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82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根洪，男，1957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995。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翠荃，女，1984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986。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佰和，男，1987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914。上列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泽胜，广东宏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市分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辽阳市白塔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691XM。负责人：李峰，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超飞，广东禅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庆华，广东禅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根洪、朱翠荃、朱佰和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辽阳分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6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根洪、朱翠荃、朱佰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保财险辽阳分公司向朱根洪、朱翠荃、朱佰和支付保险理赔金2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人保财险辽阳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朱根洪、朱翠荃、朱佰和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50元（朱根洪、朱翠荃、朱佰和已预交），由朱根洪、朱翠荃、朱佰和负担。朱根洪、朱翠荃、朱佰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人保财险辽阳分公司向朱根洪、朱翠荃、朱佰和赔付保险理赔金2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人保财险辽阳分公司承担。作为保险代理人的周佩惠，在向客户朱翠荃推销人保财险辽阳分公司的保险产品的过程中，其代表人保财险辽阳分公司向朱翠荃销售案涉保险产品，属于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当由人保财险辽阳分公司承担。周佩惠是直接面向朱翠荃销售，销售期间没有提示和解释免责条款，那么就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的规定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所以，保险公司的代理人就必须按照保险法规定，向客户做出解释和提示免责条款，而人保财险辽阳分公司及其代理人没有这样做，那么免责条款自然无效应当理赔20万元。事实和理由：一、涉案保险合同合法有效，被保险人保险期间发生保险事故，人保财险辽阳分公司应予理赔。人保财险辽阳分公司的代理人没有向被保险人对保险条款特别是免责条款进行解释和提醒，存在主观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二、涉案保险是人保财险辽阳分公司代理人周佩惠销售的，周佩惠首先是人保财险辽阳分公司的代理人，其代理行为所产生的责任由人保财险辽阳分公司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一十七条，保险代理人是根据保险人的委托，向保险人收取佣金，并在保险人授权的范围内代为办理保险业务的机构或者个人。另外，根据该法第一百二十七条，保险代理人根据保险人的授权代为办理保险业务的行为，由保险人承担责任。人保财险辽阳分公司的代理人没有尽到对格式条款的解释义务，没有尽到对免责条款的解释和提示义务，造成的不利法律后果由人保财险辽阳分公司承担。三、人保财险辽阳分公司承担本案涉及保险的购买情况和佣金支付情况的举证责任，用来证明本案关键事实：即如何购买和通过谁以及通过什么方式购买的保险，这样才能对查明本案事实，这是保险公司的举证责任，人保财险辽阳分公司举证不能就要承担不利后果。根据本案的微信记录，是保险代理人直接操作购买的保险，事后朱翠荃才将保费以红包形式向代理人支付，即向人保财险辽阳分公司支付保费的直接人是人保财险辽阳分公司的代理人周佩惠而不是朱翠荃，发生责任应当由过错方即人保财险辽阳分公司承担。关于佣金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三十条保险佣金只限于向保险代理人、保险经纪人支付，不得向其他人支付。如果人保财险辽阳分公司将保险佣金支付给了周佩惠，那就证明本保险是人保财险辽阳分公司透过其代理人周佩惠向朱翠荃销售的保险，相应责任就要由人保财险辽阳分公司承担。四、人保财险辽阳分公司销售保险有违规行为，存在主观过错。人保财险辽阳分公司在销售保险时没有对购买人进行识别，无法确定购买者与被保险人是否存在保险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人身保险的投保人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对被保险人应当具有保险利益。保险利益是指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具有的法律上承认的利益。根据该法第三十一条：投保人对下列人员具有保险利益：（一）本人；（二)配偶、子女、父母;……。订立合同时，投保人对被保险人不具有保险利益的，合同无效。在本案中，如果按照人保财险辽阳分公司提供的流程看，人保财险辽阳分公司根本没有去核实投保人的身份和是否具有保险利益，完全是违规操作。五、人保财险辽阳分公司所制定的免责条款，即所谓驾驶无有效证件的车辆的条款应属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有的权利的，人保财险辽阳分公司的所谓“除外规定”无效。第一，作为保险人的人保财险辽阳分公司，用单方面免除己方责任，单方面加重对方义务的格式条款依法无效；第二，保险人未尽解释和提示义务的，因此除外条款无效；第三，最为关键的是，被保险人佘瑞琼驾驶的摩托车是合格车辆，车辆的性能和安全性均无问题或者隐患，这是有资质的鉴定机构所做鉴定结论可以证明的。至于车辆的行驶证也是真实有效的（虽然未经年审），这个与车辆安全完全无关，不能作为人保财险辽阳分公司免责的“除外规定”。最后，本案涉及的险种是人身意外险，既然是意外险，那么更不应由保险人单方面提出与保险责任无关的“除外规定”来判断是否应该拒赔。被上诉人人保财险辽阳分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朱根洪、朱佰和、朱翠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朱翠荃委托具有亲属关系的案外人办理投保事宜，该委托关系中因受托人的行为所导致的法律后果应由委托人承担。涉诉保险产品由朱翠荃委托具有亲属关系的案外人周佩惠代为办理投保事宜，根据保单显示，案涉保险产品的销售方是向日葵保险经纪有限公司，出单机构是人保财险辽阳分公司，另外经一审法院查明周佩惠并非人保财险辽阳分公司员工，而是太平洋保险公司员工，而且通过微信聊天记录可知，周佩惠并未向佘瑞琼或委托人表明其为人保财险辽阳分公司员工。因此，在案涉保险产品销售过程中，由始至终，周佩惠都不是代表人保财险辽阳分公司进行销售。二、人保财险辽阳分公司已尽提示说明义务，相应的免责条款已经生效。案涉保险产品通过电子方式完成投保，人保财险辽阳分公司已通过能够引起投保人注意的加黑加粗字体就“被保险人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交通工具期间免责”的免责事由进行提示说明，且投保人须点击“我接受以上投保声明”方能完成投保流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人保财险辽阳分公司已履行提示说明义务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此外，电子投保作为一种新型投保方式，其目的在于降低保险公司承保成本及优化投保流程，若在投保过程中依然需要派遣员工就相关事宜进行解释说明工作，则电子投保就丧失其独特优势，与传统纸质投保方式相若。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人身保险合同纠纷。2019年11月7日，佘瑞琼驾驶粤J*****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涉诉保险事故。人保财险辽阳分公司主张事故发生时前述车辆的行驶证不在有效期内，从而援引保险条款2.2“责任免除”条款中2.2.2“期间除外”第7项关于“被保险人酒后驾驶（释义见8.7）、无有效驾驶证（释义见8.8）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释义见8.9）的机动交通工具期间”的约定，及8.9“无有效行驶证”条款关于“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人驾驶的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农机部门等政府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行驶证不在有效期内，或该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约定，拒绝向保险合同的受益人赔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关于“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关于“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人保财险辽阳分公司应对前述免责条款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涉诉保险合同通过网络方式订立，人保财险辽阳分公司主张已以网页形式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并在一审中提交了“投保险种网上操作演示过程图”为证。诚然，通过网络方式订立保险合同与传统的面对面订立合同方式确有不同，因而对于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之履行方式亦会有不同的要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因而对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保险合同时，保险人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履行进行了规定。但应当注意的是，该条规定虽认可了“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但相关履行形式仍应符合该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即“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从人保财险辽阳分公司提交的“投保险种网上操作演示过程图”来看，虽投保人必须在“本人已了解并接受保险公司关于本产品客户告知书、授权委托书等在内的重要事项，并知晓保费应由投保人本人账户支付”内容处勾选“我接受以上投保声明”后才可确认投保，但投保过程中“投保须知”“产品条款”等内容均须投保人自行点击始会弹出；也就是说，对于包括诉争2.2.2条“期间除外”条款在内的免责条款，人保财险辽阳分公司并未主动予以说明。明确说明义务为保险人应主动履行的义务，并非基于投保人的请求才被动产生。涉诉投保程序显然与前述司法解释所规定的保险人明确说明义务履行方式不符。朱根洪、朱翠荃、朱佰和主张人保财险辽阳分公司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相关条款不产生效力有理，人保财险辽阳分公司应向三人给付保险金200000元。综上所述，朱根洪、朱翠荃、朱佰和的上诉主张有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通过网络方式订立保险合同时明确说明义务之履行方式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6133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市分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朱根洪、朱翠荃、朱佰和给付保险金2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均由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儒峰审 判 员 李 炜审 判 员 刘金玲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法官助理 杨德超书 记 员 陈 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