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再26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明喜，男，1974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郑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付进才，河南得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滨河办事处姬庄村第四村民组。住所地：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滨河办事处姬庄村第四村民组。负责人：张明伟，该组组长。再审申请人张明喜因与被申请人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滨河办事处姬庄村第四村民组（以下简称姬庄四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豫01民终17622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24日作出（2019）豫民申887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明喜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付进才、被申请人姬庄四组组长张明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明喜申请再审称，（一)姬庄四组不是涉案土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所有者，对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不具有分配权。申请人与姬庄四组签订的《沙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第六条规定“如国家征用该地，土地赔偿归甲方(被申请人)，地面附属物的赔偿归乙方(申请人)，甲方还应退还乙方承包合同不到期的承包费。”该条内容已明确表明“地面附属物的赔偿归申请人”。2018年9月29日，姬庄四组多数“村民代表”及组长出具“证明”明确确认：承包合同有效，在姬庄四组征地款项到账第一步给张明喜款，一次性付清。《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本案案涉土地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合法所有者是张明喜,只有张明喜对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享有所有权。(二)一审法院到案涉土地现场勘察，对地上附着物进行估约计算，依据《郑州市调整国家建设征收集体土地青苗费和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郑政文[2014]142号)的规定，计算共计补偿79560元,不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在对土地征收过程中，国家以“大包干”的方式进行补偿,是政府部门经过综合考量后的决策,并非针对某一村集体组织或某一土地承包经营者。根据法律规定，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应支付给其所有者，在通常情况下，征地单位并没有直接将该款支付给所有者，而一般会与土地补偿款一起直接支付给村集体经济组织。这不代表村集体经济组织就对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享有合法的所有权。姬庄四组对该集体中不论是家庭承包还是其他方式承包的土地地上附着物及青苗业已按大包干的方式补偿，并未有不同标准，但对申请人承包的土地据实给予补偿不公平。《郑州市调整国家建设征收集体土地青苗费和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郑政文[2014]142号)内容业已失效，征地区片综合地价、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标准至少在2017年底应予以调整，本案案涉土地上的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标准依据郑政文[2014]142号系适用法律不当。综上，请求再审支持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姬庄四组辩称，被申请人没有见到申请人承包土地应交纳承包费的收费单据。另按村规民约承包土地这一块村里有自己的分配方案，有会议纪要，按每亩5000元给的。附属物现在还没有动，土地上边种的树木，一、二审判决合情、合理、合法。张明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土地附着物及青苗费补偿款共计258600元；2.判令被告退还不到期的承包费4250元；3.判令被告以262850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20日起至欠款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4.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3月17日，张明喜与姬庄四组经协商一致订立了《沙土地承包合同》，双方约定姬庄四组将位于本村西地东邻、西邻、北邻一组耕地、南邻生产路，南北长84m、东西宽81m共计10亩的土地承包给张明喜，由张明喜在2004年3月17日至2024年3月16日在为期二十年期间用于耕地、种植或养殖；承包费共计10000元，于合同公证前一次性付清。双方另约定如遇国家征用该地，土地赔偿归村民组，地面附属物赔偿归张明喜，村民组还应退还张明喜承包合同不到期限的承包费。当日，双方前往河南省中牟县公证处进行公证，该处于当日作出（2004）牟证经字第200号公证书，证明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上的签字、指印均属实。张明喜承包该土地后，流转给他人耕种两年并自行耕种一年后，响应退耕还林政策栽种杨树。郑州航空港区行政区划调整中，原河南省中牟县三官庙乡姬庄村被划入航空港区管辖，桓庄村一组也更名为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滨河办事处姬庄村第四村民组。在合村并城开发建设进程中，包括张明喜承包的沙土地在内的整宗土地于2015年9月被依法征收，国家按土地补偿费51000元/亩、地上附着物补偿费25000元/亩、青苗补偿费860元/亩的标准以大包干方式进行综合补偿。2016年4月15日，姬庄四组收到相关补偿款。双方对土地补偿费归村民组集体所有及青苗补偿费归张明喜所有没有争议，但对地上附着物补偿费的归属发生争议，双方多次协商未果，遂发生纠纷。本案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召集双方现场勘验、测量得知，涉案林地呈南北走势，张明喜共栽种杨树九趟，东、西地边各两趟行距较为紧密，地中间行距较为稀疏，约12m。每趟树木均偶有老化、死亡以及树径较小等情形，其中从东数第三趟树木缺株现象较少，共栽种杨树34棵，且长势较为均匀，绝大部分树木周径约70㎝，折合胸径约22.3㎝。另外林地最东边及最南边树木因树龄早一年树径相对普遍较粗壮。一审法院认为，张明喜于2004年3月17日与姬庄四组签订的《沙土地承包合同》是其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经河南省中牟县公证处公证，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姬庄四组在当地合村并城进程中集体土地被国家2015年9月依法征收，承包合同成为履行不可能，双方对此并无任何争议，双方的合同权利义务终止，姬庄四组应当将2015年9月后承包合同尚未履行部分的承包费退还给张明喜，折合4250元。姬庄四组在合村并城中集体土地被整宗征收，而各承包经营户的地表不尽相同，各户的投入及损失也不尽相同。国家以大包干方式拨付的各项补偿费用是对该村民组的补偿，既包括应补偿给各户的补偿费用，也包括在征收补偿期间的各项行政管理成本等，而非对个体承包经营户的直接补偿，属该组的集体合法收益。考虑到张明喜确在承包土地上栽种了杨树，从公平角度出发，对该林地据实补偿较为可行，既合情合理补偿了张明喜的实际损失，又全面考虑了全组村民集体收益分配权益。从现场勘查情况可知，张明喜的十亩林地栽种的杨树约为306棵，结合大多数树木胸径约22.3㎝的情况，根据郑州市土地征收中对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的相关规定，每株杨树的补偿标准为260元，涉案林地杨树共应补偿79560元。姬庄四组对按860元/亩标准全额支付张明喜青苗补偿费共计8600元无异议，不违反法律规定，也不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予以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滨河办事处姬庄村第四村民组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张明喜土地承包费4250元；二、被告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滨河办事处姬庄村第四村民组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张明喜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共计88160元；三、驳回原告张明喜的其他诉讼请求。张明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人民法院（2019）豫0192民初186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案涉土地被征收，国家拨付的补偿费用为征地补偿款，其中包括土地补偿费51000元/亩、地上附着物补偿费25000元/亩、青苗补偿费860元/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和河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下发的《关于规范农民集体所有土地征地补偿费分配和使用的意见》（豫政办〔2006〕50号）第一项的规定，征地补偿费不包含所谓的“在征收补偿期间的各项行政管理成本等”。2.该征地补偿费不全是对村民组的补偿，其中的土地补偿费为村组集体合法收益，根据法律法规规定，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应当归承包经营户或附着物和青苗的所有者所有。故一审判决认定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和青苗补偿费村组集体合法收益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涉案林地系上诉人合法承包姬庄四组的沙土地，于2015年9月被征收，2016年4月15日收到相应的征收补偿款，后被征收的其他承包经营户陆续据实（地上附着物补偿费25000元/亩、青苗补偿费860元/亩）得到了补偿款，上诉人多次索要补偿款未果，原审判决却“从公平角度出发”对上诉人“据实补偿”，属于区别对待，违背了《河南省土地管理法实施办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同地同价、公平合理、及时补偿。2.一审判决中显示根据郑州市土地征收中对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的相关规定，每株杨树补偿标准为260元，该规定是否有效并不确定，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此外，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沙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其中第六条规定，如遇国家征用土地，土地赔偿归甲方（被上诉人），地上附属物的赔偿归乙方（上诉人），甲方退还乙方承包合同不到期的承包费。一审法院存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故提起上诉。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土地被依法征收后，政府以“大包干”方式支付的地上附着物补偿费的分配问题。土地征收补偿费用由土地补偿费、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及青苗补偿费三部分组成，土地补偿费归村集体，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和青苗补偿费归所有者，这符合常理，也符合法律规定。常规来说，在土地征收时，地上附着物应当是在经过清点和确认之后，按照一定的标准给予补偿。这一方式的优点是地上附着物经过政府清点和被征地主体确认，有多少附着物支付多少补偿款，清楚清晰，不易产生纠纷，缺点是程序繁琐，行政管理成本高。近年来，政府部门作为征收主体，越来越多地采用“大包干”的方式对地上附着物进行综合补偿，这一做法一方面可以节约在征收过程中的行政成本，另一方面也可以防止被征地主体突击在土地上增加大量附属物，造成资源浪费。此外，“大包干”方式的补偿标准总体比较高，在节约行政成本的同时，也体现了征地过程中的惠民原则。需要说明的是，确定“大包干”方式的补偿标准，受益的应当是村集体和整体的村民，尤其是对于并非家庭承包，而是以其他方式承包的承包户，其仅是对承包土地上实际存在的附着物享有权利，在能够确定其地上附着物的具体数量时，应当据实给予补偿，弥补其所有的地上附着物的损失。本案中，一审法院经过现场勘察，确定上诉人张明喜的十亩林地栽种的杨树约为306棵，大多数树木胸径约22.3㎝，根据《郑州市调整国家建设征收集体土地青苗费和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郑政文〔2014〕142号）的规定，这一规格的乔木类杨树，补偿标准为260元/棵，经计算共应补偿79560元，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虽然上诉人张明喜和被上诉人姬庄四组签订的《沙土地承包合同》约定如遇国家征用土地，土地补偿费归甲方（被上诉人），地上附属物的补偿费归乙方（上诉人），这一约定的本意应当是乙方在该土地上所有的附着物补偿款归乙方，在土地征收过程中，政府部门以“大包干”方式补偿时，国家超出乙方实际所有的附属物补偿款不应当归乙方。但是，考虑到涉案土地原为沙土地，张明喜承包之后先耕种，后退耕还林种植杨树的行为客观上可以防止土地荒芜、改善了环境，也符合整个村集体和村民的利益。姬庄四组可以考虑给予上诉人适当的补偿，以弥补上诉人时间和精力上的投入，双方可以就此进行协商，因这一问题与本案中诉争的地上附着物补偿费的问题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再予以评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合法合理，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再审审理查明事实同原审。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实质是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的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第一款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法院尊重姬庄四组的村规民约，但法院审理案件必须依照法律、法规进行处理。村民滨河办事处农村集体“三资”委托服务中心2019年5月2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除村民连片住房以外的其它集体土地的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为每亩25000元，青苗费每亩860元。该证据能够证明对案涉土地上的附着物的补偿标准是每亩25000元。涉案土地的承包人为张明喜，依据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的规定，承包土地上附着物的补偿费应归地上附着物所有者张明喜所有，姬庄四组应当将案涉土地上的附着物补偿款支付给张明喜。姬庄四组如果认为每亩25000元的标准是大包干，还包含其他费用,应当按该组制定的其他标准进行分配，姬庄四组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在姬庄四组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制定有补偿标准的情况下，自行确定相应的标准进行补偿，无充分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对张明喜明显不公平，再审予以纠正。因每亩25000元的标准是大包干，故不再对青苗费另计赔偿。张明喜被征收承包土地10亩，每亩地上的附着物的补偿标准为25000元，共计补偿费应为250000元。另被申请人姬庄四组对原审判令其退还张明喜土地承包费4250元未提出异议，再审予以确认。综上，申请人张明喜的再审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豫01民终17622号民事判决及河南省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人民法院（2019）豫0192民初1868号民事判决；二、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滨河办事处姬庄村第四村民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张明喜土地承包费4250元；三、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滨河办事处姬庄村第四村民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明喜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250000元；四、驳回张明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877元，由张明喜负担414元，由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滨河办事处姬庄村第四村民组负担24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54元，由张明喜负担828元，由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滨河办事处姬庄村第四村民组负担492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邢 军审判员 范淑娟审判员 刘向科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康九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