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73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一四七团，地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石河子市。负责人：张国强，该团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君，新疆尚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爽，新疆尚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司南卫星导航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王永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爱科。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言言。上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一四七团(以下简称“一四七团”)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司南卫星导航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司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4民初4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四七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司南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其与司南公司所签订的补充付款协议，明确约定由实际使用设备的农机户来履行相关付款义务，且司南公司对此知晓并一直向农机户索要剩余货款，而相关农机户对补充付款协议的内容亦知晓并已向司南公司进行付款，故此合同剩余债务已转移至农机户，司南公司不应再向其主张付款。司南公司辩称，其从未同意涉案合同债务转移由相关农机户承担，也未免除一四七团的债务。一四七团向其支付了部分货款后，指示相关农机户也向其支付了部分货款，但并不表明其同意剩余合同债务由农机户承担。其在本案所主张的货款金额即是截止今日扣除其所收到货款的未付部分。其不同意一四七团的上诉请求，请求本院维持原判。司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一四七团支付其货款人民币1，058，829.8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判令一四七团支付其违约金104，763元(按合同总金额的百分之三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20日，司南公司(供方)与一四七团(需方)签订《GNSS产品购销合同》(以下简称“《购销合同》”)一份，约定一四七团向司南公司购买AG300自动导航驾驶系统47套，单价74，300元，合同金额共计3，492，100元。交货期限：合同签订三天后，供货方需要安排备货并于2016年7月25日采购货品到需方指定地点且务必在2016年8月15日之前安装调试完毕。付款方式：1、安装调试验收合格以及培训完毕后，需方应按照总合同额货款的50％支付于供方指定账户，供方需开相对比例的发票给需方；2、国家补贴金额到位后应在三个工作日内，全部支付到供方指定账户；3、合同总金额的10％作为质保金额(投标时的20，000元保证金转为质保金)，应在质保期满一年后(以春播开始日期为依据)三个工作日内支付到供方指定账户。开票方式：鉴于本合同需方和使用产品实际用户不一致，供需双方约定由供方直接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给需方的购机农户，便于购机农户向政府申请农机购置补贴。发票会以邮寄方式统一寄给需方，由需方分发给各购机农户。运输方式及费用：需方没有书面提出特殊要求，供方将以顺丰快递的方式，将产品发运至需方提供的交货地点及联系人，由供方承担相应的运输费用，收货单位和地址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147团。违约责任：……若需方逾期付款，每逾期付款一天需方应向供方偿付逾期应付货款总金额千分之三的违约金，但违约金的总额不应超过本合同总金额的百分之三……；合同变更及解除：本合同履行期内双方均不得随意变更或解除合同。变更合同或决定未尽事宜须经双方协商后作出书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等等。双方在合同中另对产品验收、异议期限、退换货方式、售后服务等均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之后，司南公司依约向一四七团交付货物并开具增值税发票。同年12月1日，司南公司与一四七团签订《付款补充协议》，明确对《购销合同》作如下补充约定：一、每套15，000元的团场补贴由一四七团统一支付上海司南卫星导航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共计705，000元。付款日期为2016年12月9日前(50％的银行承兑汇票)。二、国家农机补贴款(每套22，290元)和师市补贴(每套10，000元)，待每项补贴款到个人账户后，由农机户直接支付给上海司南卫星导航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三、个人负担部分(每套27，010元)在2017年12月10日前由农机户直接支付给上海司南卫星导航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同年12月5日、6日，一四七团分别以银行转账和承兑汇票方式向司南公司付款355，000、350，000元，合计705，000元。2019年2月，司南公司所聘立信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在对司南公司2018年度财务报表进行审计过程中，以邮寄方式向一四七团发出《往来账项询证函》，上面列明截至2018年12月31日一四七团拖欠司南公司货款金额为1，335，830元。相关邮件寄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147团，收件地址为石河子市莫索湾147团。后，立信会计师事务所收取了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石河子市147团农业发展服务中心张豹”为寄件人的询证函回函，该回函上“信息证明无误”处加盖“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一四七团农业发展服务中心”印章。一审法院审理中，司南公司表示在收取2018年度《往来账项询证函》回函之后，各农机户另向司南公司累计付款277，000.20元，故本案其主张剩余货款金额为1，058，829.80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具有法律拘束力，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中，《购销合同》及《付款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双方理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结合案件审理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司南公司是否有权向一四七团主张相关货款；二是若司南公司有权主张，一四七团应支付的货款金额。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司南公司主张双方间系买卖合同关系，《付款补充协议》实际系第三人代为履行，在各农机户未依约履行付款义务的情况下，一四七团作为合同相对方应向司南公司承担付款责任；而一四七团则认为《补充付款协议》系合同履行过程中实际购买人即各农机户“显名化”的表现形式，退一步讲即便“显名化”无法成立，本案亦应认定为债务转移。对此，法院认为：第一，根据《购销合同》，司南公司、一四七团分系案涉买卖合同的供方、需方，该合同关系下的相关权利义务由司南公司、一四七团享有及承担，合同尾部供方、需方落款处亦分别加盖司南公司、一四七团公章，并明确“鉴于本合同需方和使用产品实际用户不一致，供需双方约定由供方直接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给需方的购机农户，便于购机农户向政府申请农机购置补贴。发票会以邮寄方式统一寄给需方，由需方分发给各购机农户。”显然，签约当时双方对于合同实际履约方系司南公司与一四七团明确知晓且无异议。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另签订《补充付款协议》，法院认为，该《补充付款协议》相关条款仅为双方对《购销合同》约定付款方式的变更，该协议上并没有第三方农机户的意思表示，更不意味着一四七团从合同关系中退出、农机户通过“显名化”的方式承担合同给付义务，双方作为合同当事人继续履行合同内容的事实并未发生改变。第二，根据《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故债务转移需要由债权人同意免除原债务人的债务，而由第三人承担原债务人的债务，从而使原债务人脱离原债权债务关系。本案中，《付款补充协议》仅为双方对合同约定付款方式的变更，各农机户并未在该协议上签字，更没有愿意承担一四七团合同债务的意思表示，司南公司作为债权人亦没有免除一四七团债务的明确意思表示，本案不符合债务转移的法律特征。第三，第三人代为履行是指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而原有的债权债务关系仍继续保持，并没有发生债的转让。《付款补充协议》明确除团场补贴由一四七团支付之外(实际上一四七团亦依约支付了该笔款项)，剩余国家补贴、师市补贴及个人补贴部分均由农机户直接支付给司南公司，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实为各方为减少环节、方便操作而对付款方式进行的简化。本案中并没有发生债的转让，原有的债权债务关系仍继续存在，按照双方约定，农机户仅为履行主体而非义务主体，故本案符合第三人代为履行的法律特征。《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本案合同在后续履行过程中，各农机户作为第三人亦实际向司南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但之后并未依约向司南公司结清剩余款项，在此情形下，仍应由债务人即一四七团向司南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四七团对于2018年度《往来账项询证函》不予认可，认为该询证函上加盖的是下设职能部门农业发展服务中心印章而非一四七团公章或财务专用章，农业发展服务中心无权代表一四七团与司南公司进行对账。对此法院认为，对于盖章行为的法律效力，应结合案件实际情况着重审查盖章之人有无代理权来加以认定。如盖章之人确有代理权的，即便超出公章的使用范围，亦不宜否定该盖章行为的效力，方有利于保护相对人的合理信赖。本案中司南公司所依据的2018年度《往来账项询证函》上加盖的虽并非一四七团公章或财务专用章，但庭审查明，该询证函系专业的会计师事务所经由快递寄送至一四七团所在地签收，后加盖农业发展服务中心印章后回寄至会计师事务所。可以认定，一四七团已收取该询证函并加以确认，农业发展服务中心的盖章行为系一四七团的真实意思表示，农业发展服务中心的盖章及回寄行为构成有权代理，可视为一四七团对2018年度《往来账项询证函》的确认。另，审理中双方均确认案涉合同下的相关设备早已交付验收完毕且质保期已届满，一四七团虽对司南公司主张的欠款金额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另有其他付款司南公司未计入已还款项中，其关于司南公司人员曾在微信中另确定欠款金额的说法亦难以成立。鉴此，对于一四七团的相关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对于司南公司主张的剩余货款金额1，058，829.8元予以确认。司南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并不违反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亦予确认。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一四七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司南卫星导航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价款1，058，829.8元；二、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一四七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司南卫星导航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违约金104，763元。二审中，一四七团提交证据：1．微信群名“147团司南导航交流群”的相关聊天记录，该群由司南公司工作人员及相关农机户组成，证明司南公司同意将合同剩余债务转移给农机户；2．部分农机户向司南公司支付货款的转账记录，证明司南公司已收到了农机户支付的部分货款；3．一四七团的财务凭证，证明其已按补充付款协议的约定，履行了农机购置国家补贴及团场补贴的付款义务。司南公司认为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其同意债务转移由农机户承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一四七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补充付款协议，其应履行的部分付款义务已变更为由相关农机户履行，债务发生了转移，而司南公司认为该补充付款协议仅是付款履行方式的变更，其并未同意合同债务转移至农机户。根据补充付款协议内容的相关文义，双方虽对付款时间、方式、主体较原合同有所变更，但确未明示司南公司同意将部分合同之债转移至农机户或以此协议免除一四七团的剩余付款义务，故不应以此认为作为债权人的司南公司同意将合同义务剩余转移给农机户，而仍应由一四七团履行合同项下之付款义务。考虑到只有购机农户才能获得相关补贴，而该补贴仅能由实际购机农户获得，故一审法院认为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该补充付款协议实为各方为减少环节、方便操作而对付款方式进行的简化，本院予以认同，故虽然确有农机户向司南公司支付部分货款的事实，但即便农机户知晓该补充付款协议，仍不应片面理解或视作为转移合同之债的协议。一四七团就此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就一四七团应支付的剩余货款数额，一审法院结合相关证据所作认定，本院认同故不再赘述，而一四七团所提交证据无法就实际未付货款的具体数额予以明确，本院实难采信。综上所述，一四七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273元，由上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一四七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红卫审 判 员 管勤莺审 判 员 汤佳岭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牟玺蓉书 记 员 郑文浩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