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6民终277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贵州明望塑胶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凯里市炉山经济循环区。法定代表人：倪俊钦，系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喻长润，男，1969年6月9日出生，汉族，广东省东莞市人，住贵州。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倪镇洲，男，1994年3月2日出生，汉族，广东省揭阳市人，住贵州。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郑建，男，1968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金，贵州洲联合（锦屏）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上诉人贵州明望塑胶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建劳动争议一案，不服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2019）黔2601民初7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本院传唤，上诉人明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喻长润、被上诉人郑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金到庭参加庭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明望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撤销凯里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2601民初716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判决书第5页第11行认定，“根据双方于2015年12月15日所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七条的规定，……向郑建支付赔偿金”。查看双方于2015年12月15日所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七条是这样表述：“甲方应以法定货币按月足额支付乙方工资，不得克扣和无故拖欠”。上诉人根本没有克扣和无故拖欠工资，所以就不应当支付赔偿金。2、被上诉人于2019年7月12日才向凯里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了仲裁申请确认2011年8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已经远远超过仲裁时效。上诉人在一审提出时效抗辩，一审仍然确认。3、第38号仲裁裁决书已经生效并且发生法律效力，其认定和查明的事实应当对其他案件有公信力和证明力。其裁决结果对双方当事人有约束力。具体为：第38号仲裁裁决书的裁决结果是：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2013年8月1日至2019年1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二、驳回被上诉人的其他仲裁请求。也就是说，第38号仲裁裁决书驳回了被上诉人请求确认的2019年1月31日至2019年4月1日期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的请求。由此证明郑建2019年1月30日后与上诉人没有劳动合同关系。第38号仲裁裁决书第6页倒数第5、6行明确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自2019年1月31日之后不存在劳动关系”。第5页第12、13行认定：2015年12月15日签订的3年期（2016年1月30日至2019年1月30日）的劳动合同符合证据三性，予以采信，因此应当确认上诉人提供的该劳动合同合法有效。也完全能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只存在3年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被上诉人认为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理由不成立，支付赔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2011年8月1日签订两年期合同（2011年8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到期后郑建自动离开公司。时隔五个月后的2014年1月郑建又重新要求回公司重新入职，双方重新签订2年期合同（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工龄根本不连续，一审计算赔偿金年限按照连续计算是错误的。同时，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郑建没有举证第二份劳动合同。5、农村信用社账户的4200元不是工资的组成部分，是提前支付到期后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以及其他相关补助。与劳动合同第八章“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第15条形成完整的证据链。郑建没有充分证据证明4200元是工资结构中哪部分，同时4200元已经按合同履行了3年郑建也没有任何异议。从郑建每月签名的工资表完全可以看出工资表是完整的工资结构，有奖金体现，有清明端午节假日的加班费。签名的工资已经支付到郑建的建设银行账户。二、一审法院没有理解和参考最高院最新指导案例（2018）最高法民申3112号民事裁定书：“将留有空白内容的合同交于对方，视为对合同内容中约定事项的无限授权。”对本案认定判决有了权威的指引。本案双方当时签字后对空白部分都未划斜线各自取回一份，说明双方都给对方在空白地方填写互相给予无限授权。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后，依法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郑建二审口头辩称，关于上诉人明望公司认为郑建2011年8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合同到期后自动离开公司时隔5个月后的2014年1月郑建要求重新回明望公司入职的主张没有任何证据，如果郑建自动离开明望公司，明望公司应当对其作出自动离职或者解除合同或者相应处理，明望公司没有提交其离职相关手续，无论是仲裁或者一审程序也没有认定这样的事实，关于明望公司认为农村信用社的4200元不是工资的组成部分，是提前支付合同到期后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及相关补助的上诉理由其主张与本案的事实不符，具体为：1、在现有的劳动关系中从来没有用工单位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提前支付以后解除劳动者合同经济补偿的先例。2、明望公司引用的所谓合同第8章内容系双方发生劳动争议后而私自添加的内容，不能作为合同内容的部分。3、明望公司私自添加的内容已经认可4200元是包括工资补贴及其他补贴，在其没有举证证明其主张的包括解除合同经济补偿的具体金额，应当认定4200元为工资补贴。4、郑建二审提交的请款单系明望公司在仲裁程序中提交，证明4200元是工资补贴。5、工资以什么形式发放、是否上工资册与劳动者没有直接关系，劳动者只要收到工资即可，无需要求劳动者以什么形式领取工资，所以即使4200元没有在工资册上造册也应当认定为明望公司支付给郑建劳动报酬的一部分。明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不予确认原、被告2011年8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2、判决原告不应当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的赔偿金76292.55元给被告；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于2011年8月1日进入原告处从事生产管理工作，双方签订合同编号为MWL20110801-1的《劳动合同书》一份，约定合同期限从2011年8月1日起至2013年7月31日止。2014年1月6日，双方签订合同编号为MWL20140101-SC01《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从2014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其中第七条约定合同变更事由，即任何一方要求变更合同的有关内容，都应以书面形式通知对方，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并办理书面变更手续，变更后的劳动合同文本由甲乙双方各执一份。2015年12月15日，双方签订编号为48-2的《劳动合同书》，该合同书内容均为打印版，并由被告方持有。当天，双方又签订编号为48-1的《劳动合同书》，该合同书中打印处内容与48-2号《劳动合同书》内容一致，而合同中第一条第（一）项及第八条手写内容均由原告方填写，填写后，原告未将内容交给被告查看，也未将合同书交给被告。2018年1月至2019年1月，原告通过贵州凯里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炉碧支行向被告支付工资分别为3186元、3234元、3256元、6085元、5534元、5211元、5556元、4833元、5274元、5873元、6050元、5367元、4761元。2016年6月至2018年12月，原告工作人员倪镇洲通过其个人账户每月向被告转账4200元。从2019年1月15日起，被告未在原告处上班。2018年12月30日，原告向被告发出《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通知被告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1月30日到期，因公司经营困难决定不再继续与被告签订劳动合同，工资计算至2019年1月30日。原告将该通知书张贴于公司“通知公告”栏处。2019年4月22日，被告向凯里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双方从2013年8月1日至2019年4月1日存在劳动关系等。2019年6月7日，凯里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凯劳人仲案字〔2019〕第3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原、被告2013年8月1日至2019年1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同时，驳回被告其他仲裁请求，该裁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7月12日，被告又向凯里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双方从2011年8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并由原告支付违法解除合同赔偿金146232元。2019年9月6日，凯里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凯劳人仲案字〔2019〕第5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原、被告从2011年8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并由原告向被告一次性支付赔偿金76292.55元。该裁决书送达后，双方均不服向该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被告于2011年8月1日进入原告处从事生产管理工作，双方签订合同编号为MWL20110801-1的《劳动合同书》，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即原、被告于2011年8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期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劳动关系。关于原告终止劳动合同是否合法的问题。原告在双方劳动合同期限内以公司经营困难终止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根据双方于2015年12月15日所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七条的规定，原告终止劳动合同并不符合约定及法律规定，其终止劳动合同的行为属于违法终止合同，应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向被告支付赔偿金。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计算赔偿金时涉及到劳动者工资的计算问题，而本案双方最大的争议是原告工作人员倪镇洲以个人账户向被告支付的4200元如何认定问题。原告所持有的合同编号为48-1的《劳动合同书》与被告所持有的合同编号为48-1的《劳动合同书》在打印版部分上内容一致，但48-1《劳动合同书》的手写部分系原告单方填写，无证据证明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该手写内容应认定为无约束力，则原告主张以倪镇洲名义每月支付的4200元系经济补偿不应得到支持。又因该费用系通过倪镇洲个人账户向被告支付，无法确定到该费用的具体性质和用途，则被告辩称所支付的4200元系工资组成部分也不应采纳。根据原告终止劳动合同前被告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原告应向被告支付的赔偿金为76292.55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贵州明望塑胶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原告贵州明望塑胶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二审围绕上诉人明望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其一，关于本案是否已经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郑建自认于2019年1月15日从明望公司处离岗。郑建于同年即向凯里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有该委作出的凯劳人仲案字〔2019〕第38号仲裁裁决书和凯劳人仲案字〔2019〕第56号仲裁裁决书在卷印证，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的规定，因此并未超过仲裁时效。故对上诉人明望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其二，关于郑建与明望公司诉争2015年12月15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是固定期限合同还是无固定期限合同的问题。本院认为，因明望公司持有的签订时间为2015年12月15日的《劳动合同书》的手写部分（具体为在《劳动合同书》一、合同类型和期限第一条手写部分写明：固定期限自2016年1月30日起至2019年1月30日止）郑建二审当庭答辩不予认可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应当以该《劳动合同书》的打印版本的合同条款内容作为认定双方所形成的缔约合意，即在该《劳动合同书》中的“一、合同类型和期限第一条甲乙双方选择以下第二种形式确定本合同期限……（二）无固定期限”确定本案郑建与明望公司于2015年12月15日所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其三，关于郑建在明望公司的工作年限认定问题。上诉人明望公司上诉认为郑建于2011年8月1日、2014年1月1日分别与明望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在工作年限上存在五个月的间隔，根本不连续，一审法院计算赔偿金年限按照连续计算是错误的。本院认为，申请人郑建诉被申请人明望公司劳动争议一案，凯里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6月7日作出凯劳人仲案字〔2019〕第3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申请人与被申请人2013年8月1日至2019年1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该仲裁裁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19〕19号）第十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已为仲裁机构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前款第二项至第五项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因上诉人明望公司并无相反证据足以反驳，故前述凯劳人仲案字〔2019〕第38号仲裁裁决书的裁决内容应当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而与此同时，郑建与明望公司第一份两年期劳动合同签订履行时间为2011年8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与前述仲裁裁决的认定具有工作年限时间上的连续性。一审法院所作的郑建在明望公司的工作年限认定并无不当。其四，关于明望公司是否应当向郑建支付经济赔偿金的问题。本院认为，结合前述分析，涉案《劳动合同书》打印版本的合同条款“七、劳动合同的履行、变更、解除、终止第十四条本合同的履行、变更、解除、终止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章和第四章的规定执行”的约定，因明望公司单方以公司经营困难为由解除与郑建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过失性辞退）”或第四十条“无过失性辞退”或第四十一条“经济性裁员”的任一情形，已经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及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的规定，根据郑建在明望公司2018年1月至2019年1月的《工资明细表》折算其实际平均工资基数及根据其劳动工作年限计算所得郑建诉请应当支持的经济赔偿金，为76292.55元（5086.17元／月×7.5月×2），并无不当。故对上诉人明望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上诉人明望公司的其余上诉理由与本院根据在卷证据认定事实相悖，本院不予采信，不再赘述。综上所述，上诉人明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贵州明望塑胶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欧阳平审判员  王大梅审判员  吴竹春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法官助理罗维书记员杨正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