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25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江南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瓜沥镇工农村183号。 法定代表人：沈关宝，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文辉，浙江瑞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妙堃，浙江瑞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爱民，男，汉族，1967年9月28日出生，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小虎，浙江游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璇，浙江游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江南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南春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王爱民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武义县人民法院（2020）浙0723民初6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南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王爱民的诉讼请求或起诉，并由王爱民负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双方签订的《主坝堆石体劳务施工分包合同》（以下简称涉案合同）所涉的工程量认定、工程款结算等所有争议均已经过一审、二审和申请再审，合同项下纠纷均已处理完毕，王爱民不再具有诉的利益。王爱民本次所提的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属重复起诉。2.涉案合同不存在无效事由。合同所涉的劳务作业内容属江南春公司承接总工程中的一小部分，不属主体工程分包。工程中需要特定资质的爆破部分已交由具备资质的浙江省第三地矿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地矿公司）作业，其余作业无需特定资质。3.因欠缺资质认定合同无效的目的是为了保证工程质量，而本案所涉工程已经验收，达到国家质量要求，不存在合同无效的实质因素。 王爱民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浙0723民初4020号案件和该案的二审（2019）浙07民终1882号案件的判决结果未对涉案合同的效力进行认定。而本案诉请是要求确认涉案合同无效。二案的当事人和诉讼请求均不同，不构成重复起诉。江南春公司为规避商业风险、转嫁责任，将省重点工程项目肢解分包给无施工资质的王爱民个人，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涉案合同无效。 王爱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2013年6月7日其与江南春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无效，并由江南春公司负担案件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7日江南春公司与王爱民签订涉案合同并约定，1.江南春公司承包的“武义县石硖水库工程”所涉的主坝堆石体分部工程由王爱民施工，工程量约为32万立方米，合同价约736万元；2.坝体堆石体的单价：坝体主堆石料和下游堆石料、过渡料填筑按审计方量结算23元每立方，该单价包括料场内的石料爆破费用、筛分费用、运输至坝体回填区的运费、碾压费、临时道路费用、各种试验费用等坝体施工的一切费用（其中爆破费用9元每立方，其他14元每立方）。坝体填筑方量按工程审计后结算量为准，坝体料场的爆破费用按料场山体的实际测量方量分包给地矿公司施工。该单价一次性包死，不因任何原因调整单价。3.工程完工验收后付到总工程款的90%，审计完成后付到95%，5%作为质量保证金，待保修期满后付清。王爱民在每期进度款支付时需提供当月付工程款的材料发票，发票税金由江南春公司承担65%，王爱民承担35%。4.王爱民负责回填区管理人员、爆破所需的爆破员、安全员、仓库保管员等的聘任和管理工作，费用由王爱民全部承担。王爱民必须在现场配备专职电工一名，协助做好现场的用电安全和临时用电管理。5.本合同中的料场爆破工作单独承包给地矿公司施工，由江南春公司出面签订合同，但地矿公司与江南春公司关于本合同的权利义务均由王爱民承担。在石料爆破过程中产生的任何人员财产损失均由王爱民承担。爆破工作产生的一切事宜纳入王爱民管理。6.项目部负责审批取得临时爆破许可证后的全部后续工作归王爱民处理。山体的爆破试验、炮口清理、料场运输道路的设置等后期的一切工作由王爱民负责。7.江南春公司应协助王爱民针对王爱民提供的机械、人员做好安全教育和检查工作，并协助王爱民做好有验收资料的报批工作。江南春公司在作业过程中发现王爱民部分或单项或全部作业班组质量意识、进度意识、安全意识不强，存在质量和安全隐患，王爱民必须在要求的时间内整改。王爱民是大坝堆石体施工质量和安全的全部责任人。现场出现的任何安全事故均由王爱民承担等内容。 后王爱民进场施工建设，直至完成全部施工建设并将工程交付江南春公司。涉案合同履行完毕后，2018年12月14日王爱民以江南春公司和陈觉慧为被告、徐品德为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建设工程合同诉讼，要求二被告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江南春公司提起反诉，要求王爱民返回部分工程款。2019年3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浙0723民初4020号民事判决，判令江南春公司支付王爱民工程款276998.72元，驳回王爱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及江南春公司的反诉请求。王爱民及江南春公司均不服，提起上诉。2019年7月16日本院以（2019）浙07民终188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爱民不服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20年1月10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民申3872号民事裁定，裁决驳回王爱民的再审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主要争议焦点为：重复起诉是否构成及合同效力问题。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的，同时符合下列条件，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和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中，王爱民诉请系要求确认涉案合同无效。前诉（2018）浙0723民初4020号、（2019）浙07民终1882号案件中当事人均未提出相关的诉请，裁判理由及判决结果中也未对合同效力进行过认定；在（2019）浙民申3872号民事裁定中，也明确无论双方合同是否有效，工程验收合格后，均可以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涉案合同第六条第三款对于施工质量和安全的约定，前诉一、二审也未对条款效力进行过评判，而仅根据条款写明的内容结合款项支付的情况对35万元属于工程款或是赔偿款进行了认定，合同效力的认定不会影响前诉对该款项的认定，亦不会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综上，本案的诉请与前诉不一致，且不能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江南春公司认为本案构成重复起诉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2.涉案合同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王爱民系个人，无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其承包涉案工程违法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应属无效。合同是否已经履行完毕及是否已支付价款，不影响对合同效力的认定。王爱民的诉请，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2013年6月7日王爱民与江南春公司签订的《主坝堆石体劳务施工分包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40元（减半收取），由王爱春负担20元（已缴纳），由江南春公司负担2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付清。 二审期间，王爱民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江南春公司向本院提交：江南春公司的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其与发包单位武义县石硖水库开发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爆破作业单位地矿公司的营业执照及相关资质证书，证明江南春公司已将需要特殊资质的爆破作业交给具备资质的地矿公司实施，且涉案合同中的劳务作业仅占总工程的一小部分，不属于主体工程分包，因此本案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 王爱民质证：上述证据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不属新证据，也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同时，证据中的协议书是江南春公司与发包单位签订，且提交的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证据真实，证明的也是江南春公司将工程肢解分包。因此，上述证据无法实现其证明目的。 江南春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证明力，本院结合相关事实和全案证据予以综合评析。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仍为是否系重复起诉及涉案合同的效力问题。争议焦点一，本院亦认为不属重复起诉。1.前诉案件的当事人是王爱民、江南春公司、陈觉惠、徐品德，而本案的当事人是王爱民与江南春公司。二案的当事人不同。2.前诉案件的诉讼请求围绕涉案合同的工程款提出。虽然一、二审法院在裁判过程中对工程量、工程单价、试验费、陈觉惠转账给王爱民35万元的性质及与此相关的履行涉案合同过程中的施工安全责任承担问题等内容均进行了评析认定，并对江南春公司应支付给王爱民的工程款金额作出裁判，但未涉及合同效力问题。王爱民在再审申请时虽主张过涉案合同的效力问题，但法院经审查认为无论双方合同是否有效，工程验收合格后，均可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仍未就涉案合同的效力作出认定。本案中，王爱民针对涉案合同的效力提出诉讼请求，显然与前诉的诉讼请求不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本案不属重复起诉。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涉案合同无效。1.涉案合同约定的作业内容除坝体填筑外，还包括山体的爆破试验、炮口清理、料场运输道路的设置等后期的一切工作和对回填区人员的聘任和管理等；同时，合同还约定王爱民需承担其提供的工程款发票税款的35%，王爱民的作业班组有质量和安全隐患时，王爱民须在江南春公司要求的时间内整改，王爱民是大坝堆石体施工质量和安全的全部责任人等。可见，王爱民从事的不是劳务作业，其与江南春公司之间的也非劳务作业分包合同。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具有劳务作业法定资质的承包人与总承包人、分包人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当事人以转包建设工程违反法律规定为由请求确认无效的，不予支持。因此，即使涉案合同属劳务作业分包合同，也因王爱民不具有相应资质，而无法适用上述规定。3.本案中，江南春公司承接了武义县石硖水库工程项目中的大坝标段施工。涉案合同中约定由王爱民施工的主坝堆石体分部工程显然属于主体工程的一部分。依照法律规定，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依法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江南春公司将其一部交无资质的王爱民施工，显然有违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综上，涉案合同依法应认定为无效。二审中，江南春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江南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浙江江南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巧慧 审 判 员 唐 骥 审 判 员 赵 娟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 代书记员 周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