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1民终97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红，女，1953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大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浩，辽宁宣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爽，辽宁宣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山水旅游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法定代表人：单淑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成，上海市海华永泰（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俊硕，上海市海华永泰（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富邦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辽宁省分公司，住所地沈阳市皇姑区。负责人：郭世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睿，辽宁衡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秀红因与被上诉人沈阳山水旅游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水公司”）、富邦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辽宁省分公司（以下简称“富邦公司”）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2020）辽0105民初5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秀红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对一审法院认定存有异议。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上诉人剩余的30%损失金额无事实法律依据、协议合法有效不予认同。2.上诉人事发后与被上诉人签订了《调解协议书》，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全部金额进行核损，却只同意按照核损金额的70%赔偿，并声称该起事故所有伤员都是按照70%赔付的，到哪都这么赔付，如有伤员超过70%赔付的可以来找公司，但后续联系被上诉人，已被其拉黑，协议签订存在欺诈行为，违背我方真实意愿，理应赔偿上诉人剩余30%的损失。3.协议中写明，保险公司按照乙方山水公司所承担责任比例的70%对上诉人进行赔付，显然是基于交通事故双方所占责任比例进行的赔偿，上诉人对此是认可的。根据交通事故的损失填平原则，剩余的30%的损失上诉人有权选择依据交通事故向第三者主张赔付，也有权基于客运合同向山水公司主张权利。根据民法典第823条的规定，承运人应对运输中的旅客伤亡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因承运人山水公司拟未尽到安全送达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认为本次诉讼与双方依据交通事故签订的合同并不冲突。补充：在上诉人与保险公司达成一致意见时是由上诉人爱人与其达成，且当时工作人员李博告知上诉人只能按照70%赔偿，如果有能按照100%赔偿的你来找，上诉人爱人签定协议时也对协议内容提出置疑，但李博告知如果不是这么写保险公司不能赔，事后上诉人家属多次沟通李博，前期李博均不回复，后期李博说不归我管了，再后来就将上诉人爱人微信列入黑名单，我方认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不是上诉人，而是保险公司，故请求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山水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富邦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李秀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我方与山水公司、富邦公司方签订的《调解协议书》；2.依法判令山水公司、富邦公司赔偿李秀红：医疗费83,909.92元、伙食补助费11,900元、护理费17,850元、误工费12,33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000元、伤残赔偿金120,983.68元，共计248,973.6元。其中富邦公司已赔偿166,856元，本次诉请为剩余部分金额82,117.6元（每项内容按30%主张）；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山水公司、富邦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牌照号为辽Ａ×××××号大型客车的登记车主为山水公司。2017年8月26日11时12分，山水公司司机庞志强驾驶该客车行驶至鹤大高速公路敦化方向844公里加500米处时，与同向行驶的牌号为吉Ｆ×××××号货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使辽Ａ×××××号客车上包括李秀红在内的50余名乘客死伤。李秀红受伤后先后前往抚松县人民医院、沈阳医学院附属中心医院和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治疗。经吉林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高速公路支队靖宇大队认定，庞志强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吉Ｆ×××××号货车的驾驶人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李秀红无责任。一审法院另查，富邦公司对辽Ａ×××××号事故客车承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在保单上载明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29,500,000元,每人赔偿限额为500,000元。本次事故发生于该保险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在保险条款第三、四条约定，旅客所遭受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及诉讼费用由富邦公司承担。2018年2月1日，经富邦公司委托，沈阳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李秀红的伤情进行了司法鉴定，其鉴定意见为：“李秀红右肘关节的伤残程度为九级，右尺神经损伤致右手部分肌瘫的伤残程度为九级。”2018年4月27日，甲方（李秀红）、乙方（山水公司）、丙方（富邦公司）三方签订《调解协议书》，协议书中载明:现甲、乙、丙各方当事人秉着诚实信用，公平自愿原则，达成如下赔偿协议：一、经各方协商同意，本次事故各项损失项目赔偿明细如下：李秀红在吉林省白山市抚松县医院门诊检查及住院治疗产生的医疗费24,751.73元均由富邦公司支付到抚松县人民医院账户。（沈阳医学院附属中心医院/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产生的医疗费83,909.92+伙食补助11,900+护理费17,850+误工费12,330+交通费1000+鉴定费1000、伤残赔偿金32,876*16年*23%）*70%（主责）-（李秀红在吉林省白山市抚松县医院门诊检查及住院治疗产生的医疗费24,751.73元）*30%（李秀红在抚松县人民医院产生医疗费中我司多支付的部分）=166,856。以上各项赔偿项目赔偿金额共计为166,856元。在该协议的第三条约定：“甲方与乙方、丙方之间就本起事故的损害赔偿事宜不再有其他争议，双方之间互不就本事故损失向对方主张任何权利。”协议签订后，富邦公司依该协议已向李秀红悉数履行了赔偿款项。现李秀红主张依据公路旅客运输合同关系，就三方在调解协议中已确认的李秀红损失数额中，未予赔偿的30%损失82,117.6元进行赔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案由为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李秀红认为此前三方是基于侵权法律关系达成的《调解协议书》，本诉是基于合同关系向山水公司、富邦公司主张剩余的30%经济损失82,117.6元。因此，应否支持李秀红以合同法律关系主张山水公司、富邦公司赔偿剩余的30%损失，也就成为了本案的争议焦点。对此一审法院做以下分析：第一、2018年4月27日，李秀红与山水公司、富邦公司就本次交通事故的损失已经达成了三方《调解协议书》。协议书中并非明确约定三方是单纯基于侵权法律关系达成的协议，而是各方针对本次交通事故经过充分考量后，秉着诚实信用、公平自愿原则所达成的。第二、《调解协议书》中已经明确约定富邦公司仅赔偿李秀红损失的70%，且李秀红与山水公司、富邦公司在协议中也明确作出了三方就本起事故的损害赔偿事宜，不再有其他争议，双方之间互不就本事故损失向对方主张任何权利的约定。该约定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一条规定，行为人可以撤回意思表示。撤回意思表示的通知应当在意思表示到达相对人前，或者与意思表示同时到达相对人。本案李秀红并没有及时撤销其在三方《调解协议书》中的意思表示，而富邦公司已依据该协议内容向李秀红悉数支付了70%的理赔款。第四、对于李秀红主张的另30%事故损失，李秀红可根据本次事故的责任比例，向吉Ｆ×××××号货车的权利人主张赔偿。第五、现李秀红违反三方关于“本起事故的损害赔偿事宜不再有其他争议，双方之间互不就本事故损失向对方主张任何权利”约定，再次向山水公司、富邦公司提出赔偿另30%损失的主张，其行为有悖于诚实信用原则。第六、虽然李秀红在诉讼中明确要求对《调解协议书》进行撤销，但李秀红在无证据证明双方存在着法律规定的可撤销情形下，要求山水公司、富邦公司另行赔偿其30%的损失，无事实法律依据。退一步讲，即使该协议存在着法律规定的可撤销的情形，也因三方的协议签订于2018年4月27日，也就是说，此时李秀红即已经知道或应当知道存在可撤销的情形，其撤销权也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一年除斥期间。故李秀红主张撤销《调解协议书》并要求山水公司、富邦公司再另行赔偿医疗费等相关费用，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李秀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80元，减半收取1090元，由原告李秀红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秀红提交其爱人赵淳朴与当时处理保险理赔的理赔员李博的微信聊天记录三张，证明从微信上看赵淳朴已经将情况向李博反映，李博均未回复，最后回复不归我管了，找我同事，随后将赵淳朴微信拉黑，从此可以看出保险公司与上诉人签定协议之前沟通内容的情况。山水公司质证意见：此证据与我方无关，即便赔付也应由保险公司支付。富邦公司质证意见：对真实性、关联性、证明问题均有异议，该微信聊天记录均是上诉人爱人自己所述，并且聊天记录中也表示调解协议是李秀红签字。本案调解协议是三方当事人自愿签订，系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书有效。本院对上述证据欲证明的问题，结合本案事实，综合予以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本案中，李秀红与山水公司、富邦公司于2018年4月27日签订关于事故损失赔偿的《调解协议书》，该协议明确约定了山水公司、富邦公司对李秀红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及具体赔偿数额，而李秀红于2020年才提起撤销该协议的诉讼，其行使撤销权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期限，故一审法院判令驳回李秀红要求撤销该调解协议书并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关于李秀红上诉提出要求山水公司、富邦公司赔偿其剩余30%损失的问题，因李秀红已在该调解协议中明确其就涉案交通事故不再向山水公司、富邦公司主张任何权利，且李秀红可根据交通事故的责任比例向负有次要事故责任的吉Ｆ×××××号货车的权利人主张赔偿权利，故对李秀红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李秀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80元，由上诉人李秀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妍审判员 关宇宁审判员 张忠星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法官助理赵琳书记员阎玉洁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