司工商登记注册基本信息显示：李某为该公司总经理兼股东，李某于2003年4月8日实缴出资40万元，持股比例为17．0213%，李某自2003年4月8日任总经理，且未进行过变更；德威纤维公司工商登记注册基本信息显示李某于2017年10月20日认缴出资560万元，德威纤维公司之法定代表人于2017年10月20日变更为李某。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法院于2019年11月29日向李某进行询问，李某认可协议书中“李某1”是其本人代表百仕特公司签字，并述称模具送到百仕特公司后发现模具中间有条缝，即模具存在质量问题，产出的产品不合格，后要求金山汽车公司将模具拉走，但该公司一直推脱，协议书中载明的16万元货款未支付给百仕特公司，现在模具在百仕特公司的库房里。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模具转让协议书、企业信息等证据在案为证，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经审理，本案双方存在如下争议焦点：一、《模具转让协议书》的真实性。协议书显示签订时间为2015年8月6日，百仕特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自2003年4月8日李某担任百仕特公司总经理，之后未变更，故在2015年8月6日李某处于担任百仕特公司总经理期间，且李某认可协议书中“李某1”是其本人代表百仕特公司签字，故法院对《模具转让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二、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金山汽车公司主张将涉诉模具以16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百仕特公司，并签订协议书；百仕特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李某自2003年4月8日为百仕特公司之总经理及股东，持股比例为17．0213%，且未进行过变更，李某认可其是代表百仕特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且百仕特公司已接收涉诉模具，现涉诉模具在百仕特公司位于北京的库房里。综上，可以认定金山汽车公司与百仕特公司就涉诉模具达成买卖的一致意思表示，故法院对金山汽车公司主张双方存在涉诉模具买卖合同关系予以支持。德威纤维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德威纤维公司之法定代表人于2017年10月20日变更为李某，李某于2017年10月20日认缴出资560万元，而《模具转移协议书》签订日期为2015年8月6日，故法院对百仕特公司称李某是代表德威纤维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的主张不予采信。三、涉诉模具价款。在协议书中关于模具质量问题有明确记载，即“大模具四边有明显压痕，中间有条线痕”，但协议书中同时明确约定“模具转以后，由北京百仕特非织造有限公司负责修理”，现涉诉模具已转移至百仕特公司；且庭审中金山汽车公司对转让价款16万元已作出合理解释，即涉诉模具是专门为金山汽车公司开发，成本远远超过16万元，故法院对金山汽车公司主张涉诉模具价款为16万元的主张予以支持。综上，依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以及李某的陈述，法院可以确认金山汽车公司与百仕特公司之间存在涉诉模具的买卖合同关系。现金山汽车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其要求百仕特公司支付设备转让款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模具转移至百仕特公司之后百仕特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现金山汽车公司要求其支付逾期支付货款的利息并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北京百仕特非织造布有限公司支付北京金山汽车座套有限公司设备转让款16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6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百仕特公司上诉提出一审法院对签订《模具转移协议书》的人员朴某的身份关系及交易本意未做审查，金山汽车公司未举证证明朴某系代表出卖人的意思表示；百仕特公司对李某既未授权，事后也没有追认，李某的签字不代表百仕特公司与金山汽车公司有买卖合同的合意。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金山汽车公司持有《模具转移协议书》的原件，朴某系作为金山汽车公司的人员签订的涉案协议书，金山汽车公司认可朴某的个人身份，亦认可该份协议书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案涉协议书系金山汽车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无不当，百仕特公司要求朴某出庭接受质询，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于李某的签字行为，因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自2003年4月8日公司设立起，李某一直系百仕特公司股东及担任百仕特公司的总经理，且李某亦认可协议书中“李某1”是其本人代表百仕特公司的签字行为，协议亦实际履行，故李某的行为系职务行为，百仕特公司应当承担其相应的后果，百仕特公司主张李某的签字无法代表百仕特公司，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百仕特公司上诉提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未采纳百仕特公司的关于时效抗辩，有失公允。对此本院认为，百仕特公司与金山汽车公司之间签订的该份协议书，并未明确约定模具的价款给付方式和时间，应属双方当事人对于履行时间约定不明。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合同的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故金山汽车公司可以随时要求百仕特公司履行给付价款的义务，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百仕特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百仕特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北京百仕特非织造布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茵审 判 员  田 璐审 判 员  李 淼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徐 仙书 记 员  张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