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民辖终1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德斌，男，1957年5月5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龙，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敬汇，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柯南，男，1970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天机，广东深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子昱，广东深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汤姝静，女，1973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上诉人吕德斌与被上诉人柯南、第三人汤姝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4民初0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吕德斌诉称，请求判令：1.归还吕德斌借款本金36702058元；2.支付吕德斌2014年10月16日之前的利息8709260.99元；3.自2014年10月17日起，按年息15%向吕德斌支付借款利息，直至全部借款本息归还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由柯南负担。事实和理由：2012年2月13日，吕德斌与柯南、汤姝静（柯南及汤姝静当时系配偶关系）签署了《合作协议书》，约定：吕德斌出资2亿元与柯南合作购买及销售润滑油，合作期18个月，柯南保证吕德斌的年收益不少于15%。同时约定，柯南应当于合作期满12个月时归还吕德斌1亿元，合作期满时，归还吕德斌剩余全部款项。合作期间润滑油价格下滑的，柯南负责补足，确保吕德斌资金安全。同日，柯南又签署了《承诺书》，承诺《合作协议书》的实质是吕德斌帮助柯南解决面临的实际困难。根据上述约定，吕德斌与柯南之间的关系名为合作，实为借款。上述文件签署后，吕德斌依约于2012年2月20日至22日，分三笔向柯南支付了2亿元款项。但合作期届满后，柯南仅偿还了部分借款本息，截至2014年10月16日尚有45411318.99元未归还（其中，本金人民币36702058.00元，利息人民币8709260.99元）。柯南于2014年10月16日签署了《债务确认书》，确认了上述欠款本息性质为借款，并自愿以房产及公司股权进行担保。但时至今日，柯南既未归还借款本息，也未办理房产及公司股权的抵押登记手续。经吕德斌多次催告，柯南仍未归还任何款项。《合作协议书》虽然约定发生争议由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但未约定具体由哪个仲裁委员会仲裁，依法约定无效，仍应由人民法院诉讼管辖。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诉讼请求为归还借款本息，系因借款归还问题发生争议，应以出借人所在地，即北京市朝阳区为合同履行地。综上，为维护吕德斌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之相关规定，特提起诉讼。柯南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吕德斌提起本案诉讼的依据是吕德斌、柯南、汤姝静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该《合作协议书》第3.1条约定以深圳市普世达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世达公司）作为合作事务的运营主体，而《合作协议书》的履行地为深圳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的被告住所地及合同履行地均为深圳市，本案依法应由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第三十六条规定，申请将本案移送至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吕德斌提起本案诉讼的依据为：2012年2月13日，吕德斌（甲方）与柯南（乙方）、汤姝静（丙方）签署的《合作协议书》及柯南于2014年10月16日签署的《债务确认书》。吕德斌在提起本案诉讼时同时提交了2012年2月13日柯南出具的《承诺书》《补充协议书》、汇款单（4份）、历次催款函及快递单作为证据。吕德斌提交的上述证据中三方《合作协议书》载明：甲方（吕德斌）负责出资购买SPC系列润滑油，出资总额度以人民币2亿元为限，甲方确保在合作期内满足合作销售所需资金。乙方（柯南）负责润滑油销售的具体事务，包括业务拓展、资源整合、产品采购、销售等具体的业务流程。乙方保证在合作期内按时支付合作收益，并在合作期满返还甲方合作资金。乙方确保甲方年合作收益不低于15%，收益按实际占用金额及实际占用天数计算，按季度支付给甲方。在合作销售收益不足15%时，由乙方负责补足甲方合作收益；合作销售收益在15%-30%时，甲方获取15%的年合作收益；合作销售收益超过30%时，超出部分，甲乙双方按各50%分成。乙方确保从本协议签订之日开始，乙方所有实际控制的公司的SPC系列润滑油的销售业务均需从甲方处赎单提货销售，合作资金及收益乙方需按甲方指令打入甲方指定账户。销售过程中产生的所有费用由乙方负责。甲乙两方同意以普世达公司作为合作事务的运行主体，双方合作以18个月为限，合作期满12个月时返还甲方人民币1亿元整，剩余资金在合作期满全额返还。甲方出资资金指定用于向广州新油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新油）购买SPC系列润滑油。广州新油收到款项后出具的代表货权的提货通知书原件需交由甲方或甲方指定人员保管。甲方出资金额为广州新油出具的SPC润滑油提货通知书金额的90%，剩余10%金额由乙方提供。2012年2月13日柯南出具的《承诺书》，载明：“柯南为深圳市通海化工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持有该公司100%股权。本人清楚地了解吕德斌先生与本人所签之‘合作协议’实质是为了帮助本人解决目前的实际困难。本人在此郑重承诺：1、在合作协议签署之日，本人将以自有资金偿还深圳市通海化工有限公司银行贷款人民币3000万元整；2、本人将尽力变现现有物业，以偿还银行贷款及该笔合作款项。在合作协议签订之日起3个月内，本人至少归还深圳市通海化工有限公司银行贷款人民币5000万元整；在合作协议签订满一年时，本人将至少归还深圳市通海化工有限公司银行贷款人民币1亿元整，即将通海化工有限公司银行贷款由目前的人民币2.2亿元压缩至人民币1.2亿元以下；本人持有的贵州省大藏矿产公司的10%股权，作为该笔合作款项的还款保证。该部分股权一经变现全部用于偿还该笔合作款项；3、本人在还清该笔合作款项以前，经营所有业务产生的盈利（包括本人与吕德斌先生合作业务所获得的分红），均用于偿还该笔合作款及银行贷款，不做其他投资。”吕德斌提交的四张汇款单记载：2012年2月20日，关锐分两笔向柯南转款共计6千万元；2012年2月21日，吕慧丽向柯南转款6千万元；2012年2月22日，吕慧丽向柯南转款8千万元。2012年5月31日，吕德斌（甲方）、柯南（乙方）、汤姝静（丙方）三方签署《补充协议书》载明：“叁方经友好协商一致，对2012年2月13日签署的《合作协议书》做如下补充约定以共同遵守：1、为保证乙方在合作期满12个月时按时返还甲方1亿元合作资金，乙方从2012年10月1日开始不再从甲方提取新的赎货资金，即乙方从2012年10月1日开始从甲方赎货时存入的资金即归还甲方合作资金，至2013年2月19日归还1亿元整；2、乙方在2012年10月1日前，可循环使用合作资金，限定用于向广州新油购买SPC系列润滑油，广州新油收到款项后出具的代表货权的提货通知书原件需交由甲方或甲方指定人员保管；3、合作收益按季度支付，根据实际销售收益按比例提取，乙方确保年合作纯收益不低于15%。”2014年10月16日，柯南向吕德斌、深圳市厚易投资有限公司出具《债务确认书》，确认：“本人通过本人、关联公司、关联个人等形式向贵司、您及贵司关联个人借款，具体借款确认如下：1、本人于2012年向您借款人民币2亿元，截至2014年10月15日，本人尚余人民币45411318.99元（其中：本金人民币36702058.00元，利息人民币87092600.99元）未归还。……”现吕德斌主张《合作协议书》实质是吕德斌帮助柯南解决面临的实际困难，两者之间的关系名为合作，实为借款，但柯南对此并不认可，且根据吕德斌起诉提交的《合作协议书》《承诺书》《补充协议》及《债务确认书》等证据，可以认定吕德斌与柯南及二人控制的公司之间有大量的债务往来，且《合作协议书》虽约定吕德斌取得一定比例的固定收益，但对固定收益以外的分红亦有约定，故上述证据并不足以认定吕德斌与柯南、汤姝静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依据《合作协议书》的约定，甲乙两方同意以普世达公司作为合作事务的运行驻地，故诉争合作协议的合同履行地为广东省深圳市，而一审被告柯南的住所地亦在广东省深圳市。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本案应由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柯南对管辖权提出的异议，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应移送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吕德斌不服一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吕德斌认为其未参与项目经营管理，且不承担任何风险，仅收取保底固定收益，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应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并且柯南在《承诺书》和《债务确认书》中均明确双方的的债权债务关系为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借贷双方就合同履行地未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事后未达成补充协议，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仍不能确定的，以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吕德斌为本案接受货币一方，住北京市朝阳区，故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柯南针对吕德斌的上诉意见答辩称，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系合作合同关系，非民间借贷关系。《合作协议书》系由柯南、吕德斌、汤姝静三人共同签订，柯南单方出具《债务确认书》属柯南的单方法律行为，并非签订《合作协议书》三方的合意所形成，不会改变《合作协议书》的性质，更不会改变各方基于《合作协议书》所形成的合作关系。《合作协议书》约定的运营主体为普世达公司，合作项目的采购、销售均由普世达公司负责。普世达公司系深圳企业，且住所地位于深圳，因此《合作协议书》的履行地应为深圳市。本案系合同纠纷，被告住所地及合同履行地均在深圳市，因此本案应依法由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合同对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本案系合同纠纷，合同中约定的仲裁协议无效，且双方当事人对此不持异议，本案应由合同履行地或被告住所地法院管辖。吕德斌主张本案争议合同为民间借贷合同法律关系，柯南主张本案争议为合作合同法律关系，根据现有证据及原被告对于合同履行的陈述，可以认定本案属于商事合同纠纷，至于本案争议合同系民间借贷合同亦或合作合同并不影响对本案合同履行地的确定。吕德斌所提本案诉讼请求所指向的合同义务即争议标的为柯南依约付款，故吕德斌作为接收货币一方，其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为合同履行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合同的合同履行地为广东省深圳市于法无据，本院予以纠正。本案应由对北京市朝阳区有管辖的法院管辖。根据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案件管辖的相关规定，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按照现有级别管辖规定受理北京市辖区内的涉外、涉港澳台商事第一审民事案件。本案诉讼标的额为45411318.99，属于一审法院级别管辖范围，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上诉人吕德斌请求本案由一审法管辖，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作出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2020）京04民初6号裁定书；二、本案由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受理费70元，由被上诉人柯南负担（于本裁定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杨 艳审判员 张 爽审判员 谷 升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书记员 李旭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