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16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天福机电化工技术研究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翔殷路128号11号楼A座215-05室。法定代表人：李根福，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春绿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靖江经济开发区城北园区新一路16号。法定代表人：陈卫，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明彪，男，该公司总经理。原审被告：李根福，男，1943年12月26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上诉人上海天福机电化工技术研究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春绿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绿公司）、原审被告李根福技术合作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靖江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2民初1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福公司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违约责任区分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技术合作协议书》于2014年10月21日依法成立，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春绿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案涉合同不应当解除。2.协议第三条“确保甲方（春绿公司）在三个月内完成承接80m3不锈钢反应釜制造业务”与纳米碳酸钙项目无关，证人涉嫌作假证。从合同文本可以看出，协议没有约定纳米碳酸钙项目投资单位、项目地址、启动时间；上诉人承诺三个月内完成纳米碳酸钙项目用的“新型非标80m3不锈钢反应釜”投标业务不是自用，而是面向市场销售的；“新型非标80m3不锈钢反应釜”是上诉人科技人员多年不断试验成功的科研成果，投标空间无限。3.被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未按照合同约定提供投标技术文件，在合同签订后至2016年7月15日只完成非标80m3不锈钢反应釜制造投标文件工作量的73%，导致无法投标。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导致其不能承接非标80m3不锈钢反应釜制造的目的，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春绿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理由如下：1.双方之间的协议名为技术合作协议，但并没有具体的真实的技术合作内容。虽然协议书载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气体旋转分配器的技术，但上诉人并没有按照协议提供，上诉人在一审和二审中提到的所有技术全部出自于被上诉人。根据上诉人提出的技术条件，被上诉人对设备进行设计报价为1700余万，双方商定按3%计算佣金费用共计50万元，案涉技术服务费15万元其实是被上诉人预付的佣金，合同约定待被上诉人中标后支付剩余款项。2.双方合作的前提是上诉人陈述有一个碳酸钙项目，其作为项目设计专家，在项目前期的设计阶段需要找所需设备的厂家进行洽谈。但是双方协议签订两年后，上诉人陈述因为资金问题，项目一直拖延。后，被上诉人发现该项目根本不存在，故主张解除合同。春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技术合作协议书》；2.天福公司、李根福退还春绿公司技术转让费用1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5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28日起至被告实际还款之日按照银行贷款利率月息6厘计算）；3.诉讼费由天福公司、李根福承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10月21日，春绿公司与天福公司、李根福签订《技术合作协议书》，约定天福公司、李根福向春绿公司介绍纳米碳酸钙粉体项目非标设备制造业务，承接业务的金额为1000万元以上，并提供该项目上的气体旋转分配器技术支持。中标后春绿公司向天福公司、李根福支付50万元技术服务费，在订立协议后先支付技术费的30%,即15万元，余款待春绿公司收到反应釜制造预付款后3日内支付完毕。协议还约定天福公司、李根福在收到技术服务费15万元后7日内提供技术及确保原告在三个月内完成制造业务；如春绿公司投标后不得标，15万元和银行存款利息将予以退还。如一方违约，违约方承担经济损失及法律责任。双方签订合同后，春绿公司经考察发现被告所说的业务可能并不存在，后经双方协商，由春绿公司总经理顾明彪向李根福暂支15万元，其他等业务进展情况再说。从双方签订《技术合作协议书》到现在已经有了四年多时间，但天福公司、李根福未有业务方面的任何有效信息，故可以推定其所说的业务实为欺诈行为，双方所签订的《技术合作协议书》不可能实现合同目的，春绿公司通知解除合同，天福公司、李根福理应退还款项15万元，并赔偿原告利息损失。春绿公司多次催促退款，天福公司、李根福虽然口头上答应，但实际一直拖延拒不还款，损害了春绿公司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25日，春绿公司顾明彪向李根福邮件发送投标资料（江苏春绿80m3不锈钢反应釜），次日，李根福邮件回复：“顾董您好！材料收到，阅后感觉比揚阳规范、较全…”并发送物料反应工艺。同年9月7日，李根福向顾明彪发送80m3反应釜及配套设备参数。同年10月17日，顾明彪向李根福邮件发送报价单（江苏春绿80m3不锈钢反应釜无侧搅拌），次日发送80000L不锈钢反应釜总图-江苏春绿。2014年10月21日，春绿公司（甲方）与天福公司、李根福（乙方）签订《技术合作协议书》，约定甲方承接纳米碳酸钙粉体项目非标设备制造，提供制造资质及相关证件给发标方，积极参与投标、中标后确保设备制造质量及优良服务；甲方承接80m3反应釜制造，须搅拌电机功率在19kw以下，反应釜内须有气体旋转分配器才能投标、中标，为此，甲方特请乙方提供气体旋转分配器技术支持、确保承接80m3不锈钢反应釜制造业务；甲方中标后愿支付乙方50万元技术服务费；双方协议签订日起3日内支付技术费的30%即15万元，余款待甲方收到反应釜制造预付款后3日内支付完毕；乙方提供甲方承接80m3不锈钢反应釜制造业务，提供反应釜搅拌器电机功率为19kw以下及气体旋转分配器技术，并达到甲方承接80m3不锈钢反应釜中标技术要求；乙方收到甲方技术服务费15万元七日内完成反应釜80m3、搅拌器电机功率为19kw以下及反应釜内气体旋转分配器技术，确保甲方在三个月内完成承接80m3反应釜制造业务；乙方承诺：如甲方投标后不得标，乙方即还甲方十五万元和银行存款利息；本协议条款甲、乙、各方应自觉遵守并履行，不得违约，如一方违约，违约方承担经济损失及法律责任；双方如发生争议，甲、乙双方协商解决，如双方协商不成由原告法院解决。2014年10月27日，春绿公司通过其总经理顾明彪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李根福汇款15万元。2016年7月15日，李根福向顾明彪邮件发送自控做方案并报价，当日，顾明彪回复：“非常感谢李教授的关心，我们会做好的”。2018年11月6日，李根福通过微信向顾明彪发送：“顾总您好！刘总上月问项目什么时间启动？如没时间就下个月给顾总款，我讲请顾总计算利息，刘总讲利息不要了，我回答12月底房租合同到期，杨老板拿到办公楼后我到靖江来致谢和处理，并告知刘总环保要求闪蒸干燥请速改，我购3D打印机共认证，顺便按环保要求考查靖江闪蒸设备厂，后发刘，顾总杨老板从北京回沪定为今年12月项目启动信息，还有杨老板现工作照，但未接到刘顾怎回信，今接顾总信，说明沟通啥，我还是坚持以上意见，对得起朋友，对朋友负责。李根福”。同年12月14日，李根福通过微信向顾明彪发送：“顾总您好！首先对顾总和夫人的理解及对纳米高新技术成果转化为产业化的支持表示感谢！因我将15万元转给杨老板了，顾总退款15万元，不要利息信息也转杨老板，我又打电话给杨老板说明，因落实政策等的时间长，顾总要求退款15万元，杨老板在电话中讲：1.要感谢顾总的理解和支持，命我不要忘记帮助过我们的贵人，明年二季度纳米项目上马须主动通报顾总还可合作；2.款等我回沪处理，请顾总理解为感。现杨老板在北京，待杨老板回沪我会负责办理归还汇原卡号…”。2018年12月12日，顾明彪通过微信向李根福发送退款协议书。2019年3月4日，春绿公司分别向天福公司、李根福邮寄合同解除通知书，李根福于次日签收，邮寄给被告天福公司的快件未妥投。2019年3月14日，天福公司、李根福回函：“因寄件地址错误，于12日下午4点45分我方收顾明彪和法人解除2014年10月21日技术合作协议合同通知…”。一审法院认为，春绿公司与天福公司、李根福签订的技术合作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各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一方依照上述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本案中，春绿公司与天福公司、李根福因承接业务而签订涉案技术合作协议书，且约定确保春绿公司在三个月内完成承接80m3反应釜制造业务，然签约五年有余，协议书约定的纳米碳酸钙粉体项目尚未启动，天福公司、李根福亦无法提供80m3不锈钢反应釜制造业务供春绿公司承接，未能履行协议书约定的提供80m3不锈钢反应釜制造业务的义务，致使春绿公司订立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春绿公司据此寄送合同解除通知书主张解除合同于法有据，李根福系天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涉案技术合作协议书自其收到合同解除通知书之日即2019年3月5日解除。关于天福公司、李根福抗辩协议书无法履行系因春绿公司至今未完成投标材料。根据李根福在2018年微信聊天中称“杨老板从北京回沪定为今年12月项目启动”、“明年二季度纳米项目上马”信息，结合证人刘某的证言，可以认定涉案技术合作协议书约定的纳米碳酸钙粉体项目尚未启动，致使原告无法完成成熟的投标材料。且根据2018年11月6日、12月14日李根福发送给顾明彪的有关计算利息、办理退款的微信聊天内容，可以印证协议书约定的项目尚未启动。故一审法院对天福公司、李根福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支持。我国法律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涉案技术合作协议书约定如甲方投标后不得标，乙方即还甲方15万元和银行存款利息，现因天福公司、李根福未履行协议书约定的提供业务的义务，导致原告无法进行投标、得标，故技术合作协议书解除后，天福公司、李根福应当根据协议书约定返还春绿公司合同款15万元及银行存款利息。至于春绿公司主张利息损失应当按照月息6厘自2014年10月28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但按照协议书约定，应当以1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存款利率，自2014年10月28日起计算至天福公司、李根福实际还款之日，故春绿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计算标准与协议书约定不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天福公司、李根福未到庭应诉，系其放弃了抗辩春绿公司诉讼主张的权利，由此引起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江苏春绿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天福机电化工技术研究所有限公司、李根福于2014年10月21日签订的《技术合作协议书》；二、被告上海天福机电化工技术研究所有限公司、李根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江苏春绿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合同款1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5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存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原告江苏春绿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54元，由原告江苏春绿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899元，被告上海天福机电化工技术研究所有限公司、李根福负担3355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天福公司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供技术合作协议、发明专利证书及天福公司与春绿公司之间的信函、邮件往来打印件等证据，经当庭与上诉人核实，天福公司确认上述证据在一审阶段均已提交。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春绿公司对上述证据进行质证，对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以上事实有技术合作协议书、汇款凭证、双方当事人函件往来等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春绿公司作为甲方与上诉人天福公司、原审被告李根福作为乙方签订的《技术合作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所涉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规定，甲乙双方均在合同尾部签字，案涉《技术合作协议书》已成立生效。本案二审期间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案涉的技术合作协议书是否应当解除；如果应当解除，双方的法律责任应如何承担。关于案涉的技术合作协议是否应当解除，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依据《技术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天福公司、李根福作为乙方，除提供反应釜搅拌器及气体旋转分配器技术外，还应提供确保春绿公司在三个月内承接80m3反应釜制造业务的居间服务。春绿公司作为甲方，主要合同义务为支付乙方技术服务费，积极参与投标，在中标后确保设备制造质量及优良服务。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10月21日签订技术合作协议，春绿公司在合同签订后支付技术服务费15万元，但是直至2019年3月4日，合同签订将近五年，春绿公司仍未承接到天福公司及李根福承诺的80m3反应釜制造业务。从协议约定来看，天福公司、李根福承诺提供春绿公司承接的80m3反应釜制造业务系用于纳米碳酸钙粉体项目，但结合双方当事人提供的微信信息和证人证言，可以得知直至2018年12月14日，该项目尚未启动，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其确保春绿公司在三个月内承接80m3反应釜制造业务的合同义务，导致春绿公司承接该项目设备制造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因此春绿公司有权依据合同法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春绿公司已于2019年3月4日将解除合同的通知书面告知天福公司、李根福，该通知在2019年3月5日到达天福公司、李根福时已经产生了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关于上诉人所持协议约定的80m3不锈钢反应釜制造业务与纳米碳酸钙项目是否启动无关、春绿公司未完成投标文件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技术合作协议书》第二条明确约定甲方（春绿公司）承接纳米碳酸钙项目设备制造，上诉人在一审阶段提交的答辩意见中也陈述称其“收取15万元投标技术服务费，向原告提供纳米碳酸钙粉体项目80m3不锈钢反应釜制造工艺参数等技术服务材料”，上诉人主张协议约定的80m3不锈钢反应釜制造业务与纳米碳酸钙项目是否启动无关与事实不符。在项目并未启动的情况下，春绿公司无从提供完备的投标文件，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违约情形，且即使春绿公司补齐了上诉人所称的缺少的投标材料，也不能达到承接设备制造业务的合同目的。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案涉技术协议明确约定，“若甲方投标后不得标，乙方即还甲方15万元及银行存款利息”，现因天福公司、李根福未履行合同中约定的义务，导致春绿公司无法通过投标承接反应釜制造业务，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天福公司、李根福应当根据合同约定返还合同款项及利息。至于天福公司在一审答辩状和二审庭审中提及的知识产权保护问题，本院认为，合同解除后，合同双方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合同附随的保密义务，春绿公司也应当返还其已经接收的技术资料。故一审法院判决天福公司、李根福退还合同款项15万元及银行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天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54元，由上诉人上海天福机电化工技术研究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小莉审 判 员 周红梅审 判 员 曲 怡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刘晓慧书 记 员 马小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