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8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茂校，男，1935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兴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小连（系唐茂校儿媳），女，住住广西兴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立志，广西灵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远志，男，1975年8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兴安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远田，男，1968年8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兴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远志（系唐远田胞弟），男，住广西兴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兴安县溶江镇龙源村委会镰刀湾第五村民小组，住所广西兴安县溶江镇龙源村委会镰刀湾村。 负责人：唐日乾，该村民小组小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振宇，广西桂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茂校、唐远志、唐远田因与被上诉人兴安县溶江镇龙源村委会镰刀湾第五村民小组（以下简称镰刀湾第五组）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5民初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唐远志、唐茂校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小连、黄立志，镰刀湾第五组的负责人唐日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振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茂校、唐远志、唐远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唐茂校、唐远志、唐远田不存在侵权行为。唐茂校、唐远志、唐远田与镰刀湾第五组之间的纠纷，并不是简单的侵权纠纷，在没有修水库之前双方没有纠纷，双方对皂角岭山场没有任何矛盾，争议山场原是镰刀湾第六队的山场，唐茂校、唐远志、唐远田等人自上世纪80年代开始管理争议山场，并签订了《贷款造林技术合同书》，2005年签订了《公益林管护合同》等，兴安县人民政府在2013年3月作出处理决定时是以“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以各自理由主张争议山场的所有权属，证据都不足，理由不完全充分，本政府不完全支持。因此，考虑历史和现实状况，遵循有利于安定团结、有利于生产生活、有利于经营管理的原则”作出决定，当时已经考虑了实际情况，双方各自管业，互不存在侵权的实际情况，最后办理了林权证，林权证上已经注明林地使用期为“长期”，在此情况下，政府作出的决定可以证明唐茂校、唐远志、唐远田是不存在侵权的，唐茂校、唐远志、唐远田有权保持树木现状一定的年限，而不应该被认定为侵权。二、一审法院判决占用费没有任何依据。本案唐茂校、唐远志、唐远田并没有恶意占有山场，没有无故侵犯任何人权益，唐茂校、唐远志、唐远田依法种植树木，这些年没有产生任何经济价值，一审法院没有评估，没有任何估价，判决按150元每亩计算占用费，没有任何的依据，即使砍完所有树木，都无法支付这么多的占用费。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唐茂校、唐远志、唐远田对此坚决不服。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唐茂校、唐远志、唐远田的上诉请求。 镰刀湾第五组辩称，首先，唐茂校、唐远志、唐远田并未否认镰刀湾第五组对涉案林地享有所有权，唐茂校、唐远志、唐远田并未经过镰刀湾第五组同意种植林地，侵犯了镰刀湾第五组的权利。唐茂校、唐远志、唐远田只对林木享有所有权，对林地是没有任何使用权利的，由于涉案林地并未承包给唐茂校、唐远志、唐远田使用，经过多次协商，唐茂校、唐远志、唐远田拒绝处理种植在林地上的林木，镰刀湾第五组通过诉讼收回林地，一审判决公正合理；其次，唐茂校、唐远志、唐远田长期侵占林地侵犯了镰刀湾第五组对林地的所有权，唐茂校、唐远志、唐远田的侵占行为对镰刀湾第五组造成了损失，应该支付镰刀湾第五组的损失。综上，唐茂校、唐远志、唐远田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镰刀湾第五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停止对皂角岭林地使用权的侵害；2.判令三被告立即砍伐种植于原告所有的林地皂角岭中的毛竹、杉木等；3.判令三被告共同向原告支付占用皂角岭土地使用费80000元；4.判令三被告赔偿原告损失5000元（该项诉请原告在一审庭审中已放弃）；5.本案的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唐茂校与被告唐远志、唐远田系叔侄关系，被告唐远志与唐远田系兄弟关系，三被告均系兴安县溶江镇龙源村委会镰刀湾第五村民小组成员。从1988年开始，被告唐远志、唐远田的父亲唐茂常（现已去世）在小地名为“皂角岭”的山场内种植杉树、毛竹。唐茂常去世后，被告唐远志、唐远田便继续在该山场种植管业。被告唐茂校从2005年开始，也在“皂角岭”的山场内种植杉树、毛竹。因修建桂林市漓江防洪补水枢纽工程斧子口水库工程，政府征用了“皂角岭”的部分山场。为此，溶江镇龙源村委会镰刀湾第六村民小组、唐远流、唐远刚与溶江镇龙源村委会镰刀湾第五村民小组、唐茂校、唐远志、唐远田对“皂角岭”山场的权属发生争议，并向兴安县人民政府申请确定“皂角岭”山场权属。2013年3月20日兴安县人民政府作出兴政行处字[2013]第0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对溶江镇龙源村委会镰刀湾第五村民小组、第六村民小组位于“皂角岭”山场的权属作出了处理决定，并确定归溶江镇龙源村委会镰刀湾第五村民小组所有的“皂角岭”山场内唐茂校、唐远志、唐远田种植的杉树、毛竹等林木所有权归被告唐茂校、唐远志、唐远田各自所有。原告溶江镇龙源村委会镰刀湾第五村民小组不服兴安县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审理后于2013年12月13日作出（2013）兴行初字第30号行政判决书，维持了兴安县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书。该院判决书送达后，原告溶江镇龙源村委会镰刀湾第五村民小组提起上诉，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25日作出（2014）桂市行终字第35号行政判决书，维持了一审判决。在该院及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行政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后，兴安县人民政府依据其作出的兴政行处字[2013]第0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于2015年10月29日向原告溶江镇龙源村委会镰刀湾第五村民小组颁发了兴林证字（2015）第0902060086号《林权证》，该证载明了本案争议林地“皂角岭”23.8亩的林地所有权人和林地使用权人为溶江镇龙源村委会镰刀湾第五村民小组，该林地上已种植的杉木、毛竹等林木的权属归被告唐茂校、唐远志、唐远田三户所有，林种为用材林。在确定上述林地所有权后，原告因与被告唐茂校、唐远志、唐远田就种植于“皂角岭”的杉树、毛竹处置问题协商未果，由此引发讼争。 另查明，兴安县溶江镇龙源村委镰刀湾“皂角岭”山场106号宗地（即被告唐茂校、唐远志、唐远田种植杉木、毛竹的山场）是商品林，申请砍伐的林木年限为速生丰产用材林16年，一般商品林26年。 一审法院认为，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本案争议的林地，被告唐茂校、唐远志、唐远田于2005年开始种植杉树、毛竹，但在2015年10月29日兴安县人民政府向原告颁发的林权证已明确该林地的林地所有权人和林地使用权人均为原告，即原告对登记在其林权证上的林地拥有合法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原告作为争议林地合法登记的所有权人及使用权人有权处分该土地。原、被告就种植于争议林地上的杉树、毛竹处置问题协商未果后，三被告未经原告许可继续占用该林地种植林木的行为，妨害了原告对该林地的管业和使用，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及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的规定，原告要求三被告停止对皂角岭林地使用权的侵害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森林资源受国家法律的保护，森林采伐需经特定的许可程序，采伐林木必须申请采伐许可证，按许可证的规定进行采伐，在未取得林木采伐许可证的情况下，任何集体和个人均不得私自采伐林木。本案中三被告在争议林地上的杉树、毛竹是2005年种植的，参照兴安县林业局向本院出具的书面复函“一般商品林的采伐年限为26年”的意见，该院酌情认定三被告可以申请采伐的时间为2031年12月31日前，即三被告应当在此时间之前将种植在原告林地上的杉树、毛竹全部采伐移走，并将该林地返还给原告。 关于土地占用费（租赁费）的确定及承担的问题。本案中，三被告长期占用原告的林地种植杉树、毛竹，其行为已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即向原告支付占用期间的土地占用费。三被告于2005年开始在争议的林地上种植杉树、毛竹，但具体种植的日期双方均无法确定，现原告自愿放弃部分土地占用费，主张自2006年1月1日开始计算土地占用费，该院尊重其意愿。另原告主张按每年每亩300元的标准计算土地占用费，被告唐茂校对该标准不予认可，结合当地及周边地区土地流转价格，该院酌情认定按每年每亩150元的标准计算土地占用费。综上，截止到2018年12月31日，三被告应向原告支付土地占用费23.8亩×150元/年/亩×13年=46410元，2019年1月1日至三被告将杉树、毛竹全部移走之日止的土地占用费按每年每亩150元的标准计付。 被告唐远田、唐远志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出异议并提交相关证据，视为其自动放弃了诉讼权利，依法可以缺席判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唐茂校、唐远志、唐远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停止对原告兴安县溶江镇龙源村委会镰刀湾第五村民小组位于“皂角岭”林地的侵害，不得在该地再另行种植新的林木；二、被告唐茂校、唐远志、唐远田在本判决生效后于2031年12月31日前将种植在原告兴安县溶江镇龙源村委会镰刀湾第五村民小组位于“皂角岭”林地上的杉树、毛竹全部移走；三、被告唐茂校、唐远志、唐远田共同向原告兴安县溶江镇龙源村委会镰刀湾第五村民小组支付2006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土地占用费46410元，并支付2019年1月1日至被告唐茂校、唐远志、唐远田将杉树、毛竹全部移走之日止的土地占用费（土地占用费以23.8亩为基数，按每年每亩150元的标准计算）；四、驳回原告兴安县溶江镇龙源村委会镰刀湾第五村民小组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收取案件受理费1925元，由原告兴安县溶江镇龙源村委会镰刀湾第五村民小组负担825元，被告唐茂校、唐远志、唐远田负担1100元。 唐茂校、唐远志、唐远田二审期间提交如下证据：1.《承包松江口蒙涔（东涔）山场协议书》，拟证明类似林地在2007年的承包费很低，承包150亩山场30年的承包费为2500元，平均算下来每年每亩0.5元；2.《承包白花漕荒山造林合同书》，拟证明类似林地在1985年的租赁费每年每亩2元。镰刀湾第五组质证意见：证据一是复印件，真实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证据二是复印件，真实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且该合同甲方签字为一个人的笔迹，即便合同是真实履行了，但由于签订的时间是三十五年以前，不具有参考价值，应以现在的市场价格为准，镰刀湾第五组一审提交的租赁合同均是近期当地的市场价格，每年每亩500元，应以镰刀湾第五组提交的合同为准。本院对唐茂校、唐远志、唐远田提交的证据的认定：经与兴安县政府核实，证据一的合同真实存在，对其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确认，证据二的真实性虽无法核实，但林地租用费的价格比证据一的价格更高，具有可信度，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与镰刀湾第五组一审中提交的土地租赁合同比较，唐茂校、唐远志、唐远田二审期间提交的合同涉及的土地类型和地段与涉案林地更为接近，更具有可信度，可以作为定案参考依据。镰刀湾第五组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对一审判决双方当事人有异议的事实，将结合全案证据进行认定。 另查明，二审庭审期间，镰刀湾第五组自述于2009年踩山林界限办林权证时不再允许唐茂校、唐远志、唐远田继续管理林地，要求收回集体使用。唐茂校、唐远志、唐远田陈述是在修水库时被阻止继续管理林地，之前并未有人阻止，修水库时间双方均无法确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为：1.唐茂校、唐远志、唐远田占用涉案林地是否构成侵权；2.唐茂校、唐远志、唐远田是否应支付土地占用费，土地占用费应如何计算。 关于争议焦点一。由于涉案林地已经由兴安县人民政府于2013年3月20日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书》确定为镰刀湾第五组所有，并于2015年10月29日向其并颁发了林权证，则镰刀湾第五组对涉案林地应享有所有权和使用权，其要求唐茂校、唐远志、唐远田移除掉从2005年起种植的林木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涉案林地上种植的林木还未成材，目前砍伐无疑扩大损失，一审在咨询林业部门后给予唐茂校、唐远志、唐远田合理的砍伐时间正确，即唐茂校、唐远志、唐远田应在2031年12月31日前将涉案林木移除。 关于争议焦点二。赔偿损失是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之一，镰刀湾第五组要求唐茂校、唐远志、唐远田支付土地占用费应予支持，关于土地占用费的起算时间和标准问题，镰刀湾第五组主张从2006年1月1日起算，虽然唐茂校、唐远志、唐远田从2005年起就开始在涉案林地种植林木，但是由于镰刀湾第五组彼时并未主张占用费，视为默认唐茂校、唐远志、唐远田的种植行为，一审判决从2006年1月1日起开始计算占用费不当，应予纠正。镰刀湾第五组自认从2009年开始主张权利，但考虑到该案的形成有一定的历史原因，唐茂校、唐远志、唐远田并非恶意占用，在兴安县人民政府对涉案林地确权之前，涉案林地的权属属于待定状态，兴安县人民政府在2013年3月20日作出处理决定时是以“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第五组和第六组）以各自理由主张争议山场的所有权属，证据都不足，理由不完全充分，本政府不完全支持。因此，考虑历史和现实状况，遵循有利于安定团结、有利于生产生活、有利于经营管理的原则”作出决定，可见涉案林地权属一直是不清晰的，兴安县人民政府综合考虑后对有争议的土地进行了合理分配。因此，本案的土地占用费应从林地权属确认时起算较为合理，即从2013年3月20日开始计算。 关于占用费标准问题，结合唐茂校、唐远志、唐远田二审提交的新证据，并经本院走访和实地查看，一审判决按150元每年每亩计算明显过高，应予降低，本院酌情调整为20元。则唐茂校、唐远志、唐远田应向镰刀湾第五组支付2013年12月13日至2018年12月12日期间的土地占用费2380元(23.8亩×20元×5年)，后续占用费按上述标准从2018年12月13日起计算至将林木全部移走之日止。 综上所述，因二审期间出现新证据，唐茂校、唐远志、唐远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5民初5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5民初53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唐茂校、唐远志、唐远田共同向兴安县溶江镇龙源村委会镰刀湾第五村民小组支付2013年12月13日至2018年12月12日期间的土地占用费2380元(23.8亩×20元×5年)，并支付2018年12月13日起至唐茂校、唐远志、唐远田将杉树、毛竹全部移走之日止的土地占用费（土地占用费以23.8亩为基数，按每年每亩20元的标准计算）； 三、驳回上诉人唐茂校、唐远志、唐远田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25元（镰刀湾第五组已预交），由唐茂校、唐远志、唐远田负担50元，兴安县溶江镇龙源村委会镰刀湾第五村民小组负担18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25元（唐茂校、唐远志、唐远田已预交），由唐茂校、唐远志、唐远田负担50元，兴安县溶江镇龙源村委会镰刀湾第五村民小组负担1875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春弟 审 判 员 张 芳 审 判 员 李文练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 法官助理 樊 睿 书 记 员 熊玉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