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3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1，女，1973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代理人沈琼，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2，男，1970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上诉人陈某1因与被上诉人陈某2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9民初3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李国标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陈某1（曾用名陈晓）与陈某2于××××年××月××日登记结婚，于××××年××月××日生育婚生子陈某3。2017年12月12日，陈某1、陈某2登记离婚，双方约定：“一、双方自愿离婚。二、子女抚养及费用1、婚生子陈某3跟随男方陈某2生活，由陈某2监督管理。生活费、教育费、医疗费男方承担7成，女方承担3成，直到陈某3独立生活止。生活费按2000元／月计算，男方每月支付1400元，女方每月支付600元，自2017年12月开始支付，双方在每月30日前支付。2.婚生子陈某3在新华保险公司承保的大病保险，每年需缴纳20000元，已支付4年，剩余保险费由男方陈某2承担7成，女方陈某1承担3成，双方在每年10月30日前支付，直到缴满20年止。三、财产分割（一）房产1.位于萧山区××街道××花园××幢××单元××室的住宅（含车位一个），产权归男方陈某2所有，儿子陈某3有永久居住权。从协议生效之日起，按揭贷款由男方陈某2支付，如女方代男方支付按揭款，男方应将款项归还给女方。2.位于萧山区××街道××路××号××商铺产权归女方陈某1所有，该商铺已出租，2018年7月底前的租金由男方收取，2018年7月底前按揭款男方归还，2018年8月1日起租金由女方收取，按揭款由女方支付。3.位于杭州生态园倚山苑25-1住宅，归儿子陈某3所有，协议生效之日前，所欠费用（物业费、装修款等）由男方陈某2结算清，协议生效后该房子所产生的费用（物业费、房产证办理费等）由男方陈某2承担7成，女方陈某1承担3成，直到儿子陈某3工作为止。因女方名下没有住宅，生态园的住宅女方陈某1享有永久居住权。位于萧山区××镇××路××号××商铺，归儿子陈某3所有，商铺租金全额存入儿子陈某3固定账户，银行卡和密码由男方陈某2和女方陈某1分开保管，资金所有权归儿子陈某3，该款项在儿子陈某3结婚前男方和女方均无权使用、处分。女方陈某1享有永久使用权。5.位于萧山区××街道塘里陈新农村房子归男方、男方母亲及陈某3共同所有，如果拆迁，儿子陈某3应得的拆迁款和房产归儿子陈某3所有。6.位于萧山区××街道××花园西门店铺（晓晓面馆），租赁及收益归女方陈某1所有。……”陈某3于2018年7月份高中毕业。陈某1于2018年10月1日、2019年8月27日分别缴纳陈某3普通高校学费、普通高校住宿费、代办费8200元、8100元。陈某1分别于2019年1月14日、2019年11月18日支付被保险人为陈某3的健康福星增额（2014）重大疾病保险每年保险费20250元。陈某1分别于2018年12月31日、2019年12月23日交纳位于杭州生态园倚山苑25-1住宅2018年8月15日至2019年12月、2020年1月至2020年12月的物业费10212.68元、6814.64元。陈某1已支付美之园南商铺55号（即双方在离婚协议书约定的位于萧山区××街道××路××号××商铺××2018年1-12月住宅物业服务费8478.18元（7998.28元＋税额479.9元）。陈某1于2019年12月26日起诉请求判令陈某2：1.返还陈某1为其代付的陈某32017年12月至2019年12月生活费34000元（2000元×70%×25个月-1000元）；2.返还陈某1为其代付的陈某3教育费11410元［（8200元＋8100元）×70%］；3.返还陈某1为其代付的陈某3保险费28350元（20250元×2×70%）；4.返还陈某1为其代付的倚山苑25-1号住宅物业费11919.13元；5.返还陈某1为其代付的乐园路55号商铺物业费4945.61元；以上合计金额90624.74元。 原审法院认为：陈某1、陈某2为离婚而达成的《离婚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约履行。陈某1要求陈某2返还其代为支付的陈某32017年12月至2019年12月生活费34000元及大学期间教育费11410元，根据陈某1、陈某2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的约定，陈某3系跟随陈某2生活，陈某3独立生活前的生活费、教育费、医疗费由陈某2承担7成，由陈某1承担3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条之规定，婚姻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的“不能独立生活的子女”，是指尚在校接受高中及其以下学历教育，或者丧失或未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等非因主观原因而无法维持正常生活的成年子女。而陈某3已于2018年7月份高中毕业，对于陈某32018年8月及之后的生活费及教育费的承担在《离婚协议书》中并未约定，故对于陈某1要求陈某2返还其代为支付的陈某32018年8月至2019年12月生活费及大学期间教育费11410元的诉讼请求，并无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陈某1主张的其代为支付的陈某32017年12月至2018年7月的生活费，《离婚协议书》约定陈某3系跟随陈某2生活，陈某2亦抗辩称陈某3在2018年9月份之前均是与陈某2共同生活，现陈某1未提交证据证明陈某3在2017年12月至2018年7月期间与其共同生活，且陈某1提交的证据亦未体现其代为支付了陈某32017年12月至2018年7月期间的生活费，故对该部分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陈某1主张其代为支付的保险费及位于杭州生态园倚山苑25-1住宅的物业费，其中保险费陈某2应当按照《离婚协议书》的约定承担20000元／年的70%，物业费陈某2应当按照《离婚协议书》的约定承担实际产生费用的70%，现陈某1已缴纳了陈某32018年、2019年的保险费及杭州生态园倚山苑25-1住宅2018年8月15日至2020年12月的物业费17027.32元（10212.68元＋6814.64元），故陈某2应当支付陈某1其应当承担的保险费28000元（20000元／年×70%×2）、物业费11919.124元（17027.32元×70%）。陈某2关于其履行能力发生重大变化故无力为陈某3承担保费的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陈某1还主张陈某2支付萧山区××街道××路××号××商铺2018年1月至同年7月的物业费，虽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对该房屋的物业费的承担并未约定，然权利与义务应当相一致，陈某2收取了该房屋2018年1月至同年7月的租金即享受了该房屋2018年1月至同年7月的收益，亦应承担该房屋该段期间的必要支出，现陈某1已缴纳了该房屋该段期间的物业费，故陈某2应当支付陈某14945.605元（8478.18元÷12个月×7个月）。综上，对于陈某1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陈某2应当支付陈某144864.73元（28000元＋11919.124元＋4945.605元）。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陈某2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某144864.73元；二、驳回陈某1的其余诉讼请求。如陈某2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陈某2负担。 宣判后，陈某1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因与被上诉人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错误，应予改判，具体事实和理由如下：一、陈某3就读大学前与上诉人共同生活。原审法院未认可陈某3在2017年12月至2018年7月期间与上诉人共同生活，属认定事实错误。事实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7年5月份开始分居，为了陈某3读书方便，上诉人与陈某3在转塘租房居住。后因陈某3转学，上诉人和陈某3回到萧山租房居住，房子租在南门菜市场上面的公寓楼，直至陈某3就读大学。因此，在陈某32018年9月份读大学之前，一直与上诉人共同生活，由上诉人照顾并承担教育费、生活费。虽然《离婚协议书》约定陈某3随被上诉人生活，由其监督管理，但被上诉人并未履行照顾陈某3的义务。根据原审中上诉人提供的证据5，上诉人于2018年2月1日为陈某3交纳6500元教育费，3月3日交纳1085元教育费，3月19日为陈某3购买生活用品花费299元。上诉人于2018年4月14日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应由其承担的部分，被上诉人于2018年4月29日向上诉人支付4500元，尚欠1000元。该证据能够证明，在陈某3在此期间系与上诉人共同生活。被上诉人声称陈某3在2018年9月份之前与其共同生活，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相关事实。况且，假设陈某3在高中毕业前与被上诉人共同生活，却在就读大学后突然与被上诉人断绝联系，此后完全由上诉人照顾并承担教育费、生活费，不符合社会常识和生活逻辑。原审仅以协议约定和被上诉人的抗辩为由，就否认陈某3与被上诉人共同生活的事实，与事实不符，也违背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二、根据《离婚协议书》约定，被上诉人应支付陈某3高中毕业后、接受高等教育期间的生活费、教育费。原审判决认为，对于陈某32018年8月及之后的生活费及教育费的承担在《离婚协议书》中未作约定，显然与事实不符。根据《离婚协议书》约定：婚生子陈某3随被上诉人生活，由被上诉人监督管理。生活费、教育费、医疗费被上诉人承担7成，上诉人承担3成，直到陈某3独立生活止。上诉人认为，该条约定的“独立生活止”，包括陈某3高中毕业后、接受高等教育期间。首先，上诉人是在保障儿子陈某3利益的情况下，才同意与陈某2协议离婚。为此，上诉人放弃了大量权益，将夫妻共有的多处房产给陈某3。从保障陈某3利益的合同目的出发，当然要对其高中毕业后的基本生活和接受高等教育提供必要条件，故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上诉人、被上诉人支付陈某3相应的生活费和教育费及其他费用。其次，在《离婚协议书》签订时，陈某3年满20周岁，已经成年，且即将高中毕业，双方完全没有必要为了陈某3几个月的高中期间生活费、教育费作出特别约定，约定该条款的主要目的就是保障陈某3高中毕业后、接受高等教育期间的基本生活。再次，被上诉人在协议签订时对该条“独立生活止”是指到陈某3接受高等教育结束的意思是清楚的，在原审期间，被上诉人也认可该事实。被上诉人在原审答辩时认为：“陈某1第一项诉请的内容是陈某2与陈某3之间的款项关系，在陈某1、陈某2离婚时，陈某3就已经成年，陈某2在离婚协议中同意负担陈某3的部分生活费，但是自2018年9月份之后陈某3与陈某2争吵之后，便与陈某1生活，本意并不是陈某2不愿意对陈某3进行管理监督，是陈某3作为一个成年人的自我选择。而之后陈某3也从未向陈某2主张过所谓的生活费，陈某2曾经也一直尝试与陈某3联系，但陈某3基本上不接电话，陈某2本身一直想要借陈某3与陈某2之间的生活费的情况与陈某3进行沟通，但是一直未能成功。而且陈某2从来没有同意过由陈某1代替其向陈某3支付生活费。”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对按照离婚协议约定在2018年9月份之后依然需要向陈某3支付生活费、教育费是没有异议的，只是认为，该权利应由陈某3主张，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被上诉人想联系陈某3沟通支付生活费的问题，但未能成功；被上诉人没有同意上诉人代付生活费。当然，被上诉人在原审的抗辩理由也是不成立的，被上诉人在2018年10月7日通过转账给上诉人的方式向陈某3支付了1000元生活费，但从未直接向陈某3支付过生活费。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基于对案件基本事实的错误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条之规定，驳回了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其代为支付的陈某32018年8月至2019年12月生活费及大学期间教育费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前述规定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的“不能独立生活的子女”的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父母对子女有抚养教育的义务……父母不履行抚养义务时，未成年的或不能独立生活的子女，有要求父母付给抚养费的权利。”该条规定父母对不能独立生活子女的抚养义务，系父母对子女的法定义务。而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基于《离婚协议书》的约定，有向陈某3支付生活费、教育费的义务，系合同义务。离婚协议系涉及婚姻关系、子女抚养、财产处理的综合性协议，各协议条款相互关联，现上诉人、被上诉人据此协议在婚姻登记机关办理了离婚手续，亦应履行协议约定的其他义务。原审法院错将规范法定义务的相关法律、司法解释适用于本案中的合同义务，明显不当。最后，需要说明的是，在陈某3即将高考时，被上诉人依然强烈要求与上诉人立即离婚，对陈某3产生很大伤害。在上诉人、被上诉人离婚后，陈某3一直与上诉人共同生活，而被上诉人在离婚后很快重新组建家庭，未能尽到对陈某3的监督管理义务。被上诉人除在2018年4月份支付4500元、10月份支付1000元教育费、生活费外，几乎对陈某3不管不问。以上种种，造成父子关系破裂。被上诉人声称，由于无法跟陈某3沟通生活费、教育费的事情，才没有支付相关费用，显然是倒果为因，混淆视听。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为其代付的陈某32017年12月至2019年12月生活费34000元、陈某3教育费11410元。 被上诉人陈某2答辩称：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 上诉人陈某1在二审期间提供证人童某证言1份，欲证明上诉人与婚生子陈某3共同在萧山区××公寓××租房居住的事实。 被上诉人陈某2的质证意见为：陈某3是2018年9月从被上诉人处出去的，儿子和母亲住也是正常的。 被上诉人无新证据提供。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缺乏其他有效证据予以佐证，不能证明其待证目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陈某1与陈某2离婚时约定，婚生子陈某3跟随男方陈某2生活，由陈某2监督管理。生活费、教育费、医疗费男方承担7成，女方承担3成，直到陈某3独立生活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条规定，不能独立生活的子女是指尚在校接受高中及其以下学历教育，或者丧失或未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等非主观原因而无法维持正常生活的成年子女。陈某3在2017年12月已年满20周岁，父母对其已经无抚养义务，故陈某1上诉主张要求陈某2返还其代付的陈某32017年12月至2019年12月生活费34000元、陈某3教育费11410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陈某1认为离婚协议约定的“独立生活止”，包括陈某3高中毕业后、接受高等教育期间，但陈某2对此未予确认，故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陈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李国标 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 书记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