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30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市海耀缝制设备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启明路818号6幢45号。 法定代表人：陈焕耀，该公司总经理兼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元昌，浙江同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恒心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市平江县城关镇民建路345号平江县供销合作联社二楼。 法定代表人：徐湘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益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湘君，女，1973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上诉人宁波市海耀缝制设备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恒心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心公司）、徐湘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2020）浙0212民初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魏金汉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恒心公司支付海耀公司货款12万元并支付违约金，徐湘君承担连带责任。诉讼过程中，变更上诉请求为要求恒心公司支付货款12万元，徐湘君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案涉《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恒心公司在未支付剩余货款的情况下，海耀公司仍然安排机修工履行合同之外的保修义务，系恒心公司在先未支付合同约定的货款，违约在先。并不是一审法院所认定的“恒心公司在支付尾款后，将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获取海耀公司提供保修服务的风险”。按照《购销合同》约定，恒心公司于2019年5月20日前理应按比例支付第一期剩余货款，因恒心公司给海耀公司介绍业务，抵扣了7.5万元（第一期）。后第二期2019年6月20日海耀公司要求恒心公司支付剩余货款，但恒心公司拒不履行，海耀公司碍于该合同项目系扶贫工程，继续安排相关机修工帮扶项目，直至恒心公司因未能正常经营而结束，恒心公司未能正常生产系其存在经营管理、市场因素等多方面原因。海耀公司已经超额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保修义务及合同之外的帮扶义务，实则系恒心公司违约在先，故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时候存在误差。二、至于所欠货款金额，一审庭审过程中，恒心公司代理人自认目前仍欠海耀公司货款总计12万元整，而一审法院在审理中并未认定该自认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之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恒心公司自认仍欠海耀公司12万元剩余货款，其在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从未要求海耀公司扣减。后来恒心公司不能完成生产因其自身经营不善、市场变化而导致，与海耀公司无关。海耀公司在2019年10月初时，仍然通过电话或其他远程方式进行维护，《购销合同》中约定保修：“新机按照国家标准执行，含保修一年；二手机除易损件及人为因素外保修一年”。并不是常驻维护。故海耀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恒心公司支付剩余货款条件不具备依据不足。 恒心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海耀公司上诉所称不是事实，海耀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提供符合质量要求的设备，恒心公司在一审中根本未自认尚欠货款12万元的事实，只是向法院说明假设海耀公司没有违约的话，海耀公司主张货款160011元存在计算错误，理论上应当是12万元，海耀公司上诉认为恒心公司自认尚欠12万元货款系断章取义。 徐湘君辩称：同意恒心公司答辩意见。 海耀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恒心公司支付货款160011元,并支付违约金5856元(自2019年6月20日按日利率2‰计算至款项实际支付时止，暂算计算至2019年12月19日);2.恒心公司承担海耀公司安排固定机修工的损失96206元;3.徐湘君对上述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8日，海耀公司与恒心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由海耀公司向恒心公司提供电刀、断布机等附件清单所列50项设备，附件清单所列电路以及蒸汽管道，最终优惠折扣后的金额为1122000元。质量保证：新机按照国家标准执行，含保修一年，二手机除易损件及人为因素外保修一年。验收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按出厂标准验收，供方负责安装调试，30天内提出异议，30天后无效。付款方式：预付订金80万元，余款分期支付。合同还约定，需方在未付清合同总额货款前，标的物所有权属于供方，未支付货款部分标的物供方有权回收。回收时已使用或损坏，则供方按合同约定价的5折回收（电路及其管道不在回收范围内）。供方负责到平江县工厂的运输及其卸货、场内搬运。如需方延期付款，则需方每天必须支付延期付款总额2‰的违约金。无质量问题不可退货，可换货。法人代表、合同签订人及各股东对此合同有连带担保责任。2018年11月29日，恒心公司向海耀公司支付订金80万元。2018年12月28日，恒心公司代理人龚益荣在海耀公司提供的销售清单上签字并注明：“看到几台设备的外表，具体数目不详，是否齐全不明，实际验收以安装调试完毕为准”。2019年3月9日，恒心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湘君与海耀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焕耀达成《协商备忘录》，载明：一、设备销售佣金：截止（应为“至”）2019年3月5日，共22.5万元，于2019年3月15日前支付15万元，余下7.5万元于2019年6月30日前付清或抵付设备尾款。二、蒸汽管道一项工程款总价再减除4.7万元。三、长寿总厂设备总价再减捌万元（之前已经减12万元，总计设备减除20万元）。四、长寿总的设备目前存在一些性能上的问题，后续等流水正常后，如设备经常出故障，或设备性能影响正常生产使用的，予以更换设备或退货。长寿总的后续还需添置设备，在设备总金额贰佰万元范围内，由陈焕耀继续供应的，恒心公司不再支付首付款，所提供的设备款在设备到位后的第五到第十个月内分期付款。2019年3月14日，恒心公司在《海耀公司项目签收单》上对“按合同（合同编号：HY2018121801）要求施工的蒸汽管道安装项目此项目已按合同完成实施”内容予以盖章确认。恒心公司徐湘君同时签字并手写注明：本蒸汽管道安装项目经双方协商，最终结算金额为：92000元，本次减除的四万七千余元须在总价112.2万元之外另行扣除。同日，恒心公司在《海耀公司项目签收单》上对“按合同（合同编号：HY2018121801）要求施工的电路安装项目此项目已按合同完成实施”内容予以盖章确认。恒心公司徐湘君同时签字并手写注明：本电路安装项目最终结算金额经双方协商，已在合同优惠总价112.2万元范围内作了折扣优惠，不再另行折扣减除。另查明，恒心公司以现金方式向海耀公司支付抵付设备款7.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海耀公司、恒心公司之间达成的《购销合同》、《协商备忘录》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海耀公司要求恒心公司支付尾款，恒心公司明确抗辩不应支付。对此，该院认为，双方在协议中约定“新机按照国家标准执行，含保修一年，二手机除易损件及人为因素外保修一年”，海耀公司并未提供满一年期的保修义务，恒心公司在支付尾款后，将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获取海耀公司提供保修服务的风险。同时，根据《购销合同》，“需方在未付清合同总额货款前，标的物所有权属于供方，未支付货款部分标的物供方有权回收。回收时已使用或损坏，则供方按合同约定价的5折回收（电路及其管道不在回收范围内）”，经庭审询问，海耀公司明确不同意折价回收。综上，海耀公司请求恒心公司支付剩余货款依据不足，难以支持，恒心公司部分抗辩意见有据，予以采纳。因双方对保修方式欠缺约定，海耀公司自愿提供机修服务，视为其履行合同义务的一部分，其要求恒心公司支付固定机修工损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9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海耀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31元，减半收取计2616元，由海耀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恒心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向一审法院说明假设海耀公司没有违约的话，海耀公司主张货款160011元也存在计算错误，应当是12万元。2.2019年10月22日恒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海耀公司、陈焕耀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9）浙0212民初15234号（以下简称15234号案），恒心公司诉请判令：1.解除双方于2018年12月20日签订的《购销合同》，由海耀公司返还恒心公司已经支付的订金80万元及抵付设备款的现金7.5万元，合计87.5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80万元从2018年11月28日开始，7.5万元从2019年7月1日起开始，均计算至款项实际履行之日止）；2.由海耀公司赔偿恒心公司损失1557412元（暂计算至2019年10月20日）；3.陈焕耀对以上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该院于2020年5月9日作出15234号民事判决,在该份判决书中该院认为双方争议在于：1.海耀公司是否完全履行了供货义务；2.涉案购销合同是否因海耀公司原因而应予解除，如果是，则海耀公司、陈焕耀应承担的违约责任金额。关于海耀公司是否完全履行了供货义务。海耀公司、陈焕耀主张其已完全履行购销协议项下的供货义务，为此提供以下证据材料：1.销售清单两份；2.项目签收单两份；3.证人林某、陈某、祝某证言。以上证据材料，项目签收单两份恒心公司予以认可，销售清单其中一份无恒心公司方签字，不予认可，另一份虽由恒心公司本案诉讼代理人签字，但已注明“数目型号不明”。恒心公司对海耀公司已履行完供货义务不予认可。对此，该院认为，综合双方陈述，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实为恒心公司向海耀公司采购并安装整条服装生产线，包括设备、管道和电路三大部分。根据恒心公司陈述，生产线已于2019年2月16日投入生产并接受订单，而恒心公司在起诉之前与海耀公司的沟通中并未提及生产线设备严重缺项问题。同时，恒心公司在主张海耀公司构成欺诈的理由中，也仅以“海耀公司所实际提供的设备品牌、型号、成色等与合同约定的不相符合”。综上，恒心公司主张海耀公司未完全履行交货义务缺乏依据，难以采纳。本案中，双方在协议中并未约定质量标准，恒心公司向海耀公司采购的设备清单中，部分设备明确载明为“二手”，同时，涉案全套设备价格低于全新设备市场价，其潜在的质量风险恒心公司应当有所预判。而且，双方在《协议备忘录》中补充约定“如设备经常出故障，或设备性能影响正常生产使用的，予以更换设备或退货”，据此，协议履行中，海耀公司提供的部分设备与合同约定不符未超出双方上述约定，故以恒心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海耀公司存在欺诈故意。关于海耀公司是否存在未履行保修义务致使恒心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的根本违约行为。目前，我国法律对二手设备保修并没有统一的强制性规范。双方在协议中仅约定“新机按照国家标准执行，含保修一年，二手机除易损件及人为因素外保修一年”，但二手机以何种方式保修、保修工时量、保修人工及材料费用承担等，均缺乏明确约定。现双方均陈述且有证据表明，海耀公司截至2019年9月一直以派驻机修工的方式履行保修义务。恒心公司主张海耀公司“没有提供合适的售后服务和保修义务”，应当进一步举证海耀公司提供的保修义务不符合双方约定或者交易习惯。海耀公司2019年9月后虽未继续提供保修服务，但保修义务系合同附随义务，恒心公司未能正常生产盈利存在经营管理、市场因素等多方面原因，恒心公司仅以此主张海耀公司构成根本违约依据不足。另根据协议约定，“验收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按出厂标准验收，供方负责安装调试，30天内提出异议，30天后无效”，恒心公司在2019年2月16日至2019年10月20日期间已将生产线投入生产使用，但并未就全套设备提出质量异议，故其以海耀公司根本违约为由主张合同解除，不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难以支持；其基于合同解除要求退还货款并赔偿损失亦缺乏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恒心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恒心公司是否还欠12万元货款的问题，一方面有恒心公司一审的自认，另一方面，结合涉案《协商备忘录》的约定内容，亦可印证尚欠货款金额为12万元，故对海耀公司上诉主张恒心公司尚欠12万的事实应予以认定。其次，关于恒心公司尚欠货款支付条件是否具备的问题，涉案《购销合同》并未约定所欠尾款应于海耀公司履行保修义务完毕后支付，海耀公司亦未明确拒绝提供保修服务，即便双方对保修服务的问题存在争议，双方亦可以另案解决，一审以恒心公司可能丧失获取海耀公司提供保修服务风险为由认为恒心公司可以拒付剩余款项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另案生效的15234号判决确定的内容，恒心公司主张海耀公司未完全履行交货义务缺乏依据，恒心以海耀公司根本违约为由主张合同解除，亦不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故恒心公司应当支付剩余货款12万元，徐湘君应按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综上，一审事实认定清楚，但处理失当，应予以纠正。海耀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2020）浙0212民初76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湖南恒心服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宁波市海耀缝制设备发展有限公司货款12万元； 三、被上诉人徐湘君对被上诉人湖南恒心服饰有限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宁波市海耀缝制设备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231元，减半收取计2616元，由上诉人宁波市海耀缝制设备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266元，被上诉人湖南恒心服饰有限公司负担1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被上诉人湖南恒心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魏金汉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 书记员  王沂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