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8民终18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泉市国有大石湖林场，住所地平泉市党坝镇大吉口村。 法定代表人：卢永丰，职务：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咸福泉，副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作发，河北厚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阁，男，1949年12月26日出生，满族，农民，住平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守国，河北运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平泉市小寺沟镇桥东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平泉市小寺沟镇桥东村。 法定代表人：聂凤超，村主任。 上诉人平泉市国有大石湖林场（以下简称大石湖林场）因与被上诉人李明阁；原审被告平泉市小寺沟镇桥东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桥东村委会）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平泉市人民法院（2020）冀0823民初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泉市国有大石湖林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咸福泉、杨作发；被上诉人李明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守国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平泉市小寺沟镇桥东村村民委员会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泉市国有大石湖林场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20）冀0823民初532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支付被上诉人补偿款60000元；三、本案诉讼费及与诉讼相关的一切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双方签订的合同不存在情势变更。情势变更原则是指合同有效成立后，因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的事由发生重大变化而使合同的基础动摇或者丧失，若继续维持合同会显失公平，因此允许变更合同内容或解除合同的原则。也即合同成立以后，因与双方当事人无关的原因，发生了社会环境的异常变动，在这种情况下造成当事人一方遭受重大的损害，这个时候双方当事人就应该重新协商，如果达不成协议，受损害的一方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来解除合同、变更合同。总体上说，如果合同订立的时候是公平的，在合同生效后由于社会环境发生重大变化，使一方当事人遭受重大的损害，造成双方当事人显失公平，这种情况下应该适用情势变更原则。在具体的司法实践中，情势变更的类型有很多，在确认时，应该采取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的态度。具体判断是否构成情势变更，应以是否导致合同基础丧失，是否致使目的落空，是否造成对价关系障碍作为判断标准。若只是一般变化，对合同的成立和履行没有重大影响，则不认为是情势变更。而本案，双方未发生重大变化，不能构成情势变更，上诉人不同意解除合同。2、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赔偿数额60000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林木生长的特殊性及周期长的特点，被上诉人看管的林木如果有收益，全部收益也未到60000元，原审法院认定补偿被上诉人60000元，是将全部的林木收益所得都补偿给被上诉人，原审判决显失公平，也违背双方签订合约定劳动报酬的数额。上诉人认为，如果补偿被上诉人，也应对整片林木进行作价，再进行分配，较于合理。3、被上诉人李明阁与大石湖林场签订承包护林合同中的两块林地权属是大石湖林场和小寺沟镇桥东村村民委员会共有的合作造林，有1983年国民营林地权属调整协议书、平泉县人民政府1991年颁发的林权证。林权证中明确标注国有、集体分成比例，五道沟大洼134亩林木收益平泉县大石湖林场占8成，小寺沟镇桥东村村民委员会占2成；三道沟和三道沟东小洼43.8亩林木收益平泉县大石湖林场占4成，小寺沟镇桥东村村民委员会占6成。所以小寺沟镇桥东村村民委员会与大石湖林场享有相同权利、义务，明确就是林主，所以给李明阁护林补偿款桥东村村民委会也必须承担相应的份额。另外，《承包护林合同》上有桥东村村民委员会盖章和签字，依据平泉县政府的文件，林木由集体负责看护抚育，由此，林木所有权才有集体的一部分，李明阁进行看护，集体的收益应归李明阁所有。因此李明阁主张报酬也应向平泉市小寺沟镇桥东村村民委员会主张，不应向上诉人主张。4、林场将李明阁所看护的林木已经进行了采伐设计，经上级主管部门批准后，将进行采伐，今年就能有收益体现，以后每隔三年就有一次收益，能够继续履行合同。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提起上诉，诉讼请求如前所述，请裁决。 李明阁答辩称，一、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的《承包护林合同》应予解除，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完全正确。答辩人看管的森林属于国有资产，任何人无权私自处置国有森林所产生的收益，因此，被答辩人不可能也没有权利作出变卖、砍伐等处理，更不能将收益按比例分给答辩人，故答辩人履行合同的目的不可能实现，继续履行将严重损害答辩人的重大利益，且该林地已划归为生态林，被答辩人更不可能作出处理。加之答辩人已是70岁的老人，无力再继续履行护林义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承包人无力履行合同且本人自愿的，可以解除合同。一审法院据此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判决被答辩人给付答辩人6万元护林报酬符合法律规定。合同签订后答辩人对林地进行了全面接管，36年来付出了大量的劳动和心血，放弃了很多外出打工赚钱的机会。为确保森林安全，免遭滥砍盗伐、幼林放牧、毁林开荒、森林火灾等破坏，答辩人起早贪黑地在林地巡逻，确保了所看管的森林未出现森林火灾、滥砍盗伐、毁林开荒等现象。答辩人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就应该有获得报酬的相应权利，被答辩人在享有答辩人护林成果等权利的同时，也应该具有向答辩人支付护林报酬的义务。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及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判令被答辩人给付答辩人6万元护林报酬正是我国宪法及法律的基本原则和立法精神的体现，怎么是没有事实及法律根据？一审法院在这次重审中判决被答辩人给付答辩人6万元（原一审判决7万元）补偿远远不能体现答辩人的实际损失。按照平泉县政府颁发的《平泉县护林员管理办法》第十条规定，护林员的待遇为每年5000.00元基础补助，1000.00元的绩效补助，答辩人护林36年，即便按每年5000.00元计算，其损失也应该为18万元。一审法院判决给付答辩人6万元，平均每年只有1667元。但被答辩人仍提出上诉，竟然没有任何根据的将答辩人看管了36年，从开始的幼树到如今的茂密森林说成总价值纯利润都不到6万元。事实上国家之所以将该片林地划归为生态林就是考虑到林地巨大的生态效益和社会效益，岂能用金钱来衡量它的价值。三、涉案林地的所有权属于被答辩人，是否含有村委会林权与本案没有关联。被答辩人在庭审中提供的《林木所有权证》中的单位或姓名一栏明确注明林木的所有者是平泉县大石湖林场，林地范围“二道沟和二道沟东小洼”也不是本案的涉案林地。即便被答辩人与村委会有约定林木收益的分成比例，但合同是被答辩人与答辩人签订的，村委会不是合同当事人，被答辩人是林地的管理者，聘用护林员或将林地承包出去正是其行驶管理权的行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谁负责管理林地，谁将林地发包出去，谁就应该向承包人支付报酬。这与是否含有村委会林权没有关系。从庭审情况看，自从涉案林地种植树木后，村委会从来没有参与管理，国家每年发放的森林生态效益补偿基金全部由被答辩人领取，村委会从未领取过任何补偿。综上所述，答辩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平泉市小寺沟镇桥东村村民委员会未做答辩。 李明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护林合同》；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护林报酬175000.00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4年8月22日，平泉县国营大石湖林场作为甲方，李明阁作为乙方，签订了《承包护林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为落实生产责任制，保护森林，打击毁林犯罪，奖励有功，巩固造林成果，特制定承包合同，经大石湖林场甲方和小寺沟镇桥东村李明阁同志乙方协商同意。将国有林177.8亩油松林乙方承包，特制定本合同，共同遵守。一、山权、林权采伐和出售权归甲方，乙方在取得甲方同意后可在承包责任林内，甲方技术指导下，修枝和其他作业生产。修枝必须用锯，必须保留合适的树冠，采种不准采青和毁林。二、甲方承包责任内，抚育采伐等各项作业，优先安排乙方劳力给予合同报酬。三、报酬、奖励、赔偿损失与惩罚。①、报酬：乙方必须保护森林，达到五无的（无森林火灾、无滥砍伐、无毁林搞付业、无毁林开荒，无畜牧毁林）林木纯收入20%，给乙方作护林报酬。②奖励，乙方积极抓获和察破毁林案件，甲方按毁林者经济赔偿损失的四、三、二、一比例给予奖励。③、赔偿损失，承包责任林受到损失，乙方又没抓获毁林者，乙方按损失的面积和株树，赔偿经济损失60%，如破案后毁林者赔偿经济损失外，可减免乙方赔偿损失。④、惩罚：“奖励有功、惩罚毁林”。如乙方坚（监）守自盗，按滥砍盗伐处理，情节严重者，追究刑事责任，修枝和其它作业毁林，按株数面积赔偿经济损失。四、此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双方必须共同遵守，本合同一式三份，甲、乙双方、行政村，各持一份。五、有继承权。该合同并附有山林登记表，标注了林地所处地块为五道沟大洼、二道沟和三道沟东小洼，同时标注了树种、四至及面积。上述林地现已被划为生态林。被告大石湖林场庭审中出示1991年9月12日平泉县人民政府为平泉县大石湖林场颁发林木所有证，载明：林地坐落在桥东村××和二道沟东××、五道沟大洼，面积177.8亩，树种为油松等内容。原告认为该林木所有证与《承包护林合同》林地范围有两块并不一致。另查明，平泉县国营大石湖林场后改为平泉县国有大石湖林场。2017年6月12日平泉县国有大石湖林场又更名为平泉市国有大石湖林场。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林地现已划为生态林，被告大石湖林场有专业人员看护涉案林地，因情势变更，同时，原告现已年老体弱，导致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多方面考量上述原因，原告申请解除合同，依法准予。考虑到林业承包合同的特殊性以及林木生长收益周期较长，原告自1984年签订涉案《承包护林合同》后，对于涉案林地进行管护，且未获得相应收益，根据公平及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对于原告的损失被告大石湖林场应给予一定的补偿。酌定被告大石湖林场补偿原告60000.00元。被告大石湖林场提供的林木所有证林地范围与涉案《承包护林合同》林地范围并不完全一致，即使被告大石湖林场与被告桥东村委会有约定林木收益的分成比例，但不影响原告向被告大石湖林场主张报酬的权利，且被告桥东村委会不是涉案《承包护林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因此，原告并未要求被告桥东村委会支付报酬，是当事人意思自治的体现，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告合理合法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李明阁与被告平泉市国有大石湖林场双方于1984年8月22日签订的《承包护林合同》。二、被告平泉市国有大石湖林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原告李明阁60000.00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00.00元，原告李明阁负担2500.00元（已交纳），被告平泉市国有大石湖林场负担130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如下证据，一：1983年11月23日林场与桥东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书一份；拟证明桥东村委会对争议的这片林子，有村委会的一份份额，协议约定由村委会负责林木看护。二：平泉县人民政府文件，文号是81平政发字第75号，拟证明村委会有分成权，也负责看护。文件第三条规定占用集体荒山营造的人工林，林权归国有，地权归集体，由集体负责看护、抚育，林产品二八分成。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一、证据二我方均不认可，这份协议书与本案没有实际关联，因为护林合同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该合同当中虽然有村委会的盖章，但村委会的身份是在场人，并不是合同主体。虽然该协议书约定由村委会负责看护林地，但事实上被上诉人确实和上诉人签订的护林合同，因此该协议与本案没有关联。县政府文件也与本案没有关联，因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签订护林合同，上诉人行使了对林地的管理权，村委会事实上从未对林地实行过管理权，也没有聘用过被上诉人进行看管。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大石湖林场与被上诉人李明阁于1984年8月22日签订的《承包护林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均已遵守履行多年，合法有效。现涉案林地已划为生态林，大石湖林场有专业人员予以看护，李明阁已年老体弱，导致双方签订的上述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确定为情势变更，判决解除李明阁与大石湖林场于1984年8月22日签订的《承包护林同》，并无不当。李明阁自1984年签订涉案《承包护林合同》后，对涉案林地进行了管护，且未获得相应收益，大石湖林场应给予一定的补偿。但一审法院判决予以补偿李明阁60000.00元略高，本院酌定大石湖林场予以补偿李明阁50000.00元。 综上所述，平泉市国有大石湖林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平泉市人民法院（2020）冀0823民初53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解除原告李明阁与被告平泉市国有大石湖林场双方于1984年8月22日签订的《承包护林合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河北省平泉市人民法院（2020）冀0823民初5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上诉人平泉市国有大石湖林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被上诉人李明阁500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00.00元，总计7600.00元，由被上诉人李明阁负担2500.00元（已交纳），上诉人平泉市国有大石湖林场负担51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 云 审判员 陈晶洁 审判员 吴国庆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刘兆欣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六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六条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