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68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银湾生活网络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杨兆兵，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东，浙江沁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迎春，女，1972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郝亚平，甘肃新视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博源，甘肃新视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德在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主要经营场所上海市嘉定区陈翔路XXX号XXX幢XXX楼XXX区XXX室。执行事务合伙人：胡祝帮。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祝帮，男，1964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上诉人上海银湾生活网络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迎春、上海德在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德在企业)、胡祝帮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9民初17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银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杨迎春针对银湾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基于《股份转让协议》及杨迎春的付款行为，杨迎春通过股权投资行为取得银湾公司的股东资格而非与银湾公司以及德在企业形成债权债务关系。《股份转让协议》的内容是将德在企业所持有的部分银湾公司的股份转让给杨迎春。杨迎春直接汇款至银湾公司账户实际上是杨迎春按照《股份转让协议》中约定的通过支付投资款给银湾公司完成对德在企业未缴出资的补足，从而成为银湾公司的股东。根据银湾公司《第一届股东大会第六次临时会议》，公司的注册资本于2016年12月19日才从人民币80，800，000元(以下同币种)修改为87，400，000元。且变更成为股份有限公司之前的上海银湾生活网络有限公司的章程约定股东出资时间为2015年10月20日，出资方式为货币。变更后的章程约定股东的出资时间为2015年10月31日，出资方式为净资产。因章程规定的前后不一致及股东大会的增资记录能够证明德在企业并没有完成其出资义务，所以杨迎春通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向标的公司即银湾公司直接转账的行为可以认定为补足德在企业的出资从而进行股权转让成为银湾公司的股东。在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且杨迎春完成付款义务之后，即使未进行变更登记也未能出具由德在企业员工代持股协议，也无法否认杨迎春基于《股份转让协议》而获得银湾公司的股东身份。一审法院认定德在企业于2015年10月25日已经完成自己全部的出资义务，从而杨迎春的汇款只是投资行为而并非出资。因未做登记变更以及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代持股情形存在而认定杨迎春并未取得股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根据公司资本维持原则，银湾公司无需承担因《股份转让协议》解除而产生的返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而应由德在企业返还杨迎春支付的投资款。杨迎春按照《股份转让协议》约定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已经成为银湾公司的公司资本，而目前银湾公司并没有进行任何减资手续，若让银湾公司与德在企业共同承担返还款项的义务则会产生违反法律的后果。故一审判决银湾公司返还杨迎春支付的投资款有悖于现行法律规定以及当事人意思自治。被上诉人杨迎春辩称，不同意银湾公司的上诉请求。银湾公司仅根据变更前的章程和变更后的章程对出资期限和出资方式的约定不一致，直接得出德在企业没有按期完成出资的结论缺乏事实依据。根据银湾公司四年以来的工商年检信息及公司章程可知，德在企业已经按照约定完成了其出资义务。本案中的争议实为债权债务纠纷，胡祝帮和杨迎春有权选择在银湾公司成功上市之后进行债转股。银湾公司承担共同返还自身债务的责任不会违反公司资本维持原则，因为杨迎春所付款项的实质是债而非对银湾公司的投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被上诉人德在企业、胡祝帮共同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尽管银湾公司目前的经营处于停滞状态，但银湾公司的股东周某某明确有意退还杨迎春所支付的本金。被上诉人杨迎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杨迎春与银湾公司、德在企业之间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二、银湾公司、德在企业共同向杨迎春返还1，050，000元并支付该款项自2018年1月18日起以年利率30％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三、胡祝帮对杨迎春主张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2日，杨迎春(乙方)与银湾公司(标的公司)、德在企业(甲方)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约定乙方以每股3.50元受让德在企业在银湾公司名下股份30万股，股权转让金额为105万元。乙方受让的股份为乙方所有，但由乙方指定甲方的内部员工代持；甲方承诺乙方股权若在挂牌后转让，若标的公司市场市值低于每股7元时，甲方可以按每股7元回购(不足部分由甲方补齐)。甲方标的公司若在乙方资金到达其账户三年内，没有在主板上市成功，甲方及标的公司除退还乙方本金外，还需按年利息30％支付给乙方。2018年1月18日，杨迎春向银湾公司汇款1，050，000元，用途备注“投资款”。2018年12月27日，银湾公司(甲方)、胡祝帮及案外人周某某、王某、雷某(以上四人为丙方)、上海文化银湾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上海银钥匙网络有限公司、上海盛物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上海集君法律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上海长物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上五公司为丁方)与雪松智联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合作框架协议》，约定，鉴于：1、甲方、丙方拟将丁方100％的股权重组至一家新设公司(下称“目标公司”)，重组完成后甲方持有目标公司100％的股权，且目标公司持有丁方100％的股权及附件1列明的商标所有权(下称“标的商标所有权”)(目标公司及完成重组后的丁方统称为“目标集团”)。2、甲方拟将重组完成后目标公司100％的股权及附属相关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乙方，乙方拟受让该股权及附属权利。收购标的包括目标集团100％股权及标的商标所有权。交易总对价为304，000，000元。其中包括：(1)代偿目标集团对外借款本金共计57，200，000元整及相应的利息；(2)清偿物业本息款项共计132，287，603.48元；(3)剩余部分为目标公司的100％股权、商标所有权及附属相关权利义务(下称“标的股权”)的股权转让对价。前述(1)和(2)为暂定金额，以最终实际需清偿的金额为准。3、各方确认，交易总对价是乙方收购目标集团全部股权、标的商标所有权及相关权益、偿还债务所需支付的全部价款，不因任何原因而调增。一审法院另查明，银湾公司成立于2012年9月21日，注册资本为87，400，000元，现登记股东包括胡祝帮、杨兆兵、卢方林、沈建设、周某某、雷某、王某、吕晓惠、谢恺春、张霞、张叶庭、唐丽娜、马玉春、王琦、王右福、陆金荣、陈迪、陆林标、连国宏、黄建华、马明云、周春秀、王桂英、王丽华24名自然人及德在企业等5家有限合伙企业，各股东实缴日期均登记为2015年10月20日。杨兆兵任董事长和法定代表人。2019年11月11日，上海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XXXXXXXXXX号)《股权出质设立登记通知书》，出质股权所在公司为银湾公司，出质股权数额2808.160000万股(占银湾公司总股本的32.12％)，出质人为胡祝帮，质权人为广州柏云投资有限公司。2018年至2019年间，银湾公司在上海、广东、江西等地因民间借贷、买卖合同等纠纷被起诉。2020年2月3日，上海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以“通过登记的住所或经营场所无法联系”为由将银湾公司例入经营异常名录。2020年5月15日，被移出。一审法院另查明，胡祝帮系德在企业执行事务合伙人，即普通合伙人。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杨迎春通过与银湾公司、德在企业签订《股份转让协议》，虽有意受让德在企业在银湾公司名下股份，但其支付105万元价款后，并未成为登记在册的股东，银湾公司、德在企业、胡祝帮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已有股东代持杨迎春股份，故杨迎春实际并未取得股权。且德在企业在2015年10月25日就完成实缴300万元的出资义务，故杨迎春向银湾公司的汇款亦不是对公司的出资，只是德在企业为银湾公司向杨迎春的融资，不涉及抽逃出资的情况。其次，《股份转让协议》虽设定了回购条款，但实现回购条款的前提条件，一得杨迎春取得银湾公司股权，二得银湾公司上市。但根据银湾公司目前股东及诉讼情况、以及胡祝帮将所持股份向案外人质押等客观情况，银湾公司想在约定的时间即2021年1月上市已不可能实现。即使其拟通过《合作框架协议》收购或重组，目前进程不明朗，更不是短时间内推动上市的有利条件。故银湾公司与德在企业构成预期违约。杨迎春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目的已全部落空，其要求解除依法应予支持。德在企业和银湾公司在协议中共同承诺杨迎春款项到账后三年内银湾公司未上市成功，除退还杨迎春本金外，还需支付一定的利息。故银湾公司作为款项实际使用人、德在企业作为融资者应信守承诺，即应按照约定向杨迎春返还本金并作出利息补偿。胡祝帮系德在企业的执行事务合伙人，即普通合伙人，应对德在企业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但杨迎春主张的利息超过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24％／年。综上，银湾公司的“若退还投资款，违反了公司法定资本维持原则”等抗辩意见、德在企业和胡祝帮认为其不应承担还本付息责任等的抗辩意见均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皆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解除杨迎春与上海银湾生活网络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德在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于2018年1月12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上海银湾生活网络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德在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返还杨迎春105万元；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上海银湾生活网络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德在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支付杨迎春上述款项自2018年1月18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四、胡祝帮对上海德在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在上述第二、三项中的给付责任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250元，由银湾公司、德在企业、胡祝帮共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德在企业、杨迎春、银湾公司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虽形式上名为股份转让，但从其实质内容和履行情况来看，与通常意义的股权转让行为有所区别。从付款方式来看，一般的股权交易中，交易关系发生在出让股东和受让股东之间，股权价款则应由股权受让方支付于出让方，此为交易买卖的基本意旨和规则。然而本案中各方却约定由股权标的公司即银湾公司收取款项，不仅如此，没有证据显示银湾公司收取款项后向德在企业予以了转交，可见银湾公司并非代为收取转让款，而是确实接收了本应由其股东德在公司收取的款项，这有违商事常理和交易惯例，亦有悖于股权转让法律关系的基本逻辑。从股权交付方式来看，各方约定将交易涉及的股权由德在企业代持，而非办理股权转让登记手续，将股权转移至杨迎春名下，这意味着银湾公司的权利外观并未发生变化。除此以外，交易各方还约定了特别条款：一方面承诺上市后保底价回购，一方面约定未上市则退还本金条款，同时保障杨迎春年息30％的固定收益。而退还资金的主体，约定为德在企业及银湾公司。从交易后的实际情况来看，各方确实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杨迎春也未以股东身份实际参与公司经营过程中的表决，未行使过股东权利。综合以上因素可知，涉案股权交易的实质，是杨迎春向德在企业及银湾公司支付一定数额的钱款，而杨迎春并不承担企业经营盈亏风险，德在企业及银湾公司向其保障本金安全和固定收益的交易模式行为。综合考量交易形式和实际履行情况，本案各方交易的实质为德在企业和银湾公司共同向杨迎春的融资借款行为，而非外在体现出的股权转让行为。基于《股份转让协议》实为融资借款合同，合同解除后返还本金的责任应根据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即合同约定由银湾公司以及德在企业共同承担，该款项不涉及公司资本的变动，并不适用公司资本维持原则以及相应的法律法规，更与德在企业是否完成出资义务无涉。综上所述，银湾公司的上诉理由均无法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真实，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250元，由上诉人上海银湾生活网络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非易审判员  陈显微审判员  沈 俊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书记员  杜自强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