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28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口建设大道84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00087773350XG。 负责人：周厚钬，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侃昕，浙江金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东环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东湖街道李家桥9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10557910888L。 法定代表人：胡美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雅斓，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和，男，1998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恩施市。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湖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东环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环公司）、张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702民初2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财险湖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对服装损失部分不合理的诉讼请求；二审诉讼费用由东环公司、张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金华市大明价格事务所出具的金大明（损）字〔2020〕7号价格评估结论书不应作为认定本案的依据。根据东环公司一审时提交的价格评估结论书，进行价格评估事实依据在于委托方即东环公司所提交的相关资料。首先，东环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与主张货损数额相关的关键证据在于订购单和支付凭证，但上述订购单的时间是2019年9月至10月中上旬，而其与杭州妮蓉服饰有限公司购货合同的签署时间却在2019年10月27日，无法证明上述配件与本案货损货物之间的关联性，更不能简单以东环公司单方面制作的《货物价目数量明细表》作为评估依据。其次，评估结论书采用的是市场法价格评估方法，对于各辅料价值的认定应当以类似的市场价格进行调整而非仅仅依据东环公司提供的采购单及明细表注明的价格。最后，根据评估结论书所附照片，结论书并未对货物残值进行评估，对于残值部分也应当在东环公司实际货损中进行扣除。二、原判未对事故责任及货损责任进行区分，认定错误。张和应就未尽被保险人合理施救义务、案外人陈汉杰应就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货物损失责任。根据事故认定书记载以及我司事故后勘察，本案交通事故是张和驾驶轿车追尾陈汉杰驾驶的货车所致，但碰撞事故本身并未造成货车所载东环公司货物毁损，事故认定书也仅是对两车碰撞事故本身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所做的责任认定，不能直接作为此后因起火导致货损的过错责任的认定。首先，事故发生时至车辆起火间隔5分钟左右，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52条和第68条之规定，机动车在高速公路上发生故障时，驾驶人应当立即开启危险报警闪光灯，将机动车移至不妨碍交通的地方停放，警示标志应当设置在故障车来车方向一百五十米外。但事故发生后，张和及案外人陈汉杰并未按照上述规定将事故车辆进行转移，导致此后轿车起火后又引燃货车。其次，当张和驾驶的轿车零星起火后，因张和车辆未配备灭火器，陈汉杰车辆未配备有效期内灭火器导致无法采取必要措施，直至消防人员半小时后赶到货车货损已造成，其行为违反了《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标准（GB7258-2017）》第12章关于安全防护装置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理应各自就碰撞车损以外的之后的货物失火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东环公司诉请货物损失，张和未尽被保险人合理施救义务应承担货物损失不少于30%的责任比例，案外人陈汉杰因过错应承担货物损失不少于30%的责任比例。 东环公司二审答辩称，太平洋财险湖北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以金华市大明价格事务所出具的价格评估结论书作为认定本案的重要依据，符合客观事实，且于法有据。（一）太平洋财险湖北公司虽在一审期间对该价格评估结论书质证时，曾提出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但当一审法院向其询问是否要求重新评估鉴定时，其明确表示不需要，仅需法院依法核实，同时也未提供相关反驳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二）上诉所提东环公司与上游客户购货合同以及结论书《价格评估清单》中所列货损价格与《货物价目数量明细表》，进而对价格评估结论书真实性及证明目的提出异议问题。1.本案货物价格评估的依据为东环公司与加工厂、面料辅料等原材料供应商之间的加工合同、采购合同，以及有关服装加工成品后的出库单、运输合同等，而非仅凭其与上游客户签订的一份购货合同。而该公司与我司存在常年稳定的买卖关系，基于互信原则，一般情况下，如该公司向我司下达采购订单，便开始着手采购备料，以赶上出口的船期。2.之所以金华市大明价格事务所出具的价格评估结论书与我司提交的《货物价目数量明细表》基本一致，是因为我司的拿货价要远低于金华地区相同行业市场价格。3.关于残值的问题，从价格事务所现场勘查所拍照片可知，当时火烧程度之严重，就算有未燃烧殆尽的衣服，无法彻底洗除烟熏污渍和烟味达到新衣服可出售的状态，尤其都是夏天的面料。因此，案涉车辆上的衣服残骸已然没有任何市场价值和经济价值，价格评估结论书所作结论符合市场经济规律。二、一审法院按照事故认定书所作之事故责任及货损责任认定，于法有据，而太平洋财险湖北公司提出张和未尽合理施救义务、案外人陈汉杰就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货物损失责任的上诉理由，属于曲解法律、于法无据，违反相关法律之立法本意及立法精神。（一）本次事故的发生经过和当时两车追尾导致车辆损坏、车辆燃烧，包括案涉车辆所载货物系服装等事实，在事故认定书中均有明确记载，在此基础上交管部门作出上诉人投保车辆所有人即张和负全责、案外人陈汉杰无责的责任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理应予以认定。太平洋财险湖北公司亦是未在法定异议期内对已经生效的事故认定书提出异议，此时再提，不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在张和应对我司服装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本院认为”中，进行了十分详实且有理有据的论述。且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条规定，“人身安全”是该法保护的第一要义，发生在高速公路上的两车追尾事故，后车半截车身插入前车的车底，在短短5分钟的逃生撤离时间内，当时张和车上的乘客还受了伤，三人能够安全撤离到高速公路右侧路肩上已是万幸，不能强加要求驾驶员还能在高速公路上进行灭火的义务。上诉状中援引《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七条第一款是对法律规定断章取义。 张和二审未作陈述。 东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和赔偿货物损失655358元；2.判令张和赔偿货物损失评估费用8000元、后续空运费损失43270元、律师代理费30000元，合计81270元；3.判令东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和第三者责任商业险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4.判令张和、东环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12月25日上午4时34分许，张和驾驶的车牌号为鄂ＱＬ××××小型轿车途径Ｇ60沪昆高速往上海方向339公里500米处，该车辆前部与陈汉杰驾驶的车牌号为皖Ｓ2××××货车后部发生尾随相撞，后皖Ｓ2××××货车起火引发两车燃烧，造成两车损坏，皖Ｓ2××××货车货物（货物为服装）损坏，张和和同车人员杨丽华受伤（轻微伤）的事故。经浙江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金华支队一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和因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注意力不集中的过错负事故全部责任，陈汉杰、杨丽华无过错，无责任。在该起交通事故中，由皖Ｓ2××××货车运送的是东环公司委托江西服装加工厂加工的服装，由于张和的过错导致交通事故，整车服装已经烧毁。为确定损失数额，东环公司委托金华市大明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对皖Ｓ2××××货车在事故中造成的财物损失价格进行评估，以事故当日作为价格评估基准日，价格评估结论为人民币655358元。涉案两车碰撞后，鄂ＱＬ××××小型轿车起火引发两车燃烧。另查明，张和驾驶的鄂ＱＬ××××小型轿车在太平洋财险湖北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为确定涉案服装损失，东环公司支付评估费8000元。因本案事故的发生，造成东环公司延迟向上游客户杭州妮蓉服饰有限公司交付货物，妮蓉服饰公司要求东环公司承担增加的空运费43270元（出口货物），东环公司认可后已经支付。为主张权利，东环公司委托律师代为诉讼，并已支付律师代理费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交警部门对本案事故责任认定准确，应予采信。涉案受损服装系由东环公司委托铅山县永平镇精美服装厂加工，原材料也由东环公司提供，精美服装厂收取的只是加工费而不是货款，故双方之间系加工合同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加工合同的工作成果属于定做人而不属于承揽人，故东环公司系该批服装的所有人，其作为本案东环公司主体适格。本案事故造成两车燃烧并烧毁车上服装，交警部门已对事故责任作出认定，由张和负事故全部责任，且本案事故发生在高速公路上并发生车辆燃烧，太平洋财险湖北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张和及案外人陈汉杰当时可以采取合理的、必要的施救措施而未采取，故太平洋财险湖北公司关于事故责任比例的答辩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张和应对东环公司服装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东环公司的服装损失655358元已经评估，应予确认；其已支付评估费8000元有相应的票据证明，也应予确认。因张和所驾车辆已在太平洋财险湖北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故东环公司的服装损失应先由太平洋财险湖北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2000元，剩余653358元应由太平洋财险湖北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评估费不在保险责任范围，应由侵权人张和赔偿。因本案系侵权纠纷，作为侵权人的张和只对东环公司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该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即服装）和间接损失（即可得利益的丧失），而东环公司主张的后续空运费既不属于服装损失，也不属于可得利益的丧失，且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也均未将此类损失列入侵权赔偿范围之内，故对东环公司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东环公司可通过相关加工合同关系依法另行主张。同样，东环公司对律师代理费的主张也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对东环公司合法有据部分的诉请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太平洋财险湖北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东环公司2000元；二、太平洋财险湖北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东环公司653358元；三、张和赔偿东环公司8000元；上述款项均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东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42元，由东环公司负担184元，张和负担1858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金华市大明价格事务所出具的金大明（损）字〔2020〕7号价格评估结论书能否作为认定案涉货损的依据问题。该次评估虽系东环公司委托，但鉴定程序合法，太平洋财险湖北公司在一审中经法院释明，明确表示不申请重新鉴定，且有加工合同、采购合同、出库单、运输合同等佐证，原判以此作为认定案涉货损的依据并无不当。二、关于案涉东环公司货损的责任比例问题。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两车燃烧并烧毁车上服装的事实清楚，交警部门已对事故责任作出认定，张和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现太平洋财险湖北公司以张和、陈汉杰未将事故车辆转移、未采取灭火措施等理由要求重新界定责任比例。本院认为，因事故发生至车辆起火仅数分钟，且当时张和驾驶的车辆严重受损，其本人及车上人员受伤，在此情况下要求驾驶员转移人员的同时转移车辆，并采取灭火措施，显然超出了普通驾驶员应尽的注意义务。故太平洋财险湖北公司就此所提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太平洋财险湖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16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玲玲 审 判 员 徐肖闻 审 判 员 陈旻尔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 代书记员 钟克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