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2020）青01行赔终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宁，男，1963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青海省西宁市。公民身份号码：×××。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宁市城北区大堡子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北区柴达木路双拥路口。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630105015016830J。法定代表人赵利，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年莉，该镇社会经济发展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麻吉阳，青海言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建宁、西宁市城北区大堡子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大堡子镇政府）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西宁市城西区人民法院（2019）青0104行赔初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9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建宁、上诉人大堡子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年莉、麻吉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2008年3月31日，大堡子镇吴仲村村民委员会与西宁城北预制厂签订《土地租赁协议》，将吴仲村集体土地11亩租赁给西宁城北预制厂使用。2012年10月4日，景玉萍代表西宁城北预制厂与西宁城东旭宁建筑节能材料厂的法定代表人张建宁签订《租赁合同》，将西宁城北预制厂区内的闲置土地租赁给张建宁使用。张建宁在承租土地上修建彩钢结构厂房从事保温材料加工。2015年3月至2017年7月，西宁市城北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城北区政府）职能部门多次对张建宁在此经营的企业进行检查，责令张建宁停产整改、拆除设备并对其作出相应的处罚决定。2017年8月，中共西宁市城北区委办公室、城北区政府办公室发出第9号《督办通知》，将大堡子镇吴仲村保温材料厂环境污染问题列入重点整治对象，确定责任单位为大堡子镇政府。2017年8月11日，大堡子镇政府工作人员告知张建宁其厂房将于次日被拆除，张建宁于当日组织人员搬离了部分机器设备和原材料，2017年8月12日，张建宁的厂房被拆除，大堡子镇政府在现场监督拆除工作并安排了后续场地清理工作。厂房被拆除后，厂房内所有机器设备由张建宁自行拆除并处理。2017年8月12日，大堡子镇政府向城北区委办公室提交大镇党发〔2017〕84号《关于第9号督办通知重点整治任务办理的报告》，载明办理结果为保温材料厂厂房拆除、清理工作于8月22日完成。张建宁于2018年1月8日向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确认城北区政府、西宁市城北区建设局、大堡子镇政府等强拆拆除、损害财物之诉，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8年6月25日作出（2018）青01行初1号行政判决，确认大堡子镇政府于2017年8月12日强制拆除张建宁的厂房及损坏厂房内财物的行为违法，驳回张建宁对其他行政机关的诉讼请求。大堡子镇政府不服该判决，上诉于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该院作出（2018）青行终94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建宁于2018年11月19日给大堡子镇政府邮寄了《国家赔偿申请书》，要求赔偿财产损失5889547元，大堡子镇政府在2个月内未进行答复，张建宁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受理后，大堡子镇政府就其与张建宁行政强制纠纷一案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17日立案受理，于2019年10月31日裁定驳回大堡子镇政府的再审申请。另查明，张建宁曾注册成立西宁旭宁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在西宁市城东区进行保温材料加工。后厂房租赁期限届满，张建宁将生产经营地址××区，对外以西宁城北预制厂的名义生产经营，未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原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中，已由生效的行政判决确认大堡子镇政府强制拆除张建宁厂房及毁坏厂房内财物的行政行为违法,故给张建宁合法权益造成的直接损失,依法应予赔偿。张建宁的赔偿请求中所涉的项目包含被拆除的厂房、机器设备、原材料及已经生产出来没有交付的产品。关于对建筑物的赔偿问题，虽然案涉建筑物系违法建设，无法按照合法建筑物拆迁补偿标准予以补偿或赔偿，但是建筑材料属于合法财产。大堡子镇政府于2017年8月12日实施强制拆除行政行为前，未依法履行催告义务，未给予张建宁陈述和申辩的权利，未制作强制执行决定及履行公告程序。大堡子镇政府的违法行为剥夺了张建宁可以通过自行拆除，尽可能地保证建筑材料整体完整，不影响其再次使用的权利。实施强制拆除后亦没有将该房屋尚有使用价值的建筑材料返还所有人，也没有收集堆放保管，而是自行处理，侵犯了张建宁的财产所有权，对此应予赔偿。关于具体的赔偿数额，张建宁所提交的证据未能反映建筑材料的具体价值，也未提交工程款的实际支付凭证作为参考依据，故赔偿数额不能按照张建宁主张的数额予以确认。由于双方当事人对被拆迁前厂房的面积、结构，被拆除后所拆下建筑材料的残值没有进行测量、评估和鉴定，考虑厂房现已灭失，无法通过评估确定建筑材料合理价值的实际情况，故结合建筑物面积、违法建设被强制拆除的风险、拆下建筑材料的可利用性、折旧等因素，酌情判令大堡子镇政府赔偿张建宁建筑材料损失60000元。关于机器设备的赔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故张建宁应承担证明其存在损失及损失范围的初步举证义务。本案中，张建宁未提交证据证实机器设备在拆迁中遭受损毁的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时，张建宁认可部分小型设备在强拆前由其搬离，大型设备在厂房被拆除后由其自行拆除并处理，机器设备不存在丢失和灭失的情形，故对该部分的赔偿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原材料及已经生产出来没有交付产品的赔偿问题，张建宁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在强拆中被损毁原材料和成品的具体数量和价值，但大堡子镇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没有对现场的物品进行清点,并制作笔录或者清单,故对张建宁是否有损失或实际损失的数额不能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存在主观过错。本案现存照片、视频资料等客观证据能够证明强拆中确有部分原材料和成品被损毁，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酌情判令大堡子镇政府赔偿张建宁10000元。综上所述，对张建宁的部分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九条、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四、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大堡子镇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建宁赔偿金70000元；二、驳回张建宁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张建宁与大堡子镇政府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张建宁上诉称，1.案涉彩钢房、厂房、办公室宿舍等固定资产投资2684647元,属于赔偿范围。大堡子镇政府直接强拆灭失无法补救,应当进行赔偿。2.张建宁本来可以通过自行拆除方式尽可能地保证建筑材料完整性,但大堡子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后未归还建筑材料，造成建筑材料损失1610788元应当按照实际的价值给予赔偿。3.案涉机器设备全部价值3405600元，大部机器在强拆拆除时未搬出车间,因大堡子镇政府野蛮拆除机器受到了严重的损坏,修复机器需花费30至40万元，且机器设备存放于他处需支付运费、租金，故以7万元贱价进行了处理。4.张建宁未来得及从车间内搬出的原材料，大堡子镇政府就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原材料价值384900元，损失超过194900元。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9）青0104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并改判支持张建宁的全部诉讼请求。大堡子镇政府口头答辩称，1.案涉厂房是违章建筑，不应获得赔偿。2.张建宁在一审中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大堡子镇政府对机械设备和原材料造成了损害，不应当进行赔偿。大堡子镇政府上诉称，1.大堡子镇政府拆除的厂房属于违章建筑，不应当获得国家赔偿。2.张建宁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强拆中存在毁损原材料的事实，亦未有证据证明具体的数量及价值，大堡子镇政府无法为未发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3.张建宁自2015年起就存在对地下水、大气环境等造成严重污染的行为，其赔偿请求不应获得支持。张建宁口头答辩称，1.案涉《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即使厂房是违法建筑，但是用于修建厂房的原材料是合法的，大堡子镇政府应使用科学的方式进行拆除。2.由于大堡子镇政府的野蛮强拆以及没有给予适当的自行拆除时间，导致张建宁合法财产遭受损害，大堡子镇政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工厂生产采用的是蒸汽锅炉，不存在污染地下水造成环境污染的情况。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窗体顶端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的规定，当事人只有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才能够获得行政赔偿；没有合法权益可保护的，不能获得行政赔偿。本案中，生效的行政判决确认大堡子镇政府强制拆除张建宁厂房及毁坏厂房内财物的行政行为违法,故给张建宁合法权益造成的直接损失,应予赔偿。张建宁的厂房未取得相关审批手续，应视为违法建筑，故张建宁对拆除厂房提出的赔偿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但违法建筑物的建筑材料本身是物的一种，张建宁仍然对物享有物权法上的合法权利，若张建宁自行谨慎拆除，部分拆除物尚可能再次进行利用。而大堡子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致使该部分拆除物丧失再次利用价值，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因厂房已经被拆除，无法通过评估确定建筑材料合理价值，原审法院结合建筑物面积、违法建设被强制拆除的风险、拆下建筑材料的可利用性、折旧等因素，酌情判令大堡子镇政府赔偿张建宁建筑材料损失60000元适当。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造成损害的，应当返还的财产造成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本案大堡子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时未依法对案涉厂房内的物品进行登记、公证、搬离、保存和移交，对张建宁存放于案涉厂房内的部分原材料和成品毁损存在一定过错，张建宁未在厂房拆除前及时将相关物品搬离亦存在一定过错，根据公平公正原则，原审法院酌情判令大堡子镇政府赔偿张建宁10000元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亦有相应规定，且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在强拆前小型设备由张建宁搬离，大型设备在厂房被拆除后由张建宁自行拆除并处理，机器设备不存在丢失和灭失的情形，但张建宁提交的照片能够证明大堡子镇政府的强拆行为给其大型设备造成了一定损害，故原审法院认定“张建宁未提交证据证实机器设备在强拆中遭受损毁的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与事实不符，本院予以重新认定。对于大型设备损失，张建宁仅诉称修复该设备需花费30至40万，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大型设备在拆迁中遭受损害的程度及损坏价值，本院酌定大堡子镇政府赔偿张建宁机器设备损失10000元。综上，上诉人张建宁的部分上诉理由及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上诉人大堡子镇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西宁市城西区人民法院（2019）青0104行赔初2号行政判决；二、西宁市城北区大堡子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张建宁赔偿金80000元；三、驳回上诉人张建宁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上诉人西宁市城北区大堡子镇人民政府的上诉。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金爱萍审判员祁小芹审判员丁笑曦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金雯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