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6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1，男，1957年3月16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北京市瑞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2，女，1979年7月14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男，1980年2月8日出生。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洛群，北京市国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3，女，1957年8月8日出生。上诉人刘某1因与被上诉人刘某2、王某、刘某3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1民初18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刘某2、王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与理由：1.我将诉争房屋赠与刘某2的行为不属于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而是属于一般性质的赠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86条第一款的规定，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享有任意撤销赠与的权利。2.我有充分证据证明我在赠与刘某2诉争房屋后自己的经济状况显著恶化，已严重影响生产经营和家庭生活，而且因经济状况的持续恶化，必然导致了债务的增加，如果继续履行合同，必然将侵害我的债权人的债权利益。我在赠与刘某2诉争房产时，对外已负债务，在2005年我与刘某3离婚后，因离婚丧失了原住房屋，导致需额外支出租房的租金成本。再加上我另行组织家庭且育有一子，家庭负担日益加重，期间生意亏损又导致债务增加。在此种情况下，我向刘某2提出不再履行赠与义务，将尚未转移所有权的诉争房屋出售变现，用自己份额款项偿还债务以避免经济状况的进一步恶化，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95条规定。3.刘某2对我不履行法定的扶养义务，我据此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92条规定的撤销赠与权。刘某2、王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1.本案赠与属于附道德义务的赠与；2.刘某1没有证据证明其经济状况已恶化；3.刘某1已再婚，并育有子女，我们也无法共同生活在一起，我二人平时与刘某1也有电话联系，逢年过节也会过去看，有困难也会伸出援手，我们认为我们已尽到赡养义务。刘某3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刘某1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同意刘某2、王某的意见，我与刘某1在离婚的时候已经在协议里表明债权债务问题，对案外人杜某的债权有七八十万元归刘某1。刘某2、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刘某1、刘某3履行赠与义务，将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大街116号院17号楼1单元301号房屋的所有权变更登记到我二人名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北京市房山区良乡××园17号楼1-301号房屋，房产证为：京房权证房私字第XXXX号，系刘某1以成本价购得，该房屋于2002年1月27日取得房屋所有权证，房产证号为京房权证房私字第XXXX号。2015年10月8日，刘某1补交诉争房屋的房款9376.91元。根据刘某1提供的证据显示，诉争房屋的房款将原房山××里17号楼1单元502号房款22509元予以抵扣。审理中，法院依法向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查询，诉争房屋无抵押、无查封。刘某2、王某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02年8月19日登记结婚。刘某1与刘某3原系夫妻关系，刘某2系刘某1与刘某3之女。2005年3月31日，刘某1与刘某3签订离婚协议书，协议书中并未处理诉争房屋。2005年4月4日，刘某1与刘某3经法院调解离婚。2002年11月3日，在刘某2与王某结婚典礼的现场，刘某1、刘某3当着亲朋好友的面将诉争房屋当作女方的陪嫁礼品赠送给刘某2、王某，并将房屋钥匙交到王某的手中。之后，刘某2、王某一直居住在诉争房屋中，房屋一直未办理过户手续。刘某1曾以房屋没有过户、其家庭十分困难为由起诉要求刘某2、王某返还房屋，后撤诉。后，刘某1又以离婚后财产纠纷为由，起诉刘某3分割诉争房屋。现刘某2、王某诉至法院，要求刘某1、刘某3配合办理过户手续。审理中，经法院向刘某2、王某核实，刘某2、王某表示，如果法院判决刘某1、刘某3协助办理过户手续，自愿给付刘某110万元的补偿，同时房屋过户过程中发生的费用，同意由刘某2、王某负担。一审法院认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本案刘某1、刘某3自愿将诉争房屋当作嫁妆赠与刘某2、王某，刘某2、王某明确表示接受赠与，双方的赠与合同成立。刘某1曾以排除妨害为由起诉至法院，要求刘某2、王某返还房屋，该行为表示其不再履行赠与合同，应视为其行使撤销权。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刘某1主张房屋并未过户为由，应视为行使任意撤销权。但根据查明情况，刘某1、刘某3在刘某2、王某的结婚典礼上，公开的、明确的以陪送嫁妆的形式，将涉案房屋赠送给刘某2、王某，这并非一般意义上的赠与，具有相当的道德义务性质，刘某1、刘某3因此获得了亲朋好友的赞许，在道德评价上得到了升华，若允许刘某1任意撤销赠与，有违伦理道德，不符合中华传统道德观。故本案，刘某1不享有诉争房屋的任意撤销权。受赠人有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刘某1主张刘某2、王某不孝顺，应视为其主张行使法定撤销权。根据查明情况，刘某1并无证据证明刘某2、王某有侵害、不履行扶养义务的情形，另根据双方自述，该赠与合同并未约定相应的义务，故刘某1主张的法定撤销权亦不成立。赠与人的经济状况显著恶化，严重影响其生产经营或者家庭生活的，可以不再履行赠与义务。刘某1主张其外债较多，生活困难，但并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其经济状况达到显著恶化的程度；另该赠与行为发生后，房屋早已交给刘某2、王某独立居住使用十几年，且几年后，刘某1与刘某3离婚，刘某1生活困难并不当然属于因为赠与行为引起，故刘某1该主张，法院亦不予采信。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赠与人不交付赠与的财产的，受赠人可以要求交付。本案刘某2、王某作为受赠人有权依据赠与合同请求赠与人继续履行合同，办理过户登记，完成交付赠与物，刘某1、刘某3应当配合办理过户手续。刘某3同意配合办理过户手续，法院不持异议。审理中，刘某2、王某自愿给予刘某1十万元的补偿，法院不持异议。对办理过户过程中发生的费用，刘某2、王某自愿承担，法院不持异议。刘某1合理辩解予以采信，不合理辩解不予采信。判决：一、刘某1、刘某3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配合刘某2、王某将位于北京市房山区良乡××园17号楼1-301号房屋（京房权证房私字第XXXX号）过户至刘某2、王某名下。二、刘某2、王某于判决第一项房屋过户完毕后的次日给付刘某1100000元补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本院二审期间，刘某1称自己未当着亲朋好友的面将诉争房屋赠送给刘某2、王某。刘某2、王某称在结婚典礼现场，刘某1当着十几个亲朋好友的面将房屋赠送。刘某1申请证人刘某、董某、马某出庭作证，证明其对外借款。刘某2、王某、刘某3对证人证言不认可。经询，刘某1称现其每月退休金7300余元。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的争议焦点为刘某1能否就诉争房屋行使撤销权。根据查明的事实，刘某1在其女儿刘某2、女婿王某2002年结婚现场当众将诉争房屋赠与其二人，并将诉争房屋钥匙交与刘某2、王某，刘某2、王某自此实际居住诉争房屋至今。而在刘某1与刘某3协议离婚时，在双方明确各自债权债务时均未再涉及本案诉争房屋。现刘某2、王某要求刘某1、刘某3协助办理诉争房屋的过户手续，刘某3予以认可，但刘某1予以拒绝并主张撤销该赠与。如上所述，该赠与行为系刘某1、刘某3双方的共同赠与，系二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按照当地的风俗习惯，该赠与具有彩礼或嫁妆的性质，刘某1单方要求撤销该赠与有违公序良俗。同时该赠与行为已事实履行多年，特别是在刘某1与刘某3协议离婚时在分割财产上亦未涉及赠与房屋，此事实亦可进一步说明刘某1对诉争房屋的赠与行为实际履行情况予以了充分的认可，因此该赠与行为已完成了事实上的履行，现刘某1主张撤销该赠与缺乏事实履行上的诚信度。此外，刘某2、王某在接受赠与时并无其他住房，刘某2、王某在通过婚礼现场众人的见证下接受刘某1、刘某3的赠与后，事实上已认可诉争房屋即为其所有，从而已在较长时间内已经丧失了在他处寻购房屋的机会。基于上述情况，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上述赠与具有一定道德义务性质兼具事实已履行等因素，认定刘某1不享有任意撤销权并无不当。至于刘某1提出刘某2、王某不履行扶养义务，享有法定撤销权问题，诉讼中刘某2、王某明确表示可以履行法定扶养义务，故如关于法定扶养问题存在纠纷，双方均可另行解决。现刘某1以此为由主张撤销该赠与，本院不予支持。刘某1称目前经济困难，要求撤销该赠与，因其所主张的债务均主要发生于赠与行为之前，且针对债权债务在此后其与刘某3协议离婚中亦作出过处理，而刘某1现月退休收入有7000余元，本案中刘某2、王某亦在自身经济较为困难情况下自愿补偿刘某110万元，且明确表示对办理过户过程中发生的费用，其二人自愿承担。故基于上述情况存在该债务纠纷并不足以推翻该赠与内容。在此亦指出，如刘某1确因生活困难需要帮扶时，其可通过要求刘某2履行法定赡养义务进行解决。综上所述，刘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刘某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文彤审 判 员 刘保河审 判 员 屠 育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杨 超书 记 员 王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