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藏01民终5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勇，男，1976年8月16日出生，汉族，务工，住拉萨市，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布白玛，北京市盈科（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伟，北京市盈科（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定金，男，1969年3月14日出生，汉族，务工，住拉萨市，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尼玛卓玛，西藏蜀藏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勇因与被上诉人袁定金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堆龙德庆区人民法院（2019）藏0103民初2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布白玛、被上诉人袁定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尼玛卓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勇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堆龙德庆区人民法院（2019）藏0103民初2523号民事判决，改判为驳回袁定金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袁定金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吴勇与袁定金于2017年12月17日做劳务费结算时，未对吴勇代袁定金从案外人处领取到的工程保证金500 000元予以扣减，属于事实认定不清：1.吴勇确于2017年1月9日代领袁定金工程保证金500 000元，随后按其指示将其中的100 000元支付给了同一工地不同班组施工的案外人邹永，袁定金对此予以认可。据此可推断袁定金在案涉的工程施工中存在以其他款项支付施工班组劳务费的情形。既然袁定金能用保证金款项支付邹永的劳务费，也能用保证金款项支付吴勇的劳务费。2.吴勇代袁定金领取保证金的时间是2017年1月9日，与袁定金结算劳务费的时间是2017年12月17日，且袁定金以欠条形式确认欠付吴勇劳务费305 082.96元，并于2018年初以转账的方式分两次向吴勇支付了60 000元。自2017年1月9日至2017年12月17日，间隔十一个月零八天，在吴勇未退400 000元保证金的情况下，袁定金仍向吴勇出具欠条显然不符合常理。3.袁定金出示的借支单显示吴勇向其借支2 258 000元，吴勇出示的欠条显示吴勇从袁定金处借支2 058 000元。故一审法院不管是认定2 258 000元还是2 058 000元都属认定事实不清。对借支单体现的资金关系应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处理，即袁定金需证明其已经完成了出借义务，但袁定金在一审中未就此进行举证。吴勇自认从袁定金处以现金或转账的方式收到袁定金支付的劳务费2 058 000元中包含了代领的工程保证金，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查清。二、一审法院认定吴勇自2017年12月18日起向袁定金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无事实依据。首先，该笔400 000元款项系吴勇受袁定金委托为袁定金代领的，双方成立委托合同法律关系，但无证据证明这是有偿代理，应推断为无偿代理。其次，基于代理的占有可理解为保管，特别是在委托人袁定金对代理人吴勇负有欠款的情形下，吴勇以不返还该笔占有来主张抵销，也是应当被肯定的。且本案中还存在指示交付的情形（吴勇支付给邹永的100 000元款项）；第三、袁定金主张资金占用利息时应明确其催讨的时间，而本案中无证据证明袁定金于2017年12月18日向吴勇进行了催讨，倒是有证据证明其在吴勇向其讨要剩余劳务费的诉讼活动中主张了抵销。三、本案案由确定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吴勇依据袁定金的书面委托代领了500 000元工程保证金。基于该事实，本案案由应为委托合同纠纷，而不是不当得利纠纷，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的法律适用错误。袁定金辩称，吴勇上诉称袁定金委托其代领保证金的时间是2017年1月9日，但袁定金在委托书上所署时间为“2017年19号”，欠条应该是袁定金在吴勇领取保证金之前出具的。而且，袁定金与吴勇除了本案纠纷，双方还有劳务合同纠纷，双方均认可借支单和欠条，且法院依据借支单作出了判决，因此袁定金无须举证证明吴勇已认可的事实，举证责任应在吴勇一方。关于利息，袁定金仅委托吴勇领取保证金，并未委托其进行保管，吴勇应当支付利息。2017年后吴勇再未向袁定金出具借支单，欠条是以借支单的金额结算形成的，邹永的借支单上对保证金做了备注，若吴勇的劳务费已扣减保证金400 000元，其借支单也应当加以备注。欠条上的日期不是本案当事人写的，而是案外人邹永添加的。袁定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勇返还不当得利400 000元；2.判令吴勇支付利息57 000元，以上两项共计457 000元；3.诉讼费用全部由吴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6日，袁定金向四川省兆仓建筑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交纳拉萨市农牧民集中安置房一期建设项目民工保证金500 000元。2016年3月至2016年8月，吴勇带领其钢筋组在袁定金承包的工程劳务中从事钢筋工劳务工作。2016年4月至2016年12月期间，吴勇从袁定金处借支2 258 000元。2017年1月9日，袁定金向吴勇出具书面《委托》，载明：“委托吴勇前来办理押金500 000元正，大写伍拾万元正，发放民工工资，请王总帮忙办理。”吴勇接受委托后代袁定金领取了500 000元保证金，并出具《领款单》一份，载明：“项目名称：拉萨市农牧民商品房一期项目。领款事由：1.4号楼建设项目民工保证金退还由袁定金委托吴勇办理。本期申请支付金额：500 000元，伍拾万元整。财务审核：吴勇50万。收款账户信息：建行6217 0040 5000 6252 113。”吴勇受袁定金委托领取500 000元保证金后，将其中的100 000元向案外人邹永发放了劳务费，袁定金对此无异议。同时，吴勇未向袁定金返还剩余的400 000元。（2019）藏0103民初949号、（2019）藏01民终969号生效判决查明，袁定金与吴勇双方结算后以《欠条》形式确认吴勇应得劳务费为2 363 082.96元，扣减吴勇借支的 2 058 000元后，袁定金尚欠吴勇劳务费305 082.96元；2018年2月份袁定金向吴勇支付了60 000元，该案据此判决袁定金向吴勇支付剩余劳务费245 082.96元；袁定金在该案中提出吴勇代其领取了保证金400 000元，但判决认为该费用与该案没有关联性，未予处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袁定金主张吴勇返还的400 000元保证金是否在双方结算吴勇应得劳务费时已经扣减？对此，袁定金认为双方结算劳务费时扣除的借支款不包括吴勇代领的保证金；吴勇认为扣除的借支款中已包含了吴勇代为领取保证金中的400 000元。本院认为袁定金的主张成立，理由如下：一、吴勇提交的《欠条》中载明的扣减款性质为“借支”，而非“保证金”；二、吴勇认可的《借支单》中未载明借支了保证金400 000元，也没有任何一笔借支款数额为400 000元；三、《借支单》显示吴勇借支款为2 258 000元，而在结算吴勇的劳务费时只扣减了借支款2 058 000元，虽然两者数额不符，但对吴勇更为有利；四、在（2019）藏0103民初949号、（2019）藏01民终969号案件中，袁定金曾主张吴勇未向其返还代为领取的保证金400 000元，但该案判决认为该费用与该案没有关联性，未予处理，即生效判决在认定吴勇的劳务费时亦未扣减袁定金主张的400 000元保证金；五、吴勇辩称，袁定金在出具《欠条》后向其支付60 000元的事实表明双方在结算劳务费时已扣除了400 000保证金。但该辩解只是推论，不能排除袁定金关于支付60 000元是为了让吴勇能够发放民工工资的说明，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与现有证据不符的情况下，对于吴勇的该项辩解该院不予采信。综上，双方所提交的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双方在结算吴勇应得的劳务费时，只是扣减了吴勇的日常借支款，而没有扣减吴勇代为领取的保证金400 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吴勇受袁定金委托代为领取500 000元保证金后，未将其中的400 000元返还给袁定金，也未在其应得劳务费中予以扣减，吴勇亦未举证证明有其他合法占有的事由，故构成不当得利，袁定金要求吴勇返还该400 000元款项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因双方于2017年12月17日结算劳务费时并未扣除吴勇代领的保证金400 000元，故吴勇当时即应向袁定金返还该 400 000元保证金，但至今未予返还，故袁定金主张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并无不当。自2017年12月18日起至本案一审开庭之日（2020年1月17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4.75%计算，资金占用利息应为40 111.11元，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袁定金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规定，判决：一、吴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袁定金返还代领的保证金400 000元、支付资金占用利息40 111.11元，以上共计440 111.11元；二、驳回袁定金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吴勇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证据1组，即吴勇自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账号为×××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8页，用以证明袁定金提交的借支单上的数额与吴勇所收款不一致，导致借支单数额与欠条的数额不一致。为查明案件事实，法院责令吴勇提交其受袁定金委托从案外人处领款时间的证据，吴勇庭后提交了其自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账号为×××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1页。经质证，袁定金对上述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证意见如下：对上述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采信，对其证明力将在说理部分予以阐述。二审中，袁定金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中补充查明：案涉《欠条》载明如下内容，“拉萨市农牧民安置房一期建设项目，四川兆仓建设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1号楼：11 925.43平方；2号楼：11 925.43平方；3号楼：10 900.36平方；合计：34 751.22平方×68元/平方﹦2 363 082.96元；借支：2 058 000.00元；2 363 082.96元－2 058 000.00元﹦305 028.96元；实收：305 028.96元”。钢筋组处由吴勇签字捺印，劳务组长处由袁定金签字捺印。2019年5月16日，吴勇以袁定金未按约定支付《欠条》的欠款305 028.96元为由，将袁定金起诉到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堆龙德庆区人民法院，案号为（2019）藏0103民初949号。袁定金提交付款凭证、委托书和领款单欲证明吴勇应向其退还保证金500 000元，吴勇质证称400 000元已在双方结算劳务费时做了扣减，该院认为保证金与该案没有关联性，对该组证据未予采信。该院认定如下事实：2016年3月至2016年8月，吴勇带领其钢筋组应袁定金要求在拉萨市农牧民安置房一期建设项目从事钢筋工作。2019年6月19日，经双方结算，袁定金尚欠吴勇劳务费305 028.96元，并出具《欠条》予以确认。该案宣判后，袁定金不服（2019）藏0103民初9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案号为（2019）藏01民终949号，本院二审审理查明，《欠条》上的落款日期“2017年12月17日”系案外人邹永书写。吴勇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显示：2017年1月24日，四川省兆仓建筑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从54001023641053008353账号向吴勇×××账号转账500 000元；同日，吴勇从该账号向邹永账号×××转账支出100 000元、向肖文青账号×××转账支出400 000元。在四川省兆仓建筑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向其转账前吴勇的该账户余额为1503.41元，在吴勇向邹永和肖文青转账支出500 000元后，吴勇的该账户余额为1503.41元。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答辩意见以及有关证据，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一、本案的法律关系问题；二、袁定金与吴勇在进行劳务费结算时是否已扣减吴勇代领的保证金400 000元；三、吴勇是否应当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问题，本院认为，依据本案欠条所载内容，其性质实为袁定金与吴勇对拉萨市农牧民安置房一期建设项目劳务费的结算，民事案件案由是根据当事人诉争法律关系的性质予以确定的，故吴勇上诉主张本案应以民间借贷关系或委托合同关系进行审理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袁定金与吴勇在进行劳务费结算时是否已扣减吴勇代领的保证金400 000元的问题，一审中吴勇提交《欠条》、（2019）藏0103民初949号和（2019）藏01民终949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其代袁定金领取的400 000元保证金已在对劳务费结算出具欠条时做了扣减，故吴勇不再负退还该保证金的义务。吴勇二审中认可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该400 000元已扣除，但辩称其代领保证金在前而出具欠条的时间在后，故推定双方结算时必然已扣了该款项。本院认为，吴勇的理由不能成立，具体分析如下：一、欠条上的时间系案外人邹永所写，袁定金对该日期也不予认可，而吴勇作为该欠条的持有人对此未作合理解释，故不宜以该存疑的日期认定欠条的出具日期，且仅以欠条的出具时间不能证明款项已扣减的事实，吴勇推定扣除的理由不能成立。二、欠条所载的内容仅显示双方对劳务费总价款、借支款数额的确认以及所欠劳务费的计算方式，即劳务费总价款减去借支数额，欠条未载明保证金的内容。三、（2019）藏0103民初949号和（2019）藏01民终949号民事判决均未对案涉保证金进行处理，不能证明欠条的欠款数额是扣减代领保证金400 000元后形成的，故一审法院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未予采信并无不妥。综上，在吴勇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400 000元已扣减的情况下，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吴勇以欠条在其代领保证金之后出具、60 000元付款时间也在欠条出具之后等推定保证金已扣减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四、吴勇提交的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仅能证明其与袁定金之间的经济往来，不能证明款项的性质；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仅能证明其代领500 000保证金后的资金走向，不能证明袁定金将400 000元抵作吴勇劳务费的事实。五、吴勇以《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主张借支单所载款项未交付，但吴勇对借支单和欠条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并以欠条为依据向袁定金主张欠付的劳务费，因双方结算时已对扣减的借支款金额予以确认，现吴勇辩称借支款未完全向其交付的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吴勇是否应当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本院认为，吴勇在代袁定金领取保证金并代付邹永的劳务费后，应将剩余余款项交还袁定金。因没有法律依据，取的不当利益，应当返还，返还的时间应自其从案外人处领取款项的时间，即从2017年1月24日起算。因吴勇至今未予返还，一审法院自2017年12月18日起至一审开庭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虽然一审法院以双方当事人持有争议的结算时间作为资金占用利息的起算时间不妥，但该计算方式实已减轻了吴勇的支付义务，袁定金对此亦未提起上诉，故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吴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901.67元，由吴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美玉审  判  员   白 玛审  判  员   刘一麟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书  记  员   谢生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