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7民终17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澧县宏辉钢材总经销，住所地湖南省临澧县安福镇梅溪村南垟组大鹏装饰建材城15栋115-116号门面。经营者：晏宏辉，男，1976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斌，常德市武陵区洞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世林，男，1984年10月5日出生，瑶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荔浦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锴，湖南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金舫，男，1974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湖南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澧县修梅镇高桥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南省临澧县修梅镇高桥村凉6组。法定代表人：李思佚，该委员会总支书。上诉人临澧县宏辉钢材总经销（以下简称宏辉钢材）因与被上诉人马世林、杨金舫、临澧县修梅镇高桥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高桥村委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临澧县人民法院（2020）湘0724民初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辉钢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马世林为宏辉钢材提供劳务错误，马世林事实上是为杨金舫和高桥村委会提供劳务；2.马世林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其收入来源于城镇，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3.一审判决确定责任比例错误，马世林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错却错误认定其只是一般过失，杨金舫、高桥村委会的违法发包或分包行为属于源头违法行为，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错，杨金舫、高桥村委会应对马世林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以上的民事责任。马世林辩称，一审判决认定马世林为宏辉钢材提供劳务正确，损失认定正确，责任划分适当，请求维持原判。杨金舫辩称，宏辉钢材与马世林之间属于劳务关系，马世林的损失应由宏辉钢材承担赔偿责任。杨金舫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马世林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仔细承担相应责任。高桥村委会未予答辩。马世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宏辉钢材、杨金舫、高桥村委会共同赔偿各项损失共计319605.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高桥村委会为进行研学活动，在该村原村部外修建一长30米、宽30米、高6米的钢结构大棚，2019年5月，高桥村委会作为甲方与乙方杨金舫签订了《高桥村村部钢构大棚工程建设合同》（以下简称建设合同），采取总价承包（包工包料）的方式将工程发包给杨金舫。建设合同约定了工程质量、工期、合同价款、双方责任及付款方式等内容。杨金舫在建设合同尾部“乙方”处签名捺印，晏宏辉在建设合同尾部“项目技术人员”处签名捺印。2.晏宏辉系宏辉钢材的经营者，宏辉钢材系个体工商户商号，经营范围为钢材批发兼零售、钢结构加工制作销售，但不具备进行建设工程施工的资质。3.杨金舫将承包的高桥村委会钢结构大棚的焊接等部分工程交给宏辉钢材进行施工，双方口头约定宏辉钢材以包工包料的形式承揽工程，工程在年底前完工，工程价款为290000余元。4.马世林系焊工，从事焊工工作5、6年时间，未取得专业技术资格证书。宏辉钢材在承揽高桥村委会钢架大棚业务后，组织包括马世林、王志方、蒋文华等人进行工程施工作业，宏辉钢材与马世林等人未签订书面合同，口头约定宏辉钢材按250元/天支付报酬，由宏辉钢材每天提供中餐，2019年10月1日后按300元/天支付报酬。2019年5月11日中餐后，马世林等6人进行钢架梁的焊接工作，在完成钢架梁一面的焊接工作后，准备焊接另一面，马世林等6人以2人为一组分别站在钢架梁的前后端及中间位置将钢架梁抬起进行翻转操作，马世林与王志方站在钢架梁的一端，马世林站立在钢架结构的内部，其他人员均站立在钢架结构的外部。在完成翻转操作时，第一次没有翻转成功，在进行第二次翻转操作时，翻转失败，钢架梁垮塌下来，马世林因站在钢结构内部没能及时撤离，被压在钢架梁下，其他人员因站立在钢结构的外部均及时撤离。事发时，现场作业人员没有采取任何安全防范措施。高桥村委会钢架大棚工程完工后已交付使用，高桥村委会与杨金舫、杨金舫与宏辉钢材间均已结算完毕，马世林受伤后没有再进行工程施工，宏辉钢材按250元／天向马世林支付了报酬。5.事发后，马世林被送往临澧县中医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6月4日出院，共住院25天，产生住院医疗费42050.05元，该费用已由宏辉钢材垫付，宏辉钢材另行给付马世林赔偿款3500元。诉讼中，马世林的伤情经鉴定为：构成九级伤残，误工期15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60日（均含二期治疗期日），解除内固定费用8000元左右或以实际治疗费用计。马世林支出鉴定费用2067.2元。6.马世林为农业家庭户口，其父邓义坤出生于1958年8月17日，现年62周岁，其母马月凤出生于1963年2月3日，现年57岁，邓义坤与马月凤除马世林外还有一子马世权（已成年），马世林与前妻生育有一女马佳琪（2007年6月24日出生），现年13岁。马世林受害前从事焊工工作，自2017年2月19日起租赁位于临澧县安福街道楚园路田家大院的房屋居住至2020年2月18日。湖南省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842元，人均消费性支出26924元，建筑业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57031元。7.马世林的各项损失：（1）医疗费50050.0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500元；（3）营养费3000元；（4）护理费6000元；（5）误工费23400元；（6）残疾赔偿金221293.2元，①残疾赔偿金159368元（39842元/年×20年×20%），马世林系农业家庭户口，但其经常居住地为城镇，且主要收入来源于非农收入、来源地为城镇，其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②被扶养人生活费61925.2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10000元；（8）鉴定费2067.2元。以上各合计318310.45元。宏辉钢材已支付45550.05元，马世林的诉讼请求金额中未包含宏辉钢材已支付的医疗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2.本案责任主体承担责任的方式及责任比例。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建筑工程实行直接发包的，发包单位应当将建筑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承包单位。《建筑业企业资质等级标准》关于钢结构工程专业承包资质标准中承包工程范围的规定，钢结构单跨跨度30米以下的工程施工应由具备钢结构工程专业承包三级资质的建筑工程企业承担。案涉工程系长30米、宽30米、高6米的钢结构大棚，依照上述规定，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规定的建筑活动，应由具备相应资质的建筑工程企业施工。高桥村委会作为建筑工程的发包方将工程发包给杨金舫，杨金舫系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的自然人，杨金舫与高桥村委会签订的建设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高桥村委会与杨金舫签订的建设合同无效，但双方仍构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建设合同签订后，杨金舫没有进行工程施工，而是将其承包的钢结构大棚的制作工程部分以包工包料的方式交由宏辉钢材完成，杨金舫按双方约定支付相应报酬，杨金舫与宏辉钢材间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关于承揽合同法律关系的规定，杨金舫属于承揽合同关系的定作人，宏辉钢材作为承揽人与杨金舫间成立承揽合同关系。宏辉钢材自行组织马世林等人完成案涉钢结构大棚的施工，双方未签订合同，施工过程中，马世林等人按照宏辉钢材的指示要求提供劳务，宏辉钢材以双方约定的250元／天的标准向马世林等人支付劳动报酬，依照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的规定，马世林与宏辉钢材成立劳务关系。关于焦点二：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马世林与宏辉钢材之间系劳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案涉钢结构长30米，体积大，质量重，在进行翻转作业时，人工操作难度大，力量不平衡时极易造成垮塌事故，机械吊装则可以克服人工操作的困难。宏辉钢材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清楚案涉钢结构的重量及体积状况，但仍然按经验进行操作，不采取机械吊装作业，安排马世林等人进行纯人工操作，在作业现场也没有制定安全操作规程或设置安全警示，更没有为劳务者提供任何安全防范措施，宏辉钢材怠于履行其安全防护义务，具有重大过错，应对马世林受伤承担重要责任。确定宏辉钢材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比例为60%，即应赔偿马世林190986.27元（318310.45元×60%），由于其已实际垫付45550.05元，故尚需支付145436.22元。马世林作为提供劳务者，虽然是按宏辉钢材的指示要求进行作业，但其多年从事焊工并参与过同类施工，理应具备一定的安全防范意识和作业经验，对自身安全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以避免事故发生，但其在作业过程中，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将身体置于钢结构内部，且遇险处置不当，以致在进行钢结构翻转操作被垮塌的钢架梁压伤，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确定其自行承担的民事责任比例为20%，即自行承担63662.09元（318310.45元×20%）。杨金舫与宏辉钢材间系承揽关系，杨金舫作为定作人，将其承包的钢结构大棚工程的部分工作交他人承揽时，应审查承揽人是否具备相应承揽能力、作业经验以及能否为作业提供安全保障，但其将案涉钢结构大棚的工程交个体工商户完成，对承揽人的选任存在过失，应承担相应责任。确定杨金舫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比例为20%，即应赔偿马世林63662.09元（318310.45元×20%）。高桥村委会作为案涉工程的发包方，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自然人，高桥村委会与杨金舫对案涉建设合同无效有共同过错，高桥村委会应对杨金舫承担的民事责任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马世林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损害，接受劳务的宏辉钢材没有相应施工资质，杨金舫及高桥村委会均知晓该事实，故高桥村委会、杨金舫对宏辉钢材承担的责任部分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宏辉钢材关于其不是本案责任主体及高桥村委会关于其与马世林无任何法律关系的辩解主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马世林因提供劳务遭受损害，要求宏辉钢材承担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高桥村委会、杨金舫对马世林的损害与宏辉钢材没有共同过错，应根据各自过错责任大小确定相应赔偿数额，马世林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故确定宏辉钢材承担60%的赔偿责任，杨金舫与高桥村委会连带承担20%的赔偿责任，马世林自行承担20%的责任。一审判决：一、临澧县宏辉钢材总经销赔偿马世林各项损失合计190986.27元，已付45550.05元，尚需支付145436.22元；二、杨金舫赔偿马世林各项损失合计63662.09元，临澧县修梅镇高桥村村民委员会对杨金舫承担的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杨金舫、临澧县修梅镇高桥村村民委员会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列第一、二、三项均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计1150元，由马世林负担504元，临澧县宏辉钢材总经销负担528元，杨金舫、临澧县修梅镇高桥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18元。马世林已预交2300元，由本院予以退回1796元，临澧县宏辉钢材总经销、杨金舫、临澧县修梅镇高桥村村民委员会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分别缴纳受理费，拒不缴纳的，该院依法强制执行。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之一，马世林与宏辉钢材还是与杨金舫、高桥村委会构成劳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宏辉钢材主张马世林系为杨金舫、高桥村委会提供劳务，但是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马世林提供了相关证据证明其受宏辉钢材雇请从事案涉工程施工作业，且能够与宏辉钢材承揽案涉焊接等部分工程的事实相互印证，一审判决认定马世林与宏辉钢材构成劳务关系正确。争议焦点之二，马世林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否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分别规定，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受害人、扶养人的收入来源标准计算。本案中，马世林在受伤前从事焊工职业5、6年，租住在临澧县城，其收入来源于非农业生产，居住地在城镇，故马世林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争议焦点之三，马世林、杨金舫、高桥村委会的责任比例应当如何确认。首先，案涉钢结构体积大、质量重，人工翻转作业操作难度大且极易造成垮塌事故。宏辉钢材承揽了焊接等部分工程，明知案涉钢结构的特点，仍然安排马世林等人进行人工操作，且未采取任何安全防范措施，一审判决认定宏辉钢材具有重大过错并无不当，确定责任比例为60%正确。其次，马世林作为有多年焊工经验的提供劳务者，在施工过程中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且遇险处置不当，自身存在一定过错，一审判决确定其自行承担20%责任比例并无不当。宏辉钢材主张马世林对自身损失存在重大过错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再次，杨金舫作为案涉焊接等部分工程定作人，未严格审查承揽人资质，存在选任过失，一审判决确定杨金舫承担20%责任比例正确。高桥村委会作为案涉工程的发包方，违法发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自然人，一审判决高桥村委会对杨金舫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宏辉钢材主张杨金舫、高桥村委会在本案中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关于高桥村委会的责任承担方式问题，鉴于其未对一审判决确定其承担的两项连带责任提出上诉，故本院对此不予处理。综上所述，宏辉钢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08元，由临澧县宏辉钢材总经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晓玲审判员  孙 晖审判员  谭洪妮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廖泽轩书记员于松卉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