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4民终26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鑫玉，女，1982年2月21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金坛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恬，女，1981年8月22日生，汉族，户籍地常州市金坛区，现住常州市金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益俊，江苏兴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鑫玉因与被上诉人杨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3民初48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20年7月29日召集当事人听证，上诉人王鑫玉、被上诉人杨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益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鑫玉向本院提出上诉请：1、请求判令撤销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3民初4851号民事判决书，要求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杨恬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民间借贷”案件处理若干规定：首先有借款合意，然后应提供交付凭证。本案中，2018年1月份杨恬就交付借款，到2018年3月21日出具借款合意，这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杨恬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其次，从证据的角度，该“借条”中双方并未约定利息，为什么还应承担24%的月利息。同样2018年8月1日的借条，只有合意，杨恬不能明确哪几笔汇款是本案借条的230万元。在诉讼过程中，称估算的，这也不符合常理。 二、一审上诉人己通过银行归还了杨恬4973490元，己确认。该数额早就超出了借款本金和利息，仅凭杨恬称是其他往来为由搪塞，属于欲盖弥彰、自说其圆，这点难以让人信服。 三、从双方发生往来的整个过程可以看出，双方的借款不是真正意义的借款，杨恬是通过朋友、同学及自身资源的关系来赚取高利息，这两张借据应认定无效，她收取利息，风险叫上诉人来承担。因此一审法院，对这一点并未查清。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基本事实没有查清，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杨恬口头答辩称，一审事实已经查清，适用法律正确。王鑫玉上诉的事实和理由是不成立的。因王鑫玉、杨恬系同学关系，案涉的借款是分多次有借有还，最终是有两份借条在杨恬手上，作为王鑫玉尚欠杨恬的款项，当时这个数额是估算的，但实际双方发生的往来有近100笔，而且这个款项是交叉的借交叉的还，所以一审法院后来以实际的借款往来予以计算是正确的。第二，王鑫玉在上诉状中陈述的已经归还了4973490元，是断章取义。杨恬在2017年底至2019年7月份，合计向王鑫玉出借款项有近700万元，所以单凭王鑫玉陈述的银行流水中有490多万元款项打入杨恬账上作为已经归还的借款，这个是不正确的，这其中包含了利息，同时这款项并不是特指的某一笔款项，因为是交叉借交叉还的。第三，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是明确的，虽然双方之间对每笔借款没有及时的完善借款手续，但基于是同学关系，杨恬是信任王鑫玉，所以最后持有两张合计是280万的借条。该借条也充分说明了双方之间是具有借贷合意的。至于利息问题，因为王鑫玉在一审中已经自认了双方是按照月利率3%来进行计息的，双方的交易习惯也是按照月利率3%来予以支付利息，说明双方是约定了利息的。口头合同也是双方的一个真实意思，所以一审中已经归还的按照3%来计算利息，未归还的是按照月利率2%来计息的，是完全正确的。王鑫玉的上诉理由是不成立的，恳请驳回王鑫玉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杨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鑫玉立即返还杨恬借款本金2800000元和利息36000元（截止至2019年7月2日）及以23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算自2019年7月2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及以5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5‰计算自2019年7月2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用由王鑫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杨恬与王鑫玉无争议的事实：1、2018年3月21日，王鑫玉向杨恬出具借款50万元的借条。借条约定于2018年5月21日归还及汇入账户。2、2018年8月1日，王鑫玉向杨恬出具借款230万元的借条。借条约定还款日期为2018年12月31日，月利率为1%以及汇入账号等事项。3、2018年1月31日至2019年7月5日，王鑫玉通过银行累计归还杨恬4973490元。王鑫玉出具借条之后，仍与杨恬发生过多次借款往来，未另行出具借条。 杨恬与王鑫玉争议的内容： 1、至起诉时，借款总金额。杨恬认为，双方自2018年1月起即发生借款往来，因双方系同学、朋友关系，相互信任，并未逐笔出具书面手续。2018年3月21日，王鑫玉出具了50万元的借条，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3%，王鑫玉实际也是按此利率支付利息。王鑫玉于2018年8月1日又出具了230万元的借条，约定月利率1%，还款期限为2018年12月31日,但实际上双方仍然是按月利率3%计息。王鑫玉在与杨恬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也承认至2019年6月其仍欠杨恬280万元。庭审中，杨恬认可除108笔往来之外，另于2019年7月5日王鑫玉归还了2万元。杨恬认可2018年11月3日付款10万元与2018年12月1日收款10万元相互抵消；2019年3月9日付款10万元，已由他人李敏代为偿还。王鑫玉第一次庭审认为，50万元的借款杨恬所述月利率3%无证据证实，应按到期后年利率6%计算。杨恬与王鑫玉之间的银行流水中，2019年3月7日两笔各5万元，系杨恬通过王鑫玉账户走账，并非借款。双方的微信记录仅能证明借款280万元，不能证明目前仍欠280万元。目前尾欠款数额应当根据银行流水结算。第二次庭审中，王鑫玉认可与杨恬之间的借款均是按月利率3%计算。借条出具之后，双方还有其他的借款往来。两份借条只是对借款的估算，实际应当据实结算。总借条280万，并非真实借款数字。 2、杨恬的父亲杨定元转账50万元给王鑫玉的性质。杨恬认为杨定元转账给王鑫玉的50万元，系受杨恬指派应作为杨恬的借款。王鑫玉第一次庭审中认为其与杨定元没有借款往来，不认可杨定元借款50万元给王鑫玉。第二次庭审中，王鑫玉认可杨定元汇入其账户的50万元应视为杨恬借给其的款项。 3、利息计算方式。杨恬认为2018年3月21日的50万元系对前期双方发生借款往来的结算。与王鑫玉之间的借款，王鑫玉是按照口头约定的月利率3%付息的。虽然杨恬在支付借款时有预扣利息的现象，但在计算起诉金额时，系按照实际付款的金额计算本息。王鑫玉第一次庭审认为，50万元的借款未约定利息，到期后应按年利率6%计算。两笔借款的归还并非指向单独一笔，应当按总借款来归还。目前余欠款数额不详，具体前后出具多少借条在杨恬处其已记不清楚。第二次庭审中，王鑫玉确认与杨恬的借款往来均按照月利率3%计算。 一审法院对杨恬与王鑫玉争议的内容，认定事实如下：杨恬、王鑫玉自2018年1月起即发生资金往来。2018年3月21日，王鑫玉向杨恬出具借款50万元的借条。2018年8月1日，王鑫玉向杨恬出具借款230万元的借条。另外双方还发生过其他的借贷往来，未出具书面手续或短期结清后手续退还。双方在庭审中均认可所有的借款是按照月利率3%计息，该院对此予以确认。至于借款金额，鉴于杨恬、王鑫玉均确认两份借条并非实际发生的金额，只是对借款往来的一种估算。该院确认双方借款应按实际发生金额逐笔计算，预扣的利息扣减本金。根据法律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王鑫玉实际归还的部分，先抵扣利息，多余部分扣减本金。截止到2019年2月28日，王鑫玉欠本金1759862元，欠利息184062元。另有91万元（2018年5月25日出借），无归还利息。对未归还部分的利息按规定以年利率24%为限予以保护。184062元/36%×24%=122708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当受法律的保护。据查，杨恬并非职业放贷人，杨恬与王鑫玉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认定为有效。但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王鑫玉提出的杨恬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经查，杨恬确在金融机构有多笔生活贷款，杨恬对每笔贷款支出方向均作了说明，且贷款已还，相较于与王鑫玉之间发生的大额借贷往来金额相距甚远。且杨恬对出借资金来源做出了说明，故认定杨恬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高利转贷，证据不足。该院对王鑫玉的上述观点不予采信。王鑫玉辩称其只是介绍人、经手人，款项系杨恬借与他人。经查，杨恬与王鑫玉之间银行账户资金往来清楚,王鑫玉出具了书面的手续，庭审中也认可其均是按月利率3%支付利息给杨恬。王鑫玉将款项借与他人与杨恬、王鑫玉之间的借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王鑫玉的该辩解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 根据法律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王鑫玉已经归还的利息部分，按年利率36%计算。未归还的部分，按年利率24%予以保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遂判决：一、王鑫玉于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返还杨恬借款本金人民币1759862元，并承担自2019年3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二、王鑫玉于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返还杨恬借款本金人民币91万元，并承担自2018年5月25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三、王鑫玉于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给付杨恬至2019年2月28日未付利息人民币102708元。四、驳回杨恬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48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34488元，由杨恬负担1724元，王鑫玉负担32764元。 本案二审期间，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听证。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贷合意既可以口头的意思表示，也可以通过书面约定体现双方的借贷合意。杨恬与王鑫玉之间先发生款项的交付，之后王鑫玉再出具借条。双方往来中，以案涉借条固定了双方之间的借贷合意，不违反法律规定，王鑫玉称双方之间先交付借款，后出具借款合意不符合常理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案涉二份借条，一审法院仅认为案涉借条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没有按照二份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确定王鑫玉结欠的借款金额，而是根据杨恬与王鑫玉之间实际发生的借款往来，王鑫玉归还的款项先付息、后还本的方法计算出王鑫玉结欠杨恬的借款金额。一审法院的计算方法符合法律规定。通过一审庭审，王鑫玉确认与杨恬的借款均按照月利率3%结算利息，双方之间通过口头约定对借条内容进行完善和变更，口头约定作出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应当对双方口头约定的内容予以确认，应当将口头约定作为合同约定的内容。王鑫玉与杨恬口头约定借款月利率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版）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因此，王鑫玉已经支付给杨恬的利息，按年利率36%结算。王鑫玉认为因杨恬赚取高利息，故案涉二张借条应当认定无效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杨恬与王鑫玉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王鑫玉应当向杨恬归还结欠的借款并支付利息。 杨恬向一审法院起诉第一项请求为判令王鑫玉立即返还借款本金2800000元和利息36000元（截止至2019年7月2日）及以23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算自2019年7月2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及以5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5‰计算自2019年7月2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判决王鑫玉向杨恬支付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超过了杨恬的诉讼请求主张的利率，虽然王鑫玉未对此提出上诉，但一审判决不当，应当予以纠正。一审法院查明，截止到2019年2月28日，王鑫玉欠本金1759862元，欠利息184062元。另有91万元（2018年5月25日出借），无归还利息。因此，至2019年7月2日，王鑫玉结欠杨恬的利息超过了杨恬诉讼请求中的36000元，故对杨恬主张的2019年7月2日前的利息36000元，本院予以支持。杨恬放弃其余款项，是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准许。一审法院查明截止2019年2月28日，王鑫玉结欠杨恬借款本金人民币1759862元和91万元，合计2669862元，该借款已逾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杨恬出借给王鑫玉的借款已经逾期，双方借款期内约定的利率为月息3%，未对逾期利率进行约定，现杨恬主张按年利率12%和6%支付逾期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准许。王鑫玉应当归还杨恬借款本金人民币2300000元，并承担以该23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2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的利息；王鑫玉应当归还杨恬借款本金人民币369862元，并承担以该369862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2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 综上所述，王鑫玉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3民初4851号民事判决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王鑫玉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杨恬利息36000元； 三、王鑫玉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归还杨恬借款本金人民币2300000元，并承担23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2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的利息； 四、王鑫玉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归还杨恬借款本金人民币369862元，并承担369862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2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 五、驳回杨恬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48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34488元，由杨恬负担1728元，王鑫玉负担327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确定为28980元，由上诉人王鑫玉负担28283元，被上诉人杨恬负担69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时 坚 审 判 员  刘敬兵 审 判 员  翟 翔 二０二０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戴 强 书 记 员  童亦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