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浙03刑终543号原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剑林，男，1976年3月29日出生，汉族，在职研究生，户籍地浙江省乐清市、1214室。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9年4月17日被温州市龙湾区监察委员会留置，因涉嫌犯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于同年7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月31日被逮捕，2020年7月16日被取保候审。辩护人初学平，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审理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剑林犯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一案，于2020年6月19日作出（2020）浙0303刑初253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王剑林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被告人王剑林从2012年3月开始任乐清市××东街道党工委副书记、办事处主任一职，并从2012年7月开始任乐清市头盔摩配产业化项目建设指挥部指挥，主持城东街道办事处及指挥部全面工作。期间，王剑林在知道卢某2、卢某3、卢某1（均已判刑）父子三人等人是从事违法犯罪活动组织的情况下，不依法履行工作职责，为该组织谋取非法经济利益提供帮助，并接受宴请，放纵了该组织实施违法犯罪活动。具体犯罪事实如下：1.2012年，乐清市“慎海摩配特色产业工业园区”（以下称新塘工业区）63家企业共同出资5亿多元开发金海湾花苑项目，同年4月至6月间，卢某2、卢某3、卢某1父子三人为插手该项目建设获取非法经济利益，指使孙禄象、陈老五（均另案处理）等人在工业区主要路口以拦车设卡、倒泥拦路、悬挂白底黑字横幅、摆放花圈等手段，阻止设备、物资进入工业区，阻碍金海湾花苑项目的正常施工。2012年6月5日，乐清市委、市府相关领导及乐清市公安局相关领导，针对卢氏父子三人在新塘工业区的恶劣行为，在乐清市××东街道办事处召开协调会，被告人王剑林以街道办事处主任的身份参加该会议，会上相关领导指出卢氏父子三人的行为“可能涉及黑社会性质”，要予以严厉打击，并要求王剑林高度重视，具体负责该阻碍施工事件纠纷的调处。卢氏父子三人闻讯后即撤掉横幅，但阻碍施工的行为并未完全停止。金海湾花苑项目负责人张某1、王某1只好多次向王剑林寻求帮助。王剑林在明知卢氏父子三人可能涉嫌黑社会性质，政府相关部门已着手调查并准备打击的情况下，仍将卢某1、卢某2等人约到自己办公室和张某1、王某1进行协商，要求双方私下和解。后张某1、王某1等人迫于卢氏父子三人组织、领导的黑社会性质组织在新塘工业区形成的威慑力，被迫和卢氏父子三人进行“协商”，卢氏父子三人提出索要600万元所谓的“进场费”，后经多次讨价还价，金海湾花苑项目部被迫向父子三人支付了共计450万元。王剑林明知张某1、王某1以被迫支付“进场费”方式解决纠纷，没有按职责将该情况向公安机关及有关部门反映。2.2012年7月，被告人王剑林始任乐清市头盔摩配产业化项目建设指挥部指挥。同年9月，该指挥部通过乐清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进行新塘工业区道路网建设工程招投标。卢某1、杨某、黄某2（均另案处理）决定共同参与该项目投标，并挂靠其他建筑企业参加该工程的投标，以提高中标率。三人经商量后，除以黄某2经营的良烨公司参与投标外，还由黄某2直接联系浙江诚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等企业进行“挂靠”，并通过李某2出面联系晟民公司等11家公司进行“挂靠”，以上述企业名义参与该工程的投标，实际为卢某1、黄某2、杨某等人操纵上述参投企业报价。2012年11月9日，乐清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发布中标通知书，卢某1、杨某、黄某2操纵的晟民公司以32512131元中标，黄某2经营的良烨公司为第二候选人企业。卢某1等人为避免挂靠费用的支出，对晟民公司相关负责人进行威胁后，迫使其放弃和业主单位签订施工合同。同时，卢某1找到被告人王剑林，明确告知中标的晟民公司及候选人的良烨公司均系其挂靠的公司，为了资金的安全便捷，要求指挥部让第二候选企业替补中标。王剑林在明知卢某1等人在该项目投标中存在串通投标行为的情况下，没有将该涉嫌犯罪线索移交公安机关，也未重新组织招投标，却同意卢某1提出的废除第一标让第二标顺延中标的无理要求。后指挥部以晟民公司未在规定期限内提供履约保证金及未签订《施工承包合同》为由，要求将排名第二的良烨公司确定为中标人，2012年12月17日，乐清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再次发布中标通知书，确定良烨公司中标，中标价格为32646910元。2012年12月20日，良烨公司与业主单位签订工程施工合同。之后，被告人王剑林在未与中标企业签订补充合同的情况下，违反招标文件规定的履约保证金为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合同价款的5%，以银行保函方式担保合同价款的5%，同意卢某1等人提出的以10%银行保函的方式交纳履约保证金，让卢某1等人少支付了人民币160多万元的垫资款；同时，王剑林在良烨公司未提供工程计量清单的情况下，违反合同约定向良烨公司预支了人民币100万工程款。2019年4月17日，被告人王剑林被温州市龙湾区监察委留置，同年7月16日被乐清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原审法院以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被告人王剑林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原审被告人王剑林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无罪或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程序违法。原审判决未提前三天告知开庭时间，且违反公开宣判规定；采信的王某2、蔡某1、黄某1、余某、徐某1等人的证言未经庭审举证、质证；本案认定的犯罪地和被告人居住地均在乐清，原审法院龙湾区人民法院对本案不具有管辖权；未依法排除其精神恍惚期间随意认领罪状的不真实供述。（二）本案认定事实错误。1.其不明知卢氏父子是从事违法犯罪活动的组织，自2012年3月到任城东街道办事处主任至2012年6月第一节犯罪发生，其与卢氏父子无交集，反而在知道卢氏父子阻扰金海湾花苑工程施工行为后，积极上报领导，促成6月5日的协调会，该协调会并未将卢氏父子定性为黑社会性质。2.其在公安部门侦查月余仍未处罚卢氏父子后，应企业主要求通知卢某2来沟通，要求双方“尊重历史、自行依法解决”，是符合时代背景的积极履职行为，之后没有参与双方的具体纠纷解决。故其既不知道450万元的解决结果，更不明确该450万元系敲诈勒索，无法向公安机关举报，事后已将金海湾工程建设推进和维稳情况向市政府专题会议汇报。3.其不明知晟民公司与良烨公司都是卢某1挂靠的公司，卢某1的供述存在大量自我矛盾及与其他证人证言的矛盾，其笔录不具有稳定性且得不到印证，不应采信。4.其不具有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的主观故意，仅为推动金海湾花苑项目、道路网项目建设。5.“废一立二”等系园区指挥部集体决策行为，不属于其个人行为。（三）原判适用法律错误。1.串通投标行为系黄某2、卢某1共同行为；变更履约保证金缴纳方式系良烨项目部行为，亦不属于行政违法行为；提前支付100万元属于民事法律行为；以上行为均不属于黑社会性质组织行为。2.卢氏父子犯罪行为不属于街道办事处查处的职责，其不符合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主体资格。其辩护人提出，原判错误地适用有罪推定，认定王剑林实施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要求王剑林“知道或应当知道卢氏父子犯罪”违背了刑诉法的基本原则，是强人所难。王剑林已积极将卢氏父子违法犯罪行为向乐清市委市政府反映，由此促成2012年6月5日的协调会，会上相关领导并未赋予王剑林查禁黑社会性质组织及其进行的违法犯罪行为的职责，故王剑林作为非法律专业人员，根据会议要求调处矛盾纠纷，符合会议精神，反而是参会的公安机关负责人等更符合本罪构成。2.证人证言证实涉案450万元是在澳门豆捞谈妥的，与王剑林无关，王剑林亦不知情。3.王剑林没有参与招投标工作，2012年11月9日招投标工作已经结束，卢某1等人的串通投标违法犯罪行为亦已结束，且“废一立二”等均系集体讨论后的民主决定，不是王剑林个人决定，不能由此认定其纵容黑社会性性质组织。4.卢某1等黑社会性质组织存续长达12年，王剑林仅在新塘工业区范围内工作1年，不应当对该组织的发展、壮大负责。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有领款凭证、银行转账记录及交易明细，笔记本、工作笔记复印件、会议记录，承包意向书、收标记录表、中标候选人公示，关于敦促在规定期限内提供履约保证金的函，乐清市工程建设项目中标通知书、关于更换乐清市头盔摩配产业化功能区道路网建设工程中标人的通知，保证金收款退款票据，乐清市头盔摩配产业化功能区道路网建设工程施工招标文件，履约保函、施工合同、竣工资料，开工支付令、支付报表、计量支付数量汇总表、工程款支付证书，乐清市××东街道党工委关于调整街道三套班子成员分工的通知，刑事判决书，归案经过，身份信息，证人卢某1、卢某2、卢某3、张某1、王某1、徐某2、周某、张某2、叶某、金某1、龚某、张某3、余某、徐某1、黄某2、杨某、李某1、蔡某2、李某2、陈某、郑某、张某4、林某、方某、金某2、施某、洪某、马某1、马某2、缪某、石某等人的证言，被告人王剑林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证实。其中，（1）王剑林侦查阶段的讯问笔录均由其本人就供述内容进行核对、修正后签字确认，其中包括其自述材料，王剑林作为研究生文化程度的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现以其接受讯问时精神恍惚为由，提出非法证据排除的意见，不予采纳。（2）王剑林上诉提出证人王某2、蔡某1的证言未当庭出示的意见，经查属实，予以采纳，本院对该二人的证言予以排除。原判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针对上诉人王剑林及其辩护人的上诉、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一、关于原判审判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确定开庭日期后，应当将开庭的时间、地点通知辩护人，传票和通知书至迟在开庭三日以前送达；第二百零二条规定，宣告判决，一律公开进行。经查，原审法院于2020年5月22日向原审辩护人送达开庭通知书，同年6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同月19日公开进行宣判，均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此外，本案经温州市人民检察院商请，由本院于2019年9月29日指定龙湾区人民法院审判，且原审审理过程中，王剑林及其辩护人均未提出管辖权异议。综上，原判审判程序合法，对王剑林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二、关于上诉人王剑林行为的定性。经查，一方面，王剑林明知卢某1等人组织系黑社会性质组织且具有相应职责。证人张某2的证言及工作笔记，王剑林的供述及工作笔记，共同证实2012年6月5日的协调会上，张某2明确“如果没有乐成镇或者城东街道政府承诺或协议的话，卢某1父子等人阻碍施工的行为可能涉及黑社会性质”“街道则负责阻碍施工事件的处置和配合公安的打击工作”。王剑林作为城东街道党工委副书记、办事处主任，对政府是否存在承诺或协议应当知晓，其关于自己不知道是否有协议存在而不明确卢某1组织性质的辩解与事实不符。因此，王剑林已明知卢某1组织网罗了一批社会人员在新塘工业区形成势力范围，并组织人员实施拉横幅、摆花圈、设卡拦路等扰乱社会治安秩序的违法行为，又经协调会确定可能涉及黑社会性质组织，无论卢某1等人有无第一时间被公安机关打击，王剑林主观至少应当知道该组织系从事违法犯罪活动的组织，并要对打击卢某1组织违法犯罪行为予以协助。另一方面，王剑林实施了纵容行为。张占泉与卢某1、卢某2、卢某3的证言共同证实王剑林组织了双方在其办公室协商金海湾工程“进场费”事宜，卢氏父子三人另证实在王剑林办公室有谈及“进场费”；卢某1、金某1、李某1的证言证实王剑林明知晟民公司、良烨公司都是卢某1挂靠的公司；王剑林侦查阶段供述亦与上述证人证言一致。合法取得地块及建筑许可的企业向政府以外的他人另行支付经济补偿以及招投标过程中一人持有多标等行为涉嫌违法，属于一般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认识范围以内，王剑林作为直接关系部门负责人，更应明知。王剑林在具有协助打击卢某1组织职责的情况下，不依法履行报告职责，反而从中为卢某1等人提供便利，纵容该组织通过敲诈勒索、串通投标行为攫取经济利益，已实施纵容行为。综上，王剑林的行为已符合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的构成要件，王剑林及其辩护人的相关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与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剑林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放纵黑社会性质组织进行违法犯罪活动，其行为已构成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原判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四条第三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方 某审 判 员  郑 琼审 判 员  李含艳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代书记员  卓梦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