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浙03行终2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永嘉县又一村花木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嘉县黄田街道黄浦村。法定代表人金肖茜，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金益琴，男，1959年7月7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浙江省永嘉县黄田街道黄浦村。委托代理人姜亚静，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嘉县人民政府黄田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浙江省永嘉县黄田街道东联村。法定代表人滕翀敏，主任。出庭负责人李冰，副主任。委托代理人叶建勇、梅陈炎，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永嘉县又一村花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又一村公司”）诉永嘉县人民政府黄田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黄田街道办事处”）城建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2月28日作出（2019）浙0324行初68号行政判决。又一村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双方当事人共同申请，本案扣除庭外协调期限2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又一村公司于2014年左右在永嘉县黄田街道黄浦村黄岩洞山建造了砖混结构三间两层办公管理用房，该房屋的建设未取得相关审批手续，未办理产权登记手续。2018年11月15日，黄田街道办事处就该建筑物向金益琴（时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作出《限期拆除（整改）违法建筑决定书》，决定书载明：“你金益琴单位（户）：你单位（户）坐落在黄田街道黄浦村黄岩洞山的建筑物（构筑物），已构成违法建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等法律规定，结合‘大拆大整’、‘五水共治’、‘四边三化’、‘三改一拆’等精神，县人民政府决定，在全县范围内开展集中拆除违法建筑整治活动。现根据《永嘉县违法建筑认定标准及分类处置实施暂行办法》有关规定，结合县政府精神，将于2018年11月20日进行强制拆除。另违法建筑拆除后，请在二天内自行清理建筑垃圾，逾期不清理的，将联合违建部门进行强制清理，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自负。”后将该决定书张贴于涉案房屋。2019年3月23日，黄田街道办事处组织人员强制拆除了又一村公司涉案三间两层办公管理用房中的一间两层和另两间的二楼房屋，余两间一楼房屋未予拆除，建筑垃圾至今未清理。又一村公司不服，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判决：1.确认2019年3月23日黄田街道办事处将又一村公司位于永嘉县黄田街道黄浦村黄岩洞山的办公管理用房（三间两层）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违法；2.黄田街道办事处赔偿又一村公司各项经济损失332000元（赔偿清单：①办公管理用房建造成本：270㎡×1200元/㎡＝324000元；②空调损失一台2000元；③厨房用具损失：水龙头、柜子、灶台等5000元；④电线、电灯损失1000元。具体损失金额以鉴定意见为准）。原审审理过程中，又一村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对被强拆房屋建造成本及该房屋内的空调一台、厨房用具、电线和电灯等财物的损失价值进行委托评估。原审法院于2019年9月20日决定予以司法鉴定。2019年9月29日，温州德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为被指定的鉴定机构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由于房屋建筑物仅提供面积，没有说明该房屋建造时间及结构；空调没有说明规格、型号及启用时间；厨房用具中水龙头、柜子、灶台没有说明数量、规格、型号及启用时间；电线、电灯没有说明数量、规格、型号及启用时间，评估人员无法查询及计算所有资产的重置成本价。房屋已被拆，房内物品埋压于废墟，评估人员无法确定房屋拆除前所有资产的使用状况，也无法计算所有资产的成新率，故我公司无法出具评估报告书。”该《情况说明》向又一村公司出示后，又一村公司于2019年10月21日重新提供《要求评估申请报告》一份，载明：“现要求贵院委托鉴定单位尽快做出评估书为盼，我单位管理用房于2014年修建，结构为砖混（占地面积135平方米两层），其他配套设施以现场勘查实际为准，补办发票依据，实无法补办根据的，我们愿意放弃。”经与鉴定机构沟通，原审法院负责对外委托鉴定的后勤服务中心于2019年10月23日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现因没有提供房屋建筑物及设备的详细资料，且房屋已被拆，房内物品埋压于废墟，评估人员无法进行现场查勘核对，故我中心决定按程序终止本次鉴定，并退还相关材料。”基于鉴定程序终止的情况，又一村公司在原审庭审中表示愿意放弃其赔偿清单中关于电线、电灯的赔偿请求，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判令黄田街道办事处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31000元”。原审法院认为：关于被诉强制拆除行为是否违法的问题。首先，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年修订）第七十六条规定：“未经批准或者采取欺骗手段骗取批准，非法占用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对违反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擅自将农用地改为建设用地的，限期拆除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恢复土地原状，对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的，没收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可以并处罚款；对非法占用土地单位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法给予行政处分；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可见，未经批准非法占用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处理。本案中，据黄田街道办事处提供的证据，涉案房屋所占地块属于林地，非土地利用总体规划中的建设用地，故有权对涉案房屋进行查处的职权部门应为永嘉县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而黄田街道办事处依据《温州市区整治和查处违法建筑暂行办法》主张其具有对涉案房屋的查处和强制执行权，显然不能成立，其实施的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应属没有职权依据。其次，黄田街道办事处作出的《限期拆除（整改）违法建筑决定书》中仅表述涉案建筑（构筑物）已构成违法建设，而无建设事实、建筑物状况、违法情形的认定，亦无作出该决定的明确法律依据，故该决定书并不能作为黄田街道办事处实施强制拆除的合法依据。且本案审理过程中，黄田街道办事处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实施拆除前已就建设行为进行了必要的调查，无法阐明具体的违法建设事实、建筑物状况、违法情形，故原审法院认为被诉强制拆除行为事实不清，主要依据不足。最后，黄田街道办事处在没有职权依据和事实依据，亦未经任何法定程序的情况下，迳行强制拆除又一村公司涉案房屋，显属程序违法。综上情形，鉴于涉案房屋已被拆除，强制拆除行为作为事实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又一村公司要求确认被诉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又一村公司要求黄田街道办事处赔偿经济损失331000元的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基于又一村公司主张的赔偿事项及相关事实和证据，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其一，又一村公司建设涉案办公管理用房未依法取得相关审批、许可手续，故该房屋应属违法建筑，又一村公司对该建筑整体并不享有合法权益，现又一村公司主张建造成本按面积270平方米、单价每平方米1200元共计324000元予以赔偿，理由不足，但由于该房屋已被违法强制拆除，造成其中部分原本可回收再利用的砖、铝合金窗框等建筑材料损失，责任在黄田街道办事处，故建造成本中该部分损失属又一村公司的合理、直接损失，应由黄田街道办事处予以赔偿。其二，关于又一村公司主张的空调损失，因黄田街道办事处承认当时没有将空调拆下，故原审法院确认在黄田街道办事处实施拆除房屋时损毁空调一台，其损失应予以赔偿。其三，关于又一村公司主张的厨房用具损失，据原审法院摄制的照片可见，现场确有破损的木制柜子一个、灶台洗碗槽一个及灶台花岗岩台面；虽现场无法直接见到又一村公司主张的水龙头，而水龙头系厨房必备器具，因黄田街道办事处未在拆除前作物品腾空清点、制作清单，故原审法院对水龙头损失亦予以确认。因该些物品均系黄田街道办事处违法拆除时损毁，应由黄田街道办事处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上述三项损失，又一村公司主张的金额明显过高，但因其价值现已无法评估，鉴于物品安装使用时间，考虑物品材质、折旧等因素，运用生活经验和常识，并结合对被诉违法拆除行为的惩戒效果，原审法院酌定涉案房屋可回收建筑材料及又一村公司主张的其他物品损失共计8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三）、（四）项、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黄田街道办事处于2019年3月23日强制拆除又一村公司位于永嘉县××街道××村××层××房××层××楼房屋的行为违法；二、黄田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一次性赔偿又一村公司被拆除房屋可回收建筑材料及其他物品损失共计8000元；三、驳回又一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黄田街道办事处负担。上诉人又一村公司上诉称：1.违章建筑与建筑材料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违章建筑的违法状态并不妨碍行政相对人对建筑材料享有的所有权，因此被上诉人违法强制拆除，剥夺上诉人自行救济权利，应当就损坏的建筑材料进行赔偿。涉案房屋建造成本约为324000元，即使房屋建造成本无法评估，也应判决酌情赔偿。2.原审酌定的涉案房屋可回收建筑材料及其他物品的损失，金额过低。因被上诉人违法强拆，未对涉案房屋的财物进行登记造册并妥善处理，导致上诉人的合法财产包括建筑材料、厨房工具、空调等物品被埋在废墟中无法取出，被上诉人存在严重过错，应当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综上，请求判决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内容，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各项经济损失331000元。被上诉人黄田街道办事处答辩称：1.涉案房屋为2014年间未经许可建设，且所处地块为林地，未办理产权登记手续，属于违法建筑，不应予以赔偿。如果以建筑材料成新成本价计算赔偿，则违法建设人未承担任何不利后果。2.涉案房屋为砖混建筑，建筑材质为水泥和砖，不论是上诉人自行拆除还是由被上诉人拆毁，必然导致砖块无法重复使用，没有利用价值，且涉案房屋拆除后的建筑材料仍放置在原处，不应由被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仅拆除部分房屋，上诉人以全部面积计算赔偿金额错误；涉案房屋拆除前上诉人已自行腾空，不存在其他有价值的物品，上诉人主张的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上诉人又一村公司不服被上诉人黄田街道办事处拆除其房屋并造成经济损失而提起的诉讼。结合双方二审诉辩意见，双方对被诉拆除行为的违法性并无异议，主要争议在于涉案房屋拆除后的建筑材料及屋内物品如何赔偿。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赔偿请求人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本案中，上诉人提供的《永嘉县设施农用地审批表》上仅有所在村组织、街道意见及基层国土资源部门注明土地性质，但未经县级农业部门、国土资源部门审核，不足以证明涉案房屋建设已经合法审批，在上诉人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涉案房屋属于合法审批的情况下，依法不应予以赔偿。其次，关于涉案房屋拆除后的建筑材料及屋内物品的损失。虽涉案房屋拆除后的建筑材料等残值确实仍归属上诉人所有，但经原审法院委托鉴定，基于涉案房屋已经拆除、上诉人无法提供涉案房屋建造情况等因素，客观上涉案房屋建筑材料残值的价值已无法鉴定，因而原审法院结合拆除现场遗留部分砖块、铝合金门窗、屋内物品等，以及双方的共同陈述，考虑行政赔偿责任分担、物品材质及折旧，酌情确定强拆造成的建筑材料及屋内物品损失为8000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的规定，亦未明显违反日常生活经验。上诉人以应按建造成本价计算赔偿损失，主张原审法院判决赔偿的建筑材料及屋内物品损失过低，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亦合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永嘉县又一村花木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诸智影审 判 员 章宝晓审 判 员 杨贤斌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代书记员 金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