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26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少峰，男，1965年2月6日，汉族，居民，住东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善荣，山东国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平县州城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东平县州城街道小东门外。 法定代表人：刘明广，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绪杰，东平县商老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作平，男，1966年9月10日，汉族，居民，住东平县。 上诉人王少峰因与被上诉人东平县州城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州建公司）、张作平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东平县人民法院（2019）鲁0923民初4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少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少峰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等费用全部由州建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故意规避了已经查明的事实。一审庭审已经查明州建公司中标的州城镇小南庄村“东平县移民后期扶持州城镇2006-2008年度国民教育文化大院项目”，由东平县州城镇人民政府负责招标，《施工合同》于2009年6月28日签订，项目完工后，由东平县州城街道办事处、发包方小南庄村、监理单位聊城市诚信建设监理有限公司和州建公司四家单位，联合对项目进行了现场验收，联合验收确认的工程价款总金额为143248.50元，该验收结果已经工程验收委员会9位委员签字确认。验收合格后，小南庄居民委员会按照合同约定，通过东平县州城街道农村财务委托代理服务中心专户，将工程价款143248.50元支付给了州建公司，州建公司扣除管理费、税金等费用后，将剩余部分134727.20元作为承包费，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了实际承包人王少峰。以上事实，有以下证据足以证实：1、经过法庭调取核实的、州城街道办事处存档的工程档案资料：①工程《分村报价表》、②州建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永立授予公司副经理董琳坤的用于涉案工程招标的《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③《施工合同》(2009年6月28日签订)、④《验收会签表》(上同时有在(2017)鲁0923民初3231号案中出具另外一份工程量证明的王绍光的签字)、⑤《验收委员会委员签字表》、⑥《结算申请书》、⑦《竣工结算表》、⑧被上诉人州建公司开具的工程款发票(金额143248.50元，时间2011年4月6日)、⑨州建公司通过东平县农村信用社州城支行，支付实际承包人王少峰承包费134727.20元的银行转账记录(转账时间2011年6月29日)。2、州建公司2019年7月4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也就是州建公司对上述事实的自认。上述证据，清晰完整地证明了涉案工程招标、签订合同、转包、工程验收、结算、付款的全部过程。虽然州建公司否认已收到该工程款的事实，否认将工程转包给王少峰的事实，但庭审中并未举出任何能够否认这些事实的证据，只是用“时间长了、不记得了”等模糊回答进行应付，或者用“只是走账、没有实际收到这些款项”等模糊言语予以否认。一个工程只能存在一份工程款，工程款也只能支付一次。关于工程款数额多少、款项是否已经支付，王少峰举证的证据已经非常充分，且经一审法院核实，小南庄村委已经支付州建公司工程款的事实已经非常清楚明确。而案外人王洪昌通过他人伪造合同、伪造工程量，再通过州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2017)鲁0923民初3231号案件，要求小南庄村委重复支付工程款，显然涉嫌虚假诉讼。一审判决对上述事实均避而不谈，有意进行了回避。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置涉案工程款已经支付的事实于不顾，置州建公司和案外人王洪昌在(2017)鲁0923民初3231号案件中涉嫌虚假诉讼的事实于不顾，以“原告诉请被告返还的22万元款项，系因本院(2017)鲁0923民初3231号民事判决书作出后，小南庄居委会不服本院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在二审期间，原告与州建公司经理赵永立自行协商，向州建公司支付22万元款项后，州建公司向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撤回起诉，州建公司收取案涉22万元款项，是王少峰与州建公司经理赵永立自行协商履行的结果，并非‘没有法律根据’，本案对于之前小南庄居委会与被告州建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不再审查。”为由，驳回了王少峰的诉讼请求。首先，“以事实为根据”是我国法律的基本原则，既然本案纠纷缘于工程款的支付，就首先应当审查工程款是否已经支付。如果已经支付，就不应当再支付；已经收受而再次收受就应当构成不当得利；重复收取，不管款项是由谁再支付，不管是基于何种理由，都应当是“没有法律根据”。一审判决中所谓的“给付型不当得利”，就是欠债还钱，不欠债就不应还钱。已经收取了工程款，再伪造证据向法院起诉，就应当构成虚假诉讼，就应当被追究法律责任。一审判决把王少峰因受胁迫而对有关问题作出的暂时妥协，当作对尚未生效的一审判决的“履行”，当作给付的“法律依据”，是对法律的曲解。其次，一审判决中关于“对于之前小南庄居委会与州建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不再审查”的认定是错误的，一审法院既然调取了相关证据，就应当依法进行全面审查，而不应当故意规避法律，或选择性适用法律。既然证据指向的事实已经十分清楚，一审判决却以“不再审查”一笔了之，是对客观事实和法律的歪曲。三、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工程款具体数额多少、到底已经支付与否，真相只有一个。一审法院既然已经从东平县州城镇人民政府调取了涉案工程的全部关键证据，已经查明了涉案工程款已全部支付的事实，那么东平县人民法院原(2017)鲁0923民初3231号案件就必然涉嫌虚假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第5条规定：“涉嫌虚假诉讼的，应当传唤当事人本人到庭，就有关案件事实接受询问，除法定事由外，应当要求证人出庭作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一审法院并未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对有关事实进行调查处理，也未将有关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交有关机关查处，是失职渎职行为，也是对审判权的滥用，已构成严重违法。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不顾客观事实，以对涉嫌虚假诉讼的、尚未生效的(2017)鲁0923民初3231号案件为根据，驳回王少峰的诉讼请求，属于枉法裁判。总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审判程序违法，且使得王少峰的权利无法通过其他途径得到救济。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少峰的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 州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就是本案实际情况，州建公司收取的款项是建设施工合同项下的应收款，并不是没有收取费用的法律依据，且在王少峰对（2017）鲁0923民初3231号民事判决不服提出上诉后，在二审开庭审理时，王少峰作为小南庄村委会主任和州建公司协商，自愿履行了付款义务，州建公司才撤回起诉，所以州建公司收取工程款是基于一审法院的判决，而非无法律根据获取的不当得利。王少峰在（2017）鲁0923民初3231号民事案件中作为小南庄村委会主任履行职务行为，代表的是小南庄村委会，而非个人。就本案而言，王少峰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作平未作答辩。 王少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州建公司返还不当得利22万元及利息（以收到该款项时间至返还之日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等费用全部由州建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4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州建公司诉小南庄居委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州建公司以2010年4月双方签订建筑安装工程合同，约定由州建公司承包小南庄的村级组织活动场所，并约定了建筑面积、造价、开工竣工日期、款项支付等内容，州建公司按照约定及时开工建设，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将工程竣工交付小南庄居委会使用，但是小南庄居委会没有依据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后经多次催要，小南庄居委会只出具欠款明细表，载明拖欠工程款259507.26元，但一直未支付，根据法律规定，小南庄居委会还应支付从欠款之日2010年8月2日计算至2017年8月14日起诉之日的利息共计106813.18元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小南庄居委会偿还拖欠的工程款本息共计359291.32元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2017年10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鲁0923民初32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小南庄居委会支付州建公司工程款259507.26元及利息（从2010年8月2日至2017年8月14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确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小南庄居委会不服该判决，向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期间，经王少峰与州建公司经理赵永立协商，2018年3月21日，王少峰委托其弟弟王少岩将22万元打款至州建公司会计张作平账户，2018年3月22日，州建公司向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撤回起诉，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当日作出（2018）鲁09民终482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州建公司在本案审理期间提出撤回起诉的请求，已经其他当事人同意，且不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本院予以准许，并裁定撤销东平县人民法院（2017）鲁0923民初3231号民事判决；准许州建公司撤回起诉。同时查明，庭审中，王少峰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二审期间向州建公司支付22万元是其个人行为，打款和村里没有关系，支付钱不是自愿的，州建公司并没有要求我拿钱，王洪昌让我拿的这22万元。州建公司称，没有要求王少峰拿这22万元，要求小南庄居委会拿钱来。还查明，在一审法院（2017）鲁0923民初3231号民事案件一审以及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9民终482号民事案件二审期间，王少峰一直担任小南庄居委会村主任。张作平系州建公司的会计，其收取案涉22万元款项的行为系履行职务。一审法院认为，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不当得利依据受益人所受利益出于给付或者非给付，可分为给付型不当得利和非给付型不当得利。给付型不当得利是受益人受领他人基于给付行为而转移的利益，因欠缺给付目的而发生的不当得利，在给付型不当得利中，给付的原因或者目的即是法律根据。不当得利请求权人作为使财产发生变动的主体，其给付行为必然基于某一法律关系，应当对欠缺给付原因的具体情形负举证责任。被请求权人答辩时可以不主动提供证据，但不能仅通过简单的否认完成抗辩，应就其获益的原因尽具体化说明义务。具体到本案，王少峰应对州建公司收取案涉22万元款项“没有法律根据”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王少峰诉请州建公司返还的22万元款项系因一审法院（2017）鲁0923民初3231号民事判决书作出后，小南庄居委会不服一审法院判决提起上诉，在二审期间，王少峰与州建公司经理赵永立自行协商，向州建公司支付22万元款项后，州建公司向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撤回起诉，该22万元款项支付后，州建公司也已向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回起诉，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9民终482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州建公司在本案审理期间提出撤回起诉的请求，已经其他当事人同意，且不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故州建公司收取案涉22万元款项是王少峰与州建公司经理赵永立自行协商履行的结果，并非“没有法律根据”，本案对于之前小南庄居委会与州建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不再审查。王少峰并非一审法院（2017）鲁0923民初3231号民事案件以及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9民终482号民事案件的当事人，王少峰以受胁迫为由，由其个人支付案涉22万元款项的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州建公司收取案涉22万元款项，系履行王少峰与州建公司经理赵永立所达成的付款撤诉协议的结果，付款后，州建公司已经撤诉，王少峰再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州建公司返还22万元，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王少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00元，减半收取计2450元，由王少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少峰提交如下新证据：证据一、证人王某出具的证言一份及身份证复印件一份；证据二、证人王某给王洪昌提供砂石、土方的收货单9张，只是所有收货单中的一部分收据，上面有王洪昌的带班人王善良及建工王绍广的签字，证明涉案工程即小南庄村委文化大院是王少峰承包的，后又转包给本村村民王洪昌施工，王某给建设村文化大院提供的砂石等料款，均由王洪昌支付，州建公司虽然通过招投标承包了涉案工程，但并没有实际施工，实际施工人是王洪昌，并不是州建公司，王少峰作为二手承包人、也是发包人，已经给三手承包人即实际施工人王洪昌支付了部分工程款，王洪昌施工的涉案文化大院是从王少峰处承包的，而不是州建公司施工的，王少峰只是欠王洪昌部分工程款，并不欠州建公司工程款，从而证明州建公司收取王少峰的22万元工程款，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州建公司质证称，对王少峰提交的两份证据有异议，证人王某和王少峰有利害关系，王某系王少峰的亲弟弟，其证言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王少峰提交的这两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案建设施工合同关系已经由（2017）鲁0923民初3231号民事判决作出认定，在此提出该问题属于重复起诉，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本院认为王少峰提交的两份新证据与本案审理的法律关系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州建公司和张作平没有提交新证据。综上，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王少峰于2018年3月21日支付给州建公司的22万元款项的原因，根据王少峰的陈述，是其当时任小南庄居委会主任，为了平息州建公司与小南庄居委会之间的（2017）鲁0923民初3231号和（2018）鲁09民终482号案件，受形势所迫而支付给州建公司的，王少峰在一审时也认可该22万元是在（2018）鲁09民终482号案件审理期间为了让州建公司撤诉，而支付给州建公司的。根据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2017）鲁0923民初3231号案件是由州建公司作为原告，就本案涉案工程向小南庄居委会索要工程款的案件，该案一审判决小南庄居委会应支付给州建公司工程款259507.26元及利息。在该一审判决作出后，小南庄居委会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也就是本院审理的（2018）鲁09民终482号案件，在二审期间，因王少峰向州建公司支付了22万元，州建公司在二审期间撤回了起诉。也就是说，州建公司收取该22万元是建立在一审判决小南庄居委会应承担25万余元的工程款及利息的基础上的，州建公司并非是在没有法律依据的基础上获得了不当利益。 王少峰主张(2017)鲁0923民初3231号案件系虚假诉讼以及其系受胁迫而支付了该22万元，对此均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该22万元应视为小南庄居委会在当时为了息诉而向州建公司支付的，州建公司实际是否多收了工程款，其相对方是小南庄居委会，而非王少峰，因此，一审判决对州建公司和小南庄居委会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不再审查也是正确的。 综上，王少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王少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献武 审判员  屈玉涛 审判员  王 玥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崔晓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