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9民终16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好立得塑胶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法定代表人：卢子平，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博明，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海瑞，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聂晓辉，男，1975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沅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劲松，湖南天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定根，男，1981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沅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金良，沅江市桔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上诉人深圳市好立得塑胶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塑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聂晓辉、黄定根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沅江市人民法院（2020）湘0981民初4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塑胶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聂晓辉、黄定根连带给付塑胶公司对深圳市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科技公司）享有的债权323447元；黄定根、聂晓辉连带给付塑胶公司对某科技公司享有债权的相应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分段计算如下：1.以32344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双倍计算，自2012年3月26日起计算至2014年7月31日；2.以323447元为计算基数，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自2014年8月1日起计算至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三、判令聂晓辉、黄定根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聂晓辉、黄定根在某科技公司被吊销之后，未在法定期限内对公司进行清算，也未采取任何积极措施履行清算义务，构成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某科技公司于2017年4月24日被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十三条规定，公司应当在被吊销之日起15日内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但聂晓辉、黄定根至今仍未对某科技公司进行清算，也未采取任何积极措施履行清算义务，属于怠于履行清算义务。2、某科技公司是否可以进行清算应当通过聂晓辉、黄定根提供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是否完整等方面进行考察认定，聂晓辉、黄定根未提交账簿账册、重要文件等资料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清算程序开展的前提是公司有可供清算的财产、完整的账簿、账册以及清算人员，而公司账簿、账册由股东掌握，清算程序能否顺利进行较大程度上取决于股东是否配合。对公司进行清算本质上是为了保护债权人的利益，但普遍存在股东为了一己私利，利用其控制公司财产，掌握公司重要文件的便利，在公司出现解散事由后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来逃避债务。塑胶公司作为债权人，是某科技公司以外的第三人，无法掌握某科技公司内部的账簿、账册等资料，对于账簿、账册是否灭失举证困难。但塑胶公司提交的终结本次执行裁定书和某科技公司的吊销处罚决定书，已经初步证明某科技公司已经没有财产、人员，客观上无法清算。本案中聂晓辉、黄定根法庭陈述某某科技公司可能进行清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应当由聂晓辉、黄定根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某科技公司可以进行清算，但聂晓辉、黄定根并未提交任何证据材料进行佐证，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可推定某科技公司无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已无法进行清算。一审法院仅凭聂晓辉、黄定根口述可能进行清算，就认为某科技公司存在清算的可能，系对案件基本事实认定错误。3、“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是一种消极的不作为行为，在聂晓辉、黄定根未提交账簿、账册，无法证明某科技公司可以进行清算的情况下，应当由聂晓辉、黄定根举证证明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与公司主要财产、账簿账册、文件灭失不存在因果关系。根据公司法规定，公司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务院财政部门的规定建立本公司的财务、会计制度，并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依法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另根据我国会计法及会计档案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单位因撤销、解散、破产而终止，在终止和办理注销登记手续前形成的会计档案应当由终止单位的主管部门或财产所有者（股东）代管。公司法规定，公司出现法定解散事由后，清算义务人应当对公司进行清算。基于上述法律规定，原则上认为公司的账簿账册在发生法定解散事项（吊销）时应当是完全的、齐备的。在发生法定解散事由后，股东在15日内接管公司财产、账簿账册开展清算工作，不会出现财产、账册灭失无法清算的情形。根据不作为侵权行为因果关系认定的一般规则，如果清算义务人在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采取了积极的措施，那么公司的财产、账簿账册不会灭失，公司可以顺利完成债权债务清理程序，债权人的债权能够得到清偿。否则，即可认定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消极不作为行为与公司财产账灭失、无法清算、债权人债权无法实现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除非股东能够提举证据证明公司的财产、账簿账册等重要文件的灭失非因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不作为行为所致。《全国法院民商事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5条关于因果关系抗辩规定了：“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举证证明其“怠于履行义务”的消极不作为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清算”的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主张其不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股东应当举证证明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不作为行为与“公司无法清算”的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否则应当向债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聂晓辉答辩称：塑胶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提供新的任何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支持一审判决结果。黄定根答辩称：同意聂晓辉的答辩意见。塑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聂晓辉、黄定根连带给付塑胶公司对某科技公司享有的债权323447元；2．判令聂晓辉、黄定根连带给付塑胶公司对某科技公司享有的债权的相应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分段计算：1、以32344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双倍计算，自2012年3月26日起计算至2014年7月31日；2、以323447元为计算基数，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自2014年8月1日起计算至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聂晓辉、黄定根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塑胶公司与某科技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1日作出（2012）深宝法民二初字第42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某科技公司、某科技公司宝安分公司、聂晓辉尚欠塑胶公司323447元，于2012年10月25日前分七期支付完毕。塑胶公司申请强制执行后，执行程序中因无其他可供执行财产，经塑胶公司申请，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3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另查明，某科技公司成立于2010年11月25日，聂晓辉、黄定根系该公司股东。2017年4月18日，某科技公司因未依法报送企业年报且未进行纳税，处于长期停业未经营状态，被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吊销了营业执照。一审法院认为，某科技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聂晓辉、黄定根对某科技公司负有清算义务。聂晓辉、黄定根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该公司至今未清算。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是否存在聂晓辉、黄定根怠于清算义务致使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情形。现因某科技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的情况不明，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和塑胶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实某科技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不能证实某科技公司无法进行清算，而聂晓辉、黄定根认为某科技公司仍存在可以进行清算的可能。故塑胶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认定某科技公司无法进行清算，请求聂晓辉、黄定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塑胶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075元，由塑胶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聂晓辉、黄定根是否应连带给付塑胶公司对某科技公司享有的债权323447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利息分段计算：1、以32344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双倍计算，自2012年3月26日起计算至2014年7月31日；2、以323447元为计算基数，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自2014年8月1日起计算至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某科技公司于2017年4月18日被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出现解散事由，应当在十五日内组成清算组自行清算。聂晓辉、黄定根作为某科技公司的股东，是某科技公司的清算义务人。聂晓辉、黄定根至今未组成清算组自行清算，即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聂晓辉、黄定根亦未提供某科技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清算所必需的材料。二审中，聂晓辉、黄定根在本院指定的期间亦不能提供某科技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清算所必需的材料，应认定某科技公司无法清算。现塑胶公司对某科技公司享有的债权未获清偿，塑胶公司有权要求某科技公司股东聂晓辉、黄定根对某科技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深宝法民二初字第42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某科技公司、某科技公司宝安分公司、聂晓辉尚欠塑胶公司323447元，于2012年10月25日前分七期支付完毕。该调解书并未确认迟延履行需支付利息。现塑胶公司主张黄定根、聂晓辉连带给付塑胶公司对某科技公司享有债权的相应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利息分段计算如下：1.以32344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双倍计算，自2012年3月26日起计算至2014年7月31日；2.以323447元为计算基数，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自2014年8月1日起计算至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塑胶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沅江市人民法院（2020）湘0981民初478号民事判决；二、聂晓辉、黄定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给付深圳市好立得塑胶模具有限公司对深圳市某科技有限公司享有的债权323447元；三、驳回深圳市好立得塑胶模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75元，由聂晓辉、黄定根共同负担2043元，深圳市好立得塑胶模具有限公司负担10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51元，由聂晓辉、黄定根共同负担4087元，深圳市好立得塑胶模具有限公司负担206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立群审判员  毛杰中审判员  徐高龙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书记员  史 权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一）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二）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解散；（三）因公司合并或者分立需要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五）人民法院依照本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予以解散。第一百八十三条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或者股东大会确定的人员组成。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人民法院应当受理该申请，并及时组织清算组进行清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