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皖01执复61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泰安莱佛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高新区长城路泺亨国际居住区S9，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9000808895154。 法定代表人：韩国庆，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华，山东泰山蓝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山东泰山蓝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安徽丰帆工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荷塘路50号杏花国际广场A-办1805，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672602119W。 法定代表人：曾樊，该公司总经理。 被执行人：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广阳道2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1000109261087Y。 法定代表人：邓池良，该公司经理。 复议申请人泰安莱佛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服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4执异18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蜀山法院）在审理安徽丰帆工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帆公司）诉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作出（2016）皖0104民初8366号民事判决，判令中太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丰帆公司货款9439033.66元，承担自2016年9月29日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一年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加价部分货款；中太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丰帆公司已产生的加价货款4715256.36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法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判决生效后，中太公司未履行义务，丰帆公司申请强制执行。 蜀山法院立案执行后，于2018年4月13日向泰安莱佛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莱佛士公司）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莱佛士公司协助扣留、提取中太公司在该单位的工程款及保证金15978328.83元，并不得向任何单位及个人支付此款项。莱佛士公司于2018年4月14日回复：“我公司与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正在履行过程中，该工程尚未竣工验收和结算，最终是否会有应付款项，应付多少？截至目前，均不确定。待该工程竣工验收并最终结算后，如确有应付款项，我公司将配合法院协助执行”。 蜀山法院查明：2019年1月3日、1月4日、1月29日、1月30日，莱佛士公司先后向中太公司银行账户内汇入368万元、100万元、278万元、100万元，共计846万元，汇款摘要中均注明为“工程款”。蜀山法院发现上述情况后，于2019年3月6日向莱佛士公司送达限期追缴通知书，责令莱佛士公司在收到通知后五日内将支付给中太公司的款项予以追回。因上述款项未按期追回，2019年4月3日，蜀山法院作出（2019）皖0104执544号之一执行裁定，将莱佛士公司列为第三人，冻结、扣划其银行存款853万元，并于2019年4月11日扣划莱佛士公司银行存款958500元、冻结其银行账户存款2870095.62元。 莱佛士公司向蜀山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撤销（2019）皖0104执544号之一执行裁定，解除对其853万元存款的冻结、划拨。蜀山法院作出（2019）皖0104执异17号执行裁定，驳回莱佛士公司提出的异议，莱佛士公司在擅自转款846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莱佛士公司申请复议后，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3日作出（2019）皖01执复70号执行裁定，驳回莱佛士公司的复议请求，维持蜀山法院（2019）皖0104执异17号执行裁定。2019年8月，蜀山法院总计扣划莱佛士公司8001156元。2019年10月22日，莱佛士公司依据生效的（2019）皖0104执异17号执行裁定，请求蜀山法院继续扣划458844元（8460000元减去8001156元），解除对冻结账户查封。至此，蜀山法院共扣划莱佛士公司银行存款846万元。 2020年1月17日，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皖01执监7号执行裁定，撤销蜀山法院（2019）皖0104执异17号执行裁定、撤销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1执复70号执行裁定，指令本案由蜀山法院重新审查处理。 蜀山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莱佛士公司未经法院许可，能否擅自支付已被法院控制的财产（工程款）。因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依据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莱佛士公司负有向中太公司支付工程款义务；蜀山法院向莱佛士公司送达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扣留（提取）应支付给中太公司的款项，系法院的执行行为，目的在于控制中太公司的财产，防止转移财产、规避执行，确保实现丰帆公司的合法权益。该协助执行通知书一经送达立即生效，协助义务人莱佛士公司未经法院允许不得向中太公司支付款项。莱佛士公司未经相关程序撤销或变更该协助通知书，在未经法院准许情况下，擅自向中太公司支付款项，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规定的规定（试行）》第37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蜀山法院责令限期追回，以及裁定在支付数额内向丰帆公司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且蜀山法院（2019）皖0104执异17号执行裁定生效后，莱佛士公司主动请求执行法院继续扣划458844元，表明其已同意履行追回已付款项的义务。 莱佛士公司关于冻结、扣划的款项系商品房预售资金不得强制执行问题。商品房预售资金是开发商将正在建设中的商品房出售给购房者，购房者按照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支付给开发商的购房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等相关法律规定，货币作为一种特殊的动产，实际占有即所有的原则，购房者将购房款存入开发商指定的账户后，该账户内资金即属于开发商所有。开发商、资金监管部门、莱佛士公司三方订立的商品房预售资金监管协议，只能约束各方当事人，不能对抗法院的强制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依据国务院通知精神，系针对与商品房开发建设有关的主体如何使用预付款所作的规定，不能约束法院依法实施的冻结、扣划等公法行为，莱佛士公司以该理由主张不得强制执行，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规定的规定（试行）》第37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异议人莱佛士公司的执行异议，莱佛士公司在擅自转款的846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莱佛士公司向本院复议称：一、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错误，莱佛士公司与中太公司之间不存在确定的到期债权债务关系。蜀山法院于2018年1月12日、4月13日向莱佛士公司送达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对执行标的性质与归属认定存在错误，要求协助执行的事项不具有可执行性。中太公司承建的莱佛士公司开发的泺亨国际居住区部分住宅楼及车库等项目,至今仍未竣工验收,工程款未经决算确定,亦未经当事人双方或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双方的债权债务数额尚处于不确定状态,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无法确定。莱佛士公司认为,建设工程预付款、工程进度款属于未到期债权,建设工程竣工价款数额经结算后最终确定,才可认定为到期债权。 二、蜀山法院送达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及执行裁定书适用法律错误。2018年1月12日对莱佛士公司送达的协助通知书未显示适用法律条款,2018年4月13日对莱佛士公司送达的协助执行通知书以及544号执行裁定书显示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43条规定。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被执行人收入有其特别的含义,它是指被执行人依法所得和依法应得的收入,包括工资、奖金、智力成果使用报酬、农副业收入、继承或受赠的财产等。收入与到期债权有明显区别,收入的权利主体仅限于自然人,不含法人和其他组织。从民事诉讼法第243条规定中“保留被执行人及其家属的生活必需费用”、“被执行人所在单位”等用语可以看出,该条规定“被执行人”应作限缩解释,即为“作为自然人的被执行人”。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O16）最高法执监25号执行裁定认为,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下称《执行规定》）第36条所规定负有“支取收入”义务的协助执行人,具有特定含义,系指负有向被执行人给付工资、奖金、劳务报酬等义务的用人单位。而本案被执行人中太公司与莱佛士公司因承揽建设工程而产生债权债务关系,该类案件往往法律关系复杂,明显不属于前述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所发生的劳务报酬关系。在被执行人为工程承包方、第三人为工程发包方的情况下,如申请执行人主张对第三人予以强制执行,只能适用《执行规定》关于“被执行人到期债权的执行”相关制度,但是根据第一部分分析,莱佛士公司与被执行人中太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到期债权债务关系。 三、蜀山法院执行程序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1条的规定,被执行人不能清偿债务,但对本案以外的第三人享有到期债权的,人民法院可以依申请执行人或被执行人的申请,向第三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以下简称履行通知）,履行通知必须直接送达第三人。履行通知应当包含下列内容:（1）第三人直接向申请执行人履行其对被执行人所负的债务,不得向被执行人清偿;（2）第三人应在收到履行通知后的十五日内向申请执行人履行债务;（3）第三人对履行到期债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收到履行通知后的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出;（4）第三人违背上述义务的法律后果。但莱佛士公司从未收到过蜀山法院的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退一万步讲,即使将其送达的《协助执行通知书》认为就是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但申请人收到的《协助执行通知书》中并无载明上述法律规定的内容,这亦导致未赋予莱佛士公司应有的民事救济权利。 四、蜀山法院无视莱佛士公司多次提出的异议,而径行进行冻结、扣划,严重违法。《执行规定》第61条至第69条规定了“被执行人到期债权的执行”相关制度。对于被执行人到期债权的执行,必须符合三项要件:一是第三人向被执行人负有金钱债务。二是该债务已届履行期限。三是第三人对该债务并未提出异议。申请执行人在执行程序中根据到期债权执行制度对第三人申请执行,前提是第三人对债务并未提出异议,一旦提出异议,则不得对第三人强制执行,且对异议不进行审查,这是现行法律对限缩执行裁量权的制度要求。本案中,莱佛士公司于2018年4月13日收到《协助执行通知书》后,立即于次日函复该院,明确表示该工程尚未竣工验收和结算,这实际上是对是否存在金钱债务及债务是否已届履行期限提出异议。2019年3月6日,莱佛士公司收到该法院限期追缴通知书后,亦于3月16日提出执行异议。莱佛士公司在本案中系被法院作为到期债权第三人,在执行过程中已多次对债务提出异议,按照法律规定,无论异议是否成立,执行法院均不应进行实质审查,应释明申请执行人提起代位权诉讼予以救济,而不得对莱佛士公司予以强制执行。 五、蜀山法院冻结的莱佛士公司的工商银行存款4066905.62元、强制划走的中国银行存款958500元,均系商品房预售资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案例精神,系不得强制执行款项。商品房预售资金是开发商将正在建设中的商品房出售购房者,购房者按照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交付给开发商的购房款。由于开发商预售的商品房属于期房，对于购房者而言,具有比较大的风险。2013年3月26日，国务院以《国务院办公厅关于继续做好房地产市场调控工作的通知》（国办法[2013]l7号）要求各地制定本地区商品房预售资金的监管办法，确保商品房预售资金能够用于工程施工建设,以保障购房者的利益不受损害。被法院冻结扣划的款项均系商品房预售资金，并用于建设项目的施工，如果不及时支付，将无法保证工程建设正常进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五条第三款关于“商品房预售所得款项必须用于有关的工程建设”的规定和上述国务院通知精神,法院的冻结、扣划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 六、莱佛士公司向中太公司支付的846万元系农民工工资。及时支付农民工工资系维稳需要,也符合党中央、国务院政策。中太公司书面保证相关款项用于发放农民工工资,亦实际用于发放农民工工资。 七、莱佛士公司在蜀山区法院错误冻结公司账务后,为解封账户,使公司尽快正常经营,迫不得已向蜀山法院申请扣划458844元,但这并不代表申请人具有追回已付款项的义务,也不构成对蜀山法院错误执行行为的认可。莱佛士公司账户被蜀山法院错误冻结,先后提出执行异议、执行复议、执行监督申请。期间,蜀山法院先后于2019年4月11日通过莱佛士公司中国银行泰安市高新支行账户（账号21×××56）扣划人民币958500元;于2019年8月28日通过莱佛士公司工商银行泰安高新支行账户（账号16×××08）扣划人民币7042656元,合计扣划人民币8001156元，对莱佛士公司正常的生产经营造成严重影响,致使银行账户无法使用,税金无法缴纳,员工工资无法发放,举步维艰。迫不得已,莱佛士公司于2019年10月22日,向蜀山法院申请扣划458844元，请求对莱佛士公司相关账户予以解封。后该款被扣划,相关账户予以解封。后,莱佛士公司于2020年2月26日分别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声明,重申莱佛士公司的解封申请,根本原因系因蜀山法院的错误执行,致使公司陷入极端经营困难。莱佛士公司的申请,并不构成对蜀山法院错误执行行为的认可。 八、蜀山法院置上级法院裁定精神于不顾,将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撤销的执行裁定修改文号后又做出与原裁定内容基本相同的执行裁定。申请人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执行监督申请后,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据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执行监督函精神,作出（2020）皖01执监7号裁定。裁定认为,一、莱佛士公司系企业法人,在本案中为协助义务人,执行法院在执行中可以向其发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而不应做出提取收入执行裁定。二、根据法律规定,在协助单位提出执行异议后,执行法院不应再采取执行措施。裁定撤销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1执复70号执行裁定、撤销蜀山法院（2019）皖0104执异17号裁定并要求蜀山法院自行纠正错误。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执行监督函的精神与申请人执行异议理由一致,而蜀山法院却置上级法院上述裁定精神于不顾。 综上所述，请求撤销蜀山法院（2019）皖0104执544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及（2020）皖0104执异18号执行裁定书,解除对执行异议申请人莱佛士公司853万元存款的冻结、划拨。 申请执行人丰帆公司答辩称，其已在蜀山法院执行异议听证程序中充分阐明本案法律适用观点，复议程序中简要答辩如下：1.关于莱佛士公司与中太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到期债权债务问题。莱佛士公司在2018年4月14日给法院回复中确认存在对中太公司的应付工程款，因工程未竣工及结算，付款期限及金额不确定，但承诺“如确有应付款项，我公司将配合法院协助执行”。2019年1月，莱佛士公司未经法院同意，分四次向中太公司付款合计846万元。莱佛士公司的实际付款行为已经证明其与中太公司存在到期债务。2.关于协助执行通知书的法律适用问题。《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二条规定了人民法院有关向有关单位查询被执行人的存款、债券、股票、基金份额等财产情况，并根据不同情形扣押、冻结、划拨、变价被执行人的财产。该规定中的“有关单位”并不限于金融机构，也应当包含其它任何对被执行人存在支付义务的所有民事主体，执行对象也非限于自然人。3.关于执行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莱佛士公司认为本案应当按照履行相关到期债权的程序执行，这与其认为不存在到期债务的观点相悖。既然莱佛士公司认为债务未到期，怎么可能适用到期债务履行程序，如果履行，恰恰违反程序。鉴于莱佛士公司坚称债务未到期，法院只能采取止付措施，程序并无不当。4.关于冻结扣划措施是否违法。在蜀山法院向莱佛士公司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及相关裁定后，莱佛士公司并未提出异议，相关法律文书已发生法律效力。莱佛士公司未通过合法程序进行救济，采取对抗的手段直接实施生效法律文书禁止的支付行为，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执行法院责令莱佛士公司限期追回846万元已付款，逾期未追回时，裁定其在支付的限额内向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的执行措施并非执行到期债权，而是依法追究其法律责任，两者不是同一概念。5.关于商品房预售资金能否扣划的问题。相关法律法规要求商品房预售资金应当用于工程建设，系对房屋建设单位进行规范管理，不能对抗人民法院的执行行为，没有商品房预售资金不得予以强制执行的法律规定。6.关于发放农民工工资是否系支付工程款的问题。该问题在执行异议程序中已查明，不再赘述。综上，应维持蜀山法院的相关执行裁定。 被执行人中太公司认为：蜀山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执行程序违法，依法应予纠正。 对于蜀山法院有关执行裁定中认定且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核心问题是蜀山法院作出（2019）皖0104执544号之一执行裁定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有关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等规定，现就本案处理所涉争议焦点，分析处理如下： （一）工程进度款作为过程性债权，不属于可强制执行的到期债权 本案执行异议的起因是莱佛士公司与中太公司在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收到蜀山法院要求协助冻结中太公司对其债权的法律文书后，以工程进度款（或所谓农民工工资款）名义向其支付款项。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之一就是该工程进度款是否属于到期债权。如果属于到期债权，则延伸产生蜀山法院是否完成通知莱佛士公司履行到期债务的程序等问题；如果不属于到期债权，则延伸产生莱佛士公司是否存在拒不履行协助义务等问题。 根据法律规定，债权是因合同、侵权行为、无因管理、不当得利以及法律的其他规定，权利人请求特定义务人为或者不为一定行为的权利。就通常的双务合同而言，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标的、数量、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等约定内容，先后或者同时向对方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还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因此，一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对方享有的债权往往是过程性的，属于过程性债权。过程性债权实现后往往仍需向对方继续相关合同义务，它是合同整体中的一个组成部分，服务于合同根本目的和合同核心内容，并不同于因履行完毕或者解除等导致合同终止后权利人所有享有的绝对债权或无条件债权。 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作为合同标的的工程项目往往历时较长，并通过双方之间诸多的过程性债权债务的约定及其履行来保证合同目的实现，其中的工程进度款支付请求权等属于过程性债权性质。通常情况下，施工方先行使用自有资金进行施工，建设方则根据工程形象进度和合同约定支付一定比例的工程进度款，而施工方则使用工程进度款等支付人工和材料费用等，以便继续施工，经过多次循环往复，最终在工程竣工验收后结算工程造价以及应付工程价款。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本质上属于承揽合同而言，工程建设费用一般是由建设方承担，施工方提供的则主要是技术和劳务。 有关法律和司法解释明确了对被执行人享有的对第三人的到期债权可以强制执行。本院认为，从法律公正和社会效果分析，这种可强制执行的债权并不包括过程性债权，主要原因有二：一是因为过程性债权具有临时性和不确定性，并不代表最终合同债权债务数额，与在数额等方面具有确定性的“到期债权”或者“未到期债权”的债权性质不同。如果允许对过程性债权强制执行，可能会产生相对于最终到期债权数额的超额执行。二是过程性债权从属于合同履行和合同目的，在合同未终止的情况下，缺乏独立性。如果允许对过程性债权予以强制执行，就可能会干扰涉及他人合同正常履行，进而损害第三方利益和市场交易安全秩序。 据上，莱佛士公司与中太公司的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当时尚未履行完毕，到期债权尚未确定，中太公司对莱佛士公司享有的仅是过程性债权。莱佛士公司向中太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的行为，不能视为履行到期债务的行为。 （二）蜀山法院以莱佛士公司擅自支付等为由，裁定追加其为被执行人及对其财产采取冻结扣划等执行措施，依据不足 到期债权属于被执行人的财产，也是可强制执行的财产。债权即使未到期，人民法院也可对其采取冻结措施。蜀山法院在莱佛士公司拒不签收有关法律文书和不积极配合法院调查有关债权性质及状况的情况下，依法留置送达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依法产生已对中太公司对莱佛士公司的债权予以冻结的法律效力。 莱佛士公司虽然在支付有关工程进度款时未能积极主动与蜀山法院沟通，但在没有证据表明中太公司对莱佛士公司的存在债权且债权已到期的情况下，蜀山法院径直认定莱佛士公司违反协助冻结未到期债权的义务或者擅自向中太公司履行已到期债权的义务，并作出相关裁定，仍缺乏充足依据。 （三）已扣划款项的处理 在蜀山法院（2019）皖0104执544号之一执行裁定作出后，法院依职权扣划了部分莱佛士公司银行存款，也因莱佛士公司申请而扣划了部分银行款项，两者合计扣划846万元，并解除了对莱佛士公司财产包括银行账户的查封冻结。在蜀山法院（2019）皖0104执544号之一执行裁定被撤销后，涉及到已扣划款846万元的处理。从法律角度来说，该款项应当追回并退还莱佛士公司。但从实际效果来说，鉴于莱佛士公司与中太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即将履行完毕，也可待有关债权确定后再行处理，此可由蜀山法院与莱佛士公司等当事人沟通协调后尽快确定。如果无法协调确定，蜀山法院仍应主动纠正有关执行行为，依法追回并退还莱佛士公司。 综上所述，蜀山法院有关裁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4执异18号执行裁定； 二、撤销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4执544号之一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翟 纯 审判员 叶玉军 审判员 吕爱来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王 昊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三条上一级人民法院对不服异议裁定的复议申请审查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的，裁定驳回复议申请，维持异议裁定； （二）异议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应予纠正的，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 （三）异议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或者查清事实后作出相应裁定； （四）异议裁定遗漏异议请求或者存在其他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五）异议裁定对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审查处理的异议，错误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审查处理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作出裁定。 除依照本条第一款第三、四、五项发回重新审查或者重新作出裁定的情形外，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且执行行为可撤销、变更的，应当同时撤销或者变更该裁定维持的执行行为。 人民法院对发回重新审查的案件作出裁定后，当事人、利害关系人申请复议的，上一级人民法院复议后不得再次发回重新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