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4民终25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华，男，汉族，1970年11月23日生，住武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东方，江苏华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淼，江苏华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常运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竹林西路51号。 法定代表人：费轩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龙，男。 上诉人王国华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常运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2民初6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国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重新判决。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认为在签订清算协议前，上诉人就已经知道了被上诉人多收进场费的事，所以清算协议包括了场地费用的结算。这一认定没有任何逻辑可言。首先，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在签订清算协议前就已经知道了被上诉人多收进场费的事。上诉人提供的安全教育活动记录不是会议记录，不是同步记录的文件，而是记录到场人员的签名单。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人证言中也可知，在会议的整个过程中都有人签名，很显然会议内容是事后才记录的。且证人均是现在在被上诉人处工作的人员，是被上诉人的利害关系人，其证言没有证明力。其次，听说和明知是两回事。也即上诉人听说进场费的事和明知进场费应当退还给教练是两回事。从被上诉人提供的安全教育活动记录也可以看出，被上诉人给出的方案均是将该费用退给学员而不是教练。因此，上诉人在原同事李叶峰起诉被上诉人的判决书下来之前，是不明知进场费应当退给上诉人的。最后，承包清算协议中对双方清算的项目已经明确，并不包括还未明确的进场费，只是对正常的费用进行了最终的结算。一审法院扩大理解，认定包括了进场费的结算没有相应事实依据。一件还没有明确和最后定论的事不可能进行结算。一审法院强行认定双方已经结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更是显失公平。 被上诉人常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判决公正，上诉人为了将属于学员的进场费占为己有，滥用诉讼权益，浪费司法资源。首先，上诉人在签订清算协议之前对于多收进场费的事情是清楚的。上诉人不但亲自来驾校参加会议，还在2017年底组建微信群，还在卜弋桥饭店组织相关利益教练开会商量如何向我司主张学员进场费的事宜，在一审中已经有相关证人出庭作证。上诉人同时还不断组织人员到车管、税务等政府部门上访、举报，恳请法院对事实真相进行调查。进场费问题在常州驾培行业投诉上访不下几十起，只要在2016年担任驾驶员教练的人都知道。上诉人主张安全教育会议的内容是事后记录，不符合常理。我司全司人员都可以证明我们的记录是在开会时所做，恳请法院去我司调查。每次开会少则四十几个教练，多则七八十个教练，我司不可能作假。上诉人主张我司一审提交的证人与我司有利害关系，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司开会肯定只召集我司人员和教练，不可能有外人参加。其次，上诉人称听说和明知是两回事，但是不管上诉人是听说还是明知，进场费属于学员的事实无法改变。从物价局备案的收费明细表，到车管所的停收通知，到我司开给上诉人替学员代收代缴的收据，都证明该费用由学员付出，教练只不过替学员代收代付。车管所的停收通知针对的是学员而非教练，我们出具的收据也是一式两份。为避免社会矛盾，减少中间环节，我司应管理部门的要求，根据学员的报名信息将费用全额退给学员，如果有遗漏，请上诉人带学员继续来退费。作为国有控股企业，我司想要一劳永逸的解决本案的纠纷。关于清算协议，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完全有辨别是非、读懂清算协议的能力。尤其在清算协议签字确认前，已经知道我司对学员进场费处理决定的情况下，上诉人不提出任何异议和要求，应视为认可我司的处理决定。而且在上诉人到政府部门上访后，我司迫于交通主管部门的压力，在清算协议中通过车价补偿的方式进行了学员进场费的补偿，上诉人也是明确知道的。众所周知，没有报废年限的私家车都不可能按照年份进行折旧，更不要说有强制报废年限且快要报废的教练车。而除去几百元的车辆残值以外，上诉人拿到了两三万元的补偿，这是我司通过车价补偿的方式来换取上诉人提前跟我司解除原承包协议，彻底解决双方的纠纷。所以在完全明确清算协议内容的情况下，对于在清算协议中作出的不得提出任何调解、仲裁和法院诉讼的信用承诺应该遵守。综上，请法院依据事实真相作出公正的判决。 王国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常运公司退还多收取的代缴费用732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常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9月29日，常州市运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甲方）与王国华（乙方）签订《内部承包协议》1份，约定乙方承包甲方教练车一辆，车号为苏Ｄ×××××。双方并约定：一、承包期从2009年9月29日起至2019年9月28日止，承包期为10年，本协议于签订之日起一次性交清承包金135000元，并缴纳安全风险金10000元，该安全保证金在本协议期满后如未发生有责投诉、媒体曝光、安全责任事故等全额退还给乙方；三、甲乙双方签订协议后，乙方一次交付甲方承包金后，方可动用车辆。每期培训学员的生源由乙方自行组织，在报考约考时须每期向甲方交纳学员培训办理的手续费和日常教育管理费2300元。乙方所使用车辆的保险、年审等费用均由乙方自理，由甲方代缴，在承包期间因车辆修理等其他原因所发生的车辆费用均由乙方承担。五、协议签订后，甲方负责乙方所承包车辆培训学员的材料申报、约考等培训教材的填制、审批等手续，为乙方提供优质服务，主要配合乙方做好承包车辆证件的审验、车辆的年检等相关手续，乙方必须主动接受甲方的管理和教育，及时按照甲方的要求提供报班学员的资料，缴纳学员的考试规费，乙方如未按时将各项资料和规费上缴甲方，延误申报时间，耽误报班所产生的后果由乙方承担；并按规定参加甲方组织的各类会议。八、甲方对车辆及其牌照拥有所有权，承包期满后车辆由甲方按残值收回。 一审另查明，常运公司于2015年11月12日将公司名称由常州市运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变更为现用名称。 在本案审理中，王国华申请调查令向常州市道路运输服务中心调取其2016年至2018年期间的每月培训人数。2019年12月23日，常州市道路运输服务中心出具情况说明，载明：“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期间，苏Ｄ×××××教练车开班人数35人，2016年7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苏Ｄ×××××教练车开班人数100人，常运公司上报王国华为该教练车的教练员。”对此，常运公司认为该证据仅能证明这些都是常运公司开班人数，因为常州的驾培系统都是固定一个车号和一个教练证，就可以每期开学员6个人，因为王国华是承包车辆的，有的时候他们没有人报班或者报班不足，驾校还是继续使用该车号和教练证，用其他的学员报上去，其他学员是驾校招的，用的车也是其他的，旺季的时候车子名额不够，就会报到其他车辆上去，这是常州各个驾校通用的方法。 2018年4月2日，常运公司（甲方）与王国华（乙方）签订《教练车辆承包清算协议》一份，约定：甲乙双方经过友好协商，就乙方提前解除教练车辆承包合同事宜，共同达成如下清算协议。1、乙方将苏Ｄ×××××教练车于2018年4月2日前交还甲方，甲方支付乙方车辆残值22250元。2、乙方在向甲方交车前，需将车辆违章、事故费用及补考费用等欠款交清。3、乙方交纳遗留学员补考训练费用保证金5000元。4、乙方交车后，甲方退还乙方车辆安全风险金10000元。5、乙方承诺在原承包协议期间与第三方的任何经济纠纷均由乙方负责解决，与甲方无关。6、此清算协议在甲乙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原车辆承包协议自动失效。7、甲乙双方承诺，此次清算双方已核算完毕，正确无误，甲乙双方不得再提出任何调解、仲裁、上诉法院等问题。8、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生效，本协议一式贰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 一审另查明，自2016年1月16日至2016年6月13日期间，公安机关不再收取800元的考试场地训练费用。自2016年6月13日之后，常州长城驾驶服务有限公司按每人400元收取场地租金。 一审审理中，常运公司向法院提交《安全教育活动记录》一份，时间为2017年3月17日15时至16时，地点为驾校教室，主持人为吴晓龙，记录人为沈骏，内容部分载明：“最后关于多位学员800元、400元进场费的问题，公司决定未缴养老保险的教练由驾校与教练暂时各半保管，学员来退时退给学员；代缴养老保险的教练该费用不退，要退也有驾校直接退给学员。”王国华在“参加安全教育人员签名”处签名。王国华经质证认为，签名是在会议进场前签的，会议内容是之后添加的。 常运公司承诺，王国华招收的学员要求常运公司退还多收取的考试场地训练费（场地租金）时向学员退还。 一审庭审中，常运公司申请其驾校教练潘志兰、郑方、谢兰贵、杨珂到庭作证。潘志兰与郑方均陈述2017年十几名教练在卜弋桥的饭店讨论800元、400元的事情。谢兰贵与杨珂均陈述2017年吴晓龙开会时讲过800元、400元的事情。 一审审理中，王国华明确诉讼请求：2016年1月至6月35人，每人800元，合计28000元；7月之后100人，每人400元，合计40000元；两项相加合计6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常运公司提交的安全教育活动记录及证人证言可以证明王国华在签订承包清算协议之前已知晓场地费用减免的事宜，而非王国华诉状中陈述的其于2019年9月才知道。承包清算协议约定清算双方已核算完毕，应当也包括了场地费用的结算。综上，王国华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的规定，一审判决：驳回王国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30元，保全费752元，合计2382元，由王国华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2016年1月至2018年3月针对121名学员向被上诉人所交款项的收款收据，证明上诉人在承包期内向被上诉人缴纳了常州市道路运输服务中心所出具证明项下的开班人员总计135名的场地培训费用，每期6个学员的总计4800元进场费包含在代收的6498元费用中。被上诉人质证认为收款收据上载明的“代收”证明进场费是被上诉人向教练收取，但费用是学员支付。 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针对上诉人的学员进场费退费明细表，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对上诉人教授的学员中的67人退还了相应进场费总计37600元。上诉人质证认为其中有7人不是上诉人的学员，部分学员在退费申请和退款明细表上的签名完全不同，或是在退款明细表中没有签名，且被上诉人没有权利向学员直接退费，因为被上诉人与学院之间没有合同关系，即使退费情况真实存在，上诉人也不承担之后的法律后果。 二审中，王国华认可其于2017年和其他部分教练一起在卜弋桥的饭店吃饭，一起吃饭的有尹永吾、郑方和郑方的妻子等人，吃饭地点是尹永吾让王国华找的，吃饭费用由所有聚餐教练AA制负担，聚餐主要是为了养老保险的事情，期间没有讲到收取学员800元、400元进场费的事情。 二审中，本院询问王国华，被上诉人在2017年3月17日组织的安全教育会议中，有无讲过学员800元、400元进场费的问题，王国华陈述其不记得了。 上述事实，有二审中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虽然王国华对常运公司一审提交的2017年3月17日安全教育活动记录中关于学员800元、400元进场费退还问题的内容不予认可，认为系常运公司事后添加。但在本院询问王国华，常运公司在该次会议中是否讲到过学员进场费退还问题时，王国华却陈述记不清了。因进场费是否退还系本案争议的焦点事实，王国华陈述其记不清了不合常理。且常运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人谢兰贵、杨珂均作证称该次会议上讲过学员进场费的问题，即便二审中常运公司认可谢兰贵、杨珂本人未在此次会议记录签到处签名，该两人的证言仍具有一定的证明力。同时王国华仅以记录内容笔迹有深浅差别以及进场费问题与安全教育无关为由，主张进场费问题的记录内容系常运公司事后添加，依据不足。再结合王国华关于2017年与其他部分教练在卜弋桥的饭店吃饭相关情形的陈述，综合一审中证人潘志兰和郑方的证言，本院认为王国华在与常运公司签订清算协议之前知晓教练员与常运公司之间存在学员进场费退还争议的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依法认定该事实存在。因清算协议内容涉及车辆残值补偿、事故费用及补考费用等欠款交清、补考训练费用保证金交纳、车辆安全风险金退还等多项事宜，可以视为王国华与常运公司关于解除原车辆承包协议所作出的一揽子约定，一审认定该清算协议的内容已经包括了进场费退还问题的结算处理并无不当。常运公司及王国华均应遵守清算协议中关于不再提出任何调解、仲裁、上诉法院等问题的约定。据此，本院对于王国华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此外，本案系常运公司与王国华之间有关内部承包合同关系的解除所引发的争议，一审确定案由为教育培训纠纷不当，本院依法纠正为合同纠纷。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国华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30元，由王国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秋云 审判员  是飞烨 审判员  周韵琪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汪芫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