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1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1，男，1954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涛，浙江锦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某，女，1947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宁宁，浙江四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某2，女，1958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原审第三人陈某3，男，1970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上诉人陈某1因与被上诉人徐某，原审被告陈某2，原审第三人陈某3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3民初50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陈某1、陈某2以及案外人陈华根均系陆阿桂与前夫陈长宝生育的子女。陈长宝去世后，陆阿桂与金宝水结婚，两人婚后未生育子女。陆阿桂与金宝水结婚时，陈华根已成年，陈某1和陈某2尚未成年，二人由陆阿桂与金宝水共同扶养至其独立生活。2000年，陆阿桂去世，同年10月20日办理死亡注销。2002年5月28日，金宝水申请购入以其名义承租的坐落于杭州市下城区××路××号××单元××室的公有住房，并使用其与陆阿桂生前工龄之和（其中金宝水工龄31年、陆阿桂生前工龄14年）享受折扣优惠。同年10月23日，金宝水作为住房购买人与住房出售单位杭州市下城区房产管理局签订《公有住房买卖协议书》一份，约定：金宝水购买位于杭州市下城区××路××号××单元××室房屋，建筑面积为57.40平方米，核定总售价为16592.62元，金宝水必须于2002年10月23日之前一次付清全部购房款；等等。2002年11月6日，金宝水就上述房屋办理产权登记手续，房屋所有权人为金宝水。××××年××月××日，金宝水与徐某登记结婚，双方婚后未生育子女，亦无需要扶养的继子女。2019年5月5日，金宝水去世。2019年7月1日，徐某、陈某1、陈某2因金宝水名下房产的继承问题发生纠纷，故成讼。另查明，原审第三人陈某3系陈华根与钱美云所生之子；钱美云于2015年8月15日去世；陈华根于2018年1月1日去世。再查明，案涉房屋所在地环城东路42号4单元101室现已变更地名地址为环城东路298号4单元101室。 徐某一审诉讼请求：1.判决被继承人金宝水遗有的位于杭州市下城区××路××号××单元××室××路××号××单元××室××房屋由徐某、陈某1、陈某2继承；2.判决徐某享有案涉房产三分之一的份额，由陈某1、陈某2支付徐某房屋价款765333.33元（房产价值预估2296000元，具体以评估为准）。一审诉讼过程中，根据各方就案涉房屋价值的协商意见，徐某变更其第二项诉讼请求为：依法判令徐某享有案涉房产三分之一的份额，由陈某1、陈某2支付徐某房屋价款6888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房产系被继承人金宝水的个人财产还是金宝水与前妻陆阿桂的夫妻共同财产。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屋系金宝水在陆阿桂去世后购买的房改房，虽然购房时使用了陆阿桂的工龄优惠，但工龄优惠只是一种政策性补贴，非财产或财产权益，不能作为认定案涉房屋系金宝水和陆阿桂夫妻共同财产的依据。陈某1、陈某2以及陈某3主张陆阿桂去世后其遗产并未进行分割，故案涉房屋应系金宝水和陆阿桂的夫妻共同财产。对此，该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陈某1、陈某2及陈某3应就陆阿桂死亡后留有遗产并用于购买案涉房屋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现陈某1、陈某2及陈某3均无法对此进行举证，故其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同时，陈某1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多次表示案涉房屋购房款全部由其出资，金宝水并未实际出资，此说法也表明案涉房屋的购房款并非来源于金宝水和陆阿桂的共同积蓄；此外，从现有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可知，金宝水与陆阿桂原系杭州长运三运运输有限公司退休工人，陆阿桂生前曾长期卧病在床，金宝水自2014年1月至2019年5月期间领取退休金的金额由3000元左右逐年上升至4000元左右，由此看来，2000年陆阿桂去世后遗留较大数额遗产的可能性较小，故陈某1、陈某2以及陈某3主张金宝水以夫妻共同财产购买案涉房屋的意见难以成立，该院不予采纳。登记于金宝水名下的案涉房屋，宜认定为其个人财产。金宝水去世后，上述财产作为其遗产，在其未立有遗嘱、亦未签订遗赠扶养协议的情况下，应按照法定继承办理。徐某作为其配偶，陈某1、陈某2作为与其具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均系其遗产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各享有三分之一的继承份额。关于案涉房屋的分割方式。因徐某并无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的意愿，而陈某1目前居住于案涉房屋内，陈某2亦同意案涉房屋归陈某1所有，故由陈某1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并向其他人分别支付相应的房屋折价补偿款，较为符合客观实际，亦便于各方当事人利益的实现。一审诉讼过程中，双方就案涉房屋的价值进行了协商并确定总价值为2066400元，经核算，陈某1应分别支付徐某、陈某2房屋折价补偿款688800元。徐某主张陈某2支付补偿款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陈某1辩称金宝水尚有其他遗产可供继承，但其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采纳。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坐落于杭州市下城区××路××号××单元××室房屋归陈某1所有；二、陈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徐某支付房屋折价补偿款688800元；三、陈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某2支付房屋折价补偿款688800元；四、驳回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331元（徐某预交25168元），由徐某、陈某1、陈某2各负担7777元。 宣判后，陈某1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产为被继承人金宝水个人财产系错误认定，涉案房屋应当认定为金宝水与陆阿桂的夫妻共同财产。1.一审法院采用（2000）法民字第4号复函中关于对工龄优惠的法律定性以及认定已购公房何种情况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观点存在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系金宝水在陆阿桂去世后购买的房改房，虽然购房时使用陆阿桂的工龄优惠，但工龄优惠只是一种政策性补贴，非财产或财产权益”，该主文表述虽未明确认定的法律依据，但从其内容来看其采用了（2000）法民字第4号复函中关于工龄优惠本身的法律属性，其将工龄优惠本身定义为非财产权益。一审法院以陈某1、陈某2未能举证涉案房产购房款系共同财产支付为由，认定涉案房产系个人财产。其认定方式也采用了上述复函内容中关于何种情况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认定。以上认定意见的内在逻辑都是采用了已被废的（2000）法民字第4号复函中的观点。对此上诉人认为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13）7号文件明确废止了（2000）法民字第4号复函，因此，该复函中的相关内容就应当不被采纳。此外，之所以最高人民法院发文废止，其主要原因在于该内容与房改政策不符。2.房改房是国家根据职工年龄、职务、工资、家庭人口等各种因素综合考虑后在价值计算上给予职工政策性优惠福利的房屋。此种政策性优惠福利具有人身和财产双重属性，属于财产权益。生存配偶享有本人工龄和已死亡配偶生前工龄优惠后所购房改房，是对原有承租权的承袭和转化，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基于以上两点，上诉人认为涉案房产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二、上诉人只需向被上诉人支付房屋折价补偿款429166元。基于前述观点，涉案房产属于金宝水与陆阿桂的夫妻共同财产，故该房产的50%由陆阿桂的继承人继承，当时陆阿桂的继承人为四人，即金宝水、陈某1、陈琴华、陈华根，故金宝水因继承获得涉案房产八分之一份额，再加上其本身所享有的份额，金宝水享有涉案房产八分之五的份额。因此，被上诉人只享有涉案房产约20%的继承份额，按照房产价值折算，其可以获得的补偿款为429166元。综上，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涉案房产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被上诉人应得份额只占涉案房产价值的约20%。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书第二项判决内容；判令陈某1向徐某支付房屋折价补偿款429166元。 被上诉人徐某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公正、合理。一、涉案房产属于被继承人金宝水的个人财产。我国婚姻法规定，夫妻共同财产是指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本案中，被继承人金宝水申请购买涉案房产的时间为2002年5月28日，签订《公有住房买卖协议》的时间为2002年10月23日，2002年11月6日，该房产登记在被继承人金宝水一人名下，被继承人购买涉案房产时其前妻陆阿桂已经去世，金宝水购买涉案房产时虽然使用了已故配偶陆阿桂的工龄，但是不能据此得出涉案房产为金宝水和陆阿桂的夫妻共同财产。没有法律明确规定使用已死亡配偶工龄优惠所购买的房改房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所以，被上诉人认为在现有的法律规定下，认定夫妻共同财产还是要以婚姻法、物权法等法律规定为依据，故，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为金宝水的个人财产是正确的。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到的（2000）法民字第4号复函是顺应当时客观情况出台的，一审法院也并没有将其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反而是上诉人在一审中将该函作为证据出示，因不符合证据形式一审法院没有采纳，统观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的法律适用部分实际上其逻辑在于分析夫妻共同财产的构成要件，而非是对（2000）法民字第4号复函的适用。综上，一审法院从涉案房产的购买时间，款项来源分析认定涉案房产属于金宝水的个人财产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金宝水的法定继承人为上诉人、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陈某2，三个继承人对于金宝水的遗产各享有三分之一的份额，而涉案房产的总价值为2066400元是经过各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的，各方当事人也同意涉案房产归陈某1所有，上诉人支付房产折价款688800元即总房价的三分之一给被上诉人是正确的。除此之外，从上诉人的上诉来看，其是在恶意上诉，如若是对一审法院认定房产属于金宝水个人财产不服，其上诉的对象就不仅仅是被上诉人，因为，原审被告陈某2的份额也是按照涉案房产是金宝水的个人财产，由上诉人、被上诉人以及原审被告陈某2来继承计算得出的，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诉是对人不对事。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陈某1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陈某2辩称：陈某2有权利继承父母的三分之一的遗产。对上诉人的上诉没有意见。以后的事情陈某2兄弟姐妹之间会自己解决的。根据法律规定，陈某2可以继承多少就继承多少。 原审第三人陈某3辩称：陈某3有权利继承奶奶陆阿桂的遗产。案涉房屋不是金宝水的个人财产。 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与一审争议焦点一致，即讼争房产是被继承人金宝水的个人财产还是金宝水与前妻陆阿桂的夫妻共同财产。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屋原系金宝水承租的公有住房，由金宝水在陆阿桂去世后参加房改取得所有权，购买时使用了金宝水与陆阿桂生前工龄。公有住房的承租、房改制度具有极强的福利属性，与合同法中的租赁及商品房买卖具有明显的区别。房改房的购买虽系国家根据职工的工龄、职务等多种因素给予职工在计算购房价格上的一种政策性优惠福利，但与职工的身份紧密相关，其本质上仍属于一种财产性权益。根据我国房改政策，房改申购资格并不因职工一方死亡而丧失，在职工死亡后，该项财产性权益通过配偶的购买行为将原有的福利形态转化为物权，死亡职工的工龄等优惠已体现在公房出售价格中。据此理由，案涉房屋应认定为金宝水与陆阿桂的夫妻共同财产。考虑陆阿桂与金宝水各自的工龄贡献，及金宝水在案涉房屋的财产形态由承租公房转化为私有房产过程中的贡献等因素，本院酌情确定案涉房屋的30%部分财产权利属于陆阿桂，该部分财产依法由陆阿桂的法定继承人陈某1、陈某2、陈华根、金宝水均等继承。陈华根在遗产分割前已死亡，其应继承的份额由其法定继承人陈某3转继承，故陈某1、陈某2、陈某3、金宝水各享有案涉房产7.5%的继承份额。金宝水去世后，其享有案涉房屋的夫妻共同财产部分及可继承陆阿桂遗产部分作为其遗产，在其未立有遗嘱、亦未签订遗赠扶养协议的情况下，亦应按照法定继承处理。徐某作为金宝水的配偶，陈某1、陈某2作为与金宝水具有抚养关系的继子女，均系金宝水遗产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对金宝水的遗产各享有三分之一的继承份额。本院确定陈某1、陈某2、陈某3、徐某分别享有案涉房屋33.33%、33.33%、7.5%、25.84%的继承份额。根据案涉房屋目前由陈某1居住使用的现状，及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对房屋分割方式的意见，本院认同原审法院将案涉房屋判归陈某1所有，并由陈某1向其他当事人支付房屋折价款的处理意见。原审中，各方当事人已协商确定房屋价值为2066400元，故陈某1应分别支付徐某、陈某2、陈某3房屋折价补偿款533958元、688731元、154980元。综上，上诉人陈某1的上诉理由及请求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3民初50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坐落于杭州市下城区××路××号××单元××室房屋归陈某1所有。 二、撤销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3民初50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三、陈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徐某支付房屋折价补偿款533958元。 四、陈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某2支付房屋折价补偿款688731元。 五、陈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某3支付房屋折价补偿款15498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六、驳回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331元，由徐某负担6028元，陈某1、陈某2各负担7776元，陈某3负担17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95元，由徐某负担3117元，陈某1负担2078元。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陈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志军 审判员  韩 昱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