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26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某，女，1922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美女，女，1958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系上诉人女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男，1950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强，男，1979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系被上诉人儿子。 上诉人钟某为与被上诉人陈某赡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4民初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钟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陈某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认为陈某虽在近两年赡养钟某过程中有欠周全，但不能认定陈某对钟某完全没有履行赡养义务，这是定性错误。钟某2017年9月摔伤出院后，陈某请中间人要求陈美女轮流照顾母亲。陈美女认为母亲卧床不起，做女儿也有义务。双方约定每周陈某周一至周四、陈美女周五至下周一早饭。2018年7月10日以后陈某就不送饭了。2019年8月钟某、陈美女到信访局信访，镇政府牵头，陈某也不肯调解。2019年9月22日钟某第二次摔伤，卧床不起，陈美女夫妇送到武义治疗。同一个村母亲摔伤，没有看望，这只是欠周全吗？2018年10月5日八字墙村有人出钱做戏，陈某没有叫钟某吃饭，也没有送吃的。钟某出院后，卧床不起，陈某夫妇没有在钟某老屋睡过一夜。陈某说钟某特意自己在外买东西吃，退一步讲，钟某胃口不好，在外买零食吃，也未尝不可，这也不能成为陈某不端饭的理由。陈美女为照顾钟某，每周末不能和丈夫女儿相聚，且钟某祖屋条件很差。2.原审法院认为陈某是古稀老人，在农村务农为主，其他经济、行动等方面有限，不能对其予以过高的要求和苛责，与事实不符。陈某今年71岁，能开三轮车运水果、肥料等，经常在本村、市区打零工挣钱，种了芋卖。但钟某2017年摔伤前，都是自己买菜做饭，陈某夫妇常年在家，没有拿一点蔬菜番薯等给钟某。两女儿知道后，会给钱或去集市买给钟某。3.原审法院判决陈某每年支付9824元，即按三分之一比例承担赡养费是错误。钟某有一子两女，女儿均已出嫁，按农村习惯，钟某的田地、房屋在陈某成家后由其管理。钟某还帮陈某抚养2个儿子。钟某看病都是2个女儿送医院，支付医疗费。陈某明知钟某生病，不打电话询问也不看望。陈某从没有陪钟某去看病，更不用说付医疗费，几十年来，陈美女默默付出。钟某家里的物品，除去祖上留下的，都是两姐妹买的。钟某提出赡养费各付三分之一，是有前提条件的，按照有关法律规定，子女有赡养父母的义务，但也有分摊费用的权利。4.对钟某诉请中提及的护理费，原审判决认为无证据说明相应费用支出，对该部分不予支持，是错误的。钟某2019年9月22日第二次摔伤，卧床不起，陈美女夫妇送其到武义看病，并支付了医疗费（附病历、支付凭证）。陈美女因照顾女儿，请了本村村民帮忙护理（附证明）钟某，一天50元。5.原审判决认为2019年4月以后的电费由陈美女支付，但不能就此证明陈某拒不交电费及不履行义务，有失公正。2019年4月以后钟某的电费由大女儿陈美贞儿子支付。2018年1月陈某对钟某说有人要偷电，要查电。2018年2月陈某多次对本村村民及钟某说钟某一个月电费要100多元，实际上陈某电费50-100元，钟某每月只要10-25元。陈某多次拒付电费，于是供电所负责人打电话给陈美女，陈美女同意交。这也说明陈某拒绝赡养钟某。6.关于老屋权属问题，原审判决认为以免引起更多家庭纠纷而对返还老屋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是违反法律的。合同中受赠人与赠与人的权利义务是相互的，陈某祖屋、田地都要，但是不履行赡养义务。钟某要求祖屋改回自己名下，是为了有一个安心的晚年。陈某把陈美女买给钟某用的电热壶拿走是有意想挤走陈美女，开始怕陈美女不愿和他轮流送饭，后来陈美女每周都来，他就不送饭了。7.原审法院判决陈某承担钟某支出医疗费用的三分之一，凭正式医疗票据计算确定，不合情合理也不合法。钟某2017年9月摔伤，根据陈某的要求，陈美女一家将钟某送到武义卫生室，但武义卫生室拍片后不愿接收，又送到永康市第一人民医院。陈美贞、陈美女一直在医院陪护。钟某住院必需品是大家一起买的，陈美女出钱，但发票交给陈某。第一次陈美女交1100元，陈某交900元，钟某住院后，陈美女又交了15000元，陈某交了10000元，陈美贞交给陈某10000元现金，医保报销约13000元，自负约13000元。钟某出院结账时，约13000元现金由陈某拿走。钟某住院费用应该大家分摊，多退部分应该退回，陈某等于没有出过钱。原审判决只要求陈某承担三分之一医疗费，只出钱不出力，不管送钟某到医院还是护理的付出，不合情、不合理也不合法。8.钟某住院，陈某不出钱反而把找回的约13000元拿走，三年来以各种理由不算账。请求法院把账理清，退回两个女儿的钱。9、2018年7月至今，陈某以各种理由不送饭给钟某，请求法院依法处罚。二审审查中明确：一审诉讼请求中第2项医疗费5568元，是指钟某第二次摔伤后去武义治疗支出的费用，加上1500元护理费。 陈某辩称，上诉状所述均不是事实，请求维持原判。 钟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陈某支付钟某2018年7月至2019年12月的赡养费13917元，以后的赡养费按当年被扶养人生活费标准三分之一支付；2、由陈某支付钟某医疗费5627元，并承担钟某此后医疗费的三分之一；3、判令钟某返还门牌号为八字墙北区281的老房子；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陈某承担。审理过程中，钟某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依法判令陈某支付钟某2018年7月至2020年3月的赡养费16373元，以后的赡养费按当年被扶养人生活费标准三分之一支付；2、由陈某支付钟某医疗费5568元（一审误为5627元，经审核，依法予以纠正），并承担钟某此后医疗费的三分之一；3、判令陈某返还门牌号为八字墙北区281的老房子；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陈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钟某育有子女三人，分别是长女陈美贞、长子即陈某、次女陈美女。钟某与陈某均居住生活在八字墙村，钟某现居住在八字墙北区281号，陈某居住在八字墙的另处房屋。2017年8月20日，钟某不慎摔伤入住永康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陈某为钟某办理了住院手续，由其在相关告知书上作为钟某家属签字，且陈某为钟某购买了住院期间所需的便盆、三角形翻身垫、梯形垫、助行器等物品。此次住院的第一笔住院费用2000元，由陈某及陈美女各垫付了1000元，第二笔住院费用15000元由陈美女垫付，第三笔住院费用10000元由陈某垫付。钟某出院时，陈美贞交给陈某10000元款项，表示对钟某住院费用承担一部分。出院时，陈某为钟某办理了住院费用结算报销手续，钟某此次住院共花费医疗费26290.12元，医保报销了13667.35元，退回预交的住院费用14377.2元，该退回的费用现在陈某处。2019年8月15日，陈美女代钟某将信访件交至永康市信访局，反映陈某不赡养母亲，要求陈某将老房屋归还。永康市花街镇政府作出花信处字【2019】24号《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建议走法律程序解决赡养老人和房屋产权归属问题。另外，陈某在2016年9月办理了将钟某电费账户绑定在其卡上扣费的手续（2019年4月以后的电费由陈美女支付），在2019年12月为钟某缴纳了300元的社保费。另查明，坐落在永康市花街镇八字墙村门牌号为八字墙北区281号的老房屋，原为钟某夫妻祖上遗留，之后一直由钟某一家人居住使用，钟某与陈某分家后，该房产分给陈某，但钟某仍有居住权（现钟某即居住在该房产处），在1991年该房产登记至陈某名下至今。 一审法院认为，钟某已有90多岁高龄，已经丧失劳动能力，需由子女赡养。钟某主张陈某从2018年7月开始不履行赡养义务，结合在案材料及调查核实情况表明，陈某虽在近两年赡养钟某的过程中有欠周全，但不能完全否定陈某而认定其对钟某不履行赡养义务。陈某自身也已是古稀老人，在农村务农为生，其在经济、行动等方面的能力有限，不能对其予以过高要求的苛责。现无充分证据表明在起诉之前陈某完全未履行赡养义务，故对钟某要求支付2020年之前的赡养费的诉请，不应予以支持，但自2020年起的赡养费，在钟某主张，且陈某对此也无异议的情形下，予以支持，该赡养费法院确定按2019年度公布的全省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29471元的三分之一计算支付。对于钟某的医疗费用支出，陈某理应承担三分之一的份额，之后的医疗费用凭正式医疗票据计算支付。对于钟某诉请中提及的护理费1500元，无证据证明有相应费用支出，对该部分不予支持。对于八字墙北区281号房屋的返还问题，该房屋系祖上遗留，钟某与陈某分家后，钟某对房屋有居住权，但房屋分给陈某所有，并在1991年左右即登记在陈某名下，由陈某修缮管理，虽然合同法赠与合同一章中有关于受赠人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的相关规定，但无证据表明案涉房屋在分给陈某之前全部由钟某所有，陈某也并非完全不履行扶养义务，只是近两年履行过程中有欠周全，且房屋已登记在陈某名下20余年，也应考虑权属的稳定，以免今后引起更多的家庭纷争，因此一审法院对要求返还房屋的诉请不予支持。当然，如陈某在今后存在严重的不尽赡养义务的情形，钟某仍可行使相关权利。另外，赡养内容主要包括经济上供养、生活上照料和精神上慰藉，除了本案确定需要由陈某承担经济的支出义务之外，陈某在今后的赡养过程中还应尽自己所能，履行好生活照料和精神慰藉的责任，尊重、谅解、包容钟某。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陈某从2020年起，按每年9824元的标准逐年支付钟某赡养费，2020年的赡养费在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履行完毕，之后每年的赡养费在当年的1月底前履行完毕。二、由陈某承担钟某所支出的医疗费用的三分之一，医疗费用凭正式医疗票据计算确定。三、驳回钟某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元，由陈某负担。 二审中，钟某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一、《证明》两份，第一份证明2018年7月以后陈某不照顾钟某，都是陈美女在照顾。钟某第二次摔伤时和陈某说过，但陈某不闻不问。第二份证明陈美女找其他人帮忙照顾钟某，50元一天，共一个月。二、武义王兴华西医内科诊所门诊病历、拍片各一份，收费收据和微信支付凭证各两份，证明钟某第二次摔伤是陈美女送去的，医药费也是由陈美女夫妇支付。三、钟某第二次住在永康医院的出院记录1份、医疗收费票据2张、每日费用清单6张、医院检查报告单7张，共同证明钟某第二次住院花费的医疗费用，上述医疗费是陈美贞和陈美女支付的。 陈某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有异议。请他人帮忙照顾钟某只有一个星期。对证据二，真实性不认可，当时钟某第二次摔伤，陈某堂哥和陈某说时其在外打工，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陈某去看望时钟某说没有关系了。对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 对钟某提供的证据，本院认为：对证据一，两份《证明》系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仅提供书面说明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认定。但陈某对请人照料钟某的事实是认可的，只是认为只有一个星期,对此可予确认。对证据二，钟某提供的该组证据均为原件，陈某亦认可知道钟某第二次摔伤的事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据三，真实性可予认定。但该组证据系2020年3月期间产生，钟某在一审中未主张，故不属于二审审查范围。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9月22日，钟某第二次摔伤，由陈美女送去医疗机构治疗，花费医疗费2580元，另请人护理钟某一段时间，护理费按每天50元计算。 本院认为：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法定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2018年7月之后陈某是否有履行对钟某的赡养义务；二、钟某是否有权要求陈某返还门牌号为八字墙北区281号的老房子；三、陈某是否还应支付钟某医疗费5568元。对争议焦点一，钟某主张陈某自2018年7月后不履行赡养义务，但结合在案证据及调查核实情况，陈某并非完全不履行赡养义务。故一审法院在钟某要求且陈某也对继续赡养无异议的情况下，判决陈某从2020年起每年按2019年度公布的全省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29471元的三分之一支付钟某赡养费，并无不当。对争议焦点二，首先，该房屋系祖上遗留，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分家之前的房屋所有权全部归钟某个人所有；其次，房屋登记在陈某名下已20余年，陈某此前履行赡养义务基本符合钟某的要求，且2018年7月以后也并非完全不履行赡养义务。故钟某要求陈某返还房屋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但钟某对该房屋依然享有居住权。如若陈某此后存在严重的不尽赡养义务的情形，钟某仍可行使相关的权利。且钟某已近百岁高龄，作为子女更应珍惜缘分和亲情，给予老人周到的生活照料和精神慰藉，以良好家风传承文明，实现家族兴旺昌盛。对争议焦点三，钟某生病期间的合理支出扣除医保报销费用后，由陈某承担三分之一，并无不当。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一审认定的医疗费26290.12元外，钟某第二次摔伤花费了医疗费2580元，护理费按照陈某自认的7天计350元，上述费用相加后扣除医保报销费用13667.35元，由陈某承担三分之一为5184.26元。陈某已垫付11000元，故不存在另外还需支付医疗费的问题。但医保报销后退回的费用现在陈某处，钟某的三个子女可以结算后进行找补。至于第二次永康医院住院支出费用的承担问题，因钟某未在一审中提出主张，故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双方可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钟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钟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楼 俊 审 判 员  金 琳 审 判 员  周俊梅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楼 群 代书记员  黄佳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