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15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兰海，男，1970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国华，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春山，黑龙江佳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文炳，男，1964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章，浙江国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建国，男，1962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金龙，浙江潮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祁裕，浙江潮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兰海因与被上诉人马文炳、朱建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1民初6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双方当事人共同申请，依法扣除庭外和解期间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兰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马文炳、朱建国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马文炳、朱建国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杨兰海与马文炳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一审中，马文炳起诉时主张的借款金额为25万元，后变更为50万元，其变更诉请的事实和理由，并非自行处分自身权利，而是根据（2019）浙04民终1462号另案判决“被动”变更，故马文炳对借款金额都不确定。虽然杨兰海向马文炳出具了借条，但借条注明了“此借款是基于杨兰海、房启龙及马文炳在微信‘倚天能3人董事会议事群’2016年7月6日达成的‘会议决议’最终条款实现的前提下成立。反之，不予成立”。马文炳为了说服案外人海宁中盟泰壹号新三板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中盟合伙）投资，避免违背对中盟合伙一方的承诺而承担500万元违约金，其一手主导了浙江倚天能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倚天能公司）借款给杨兰海，支付股权转让款。事实上，马文炳引进的投资方投资款并未到位，决议条款未能实现，故杨兰海受让股权加入并运营倚天能公司的基础不成立，案涉100万元不应作为借款。2.杨兰海与朱建国之间从来没有就借贷达成合意，单方追认不能发生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的法律后果。朱建国在（2018）浙0481民初8532号案件的庭审中，多次表示马文炳从倚天能公司所借100万元（即本案马文炳转账给杨兰海的100万元）与其无关。法院依据朱建国签字的《马文炳、朱建国、李越梨、房启龙向倚天能公司借款100万元的情况说明》认定的事实，并不能改变朱建国本人在法庭上作出的意思表示，即朱建国与杨兰海之间并无借贷合意。朱建国对马文炳出借给杨兰海100万元进行追认，对杨兰海不发生法律效力，且朱建国借钱给杨兰海，杨兰海再把钱打给朱建国，没有任何意义。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民事诉讼应当遵守诚信原则，如前所述，马文炳、朱建国在另案庭审中陈述的对己不利的事实，应当作为其自认内容，在本案查明事实时一并考虑，在没有提出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仅以“认识错误”不足以推翻自认内容。马文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杨兰海的上诉请求。杨兰海上诉称马文炳不清楚借款数额，是对马文炳一审诉请的曲解。马文炳起诉时已经明确了借款金额是100万元，只是当时对于哪些人系借款的共同出借人还有争议，且尚处于另案诉讼中，所以暂时主张25万元。关于借条中载明的“反之，不成立”是杨兰海自己写的，不足以否认借款的事实，按照现有法律规定，借款交付后，借贷关系就实际发生了，杨兰海收到借款后，也没有退回，显然借贷关系是成立的。朱建国辩称，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朱建国是否具有共同出借的意思表示，已由另案生效判决认定，朱建国作为共同出借人参与本案诉讼是没有问题的。马文炳因与杨兰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9年8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据朱建国申请同意其作为原告参加诉讼。马文炳、朱建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兰海立即归还借款100万元并支付自2016年7月2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6日，马文炳、朱建国与杨兰海签订协议，约定朱建国将持有的倚天能公司25%股份以48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杨兰海，同年7月8日前述股份变更登记到了杨兰海名下。2016年7月7日，杨兰海向马文炳出具借条一份，确认借款100万元用于支付朱建国的股权转让款并承诺于同年7月25日前归还。另外，借条下方备注“此借款是基于杨兰海、房启龙及马文炳在微信‘倚天能3人董事会议事群’2016年7月6日达成的‘会议决议’最终条款实现的前提下成立。反之，不予成立”。2016年7月7日，马文炳书写了一份借条，确认向倚天能公司借款100万元用于股东股权转让变更，下方还有朱建国等三人的签名。同日，倚天能公司转账给马文炳100万元，后马文炳将该100万元转账给杨兰海，最后杨兰海又转账给了朱建国。2019年4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浙0481民初8532号民事判决，认定朱建国在事后追认共同向倚天能公司借款100万元的事实，故判决马文炳、朱建国共同归还倚天能公司借款100万元。2019年8月26日，本院作出（2019）浙04民终1462号终审判决，维持前述原判。2020年1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浙0481民初7805号民事判决，认定朱建国追认了马文炳出借100万元给杨兰海的行为，出借乃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故驳回了朱建国要求马文炳归还50万元及利息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一、马文炳与杨兰海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杨兰海抗辩称该100万元是马文炳为了避免赔偿投资方中盟合伙500万元而支付的对价。经查，杨兰海出具的借条明确载明借款100万元用于支付股权转让款，当日杨兰海收到该100万元并支付给了朱建国，次日倚天能公司25%的股份就变更登记到了杨兰海名下。因此，虽然借条下方备注了会议决议实现的前提下借款成立，但是借款合同乃实践合同，交付即成立生效。如杨兰海不愿借款完全可以在收到款项后予以返还，但杨兰海却立即支付给了朱建国，以其实际行为表明接受了100万元借款。故本院认为马文炳与杨兰海民间借贷关系成立。至于借款金额，马文炳此前确实存在认识上的错误，但是在（2019）浙0481民初7805号民事判决以及朱建国参加诉讼后最终确认了借款金额为100万元。同时，朱建国参加诉讼后需要恢复法庭调查，故马文炳将诉请的借款本金增加为100万元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至于杨兰海的抗辩，现并无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二、朱建国是否为本案的当事人，是否有权向杨兰海主张权利。经查，在（2018）浙0481民初8532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杨兰海曾出庭作证称，2016年7月7日马文炳书写向倚天能公司借款100万元的借条时其在场，也知晓马文炳写好后让朱建国等三人签名，故杨兰海知悉本案100万元借款的来源，也应知晓在倚天能公司借条上签名的马文炳、朱建国等就是出借人，之所以借条上只写了马文炳，可能是因为100万元是通过马文炳账户流转的。再查，法院已判决认定马文炳与朱建国有共同出借给杨兰海的意思表示。因此，朱建国应当是共同原告，有权向杨兰海主张权利。退一步讲，即使杨兰海当初真的只是向马文炳借款，但（2019）浙0481民初7805号民事判决已经驳回了朱建国要求马文炳偿还50万元及利息的诉请，朱建国也是为此才申请作为原告参加本案诉讼，本着节约司法资源、提高司法效率的目的予以一并处理并无不妥，也没有加重杨兰海的责任。三、马文炳、朱建国主张的逾期利息能否予以支持。经查，杨兰海出具的借条载明还款日期为2016年7月25日，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马文炳、朱建国有权主张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综上所述，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予以保护。杨兰海应当按照约定归还借款，否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马文炳、朱建国要求判令杨兰海归还借款10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杨兰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马文炳、朱建国借款100万元并支付自2016年7月2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861元，由杨兰海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杨兰海提供如下证据证明其主张：1.倚天能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载有倚天能公司的股权变更情况，用以证明案涉100万元不仅是购买股权，实际上也是用于满足马文炳对中盟合伙5%股权的承诺；2.房启龙于2020年6月17日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案涉借款发生的背景，杨兰海同意自马文炳处借款100万元的前提是马文炳要确保中盟合伙将来的投资到位，杨兰海受让的股权才有商业价值。马文炳质证意见：1.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恰能证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是正确的，借款发生后杨兰海即成为倚天能公司股东，借款就是用以支付股权转让款，和借条载明的内容一致，案外人中盟合伙投资事实与本案无关。2.对证据2，证人未到庭，其书面证明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房启龙与杨兰海存在利害关系，在另一案中杨兰海是作为房启龙的证人作证，而且该《证明》内容不真实，案涉100万元借款只是用于购买朱建国在倚天能公司的股权，且该目的已经实现，与其他事项无关。朱建国质证意见：1.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实现杨兰海的证明目的，案外人的股权转让与杨兰海的股权转让是不同的法律关系。2.对证据2不认可，证人未到庭作证，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当时朱建国为了收到股权转让款，才有这100万元借款经过，对于杨兰海、马文炳以及房启龙等人内部如何协商，朱建国是不知情的。本院认证意见：1.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与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无关，也不能反映杨兰海的证明目的。2.证人作证应当是客观陈述其亲身感知的事实，但房启龙《证明》内容多处涉及对本案法律关系和责任承担的判断，对该证据不予认定。马文炳提供如下证据证明其主张：马文炳与杨兰海、房启龙的微信聊天页面截图，用以证明杨兰海提出向房启龙借款，但房启龙没有现金，其提议向倚天能公司借款，显然可见房启龙出具的《证明》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杨兰海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聊天记录不完整，且恰能印证房启龙参与且了解借款的始末，聊天记录只能反映讨论过程而非形成结论，最终应以董事会决议及借条等书面证据为准，该证据印证了房启龙出具《证明》的真实性和证明力。朱建国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由于马文炳、杨兰海、房启龙是绕开朱建国操作的，所以对具体情况不清楚。本院认证意见：该证据与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无关，本院不予认定。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于案涉100万元款项由马文炳交付给杨兰海的事实均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首先，借条是证明借贷关系存在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杨兰海向马文炳出具的借条，清楚表明了杨兰海向马文炳借款的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在双方当事人具有借贷合意的情况下，自然人的借款合同是实践合同，在借款交付时生效。除非出借人是明知借款人为了进行非法活动而借款，否则借款用途为何、借款目的是否实现均不影响借贷关系的成立。杨兰海在借条上自行备注借款成立条件的行为，并未否认其借款的意思表示，不足以对抗前述法律规定，杨兰海主张本案为附条件的借贷关系的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退一步说，即使如杨兰海所言，其与马文炳约定了该笔款项在一定条件下不作为借款，杨兰海也实际占有、使用了该笔款项，现其拒绝还款，亦构成不当得利，在出借人并未明确表示免除杨兰海还款责任的情况下，杨兰海也应归还该笔款项。其次，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案涉马文炳出借给杨兰海的100万元系来自于马文炳向倚天能公司的借款，另案生效判决已认定，马文炳与倚天能公司的借款关系中，朱建国亦为共同借款人，马文炳、朱建国被判决承担相应还款责任，二人均已实际履行生效判决。鉴于本案借款的来源即为马文炳、朱建国向倚天能公司的借款，两笔借款关系紧密，且杨兰海对款项来源及过程均属明知。虽然借条上载明的出借人为马文炳一人，但考虑到前述情况，不能据此否定杨兰海与朱建国之间的借款合意。况且，一审法院（2019）浙0481民初7805号民事判决已经驳回了朱建国要求马文炳偿还50万元及利息的诉请，相应款项的收取人即为杨兰海，为了减轻当事人诉累，一审经朱建国申请将其作为原告共同参加诉讼，并无不当，也没有加重杨兰海所应承担的责任。再次，诉讼过程中的自认应为当事人对于己不利的事实的承认，马文炳、朱建国在另案庭审中关于其与倚天能公司、杨兰海借款关系的陈述，均系对法律关系认知所发表的意见，而非针对本案事实作出的自认。且马文炳、朱建国也未作出放弃权利的意思表示，故马文炳、朱建国在他案中因法律关系认识错误而发表的意见，不足以作为免除杨兰海还款责任的依据。综上，杨兰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861元，由上诉人杨兰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 蕾审判员 褚 翔审判员 舒珊珉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二日书记员 杨海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