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07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智，男，1963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创想机器人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李沧区四流北路23号。 法定代表人：张宏，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朝昌，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福蓉，公司员工。 上诉人韩智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创想机器人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想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3民初1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2017年3月份一直与公司其他员工交接工作，公司应当支付其3月份工资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3月1日离职，且在与被上诉人单位工作人员的通话中仅仅主张2月份工资，从未提及3月份工资，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3月份工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提交通话录音第6段系上诉人2017年3月13日与被上诉人法定代理人张宏的通话录音，该通话中上诉人明确表示“在我交接之前公司把这块费用给我就行，然后我尽快把工作交接完。”证明2017年3月上诉人一直在公司办理工作交接，被上诉人应当支付其3月份工资。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前后矛盾，被上诉人承认上诉人个人垫付的六千余元差旅费系业务费用，直至2017年3月离职时尚未报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3、2017年3月13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张宏通话主要内容，上诉人称“我个人垫付的差旅费那是因为前期公司比较困难，我出于感情给垫付上了，所以这一块儿你也别扣我”，张宏称“你往后放放，钱款六千多块钱看看谁能接你那摊东西，就是费用，就是你的费用和你的任务量都给你接了，谁跑这块谁给你”。证明被上诉人认可该笔六千余元的费用系业务费用，且直至2017年3月13日尚未报销。原审判决又认为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其垫付的业务费用符合文件规定应当由被告支付，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垫付费用的具体数额以及该费用符合文件规定。认定事实前后矛盾。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五差旅费报销单据复印件及证据六2016年7月至12月垫付差旅费确认单足以证明，上诉人共计垫付差旅费6197.62元。证据六系被上诉人财务总监张芙蓉通过QQ于2016年底发给上诉人确认的单据，张芙蓉于庭审中也当庭认可该事实，虽其辩称无法确认该笔账款是否已报销，但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三工资卡账户明细及证据七通话录音足以证明，2017年3月后，被上诉人并未报销该笔费用。三、被上诉人的销售文件严重损害劳动者权益，显失公平，应属无效条款被上诉人销售文件约定，（员工）未完成（业绩）部分扣除1%。该条款缺乏法律依据，严重损害劳动者权益，显失公平。按照此约定，若上诉人未完成业绩，甚至应当向公司倒贴数万元。此种约定严重的损害了劳动者权益，显示公平。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业绩为43.02万，按照43.02万计算提成，上诉人的提成款应为12,906元。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 创想公司答辩：一、上诉人称其2017年3月份一直与公司其他员工交接工作，公司应当支付其3月份工资。上诉人要求公司支付3月份工资的依据，是其提交的证据七通话录音第6段中有句“在交接前公司把这块费用给我就行，然后我尽快把工作交接完”。创想公司认为不能因他这句话就能认定创想公司应向其支付3月份工资。当时他说这句话，只是在用不交接工作来要挟公司答应其不合理要求，实际上他当时就是工作迟迟不交接。通话中的“这块费用”是指业务报销的费用，跟工资没有关系；且录音时间是3月13日，只能说明他至当时尚未做交接，不能说明他是正常出勤为公司工作。他永远不肯交接工作，创想公司还要永远支付他工资？创想公司认为，离职员工已经不出勤不正常为公司工作，创想公司不应当支付其工资。第6、7段录音时间皆为2017年3月，且第7段录音内容中上诉人说“张会计你好，张总最近没来公司吧？”“纪岩是不是也出差了？”，也可判断，上述人不知道公司近况，说明通话时他已经很久不来公司了。上诉人至起诉前也没有要求过3月份工资，只是时隔多年后此次起诉时突然提及。二、上诉人称，创想公司承认其离职时有六千多元费用未报销，却没说自己的要求是无理要求公司并未认可。创想公司对于员工要求报销的合理费用，财务会在各级领导签字之后才予以报销。不是员工自己写张单子交到财务，财务就得给钱。故也常出现员工交上来的报销单，被退回重写或不予报销的情况。一审判决书认为上述人应当举证证明其要求的费用符合公司规定应当由公司支付，且无证据证明费用的具体金额及该费用符合公司规定。创想公司认为此项判决认定是正确的。上诉人主张的差旅费具体金额：关于这一数字，上诉人自己的证据与多处自述中金额都各不相同，表述混乱。其一审诉状中主张7500元，而证据清单中第四项证据要证明的事项是7000元，录音2中说6341.62元，录音3和录音6中说六千多，上诉人自己提供的证据五14份单据未报销金额和证据六6197.62元也不一致。同一事项的主张自己都无法明确自己所主张的金额。更不能证明上诉人交上来过这些单据公司已全部认可却未曾予以报销结算。上诉人差旅费主张的合理性：创想公司规定销售人员的提成和报销费用都是与其销售任务有关联的，其中有一条就是超出的业务费用从工资中扣除。创想公司销售文件的第4条也有这一规定。根据上诉人的证据五，其报销的单据共14份，报销金额合计12318.62元，已预支5800元。按创想公司规定，其合理费用应控制在1.5%内（即43*1.5%=6450元），也可证明上诉人的报销费用已远远超过合理支出。超支费用本应上诉人承担或从工资中扣除，而公司领导出于人性化考虑，不但没扣其工资，春节前（1月23日）又预支给上诉人5000元。而对上诉人节后就辞职，且又要求再报销超支费用的行为，创想公司一直未予以认可。录音4中，上诉人说“能不能想办法弄出来”等几段对话，也说明上诉人的主张不是正当要求。在录音6中，上诉人的自述，请求“领导大量一点”，差旅费“别扣（我的）”，说明上诉人也知道自己要求不合规定。而创想公司法人回复“（你先交接，之后）你的费用连你的任务量（谁）给你接了，谁跑这块谁给你”，既表明费用跟业务量有关，也表明上诉人要求报销费用不合理，且创想公司不予认可。而在第6段录音中，创想公司法人明确回复“真去细算，不是公司欠你，是你欠公司”等明确表明态度的语句，上诉人打印证据时却故意漏掉不利于自己的部分，创想公司认为上诉人的这种做法有故意误导法庭判断的嫌疑。三、上诉人称创想公司销售文件严重损害劳动者权益，显示公平，应属无效条款，却又要求按文件中完成任务的条款让自己享受待遇。创想公司认为此要求不合理。上诉人在公司工作多年，每年都在销售文件中签字表明认可内容规定。离职多年后又不认可了？一方面不认可创想公司的销售任务书规定，一方面又要按任务书中最有利的条款为自己要求待遇，自相矛盾。难道有人完不成任务，就可以以损害劳动者权益为借口，不但不接受惩罚，还要享受优秀员工的待遇。创想公司认为有效的激励制度就应该有奖有罚。不可能一样的待遇。创想公司每年年初制定销售文件，是根据整个行业及公司上年业务情况及下一年的前景展望，跟所有销售部员工一起开会商量制定的。每个人都有发言，说明自己与跟进的客户交涉情况，大家一起讨论判断成交可行性，并说明自己的开发潜在客户的计划，所以每个人的任务量并不相同，也都在合理范围内。实际上也有人超额完成任务，已拿到了超额奖励。而上诉人从公司预支了5000元钱后就辞职走人了。至今创想公司也无法对其执行未完成任务的惩罚。综上所述，上诉人证据前后多处不一致，前后矛盾，不能自圆其说，且事隔多年早已超过诉讼时效，目前本次诉讼已严重扰乱创想公司正常经营。 韩智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创想公司支付韩智工资等各项费用共计30500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30500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起至2019年8月，利率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至实际履行之日，利率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创想公司承担。 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1、双方一致确认双方2014年10月份签订劳动合同，韩智从事销售岗位，离职前工资每月4000元，工作地点是李沧区四流北路。 2、2016年2月20日，韩智签字的2016青岛创想机器人制造有限公司销售部销售文件载明，韩智任务量300万元，任务时间1月1日至12月31日，销售任务全额完成，提成3%，销售任务超额完成，超额部分在3%的提成基础上再奖励1%，销售任务未完成，未完成部分扣除1%。业务费用总额度为销售任务的1.5%，完成销售任务且未用的销售费用奖励业务人员，业务提成结算按实际汇款比例结算，业务费用按季度结算，超出费用从工资中扣除。2017年销售责任状载明韩智的任务量是560万元，其他内容与2016年销售文件相同。 3、2017年3月13日，韩智与创想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宏通话，主要内容,韩智称“我个人垫付的差旅费，那是因为前期公司比较困难，我处于感情给垫付上了，所以这一块儿你也别扣我”，张宏称“你往后放一放”“钱款六千多块钱，看看谁能接你那摊东西，就是费用，就是你的费用连你的任务量都给你接了，谁跑这块谁给你”。2017年3月27日，韩智与创想公司公司张福蓉通话，主要内容为，韩智称“二月份工资发了没有”，张福蓉称“没给你发”。2020年1月26日，韩智与创想公司公司张福蓉通话，韩智称“我没报销那差旅费，这么长时间了，公司也该有钱了”、“6341.62元，你看这些钱也是我个人垫的”，张福蓉说“对，就是说，等我再跟张总说说”，韩智称“2月份工资也没给”，张福蓉称“对对”，韩智称“双汇的42万元，龙大的封箱机也是，3%的提成也没给，是吧”，张福蓉称“对对”“我跟张总说说”。2020年1月26日，韩智与创想公司公司纪岩通话，韩智称“公司欠我报销费用六千多，还有2月份工资四千，还有业务提成，一直也没给，你再跟张总说说，一直拖着也不是个事儿”，纪称“你看一下那个总账目是多少给我发过来”。 4、2020年1月15日，韩智向青岛市李沧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请求同本案诉讼请求。青岛市李沧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同日出具不予受理决定书以韩智的仲裁请求超过申请劳动仲裁的时下为由决定不予受理。韩智不服上述决定，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关于提成款15000元。韩智主张其业绩为49万元，创想公司不予认可，因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对工资清单的保存义务为2年，故韩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创想公司主张其业绩为43.02万元，但因韩智未完2016年销售任务，公司不应当支付其提成款，而应扣除其未完成部分的1%，即2.5698万元，且韩智于2017年1月23日预支业务提成5000元。原审法院认为，韩智签字确认的2016青岛创想机器人制造有限公司销售部销售文件明确约定未完成部分扣除1%，该条款在创想公司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关于扣发工资的禁止性规定范围内应当对双方具有约束力，韩智2016年销售任务未完成，按照该规定应当扣除的提成2.5698万元大于应当向韩智发放的提成15000元，故韩智要求创想公司支付其该15000元，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2017年2月、3月份工资。韩智称其2017年3月1日申请辞职，3月份交接工作，创想公司应支付其该两月工资8000元。创想公司不予认可，提交考勤休假表、考勤制度、一月份工资发放确认表，证明公司有考勤打卡制度，韩智2月份及之后没有考勤记录，且未1月份工资发放确认表中签字，证明创想公司在2月份已停止工作。原审法院认为，创想公司提交的2017年2月份考勤休假表中其他业务人员亦没有考勤数据，2017年3月的考勤休假表中韩智的名字才被删去，故原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韩智2月份即已辞职，而韩智提交的其与创想公司代理人张福蓉的录音证据中，张福蓉认可2017年2月份未向韩智发放工资，故原审法院认为，2017年2月份原、创想公司劳动关系未解除，创想公司应当向韩智支付2月份工资4000元。韩智主张2017年3月1日向创想公司提出辞职，且在其与创想公司单位工作人员的通话中亦仅仅主张2月份工资，从未提及3月份工资，故韩智向创想公司主张3月份工资4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垫付费用7500元。韩智签字确认的2016青岛创想机器人制造有限公司销售部销售文件载明，业务费用总额度为销售任务的1.5%，完成销售任务且未用的销售费用奖励业务人员，业务提成结算按实际汇款比例结算，业务费用按季度结算，超出费用从工资中扣除。因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对工资清单的保存义务为2年，故韩智应当举证证明其垫付的业务费用符合文件规定应当由创想公司支付，韩智未提交证据证明垫付费用的具体数额以及该费用符合文件规定，故对其主张创想公司支付其该费用，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韩智主张创想公司欠付费用的利息，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创想公司在答辩状中要求判令韩智向其支付扣除的提成款25698元及预支提成5000元，因其该请求未经仲裁前置程序，原审法院不予处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创想公司青岛创想机器人制造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韩智2017年2月份工资4000元。二、驳回韩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创想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创想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明确其主张欠付工资为：2017年2月份、3月份工资8000元、出差时垫付的费用6197.62元、提成款12906元。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其与被上诉人处出纳张福蓉的聊天记录，证明存在垫付出差费用的事实。被上诉人质证：认可聊天记录的真实性，认可上诉人垫付了6341.62元的费用，但是该认可并等于被上诉人应该支付，依据被上诉人的规章制度，上诉人又完成300万元的任务，未完成300万元应该按照1%扣款，该款项已予以折抵。本院对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明事项结合其他事实综合认定。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的欠付工资数额；二、被上诉人应否向上诉人支付垫付的费用以及提成款的问题。 关于焦点一，劳动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规定，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本案中，上诉人。上诉人主张2017年2月份、3月份的工资，其应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提交其与被上诉人代理人张福蓉的录音载明，其向张福蓉主张2017年2月份的工资，张福蓉认可2017年2月未向上诉人发放。故原审据此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2017年2月份的工资并无不当；上诉人未举证证明被上诉人欠发其2017年3月份的工资，其关于2017年3月份工资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上诉人签字确认的《2016年青岛创想机器人制造有限公司销售部销售文件》，不违反法律法规关于扣发工资的禁止性规定，对双方均有约束力。该文件载明，上诉人垫付的出差费用，应在提成款中一并结算，且应控制在已完成任务的1.5%范围内，超出费用从工资中扣除，未完成部分扣除1%。故，上诉人以完成业务量43万元为依据，向被上诉人主张支付垫付差费用及提成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韩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静 审判员  林伟光 审判员  刘昭阳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日 书记员  翟国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