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0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励，女，1971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昕、何鑫，甘肃正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国大雷迪森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体育场路333号五楼505室。 法定代表人：叶泰山。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堃、张宇波，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上诉人张励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国大雷迪森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雷迪森酒店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3民初56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睢晓鹏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9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张励的委托代理人李昕、雷迪森酒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堃、张宇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8年5月5日，雷迪森酒店公司与案外人甘肃省党员干部教育基地签订《酒店管理公司全权管理合同》，约定甘肃省党员干部教育基地同意合同有效期授权国大雷迪森在本合同的范围内以国家旅游饭店星级评定标准，管理和经营甘肃省党员干部教育基地投资的合法项目酒店（名称另定），并在酒店相关手续证照办理完全后将管理经营权移交酒店管理公司。合同项下的酒店是指位于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路××号的酒店（后命名为“兰州雷迪森大酒店”，现更名为“组工大厦”）。被告张励2018年11月至2009年1月由“兰州雷迪森大酒店筹建处”办理代发工资业务，2009年2月至2010年9月由“甘肃省党员干部教育基地”办理代发工资业务。 2019年4月24日，张励向兰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雷迪森酒店公司支付2008年6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期间双倍工资105000元；2.雷迪森酒店公司支付拖欠的绩效奖金66994.75元并按银行同期存款利息0.35%计算违约金3219.12元，合计70213.87元；3.雷迪森酒店公司承担本案仲裁费用。 兰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1.雷迪森酒店公司自收到本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向张励支付2009年度未发放的50%及2010年年度绩效奖金计人民币肆万柒仟玖佰陆拾贰元整；2.驳回张励的其他仲裁申请请求。雷迪森酒店公司对仲裁裁决不服，遂起诉至原审法院。雷迪森酒店公司的诉讼请求为：判令雷迪森酒店公司无需向张励支付2009年度未发放的50%及2010年年度绩效奖金计人民币47962元。 张励庭审时确认：⑴其所称的与雷迪森酒店公司的劳动关系自2008年6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⑵其没有证据证明在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向雷迪森酒店公司提出过案涉的绩效奖金。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的义务。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之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因此，确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当考量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法上的隶属关系，用人单位要对劳动者安排工作、进行管理、支付劳动报酬。现张励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与雷迪森酒店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故张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雷迪森酒店公司无需向张励支付2009年度未发放的50%及2010年年度绩效奖金计47962元；二、驳回张励的请求。 案件受理费1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由张励负担。 宣判后，张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张励虽与雷迪森酒店公司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已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2008年5月，甘肃党员干部教育基地委托雷迪森酒店公司管理经营位于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路××号的兰州××组××大厦××〕。自2008年6月1日起，雷迪森酒店公司聘用张励在兰州雷迪森酒店工作，担任副总经理一职。张励在接受聘用后便将签字的《外派管理人员聘用书》提交给雷迪森酒店公司，雷迪森酒店公司在收到聘用书后迟迟未给张励加盖公章的《外派管理人员聘用书》，因此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原因是由雷迪森酒店公司造成的，张励作为劳动者一方，属于弱势群体，为了工作，即使雷迪森酒店公司不与张励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张励也无法强行要求雷迪森酒店公司直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因此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过错不在张励，而在于雷迪森酒店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己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发布的《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张励在一审过程中提交了雷迪森酒店公司向其支付工资的银行流水，银行流水显示张励2008年11月至2009年1月的工资发放主体为“兰州雷迪森大酒店筹建处”，在2009年2月至2010年9月的工资代发主体是“甘肃省党员干部教育基地”，造成工资发放主体不一致的原因是雷迪森酒店公司当时在兰州市接受委托管理的酒店未办理工商登记，因此便委托上述两个机构进行代发工资。此外，张励还提交了雷迪森酒店公司给张励制作的工作名片以及《外派管理人员聘用书》、《高级管理人员聘用书》，张励提交的上述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完全能够证明张励与雷迪森酒店公司己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张励要求雷迪森酒店公司支付年终奖金合法合理。雷迪森酒店公司针对兰州雷迪森大酒店2010年度的经营预算完成情况，根据管理委员会讨论方案，就兰州雷迪森大酒店的年终奖励方案制定《备忘录》，约定张励未发放的2009年度年终奖励为人民币15678元，2010年度年终奖励为人民币32284元，上述年终奖合计为47962元。上述《备忘录》也有营运总经理、总会计师和当时担任雷迪森酒店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因此，张励有权要求雷迪森酒店公司按照《备忘录》的约定支付年终奖金。三、张励提供的证据已明确证明张励向雷迪森酒店公司主张支付年终奖金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三之规定“劳动法中的‘工资’是指用人单位依据国家有关规定或劳动合同的约定，以货币形式直接支付给本单位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一般包括计时工资、计件工资、奖金、津贴和补贴、延长工作时间的工资报酬以及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等。”因此，年终奖金属于劳动报酬的范围。根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张励曾在劳动关系存续以及终止后多次向雷迪森酒店公司主张支付年终奖金，但雷迪森酒店公司以当时正与甘肃省党员干部教育基地正进行民事诉讼为由请求延期支付年终奖金，待雷迪森酒店公司涉及的民事案件结束后，张励联系雷迪森酒店公司要求支付年终奖，雷迪森酒店公司的员工朱卫在2018年12月通过微信要求张励提供银行账户及身份信息，同意向张励支付年终奖金，一审庭审中，雷迪森酒店公司认可朱卫是公司员工，但不认可发信息是同意向张励支付年终奖金，通过微信聊天记录，张励与朱卫之间没有任何经济往来，并且表示要“等财务审批通知”，因此，张励有理由相信朱卫的行为就是职务行为，朱卫代表雷迪森酒店公司向张励表示愿意支付年终奖金。然而张励在提供银行账户及身份信息后，雷迪森酒店公司仍未支付年终奖金，张励为维护合法权益，在2019年4月24日向兰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了仲裁申请。四、一审裁判明显违反法定程序。张励在一审开庭前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调取证据申请书，申请法院依职权调取案外人王向东与雷迪森酒店公司在劳动争议仲裁时提交的仲裁申请书、工资发放银行流水等相关证据。因张励与王向东同时在兰州雷迪森大酒店任职，《备忘录》可以证实，并且同样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未支付2009年度和2010年度的年终奖金。王向东于2017年11月23日向浙江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在仲裁委的主持下，王向东与雷迪森酒店公司达成调解，由雷迪森酒店公司向王向东一次性支付人民币6.5万元，仲裁委下达浙劳人仲案字（2017）151号仲裁调解书。由于王向东在仲裁申请中提交的相关证据对查明本案事实具有很大影响，因此，张励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而且张励也是在开庭前几天才得知王向东与雷迪森酒店公司存在劳动争议的客观情况，张励在得知上述情况后向仲裁委调取证据，但无法调取，张励才向一审法院申请延长举证期限并调取证据，但一审法院罔顾事实，以超过举证期限为由拒绝调取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在举证期限内提供证据存在客观障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的“当事人在该期限内提供证据确有困难”的情形。前款情形，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当事人的举证能力、不能在举证期限内提供证据的原因等因素综合判断。必要时，可以听取对方当事人的意见。因此，一审法院罔顾客观事实，直接拒绝调取证据行为明显违反法定程序。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雷迪森酒店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张励的仲裁请求，并由雷迪森酒店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雷迪森酒店公司答辩称：首先，张励与雷迪森酒店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需要支付诉请的双倍工资及年终奖金。第一、张励提交的外派管理人员聘书，仅有张励自己的签字。所谓的名片，也是其自制的这些是无法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第二、张励称其2008年11月至2010年9月，期间的工资由兰州雷迪森大酒店筹建处及甘肃省党员干部教育基地分别发放系因为雷迪森酒店公司接受委托管理的酒店，尚未办理工商登记所致。而该酒店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其登记时间为2010年4月22日。按照张励的说法，工商登记完成后，其工资应该由酒店发放，而非继续委托其他机构代发至2010年9月，张励的工资并非由雷迪森酒店公司支付，张励与雷迪森酒店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其次，张励所谓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时效，张励无法证明其曾多次向雷迪森酒店公司主张支付年终奖的事实，且按照张励的主张，其所谓的任职时间终止于2011年12月31日，故申请仲裁的时效已经过了。第三、一审法院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举证期限内，雷迪森酒店公司未向本院提交属于二审程序的新的意见。张励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调查取证申请及快递面单，拟证明一审法院程序违法。 雷迪森酒店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经核查原审法院庭审笔录，原审法院已经对该问题进行了处理，认为已经超过了举证期限，因为不予准许，并不能认定原审法院存在程序错误，故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第四款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案中，即使认定张励所称其与雷迪森酒店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张励的陈述，其劳动关系的终止时间系2011年12月31日，其迟至2019年4月24日提起仲裁申请，其要求支付2008年6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之间的双倍工资显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张励原审中陈述其没有证据证明在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向雷迪森酒店公司提出过案涉的绩效奖金，其要求雷迪森酒店公司支付绩效奖金的请求显亦超过仲裁时效。张励本案审理过程中，虽然提交了其与朱卫的聊天记录，但该聊天记录中记载的内容并不能证明跟本案存在关联性，故而原审支持雷迪森酒店公司的请求并无不当，依法应当予以维持。基于以上所述，对张励于本案庭审辩论终结后提交的调查取证申请书，本院依法不予准许。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张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睢晓鹏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姚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