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74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琼，女，1972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慧慧，北京市京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美，北京市京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裴春梅，女，1975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现服刑于北京天河监狱。上诉人王琼因与被上诉人裴春梅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11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琼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支持王琼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及相关费用由裴春梅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部分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错误；缺席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王琼实际出借并支付到裴春梅账户的借款金额为50万，裴春梅支付1.5万元月息（约定3%/月息），不构成“砍头息”。2018年9月29日，王琼与裴春梅、案外人王英（另案起诉裴春梅）共同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102万元，实际借款金额为100万元，王琼与王英各自向裴春梅出借50万元，并约定还款方式为先息后本方式（按月付息，到期还本），裴春梅每月于30日支付利息。借款合同签订后，王琼在2019年9月30日上午向裴春梅转账50万元；同日下午，裴春梅按照借款合同约定向王琼转账支付了第一个月利息1.5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首先，王琼实际出借给裴春梅50万元，没有对借款本金进行砍头息扣除；其次，王琼与裴春梅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转款时间差相6个小时，并且关于利息的支付时间在借款合同第四条第3款中明确约定为每月30日，且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间是2个月，到期后三方口头约定将借款期限延长至2019年4月30日，借期共计7个月，裴春梅虽提前给王琼第一个月的利息1.5万元，但实际借款已相应发生，裴春梅支付的第一个月利息不应被认定为“砍头息”。一审法院认定“砍头息”与事实不符。二、王琼与裴春梅口头约定及实际履行的利息为月息3%，一审法院认定利息为月息2%，不符合事实。王琼与裴春梅约定的利息为月息3%，裴春梅按照约定于每月30日支付给王琼与案外人王英。在一审第二次开庭时，王英出庭作证，证明月息为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十一条规定：“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者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根据上述规定，无论是借款人与出借人约定36%年息还是借款人自愿偿还36%年息，在借款人按照36%年息支付利息后，都不能要求出借人返还。本案中，王琼与裴春梅在借款合同中虽写明利息为2%/月息（年息24%），但实际双方约定的利息为3%/月（年息36%），并且裴春梅一直按照月息3%支付王琼利息，一审法院认定利息为2%与事实不符。一审庭审中，虽然裴春梅未到庭，但根据实际支付的利息、案外人王英的证人证言及提交的每个月还款给王琼与王英的利息金额，可以明确推断出双方按照月息3%实际履行，以上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王琼所述月息为3%而非2%的事实。一审法院因裴春梅未到庭，未与裴春梅核实实际支付1.5万元金额是按照3%利息约定履行还是包含偿还本金（合同约定先息后本，实际中也并无本金偿还），未查明案中的焦点问题，作出了与事实不相符合的判决，其结果严重损害了王琼的权益。三、一审法院为查明案情应到羁押裴春梅的看守所就地办案、开庭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根据需要进行巡回审理，就地办案”。也就是说，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可以到羁押裴春梅的看守所开庭审理。本案中，案件争议焦点问题1.借款实际金额；2.借款实际约定的利息及支付的利息中是否包含借款本金；3.实际偿还的借款利息。以上作为焦点问题，需要裴春梅配合查明。王英作为借款合同中另一出借人，在一审二次开庭时对于借款利息进行了明确说明，利息为3%/月，且从裴春梅与王琼及王英转款记录可以看出来为月息3%。针对以上争议及需查明的焦点问题，一审应安排到羁押裴春梅的看守所进行庭审，予以查清核实。四、一审法院缺席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根据以上两条规定的内容，结合本案中裴春梅属于羁押在看守所的状态，裴春梅并非是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因为裴春梅主要是客观不能为，而不是主观不想为，一审法院可以把裴春梅从羁押场所提到法院开庭，也可以在羁押裴春梅的场所开庭，本案不符合缺席判决的条件。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裴春梅未到庭的情况下，未核实查清案件争议焦点问题，作出了主观臆断的判决，损害了王琼的合法权益。故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支持王琼的上诉请求。王琼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裴春梅偿还借款51万元；2.判令裴春梅偿还借款51万元的利息（自2018年10月31日起至2018年11月30日的利息为10200元；以51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标准计算）；3.判令裴春梅承担律师费5万元；4.判令裴春梅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王琼围绕诉讼请求依法向一审法院提交《借款合同》、《同意股权质押声明》及质押信息、招商银行交易流水、银行转账记录截图、微信聊天记录、《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转账记录、律师费发票及王英的证人证言。裴春梅未予质证，亦未提交证据。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以上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故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9日，甲方1（出借方）王英、甲方2（出借方）王琼与乙方（借款方）裴春梅、担保方1北京恒鼎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担保方2北京钰元盛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本合同借款金额102万元；甲方将通过本人将借款金额一次性或分期划入乙方账户……其中甲方2王琼50万元于2018年9月30日划入裴春梅账户；借款期限为2个月，自2018年9月30日至2018年11月30日止，如果甲方实际提供借款之日与本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起始日不符的，则以甲方实际发放借款之日为准；利息：本合同项下借款利率按2%/月计算，即借款利息=借款金额×前述借款月利率/30×实际借款天数（即本条第一款所约定的天数）；还款方式：经协商一致，乙方按先息后本还款法（按月付息，到期还本）偿还借款本金及未付利息，即借款人每月于30日支付应付利息2万元，其中王英和王琼各1万元人民币，借款期限届满前将本金一次性归还出借人指定还款账户中；在以上还款方式下，如果还款不足以全部偿还本金和利息的，视为按以下顺序支付：先支付实现债权的费用，再归还违约金、罚息、利息，最后归还本金；乙方未按本合同约定期限清偿借款本金或利息，每逾期一天，应当按未清偿金额的2%向甲方支付逾期罚息；凡因履行本合同所发生的一切争议，双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任何一方有权向合同签署地人民法院提请诉讼，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及担保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律师费、差旅费等）由乙方承担。2018年9月30日，王琼向裴春梅转账50万元。同日，裴春梅向王琼转账15000元。2018年10月30日，裴春梅向王琼转账15000元；2018年12月29日，裴春梅向王琼转账15000元；2019年1月30日，裴春梅向王琼转账15000元；2019年3月1日，王琼收到微信转账15000元，王琼认可系裴春梅通过王英向其支付的款项。一审中，王琼主张与裴春梅约定借款金额为51万元，但实际转账50万元，并无其他现金给付；因双方口头约定按照每月3%支付利息，故裴春梅转账的上述5笔15000元均系偿还利息。王英认可裴春梅曾经通过其向王琼偿还过1笔利息15000元，并称二人与裴春梅口头约定月利息为3%。2019年5月15日，王琼与北京市京开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由该律师所律师吴慧慧、吴美代理王琼与裴春梅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律师费5万元。同日，王琼向北京市京开律师事务所支付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王琼向裴春梅提供借款，双方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裴春梅在收到王琼的借款后，应按照约定期限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该案中，王琼主张借款本金为51万元，但现有证据证明王琼实际出借的借款为50万元，且借款当日裴春梅即偿还15000元，王琼主张是预先扣除的第一个月利息，因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故认定王琼实际出借给裴春梅的借款本金应为48.5万元。关于借款利息，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明确约定借款利率按每月2%计算，裴春梅每月于30日支付利息1万元，现王琼主张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期间利率为月利率3%，缺乏证据支持，难以采信；王琼主张双方约定每日2%的逾期借款利率过高，自愿调整为月利率2%，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故按照本金48.5万元、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借期内及逾期利息，王琼主张裴春梅另外4笔转账均系偿还利息的意见明显有误，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经核算，裴春梅多偿还的利息部分应抵扣本金，剩余借款本金应为473704元，故对王琼超出该部分金额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裴春梅最后1笔还款时间为2019年3月1日，故对王琼要求裴春梅自2019年3月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按照月利率2%标准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利息计算基数应当以一审法院认定的借款本金为准，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王琼主张的5万元律师费，因有《借款合同》明确约定，且该款项已经实际发生，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裴春梅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作出缺席判决。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20年6月24作出判决：一、裴春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琼借款本金473704元及利息（以473704元为基数，自二〇一九年三月二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二、裴春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琼律师费5万元；三、驳回王琼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王琼向本院提交2020年8月11日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审理案外人王英与裴春梅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开庭笔录及裴春梅向王英支付利息的凭证，证明裴春梅通过网络出庭了，裴春梅认可约定的利息是月息3%，1.5万元为利息，不是砍头息。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在裴春梅服刑的监狱对裴春梅进行了询问，裴春梅答辩称：因本人在羁押状态，所以无法履行合同；同时，裴春梅陈述表示：认可其向王英、王琼各支付的1.5万元不是砍头息，是上付利息，之后所付利息均是按照月息3%实际履行的。根据王琼在二审中所提交的证据及裴春梅的陈述，本院补充认定如下事实：2018年9月30日，王琼向裴春梅出借50万元；2018年9月30日至2019年3月1日期间，裴春梅共向王琼支付5笔利息，每笔（每月）1.5万元。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有当事人的陈述及所提交的在案证据佐证。本院认为：王琼与裴春梅签订的借款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签约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王琼依约向裴春梅出借了款项，裴春梅在收到借款后，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偿付到期借款本息。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王琼向裴春梅出借的款项金额实际为50万元，故对王琼要求裴春梅偿还到期借款本金5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借款当日裴春梅向王琼支付的1.5万元款项及此后裴春梅按照每笔1.5万元向王琼支付的款项，王琼主张，当日的1.5万元系根据双方约定按照月息3%上付的利息，此后的款项也是按照月息3%支付的利息。裴春梅对王琼的主张予以认可，本院对此不持异议，故可以认定裴春梅已按照双方口头约定的月息3%标准向王琼支付了2019年2月之前的利息。因此，王琼要求裴春梅按照月息2%标准支付2019年3月至本金偿还之日的期内利息及逾期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王琼要求裴春梅承担律师费5万元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借款合同中对律师费的负担有明确约定，且该款项已经实际发生，故本院对王琼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在裴春梅未作出抗辩的情况下，直接否定王琼的部分诉讼主张，认定借款当日裴春梅所付利息为“在本金中预扣利息”、此后裴春梅所付利息超出法律规定，并判决在借款本金中进行冲抵，认定事实部分有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王琼的上诉主张基本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11650号民事判决；二、裴春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王琼借款本金50万元；三、裴春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王琼支付借款利息（自2020年3月1日起，以5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算至借款本金偿还之日止）；四、裴春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王琼因本案诉讼所支出的律师费5万元。五、驳回王琼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51元，由王琼负担181元（已交纳）；由裴春梅负担457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9502元，由王琼负担362元（已交纳）；由裴春梅负担914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本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种仁辉审 判 员 钱丽红审 判 员 邢 军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付晨晨书 记 员 高婧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