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吉24民终141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时某，户籍所在地吉林省延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某，吉林平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某1，户籍所在地吉林省延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某，吉林平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延边商业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2，董事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延边商业集团有限公司小商品市场。负责人：郑某。上诉人时某、王某1因与被上诉人延边商业集团有限公司、延边商业集团有限公司小商品市场业主专有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20）吉2401民初165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时某、王某1上诉请求：撤销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20）吉2401民初1657号民事裁定，指令审理本案。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在庭审中，上诉人举出了房照、土地使用证及延吉市房产测绘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该证据是我方证明本案诉争部分属于上诉人专有部分最主要的证据之一，其是2017年被上诉人亲自到延吉市房产局楼盘科要求测量,经延吉市房产测绘有限公司测绘后,证明突出主体东侧构筑物为上诉人的仓库；2019年,被上诉人再一次要求上述部门到现场在我们两家之间的墙上打眼后进行重新测量，最后得出与2017年相同的结果。需要说明的是,两次测量均是从外墙进行测量,并非在房屋内进行,得出的测绘数据与上诉人的产权面积一致,而且，两次测量均是被上诉人主动要求的。因此，完全可以证明本案诉争的门脸部分为上诉人的专有部分。同时,从商业的角度出发,整个楼体是商业用楼，用于各商家的经营。从通俗的角度讲，每位商家只能在自己门脸所属的范围内设计、悬挂、使用牌匾,若延伸到了其他商家处,则属于侵权行为；从法律角度讲，门脸在构造上、使用上均具有独立性,且经过测绘部门确认,本案诉争的部分也是在上诉人的产权范围内,并已登记,已经登记成为特定业主所有权的客体，该情况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因此,不能将外墙一律认定为共有部分，应结合该部分的独立性、排他性等因素综合进行考量,故本案诉争的部分属于上诉人的专有部分,并非共有部分，所以上诉人有权利对此单独提起诉讼。二、被上诉人举出的《调换营业室协议》与本案无关。上诉人的房屋原房主为延边州糖酒总公司。当时被上诉人与延边州糖酒总公司签订该协议时，明确约定“营业室调换后，产权所有随此协议签订后相应变更”,并没有表述被上诉人在证明目的中陈述的内容。况且，被上诉人在证明目的中所称的东墙墙垛以东的位置实际上属于上诉人产权范围内。因此，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实际关联。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按照裁定书的观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诉争的部分属于业主共有,故上诉人无权单独提起诉讼,换言之，就是应当与其他业主共同提起诉讼或其他业主授权给上诉人后才可提起诉讼。但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72、73、74条及《民事诉讼法》第132条之规定,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共同诉讼,应当通知其他业主参加诉讼,或向上诉人释明后，要求上诉人明确是否提出申请追加。但一审法院没有按照上述规定执行,而是直接作出裁定,驳回了上诉人的起诉,不仅增加了诉累，而且不符合法定程序。四、上诉人拥有单独起诉的权利。应当重申的是,上诉人坚持主张本案诉争部分为上诉人的专有部分，具体理由，已经在本上诉状中具体阐明，故不再赘述。但根据《物权法》第83条之规定“,..赔偿损失。业主对侵害自己合法权益的行为，可以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即法律已经明确规定上诉人作为业主,如果认为自己的合法权益受到了侵害，可以单独提起诉讼。裁定书中，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中的“权利人”做了界定，界定的主要依据为《物权法》第70条之规定，认为“权利人”指的是全体业主，并非单个业主。但需要说明的是,若该认定成立,实际上已经剥夺并排除了单个业主向侵权人主张权利的诉权，且有悖于《物权法》第83条之规定。即使本案诉争部分最终被认定为共有部分,但法律上并未禁止单个业主向侵权人主张合法权益的权利,况且，我方坚持认为本案诉争部分为上诉人专有部分。所以，“权利人”应当是指单个业主、部分业主及全体业主。因此，上诉人有单独提起诉讼的权利。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延吉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吉2401民初1657号民事裁定书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上诉人针对本案可以单独提起诉讼，望二审人民法院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332条之规定，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延边商业集团有限公司、延边商业集团有限公司小商品市场二审未答辩。时某、王某1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判令延边商业集团有限公司、延边商业集团有限公司小商品市场立即向时某、王某1赔偿人民币160万元（自1998年5月份起至2017年8月23日止的赔偿金）。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三条规定：“业主应当遵守法律、法规及管理规约。业主大会和业主委员会，对于任意弃置垃圾、排放污染物或者噪声、违反规定饲养动物、违章搭建、侵占通道、拒付物业费等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有权依照法律、法规以及管理规约，要求行为人停止侵害、消除危险、排除妨害、赔偿损失。业主对于侵害自己合法权益的行为，可以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条规定了业主责任、业主大会和业主委员会对业主行为的管理及业主的诉权。对于业主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不当行为，业主大会和业主委员会有权要求行为人停止侵害、消除危险、排除妨害、赔偿损失。业主对于侵害自己合法权益的行为，可以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而对于业主可以单独提起诉讼的情形应当限于业主专有权受到侵害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单位或者其他行为人擅自占用、处分业主共有部分、改变其使用功能或者进行经营性活动，权利人请求排除妨害、恢复原状、确认处分行为无效或者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司法解释明确了对侵害业主共有部分的行为如何进行规制，但对请求权主体仅规定为“权利人”，因此有必要对于“权利人”的范围作出界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条的规定，业主对于建筑物共有部分享有共有和共同管理的权利。有关共有部分的使用及管理问题以业主共同决定为原则，在成立业主大会并选举产生业主委员会时，对于共有部分的使用及管理由业主大会形成决议，交由业主委员会具体执行，业主委员会可以代表全体业主对于侵害共有部分的行为提起诉讼。未成立业主大会的，由于侵害建筑共有部分的行为损害的是全体业主的利益，全体业主构成侵权诉讼的适格诉讼主体，单个业主在无其他业主的授权下，不能代表其他业主提起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条规定：“建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费用分摊、收益分配等事项，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业主专有部分占建筑物总面积的比例确定。”该条规定了业主对建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费用负担及收益分配规则。首先，该条规定的收益分配规则系针对合法利用建筑物共有部分所产生的收益，并非针对擅自利用或侵占共有部分所取得的利益；其次，该条规定了共有部分的收益分配规则，以业主团体作出对收益进行分配的决议为前提。《物业管理条例》第五十五条规定，利用共用部分所得收益应当主要用于补充专项维修资金，也可以按照业主大会的决定使用。因此，共有部分产生的收益并不必然应当向全体业主分配，并且收益如何利用属于全体业主决定的范畴，在业主团体决定对收益进行分配时则应当按照确定的分配规则进行分配。在业主团体未形成对收益进行分配的决议前，单个业主无权要求对共有部分收益进行分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除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共有部分外，建筑区划内的以下部分，也应当认定为物权法第六章所称的共有部分：（一）建筑物的基础、承重结构、外墙、屋顶等基本结构部分，通道、楼梯、大堂等公共通行部分，消防、公共照明等附属设施、设备，避难层、设备层或者设备间等结构部分；（二）其他不属于业主专有部分，也不属于市政公用部分或者其他权利人所有的场所及设施等”的规定，本案诉争的“门脸”应为建筑物的外墙，应属于全体业主共有，时某、王某1作为涉案建筑物的业主之一，无权单独就侵害业主共有权的行为提起诉讼。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条、第八十条，《物业管理条例》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时某、王某1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9200元（原告已预交19200元），退给原告时某、王某119200元。本院认为：首先，本案诉争的“门脸”是涉案建筑物的专有部分还是共有部分的问题，属于针对具体的法律事实根据法律规范的规定，认定其形成何种法律关系的“法律适用”问题，非属“事实认定”问题（对于客观事实本身双方并无异议，仅对是否属于建筑物的专有部分有争议。而属于专有还是共有则有赖于通过相关法律的适用来进行价值判断）。上诉人关于一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诉争的“门脸”应为建筑物的外墙，应属于全体业主共有的裁判意见正确。因一审裁定对此论述充分，故具体理由本院二审不再赘述。其次，裁驳还是判驳取决于法院的审查对象是原告的起诉要件是否成立，还是其权利保护要件是否完备。若原告的起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要件，法院应以原告之诉不合法为由通过裁定形式驳回起诉。但若案件实质上涉及到原告的权利保护要件是否成立时，应由法院对案件进行实体审理后加以判断。如果其提起的诉讼请求缺乏权利保护要件，即诉讼请求不能成立的，则法院应以原告之诉请不能得到支持为由通过判决形式驳回。本案中，诉争“门脸”是否属于上诉人作为业主个人所有的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的专有部分，是原告作为该专有部分的所有权人的权利应否得到保护的成立要件（其请求权基础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一条、第三十七条，即业主对其建筑物专有部分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要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事实上原告一直在主张其是该专有部分的所有权人，本案是业主专有权纠纷，原告并未主张其是以业主的共有权受到侵害而诉请要求损害赔偿），即其权利保护要件为属于其个人所有的建筑物的专有部分因受到非法侵害，而请求损害赔偿。一审法院经法律适用后既已认为本案诉争的“门脸”应为建筑物的外墙，应属于全体业主共有（非属于原告的个人专有部分），即原告诉请人民法院予以保护的权利保护要件不成立。故应以原告之诉请不能得到支持为由通过判决形式予以驳回，而非驳回起诉。一审法院依前述认定而裁定驳回起诉，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另，一审法院即使是认为上诉人无权单独就侵害业主共有权的行为提起诉讼，即原告主体不适格（事实上原告一直在主张其是该专有部分的所有权人，本案是业主专有权纠纷，并未主张其是以业主的共有权受到侵害而诉请要求损害赔偿），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要件，而要以裁定方式驳回其起诉。但双方之间的争议（即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从1998年5月份起至2017年8月23日止的损害赔偿金）还在，并未因本次裁定驳回起诉而案结事了，减少诉累。因为，虽然物权请求权没有诉讼时效限制，但物权损害赔偿请求权，作为一种请求权，却应当适用诉讼时效规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关于“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的规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在本案中所存在的物权损害赔偿请求权争议，自上诉人即权利人诉讼中自认的主张请求给付损害赔偿金之日起，即其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早已超过二十年。该二十年的最长诉讼时效期间将其理解为权利的最长保护期限更为妥切，因其虽与除斥期间相似亦显然有别（过此期间并不导致丧失实体权利的后果），该期间又是不变期间，不同于普通诉讼时效期间可以中止、中断。该期间是权利的最长保护期间，是为克服诉讼时效制度在实现维护社会关系的稳定性这一目的方面存在的不足，而作出的既不同于普通的诉讼时效又不同于除斥期间的特殊的期间制度。因法律明文规定“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故该20年的权利最长保护期（当然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的除外）应属于人民法院依职权主动审查的法律事实。如前所述，即使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成立，即本案诉争的“门脸”应为其专有部分，也因其主张的要求给予损害赔偿的请求权的权利，受到损害的期间已超过二十年，而法律不予以保护。故也应因此而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而非驳回起诉。以达到案结事了，减少诉累，维护社会关系的稳定性。综上，时某、王某1的上诉请求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应予驳回其上诉，但因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部分错误，致以裁定驳回起诉的判决结果错误，而应予指令其重新审理后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20）吉2401民初1657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张新颜审判员  张 丽审判员  战明宇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书记员  安丽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