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民终7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严建安，女，汉族，1953年5月27日出生，住浙江省平阳县。委托代理人：陆可，贵州康祥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浙南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平塘县甲茶镇拉抹村花寨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000MA6HR2JE19。法定代表人：严建安。委托代理人：白杨紫惠，贵州群众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永胜，男，汉族，1962年9月9日出生，住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现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上诉人严建安、贵州浙南能源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杨永胜股权转让纠纷一案，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7日作出（2019）黔27民初117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严建安、贵州浙南能源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严建安、贵州浙南能源有限公司向本院提起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原判，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混淆了“合同生效”与“合同目的已经实现”的概念，在原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认定：“杨永胜与严建安股权转让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该事实认定与本案事实不符。合同生效后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还可出现法定或约定的变更或解除合同的情况发生，从而使合同双方发生新的法律关系。2.该案事实的判定与并案审理的（2019）黔27民初143号案件有密切联系，上诉人认为（2019）黔27民初143号案件的判决将合同双方“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混淆为“法定”的合同解除条件，存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的错误，上诉人已依法提起上诉。3.判决书认定用于工商登记的合同与实际履行的合同都是合法有效的合同，用于工商登记的合同中关于0价款转让约定的条款因为避税而无效，但其余条款均有效。两合同内容互为补充，共同约定双方股权转让的目的及其在履行过程中发生变更或解除的条件。而本案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由于发生了双方约定解除合同条件的情况，上诉人已经提起解除合同的诉讼及上诉，有待二审判决确定后才能判定本案。原审判决在上诉人解除合同之诉尚未最后定案前就简单判定本案，显得草率。被上诉人杨永胜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关系定性准确，适用证据恰当，责任确定合理，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理由：答辩人与上诉人严建安存在合法的股权转让关系，且答辩人已履行了合同义务，但上诉人严建安在支付了200万元后就未再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在答辩人多次催促下仍无正当理由拒不履行，其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从根本上侵害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依法应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其上诉请求无理，望维持一审判决。杨永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严建安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27637100元，支付违约金1431855元，以上共计2906895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相关费用；2.判令被告严建安承担因延迟履行造成的迟延履行利息；3.判令被告浙南能源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浙南能源公司原有股东三名，严建安占股52.44%，杨永胜占股22.56%，王樨占股25%。2019年8月10日，甲方杨永胜（出让方）与乙方严建安（受让方）及丙方浙南能源公司(担保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杨永胜将其合法拥有的浙南能源公司22.56%的股权转让给严建安，股权转让款为人民币29637100元，由严建安分十一期向杨永胜支付，并对分期支付的金额和期限作了详细约定，丙方为乙方按协议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双方在协议签订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协议约定“乙方应当按照上述约定如期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款，如乙方有任何一期未履行或未完全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之义务，则甲方有权就未支付的全部剩余股权转让款要求乙方一次性支付，且乙方应当承担甲方因主张权益所产生的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保险费、交通费、食宿费等全部费用。”协议另约定“7、违约责任：本协议双方任何一方均有权向违约方要求承担违约责任，包括但不限于守约方受到的实际损失，以及为主张权益而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保险费、交通费、食宿费等各项费用；8、本协议双方未尽之事宜，经协商一致后另行签订补充协议，经双方签字后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甲乙双方在本协议签订之前的关于‘兴发煤矿’与‘摆省煤矿’和‘栎木山煤矿’的所有涉及转让、合作等全部协议（含补充协议）全部作废，双方的权利义务均以本协议所约定的条款为准。9、如甲乙双方另行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含在市场监督管理局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与本协议不一致的，以本协议内容为准。”浙南能源公司于同日召开股东大会，作出同意杨永胜将其所持公司22.56%股权转让给严建安的决议，杨永胜、严建安、王樨均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名。2019年8月10日，浙南能源公司向贵州省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股东、公司类型变更登记申请，要求将企业类型从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将股东名录由王樨（出资比例25%）、杨永胜（出资比例22.563%）、严建安（出资比例52.437%）变更为严建安（出资比例100%），并提交了严建安分别与杨永胜、王樨签订的股权转让款为0元的《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次股东会决议》、《监事任免职书》、《公司章程》等备案材料。2019年8月12日贵州省市场监督管理局向浙南能源公司发出《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准予变更登记。但用于股权变更登记备案的《贵州浙南能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落款时间为2019年8月9日，合同的相对方只有转让方杨永胜、受让方严建安，股权转让价款为0万元，与2019年8月10日《股权转让协议》内容不一致。其中，《贵州浙南能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合同的变更与解除条款约定“发生下列情况之一时，可变更或解除合同，但双方必须就此签订书面变更或解除合同……2、一方当事人丧失实际履约能力……”。协议签订前严建安于2019年8月8日通过手机银行向杨永胜转款100万元；协议签订后，严建安于2019年9月23日通过手机银行向杨永胜转款100万元，之后未再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现被告严建安尚欠原告杨永胜股权转让款27637100元。另查明，严建安另与王樨协议受让其25%的股权，取得浙南能源公司100%股权后，又将其15%股权转让给案外人平塘县民生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浙南能源公司现有股东两名，严建安占股85%，案外人平塘县民生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占股15%。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10日依杨永胜的诉前财产保全申请，作出（2019）黔27财保11号民事裁定，裁定查封浙南能源公司名下浙南能源公司平塘县兴发煤矿采矿权，并冻结严建安持有的浙南能源公司的100%股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杨永胜与被告严建安、浙南能源公司于2019年8月1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2019年8月10日《股权转让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现杨永胜与严建安已按合同约定完成了股权变更登记，严建安仅支付转让款200万元，余款至今未支付，该行为实属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及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报酬。”的规定，原告杨永胜诉请被告严建安依合同约定一次性支付剩余的股权转让款27637100元，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严建安、浙南能源公司辩称由于原告杨永胜的起诉和诉前保全行为，导致其对外融资不能，进而致使被告严建安丧失实际履约能力，主张按照用于工商登记备案的《贵州浙南能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解除合同。经查，用于工商登记备案的《贵州浙南能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为了规避税款将股权转让款约定为0万元，该约定与被告严建安实际支付2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事实相矛盾，故该协议关于价格条款的约定无效。原告杨永胜称用于工商登记备案的《贵州浙南能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其签名系伪造，并要求进行笔迹鉴定，一审法院认为不论该协议中签名是否真实，杨永胜与严建安股权转让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原告杨永胜依法起诉并申请诉前保全的行为均是行使其法定权利，与被告严建安丧失实际履约能力不具有因果关系。被告严建安作为协议的违约方不享有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的法定合同解除权，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原告方达成了解除合同的约定，故其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均不成立。关于被告严建安应否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第7条“违约责任：本协议双方任何一方均有权向违约方要求承担违约责任，包括但不限于守约方受到的实际损失，以及为主张权益而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保险费、交通费、食宿费等各项费用。”的约定，双方并未就违约金的计算进行约定，原告起诉要求被告严建安按未付款的百分之五支付违约金1431855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但原告诉称上述违约金包含其为主张权益已支付的律师代理费9000元、保全费5000元、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15034.48元、交通费1000元等，并提交了相关票据，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被告严建安按照国家金融机构逾期贷款罚息即年息15%计算支付延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双方并未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原告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被告违约产生金融机构贷款罚息等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应以欠付股权转让款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原告利息损失。关于延迟付款利息的计算问题，经查被告严建安第一期100万元系按期履行，第二期仅于2019年9月23日支付了100万元后未再支付。故第二期期限届满次日即2019年8月29日至2019年9月22日期间的利息，应以28637100元为基数计算；2019年9月23日之日起的利息应以27637100元为基数计算至全部付清之日止。另外，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5条约定，被告浙南能源公司为严建安按本协议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约定了担保期限。原告主张被告浙南能源公司对被告严建安欠付股权转让款的行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严建安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原告杨永胜欠付股权转让款27637100元并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欠付股权转让款的利息（利息计算方式：2019年8月29日至2019年9月22日期间的利息以28637100元为基数计算；从2019年9月23日起的利息以27637100元为基数计算至全部付清之日止。）；二、被告严建安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原告杨永胜主张权利所支出的律师代理费9000元、保全费5000元，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15031.48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30031.48元；三、被告贵州浙南能源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驳回原告杨永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2144.77元，由被告严建安、贵州浙南能源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支持杨永胜的部分诉请是否于法有据。本院认为：1.被上诉人杨永胜与上诉人严建安、浙南能源公司于2019年8月1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经庭审质证，杨永胜、严建安、浙南能源公司对该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该合同系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合法有效。2.本案中虽存在多个合同版本，但2019年8月1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在时间上系三方就案涉股权转让事宜签订的最后一份合同，且该合同中约定“8、……甲乙双方在本协议签订之前的关于‘兴发煤矿’与‘摆省煤矿’和‘栎木山煤矿’的所有涉及转让、合作等全部协议（含补充协议）全部作废，双方的权利义务均以本协议所约定的条款为准。9、如甲乙双方另行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含在市场监督管理局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与本协议不一致的，以本协议内容为准。”，结合上诉人严建安向被上诉人实际支付了2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事实，可知该合同为实际履行的合同，各方当事人应按照该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3.现杨永胜已按合同约定完成了股权变更登记，履行了合同义务；而严建安仅支付转让款200万元，且在约定的十一期分期付款合同义务中，只按时履行了第一期，余款27637100元至今未支付，严建安未履行合同义务，属于违约。此外，上述《股权转让合同》第7条明确约定了违约责任包括为主张权益而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保险费、交通费、食宿费等各项费用。故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等的规定，判决支持杨永胜索要被欠股权转让款及索要为主张权益已支付的律师代理费、保全费、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交通费的诉请于法有据，并不不当。关于上诉人称该案事实的判定与并案审理的（2019）黔27民初143号解除合同之诉有密切联系，其已对（2019）黔27民初143号民事判决提出上诉的问题，本院已在(2020)黔民终709号案件中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严建安的上诉，维持原判。关于上诉人称一审判决认定“杨永胜与严建安股权转让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与本案事实不符，混淆了“合同生效”与“合同目的已经实现”的概念，从而存在事实认定错误的问题。本院认为，该《股权转让合同》的股权变更登记合同目的已实现，全额获取股权转让款的合同目的未实现，一审判决中此处表述存在用词不当，但并未影响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2144.77元，由上诉人严建安、贵州浙南能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 强审判员 邹 慧审判员 李道鸿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田 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