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96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泊里镇港兴大道66号。 法定代表人：苏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玮，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红全，男，1979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伟，山东诚功（黄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卜春雨，北京柏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星轮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红全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1民初5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双星轮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王丽玮及孙红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伟、卜春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双星轮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四项，改判驳回孙红全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孙红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双星轮胎公司已足额支付孙红全加班费，孙红全主张双星轮胎公司未足额支付加班费，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该项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孙红全明知其每月发放的工资中包含加班费，亦认可每月发放工资金额，其主张双星轮胎公司未足额支付加班费，应承担举证责任。孙红全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庭审中无法说明欠发加班费的详细信息，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孙红全已经享受带薪年休假待遇，有相关证据为证，不应当再判决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对于2016年以后的带薪年休假，双星轮胎公司提交了《带薪年休假申请单》，上面记载孙红全的年休假余额以及请假天数，并有其签字确认，能够证明孙红全享受带薪年休假的情况，双星轮胎公司依法不应当再支付孙红全带薪年休假工资。3.双星轮胎公司已经足额支付应付工资，依法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双星轮胎公司已经足额支付孙红全工资、加班费及各项福利待遇，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规定的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因此双星轮胎公司无需支付孙红全经济补偿。 孙红全辩称，双星轮胎公司未按时足额向劳动者支付加班费、带薪年休假工资、高温补贴，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支持劳动者全部诉讼请求。 孙红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155172.41元。2.判令双星轮胎公司支付高温补贴10080元。3.判令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夜班津贴65880元。4.判令双星轮胎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35000元。5.判令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加班费5000元。6.由双星轮胎公司承担诉讼费。 双星轮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双星轮胎公司不支付孙红全带薪年休假工资3079.70元；2.孙红全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招用人员登记表记载:2003年7月，孙红全被双星轮胎招用。《2016年个人年度总收入确认函》记载“本人已认真阅读并理解、同意以上内容，并确认2016年工资、奖金、加班费、各类假期工资及津补贴等已全部足额支付完毕，且确认2016年及以前与公司无任何劳动争议。”孙红全在确认函上签字，但孙红全对该签字不认可，申请作笔迹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记载：《2016年个人年度总收入确认函》签字处孙红全签名与提供的样本上孙红全书写的签名不是同一人所写，孙红全为此支出鉴定费2000元。2017年1月11日，由孙红全签字的《迁址董家口轮胎基地激励发放确认函》记载：“一、您的本企业工龄是13.167年。四、带薪年休假尚余17天，公司将在2017年2季度结束前为您安排休假。五、其他说明：1.以上方案将作为2017年前所有遗留问题（包括但不限于各项劳动报酬、福利津贴/补贴等，不包括2016年年终奖）的一次性奖励和解决方案，之后不再享受。六、个人确认：1.我完全确认以上方案”。 2017年12月5日，由孙红全签字的带薪年休假申请单显示请假3天，请假日期：2017年12月11日至12月13日。年休假天数审核记载“应休10天，已休7天，年假余额3天”。2017年12月孙红全出勤4天，应付工资1745元，扣除孙红全个人应缴纳的保险等，双星轮胎公司向其实际支付工资946.69元。2018年1月孙红全未出勤，应发工资1448元，扣除孙红全个人应缴纳的保险等，双星轮胎公司向其实发工资483.76元。 2017年12月4日，孙红全通过特快专递向双星轮胎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双星轮胎公司未依法按时足额支付工资、加班费、带薪年休假工资、高温补贴，要求即日起解除劳动合同。孙红全邮寄完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之后，再未回单位上班。2017年12月8日双星轮胎公司收到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2018年1月15日，双星轮胎公司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报告书记载解除劳动合同原因为“个人申请解除劳动合同”。 2018年1月17日，孙红全向青岛市黄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裁决双星轮胎公司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155172.41元、高温补贴10080元、夜班津贴65880元、经济补偿金135000元、加班费3407586.21元。2018年2月27日，青岛市黄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青黄劳人仲案字[2018]第10339号裁决书，裁决：1.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孙红全带薪年休假工资3079.70元；2.驳回孙红全的其他仲裁请求。孙红全和双星轮胎公司对该裁决书均不服，分别诉至一审法院。 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双星轮胎公司提交2017年2月-2018年1月孙红全的工资表，证明孙红全已经休完带薪年休假，足额发放了孙红全的各项工资及福利待遇。孙红全休年休假方式包括自行申请休假，双星轮胎公司在2017年12月和2018年1月孙红全未提供劳动期间，向其支付了工资，视为补休了带薪年休假。在工资表上的6月-9月显示每月发放了高温补贴140元，证明已向孙红全支付了高温补贴。孙红全实行计时工资，工资表上已经包含了加班费。 孙红全对工资表真实性和证明事项不予认可，称计时工人加班费是否足额发放，应当依据出勤情况以及岗位工资确定。双星轮胎公司主张已足额支付加班费，应当出示原始考勤记录，作为基础证据证明，若不能提供原始考勤记录应当视为举证不能。工资表是双星轮胎公司为了应对本次诉讼在实际工资发放的基础上对工资构成进行调整后制作的。双星轮胎公司陈述，工资表是财务部统计当月工资作出的明细表，而双星轮胎公司提供的工资明细表记载的是2017年2月至2018年1月孙红全的个人工资，根据双星轮胎公司所述其在2017年2月份就将孙红全2017年至2018年1月的工资都统计出来，或是双星轮胎公司在2017年2月份均未统计工资，而到2018年1月将孙红全在2017年2月-2018年1月工资全部统计，不符合逻辑，更是不符合工资表的正常制作方法。工资表的正常制作是单位财务当月统计当月员工的工资数额，工资表的原件上是应该有员工的名字，应该有单位人力、财务主管的审核，而不是一张工资表只有一个员工一段期间的所有工资。双星轮胎公司应保留工资领取人签字的工资表，应至少保留两年以内的。孙红全称，带薪年休假申请单是其本人所签，该申请单的时间为2017年12月5日，休假时间是2017年12月11日-12月13日，该时间段孙红全已向双星轮胎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双星轮胎公司也已收到，应属双方结束劳动关系之后产生的休假，因此，孙红全对该3天休假不予认可。孙红全对双星轮胎公司所陈述的在2017年12月和2018年1月补休了年休假不认可，原因是在2017年12月4日已向双星轮胎公司邮寄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自该日起双方已不存在劳动关系。 对孙红全提出的异议双星轮胎公司称：1.工资表的数据是在职工提供劳动后的次月由相应部门统计形成的。2.职工提交的每月发放的工资银行卡流水与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工资表，从金额和时间上完全一致。从法律规定上讲，并不是工资表必须有其他领导的签名。3.企业的工资表在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如何排列、如何编制，是企业自主管理的内容。 一审法院认为，孙红全在《迁址董家口轮胎基地激励发放确认函》已签字确认2017年前与双星轮胎公司所有遗留问题一次性解决，其再主张2017年之前的防暑降温费、夜班津贴、加班费，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双星轮胎公司已足额向孙红全发放了2017年的高温补贴，对孙红全要求支付2017年高温补贴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孙红全未提交证据证明在2017年上夜班，故对其主张夜班津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孙红全的工龄，至2017年其享受10天的带薪年休假。孙红全在带薪年休假申请单上确认2017年应休10天，已休7天，年假余额3天，对孙红全2017年度尚余3天年休假未休，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虽然孙红全填写的带薪年休假申请单上所载明的休假时间在其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之后，但双星轮胎公司在孙红全2017年12月4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之后，在2017年12月份向孙红全支付了该3天的工资，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星轮胎公司已足额支付给孙红全2017年3天的年休假工资。双星轮胎公司主张孙红全2018年1月未出勤，向其发放的工资1448元系补发的带薪年休假工资，因其未提交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孙红全签字的《迁址董家口轮胎基地激励发放确认函》记载其2017年以前尚余带薪年休假17天未休，双星轮胎公司未提交安排孙红全休该17天年休假的证据，应支付该17天的年休假工资。根据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准确计算孙洪全在2017年扣除加班费之后的平均工资，因此，一审法院酌情采用孙洪全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实发平均工资5147.75元作为计算带薪年休假工资的基数，2017年以前尚余17天的带薪年休假工资为8046.92元（5147.66元÷21.75天×17天×200%）。孙红全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星轮胎公司未安排其休2016年之前的带薪年休假，对其主张2016年之前的带薪年休假工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2016年个人年度总收入确认函》上面的签字不是孙红全所签，孙红全为此支出的鉴定费2000元，应由双星轮胎公司承担。 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关于孙洪全工资表上列明了加班费项目，可以证明孙洪全工作期间存在加班的事实，但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孙洪全工资表均未经孙洪全签字确认，不能证明工资表的真实性，同时也无法确认双星轮胎公司足额支付了孙洪全加班工资，因此对孙洪全要求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加班费5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双星轮胎公司未足额支付孙洪全加班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二）项、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应向孙洪全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孙洪全提交的招用人员登记表中本人简历中记载2000年2月孙红全被双星轮胎公司招用，故，孙洪全的入职时间应认定为2000年2月。双星轮胎公司对该记载不认可，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孙洪全的经济补偿金为92657.88元（5147.66元×18个月），对孙洪全主张经济补偿金135000元的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八条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双星轮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孙红全带薪年休假工资8046.92元。二、双星轮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孙红全加班费5000元。三、双星轮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原告孙红全经济补偿金92657.88元。四、双星轮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孙红全鉴定费2000元；五、驳回孙红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元，由双星轮胎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星轮胎公司提交：证据一、SAP系统工资演示打印件，并当庭演示SAP系统，拟证明双星轮胎公司每月20日左右发放上月工资，每月会在本系统内制作上月工资表。因为SAP系统稳定性和严格性的特点，任何资料录入及变更均会留痕，工资数据录入系统后，之后没有修改和变更。证据二、董家口轮胎基地2017年工资核算部分存档档案打印件，拟证明双星轮胎公司每月会将上月工资表自SAP系统内导出，导出的工资表以车间为单位，可以显示上月本车间全体职工的工资明细。该表格先交由人力部门的编制人员签字，再交由生产部门的负责人批准；再将每个车间的总金额进行汇总，汇总后将汇总表交至财务记帐并发放工资。综合证明双星轮胎公司已足额发放加班费。 孙红全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双星轮胎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两份证据已经超出了举证期限，不属于新证据，不应采信。通过双星轮胎公司对SAP系统的演示可以看出，可以对系统内数据随意修改，由此推定修改时间也可以随意修改，而没有规定的客观的修改留痕。该系统中涉及的加班费是任意输入的数值，而非通过逻辑运算得出的数值。 本院认为，证据一经双星轮胎公司当庭演示，其数据并不具有不可更改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二系打印件，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双星轮胎公司是否欠付孙红全加班费；2.双星轮胎公司应否支付孙红全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3.双星轮胎公司应否支付孙红全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的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孙红全2017年度每月工资表中载明孙红全在2017年2月至11月均存在加班事实，系其对孙红全存在加班事实的自认，同时也证明其掌握了孙红全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因此，双星轮胎公司依法应提交其掌握的孙红全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否则将承担不利法律后果。而双星轮胎公司在本案审理中并未提交其原始考勤记录以证明孙红全的具体加班时间，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计算的加班费数额正确且已实际发放，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双星轮胎公司尚欠付孙红全加班费，该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用人单位应依法安排职工休带薪年休假，否则应支付职工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确认函载明孙红全在2017年之前尚有17天年假未休，双星轮胎公司上诉称孙红全已休完上述年假，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令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孙红全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双星轮胎公司存在欠付孙红全加班费的行为，孙红全有权据此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经济补偿。双星轮胎公司上诉称其不应支付孙红全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双星轮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静 审判员  李 蕾 审判员  刘昭阳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张雅彬 书记员张恬 书记员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