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32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营业场所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西路15号万象天成商务广场A座17、18层。 负责人：李永芳。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立红，河北虹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颖，河北虹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浩，男，1994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易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卫斌，河北盛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秀玲，河北盛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鹏，男，1990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易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浩，男，1994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易县，系孙鹏之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风杰，女，1968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易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浩，男，1994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易县，系李风杰之子。 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人寿公司）与被上诉人孙浩、孙鹏、李风杰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易县人民法院（2019）冀0633民初3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民人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立红、被上诉人孙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卫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人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明确认定被保险人孙振义带病投保的情况下，仍然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已明确认定被保险人孙振义带病投保，孙振义系上诉人处的业务经理其与被上诉人李风杰系夫妻关系，根据常识，被保险人孙振义的身体状况、被上诉人李风杰应明确知情。且李风杰的投保单上显示人保寿险营销员为孙振义，孙振义作为上诉人处的业务员对上诉人处的保险条款、免责事由等情况明确知情，且保费也系孙振义按照合同约定缴纳、投保单上孙振义作为被保险人及营销员也已签字确认，上述均表明孙振义对上诉人李风杰为自己购买保险的事实明确知情，二人明知带病投保不符合规定，仍然隐瞒事实投保，具有主观恶意，系明显恶意投保的不诚信行为，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事实与法律依据，对上诉人明显不公。二、上诉人已按合同约定履行充分的提示告之义务。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履行提示告之义务为由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李风杰作为投保人为孙振义投保无优一生重大疾病保险时，上诉人已在投保单、保险条款上均以明显区别于其他文字的字体作出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被上诉人李风杰及被保险人孙振义均以签字认可，且投保人在回访录音中已明确表明其对保险责任、责任免除已全部知晓、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上诉人的提示告之义务已完成，上诉人已按合同约定向投保人作出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履行提示告之义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一审法院并未审理心源性猝死是否属于理赔范围就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程序违法，判决有失公平。被上诉人李风杰购买的险种为无优人生重大疾病保险，被保险人只有在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疾病时才能从上诉人处理赔。本案中，被保险人孙振义的死亡原因为心源性猝死。医学上，心源性猝死是指出于心脏病发作而导致的出乎意料的突然死亡，通过医学定义及专业医师的阐述，可以认定被保险人死亡病因存在多种可能，且被上诉人并未对被保险人孙振义心源性猝死的原因进行进一步明确诊断，无法认定其死亡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理赔范围的疾病，一审法院并未审理心源性猝死是否属于理赔范围就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于程序违法，对上诉人明显不公。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孙浩、孙鹏、李风杰辩称，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依法予以维持。一、保险人的说明和询问义务应先于投保人的告知义务，在保险人没有主动询问的情况下，投保人没有必须履行如实告知义务。1、根据《保险法》第十六条的规定，投保人如实告知应当以保险人询问为前提，投保人没有必须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且投保人的告知义务仅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2、根据《保险法》解释二的规定，负有举证责任的上诉人未能证明在签订合同时，主动进行了询问及询问的内容。上诉人亦未证明投保人未如实告知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需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根据《保险法》第一百二十二条、《保险代理人管理规定》第三十八条、《保险代理人管理规定》第八、九条规定，保险代理人应为年满18周岁且具有高中以上学历或同等学历的公民有资格参加代理人考试，且应取得保险监督机构颁发的资格证书，具有从事保险业务的专业能力。本案孙振义是初中文化，不具备报考保险代理人的资格。没有专业知识和培训，对专业的保险条款并不熟悉，不具有故意性。且保险人提供的资历证明文件上显示的照片、出生日期均不是孙振义本人，上诉人提供虚假证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二、原审判决认定“人民人寿公司提供的证据未能证实已经在2017年11月29日0时前向投保人进行了明确说明并作出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且该保单为格式条款）”是正确的。1、2017年11月28日双方签订《保险合同》，在合同订立时，上诉人并未将告知事项、投保提示、重大疾病合同条款、产品说明书等文件交给投保人或被保险人。没有进行询问，也没有明确提示其认真阅读告知事项，投保人也没有读过投保提示，对保险合同细则并不知情。2、电话回访录音是在订立合同后进行的，且回访对象为李凤杰，与本案无关。3、依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本案中，上诉人未尽到提示告知义务和明确说明义务，即对被上诉人不产生效力。三、李风杰购买的是无忧人生重大疾病保险，心源性猝死是因心肌梗塞、呼吸堵塞而发生的死亡，心肌梗死是心源性猝死的主要原因，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属于理赔范围，上诉人应予以赔偿。综上，请依法维持原判。 孙浩、孙鹏、李风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人民人寿公司支付重大疾病保险金10万元和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从起诉之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年6%计息）；2.判决人民人寿公司退还2018-2019年收取的保费5230元；3.本案诉讼费由人民人寿公司承担。一审庭审过程中，孙浩、孙鹏、李风杰撤回了第二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振义为人民人寿公司营销员。2017年11月28日投保人李风杰在人民人寿公司为被保险人孙振义投保了人保寿险无忧人生重大疾病保险合同，保险合同号：130238546676008。保险合同约定保险期间为终身，基本保险金额为100000元，年交保险费5230元，交费年限20年。后孙振义按照合同的约定缴纳了保险费，保险合同于2017年11月29日零时零分生效。保险受益人为被保险人身故时生存的配偶、父母、子女。2019年3月27日，孙振义因心脏不舒服，被送往保定市中心医院抢救，于当日6时36分死亡，死亡原因系心源性猝死。孙振义父亲孙树泉已于2001年10月3日去世，母亲于金兰已于2014年11月20日去世，孙振义身故时的法定继承人有妻子李风杰、儿子孙鹏、孙浩。2019年4月10日李风杰向人民人寿公司申请理赔，人民人寿公司于2019年4月30日作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理赔完成通知书，理赔结论：保险合同号130238546676008下的人保寿险无忧人生重大疾病保险（代码6112205），理赔结论：本公司解除合同，不退还保险费，解除保险合同原因为：根据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此次理赔合计给付保险金（人民币）零圆（0.00元），具体明细详见《理赔审核批单》。 一审法院认为，投保人李风杰与人民人寿公司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依约交纳了保费，保险合同成立，合法有效，诉讼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享有权利，承担义务。2019年3月27日，被保险人孙振义因心脏不舒服，被送往保定市中心医院抢救，并于当日6时36分死亡，依保险合同约定，人民人寿公司应依约给付孙振义的保险金100000元，故孙浩、孙鹏、李风杰作为孙振义法定继承人要求人民人寿公司支付保险金100000元的诉求，予以支持。人民人寿公司主张投保人李风杰未尽如实告知义务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人民人寿公司提供的证据未能证实已经在2017年11月29日0时前向投保人进行了明确说明并作出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且该保单为格式条款），故对其主张不承担保险责任，不予支持。孙浩、孙鹏、李风杰主张人民人寿公司按年利率6%支付自起诉之日至实际支付之日的利息，双方没有约定，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孙浩、孙鹏、李风杰申请撤回对诉状中第二项诉讼请求，是对其诉讼权利的自由处分，法院予以准许。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李风杰、孙鹏、孙浩保险金100000元；二、驳回原告李风杰、孙鹏、孙浩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04.6元，由原告李风杰、孙鹏、孙浩负担104.6元，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负担23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事人进行的证据质证。被上诉人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孙振义不是保险业务员，孙振义在村里没有向任何一户村民推销过保险。刘某陈述:2017年11月份去孙浩家玩，有一个推销保险的去他家推销重大疾病保险，孙浩的母亲李风杰付完钱之后，推销保险的就走了。我当时听他们说是银行卡扣钱，推销员来了5到6分钟之后就走了，推销保险是个女的。上诉人质证意见：不认可，双方是朋友关系，证人作出的对被上诉人有利的证人证言不应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销员入司登记簿》载明，孙振义1967年11月29日出生，申请人孙振义申请入司时间为2017年11月17日。《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销员信息登记表》中载明，孙振义学历为高中。人民人寿公司提交的毕业证书中记载的孙振义出生日期为1968年6月2日，粘贴的照片与孙振义身份证上照片明显非同一人。《人保寿险无忧人生重大疾病保险条款》2.4载明：“保险责任在本合同有效期内，我们承担如下保险责任：……身故或全残保险金……被保险人年满18周岁后，因遭受意外伤害或自本合同生效（或最后复效）之日起180日后因意外伤害以外的原因导致身故或全残，我们按基本保险金额给付身故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 本院认为，人民人寿公司主张涉案保单业务员为被保险人孙振义本人，并提交了投保单、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销员入司登记簿、保险营销员保险代理合同等证据，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销员入司登记簿上记载孙振义入司时间、属于龙淑芝部等内容；投保单上虽在人保寿险营销员、被保险人签名处书写有“孙振义”，但被上诉人对于投保单上的内容除投保人在第四页中签名外均不认可，且在起诉时即主张李风杰为孙振义投保系经人民人寿公司业务员龙淑芝办理，则上诉人应继续举证以确定孙振义签名真实性，在其未能进一步举证的情形下，结合刘某的证人证言，对其主张不应支持。故人民人寿公司主张投保人明显恶意投保不成立。 关于上诉人是否应理赔的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第十一条第一款：“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的规定，本案人民人寿公司提交的投保单的投保须知第3条约定“根据我国《保险法》规定，保险公司对投保人及被保险人有关情况有权进行询问，请您如实告知；如您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如实告知，我公司有权解除保险合同，并对于保险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所有告知事项以书面为准，口头告知无效。”该条约定减轻了保险人的责任，应属于免责条款，但该条款人民人寿公司并未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提示，故应当认定人民人寿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未按法律规定对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其投保须知第3条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上诉人无有效证据证明在其他凭证上对免除其责任的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上诉人主张不承担保险责任的理据不足，不予支持。 其次，依照合同约定，上诉人不仅对重大疾病承担保险金，而且对身故或全残也承担保险责任。现上诉人无有效证据证明心源性猝死与投保人不如实告知的内容存在关联性；且按照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约定，因遭受意外伤害或自本合同生效（或最后复效）之日起180日后因意外伤害以外的原因导致身故，上诉人按基本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综上，上诉人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人民人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04.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红哲 审 判 员 翟乐光 审 判 员 郭 潇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杜斯妹 书 记 员 边 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