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29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1969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展来，广东德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京，广东德良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某，男，1965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可夫，广东增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某因与被上诉人何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8民初1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改判为：1.何某向张某支付拖欠的2019年3月至7月的生活费共7500元，并且从2019年8月起，在每月的10号前向张某支付生活费1500元，直至一方死亡；2.何某向张某支付补偿款75万元及利息（从2019年1月13日起按每月0.5%支付利息）；三、本案诉讼费由何某承担。事实和理由：1.2019年1月13日，张某与何某经过协商，自愿签署了《家庭协议书》，依据《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何某应依据诚实信用原则，依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涉案《家庭协议书》第6条约定，若张某不存在第三者或不准何某入住901房等重大过错，何某向张某提出离婚，则何某向张某支付补偿款75万元，且从协议签订之日起按每月0.5％支付利息。现基于张某不存在上述重大过错的情况下，何某提出离婚，何某应按协议约定支付张某补偿款，并支付利息。同时何某应履行协议第5条的约定，在每月10号前支付1500元生活费给张某，直至任一方终老。2.何某系事业编制的公职人员，月收入16000元左右，而张某在幼儿园工作，月收入仅2000元，工作不稳定，生活压力大，生活困难，张某父母健在亦需供养，入不敷出，何某理应依约定给予适当补助。3.关于《家庭协议书》第6条的约定，该约定系为维持婚姻关系所订立的协议，旨在维护双方婚姻关系，合乎婚姻法立法目的，有利于维护平等和睦文明的婚姻家庭关系，应合法有效。在张某无重大过错情况下，何某多次起诉离婚，肆意破坏双方婚姻关系，应受到谴责并按照《家庭协议书》的约定支付补偿款和利息。何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张某的全部上诉请求。当初签订《家庭协议书》是因为何某向银行贷款较多，要求卖房，张某不肯，提出要签《家庭协议书》，何某没办法才签的，《家庭协议书》第5条、第6条并不是何某的真实意思表示。《家庭协议书》不适用合同法，而是适用婚姻法，何某无须支付75万元补偿款及离婚后每月支付1500元给张某，张某长期在幼儿园任职保育员，每月有固定收入，完全可以通过自己的劳动取得收入养活自己。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何某向张某支付拖欠的2019年3月至7月的生活费共7500元，并且从2019年8月起，在每月的10号前向张某支付生活费1500元，直至一方死亡；2.判决何某向张某支付补偿款75万元及利息（从2019年1月13日起按每月0.5%支付利息，暂计至2019年7月29日为24625元），以上两项合计人民币782125元；3.判决本案诉讼费由何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某与张某原系夫妻，双方于××××年××月××日登记结婚，2019年6月20日，双方在一审法院的主持下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何某与张某自愿离婚；二、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债权债务双方另行解决；三、案件受理费150元，由何某负担。一审法院据此于2019年6月20日作出了（2019）粤0118民初3756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2019年1月13日，何某（甲方）与张某（乙方）签订《家庭协议书》，内容为：男方何某与女方张某同意不离婚，甲乙双方并就家庭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现登记在何某2名下的位于广州市增城区荔城街×××901房（以下简称901房）实为甲方与乙方的夫妻共同财产，现归乙方张某一人所有。该房屋的债务（包括但不限于银行抵押贷款，房屋水电费用和物业费用等）由甲方负责偿还。乙方出售该房屋时，甲方不得干涉该房屋的出售。乙方去世后，该901房的唯一继承人为何某2。2.上述901房的债务甲方必须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年内全部还清，并保证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年内将901房过户至乙方名下，过户的一切税费及其他费用由甲方负责。3.位于广州市增城区中新镇××45号的房屋（以下简称45号房屋）现归甲方何某个人所有，由甲方负责全权出售，收到房款当天，甲方将卖房款中的40万元人民币转入乙方指定的银行账户，剩余房款归甲方所有。至2019年9月30日止，无论该房屋是否完成交易，甲方将支付40万元至乙方指定账号。乙方不得干涉该房屋出售。4.签订本协议十日内甲方将红木家具一套和空调搬回901房。乙方可一直居住在901房。5.甲方每月10号前支付1500元生活费给乙方，从签订本协议后下个月起算至一方终老。6.签订协议后，若乙方不存在第三者或不准甲方入住901房等重大过错，甲方向乙方提出离婚，则甲方向乙方支付补偿款75万元，且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按每月0.5%支付利息。7.甲方应无条件配合将901房过户至乙方名下。8.本协议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自愿平等协商签订，双方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9.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一份，签字后生效，协议对签字各方都有法律效力。双方均无争议的事实有：一、45号房屋已在《家庭协议书》签订后予以出售，总价款为228万元，张某收取了40万元，何某收取了188万元。二、何某按《家庭协议书》第5条的约定在2019年2月26日支付了1500元生活费给张某，2019年3月至今未再依该约定向张某支付生活费。三、901房现由张某一人居住。四、双方均无未成年子女需要抚养。一审庭审中，张某陈述其在幼儿园工作，月收入2000元左右，父母需要其赡养，主张《家庭协议书》第5条是基于其工资收入不高，年纪大，且工作不固定，而何某是公职人员而约定的；主张《家庭协议书》第6条是基于对夫妻共同财产分割而约定的，因为45号房屋和901房均是夫妻共同财产，其本不同意出售45号房屋用以资助儿子何某2购买别墅，且双方当时已经开始闹离婚了，而901房又在儿子何某2名下，所以约定如果张某无重大过错，何某提出离婚就需支付75万元的补偿款。何某陈述自己是事业编制的公职人员，月收入16000元左右。抗辩《家庭协议书》第5条是其为了出售45号房屋缓解家庭经济压力而不得不接受的约定，且其除了双方确认的2019年2月26日支付的1500元外，在2019年1月16日也通过现金的方式支付了1500元；抗辩《家庭协议书》第6条与夫妻共同财产无关，且双方对45号房屋的处置已经有了明确约定，该条实际就是张某以巨额补偿款来限制何某提出离婚，明显违反了婚姻自由的原则，违背了法律精神，应属无效条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在张某、何某双方已经解除婚姻关系的情况下，何某是否仍须依《家庭协议书》第5条的约定向张某支付每月生活费1500元直到一方终老和《家庭协议书》第6条的约定是否为无效条款。对于争点一，一审法院综合评析如下：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张某、何某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家庭协议书》的形式对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进行约定，符合法律规定，且系双方自愿签订的，故《家庭协议书》中关于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的约定条款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何某抗辩其系受胁迫而签订《家庭协议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在双方签订《家庭协议书》后至双方婚姻关系解除前，何某应依《家庭协议书》第5条的约定每月向张某支付1500元生活费，又双方均确认何某自2019年3月后未再支付1500元生活费，故何某仍须向张某支付6000元（1500元/月×4个月）。其次，在张某、何某的婚姻关系解除之后，双方已无相互扶养义务，且张某并不具备离婚时生活困难的情形，故《家庭协议书》第5条的约定效力也因双方婚姻关系的解除而终止，离婚后，何某无须再向张某每月支付1500元的生活费。对于争点二，一审法院综合评析如下：首先，纵观《家庭协议书》的全部内容，双方已在第1、2、3、4、7条中就901房和45号房屋的归属及处置做了明确约定，故张某主张该条是基于对夫妻共同财产分割而约定的，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该条款的约定“签订协议后，若乙方（张某）不存在第三者或不准甲方（何某）入住901房等重大过错，甲方向乙方提出离婚，则甲方向乙方支付75万元补偿款，且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按每月0.5%支付利息”显然属于以巨额补偿款来限制何某的离婚自由，违反法律规定和公序良俗，是无效条款，但其无效不影响《家庭协议书》其他条款的效力。何某抗辩主张张某存在违反夫妻忠诚义务与人通奸和不准其入住901房的重大过错，但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对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20年5月25日作出判决：一、何某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张某支付人民币6000元；二、驳回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622元，由张某负担11533元，何某负担89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某提交如下证据：（2020）粤01民终8337号民事判决书及生效证明，拟证明何某与案外人何某2合谋侵占张某的房子，真正受到不公平对待的是张某；2017年3月20日，张某与何某共同出资给何某2购买了金凤皇庭别墅，但何某及何某2均不让张某入住；案外人何某2、袁舒诗等证人与张某有利益冲突，其证言不可信。何某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何某对该判决不予认可，是何某2与张某之间的关系，与本案没有关系。何某提交如下证据：1.贷款合同，拟证明何某因为建房欠下多笔贷款；2.还款记录（其中个人贷款结清证明、贷款结清证明有原件），拟证明何某卖房款全部用于偿还贷款和借款。张某质证称，对贷款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其对这些贷款并不知情，不予认可；对证据2贷款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关联性不予确认，这些贷款记录都是何某个人的还款记录，对此不予认可；何某提供的收据是董秀山签名，也称《家庭协议书》是董秀山起草的，说明董秀山是何某的朋友，所以该协议书是不可能对张某有利的。本院经审查认为，张某、何某二审提交的证据均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对于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评析如下：（一）关于双方离婚后，何某是否仍需按照《家庭协议书》第5条的约定支付每月生活费15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规定：“夫妻有相互扶养的义务。一方不履行扶养义务时，需要扶养的一方，有要求对方付给扶养费的权利。”第四十二条规定：“离婚时，如一方生活困难，另一方应从其住房等个人财产中给予适当帮助。具体办法由双方协议，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可见，夫妻间的扶养义务是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法定义务，离婚后何某与张某已无相互扶养义务，且张某有工作能力和固定收入，不具备离婚时生活困难的情形，故《家庭协议书》第5条的约定效力因双方婚姻关系的解除而终止。何某在双方离婚后，无须再按照该约定向张某支付每月1500元的生活费。（二）关于《家庭协议书》第6条是否为无效条款。我国婚姻法规定婚姻自由原则，该原则包括结婚自由与离婚自由。本案中，《家庭协议书》第6条约定“签订协议后，若乙方（张某）不存在第三者或不准甲方（何某）入住901房等重大过错，甲方向乙方提出离婚，则甲方向乙方支付75万元补偿款，且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按每月0.5%支付利息”，该约定明显限制何某的离婚自由，违反法律规定和公序良俗原则，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该条款为无效条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张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33元，由上诉人张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华审判员 徐俏伶审判员 黄咏梅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徐桂花李洁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