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21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俞顺水，男，1966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浦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康康，浙江弘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村。 责任人：楼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英，浙江仙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浙江仙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俞顺水因与被上诉人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居民委员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2019）浙0726民初70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俞顺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或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而主张合同解除的，自通知到达对方时合同解除。本案系土地承包合同，上诉人在承包土地上种植葡萄，而水是植物生长的必要条件，2010年左右，因当时水利遭到破坏，导致经营土地上的葡萄全部死亡，致使上诉人合同目的（赚取利润）不能实现，因此上诉人通知了被上诉人解除合同，后经双方协商租金支付至2013年4月，至本案起诉，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催收过租金也可以反映合同已解除这一事实。2、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计算。即使本案合同尚未解除，2016年12月31日之前的租金，因被上诉人怠于履行催收租金的权利，其胜诉权已丧失。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延付或拒付租金的诉讼时效为一年，结合合同约定每年租金在当年的8月底前支付；因此虽然案涉租金系一个合同项下的债务，但租赁合同对每期的租金结算时间已作约定，因此每期的租金均应当为独立债务。被上诉人在未能举证证明其曾向上诉人催讨过租金以及存在其他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被上诉人主张的2013年4月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的租金已超过一年诉讼时效。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居民委员会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居民委员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俞顺水立即支付2013年4月15日至2019年11月8日承包款合计212043.9元，并支付违约金（按照年利率6%计算，每年租金32209.2元均从相应年份的9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2、要求俞顺水交还土地并提交相应的租金；3、由俞顺水承担诉讼费用。 俞顺水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居民委员会赔偿俞顺水损失285060元；2、由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居民委员会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4月15日，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居民委员会与俞顺水签订《承包合同》，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居民委员会将文溪行政村中南畈拥有经营使用权的46.68亩土地承包给俞顺水经营，承包至2019年立冬（2019年11月8日）止，2009年后每年租谷按每市亩250公斤早稻谷计算，租谷在每年的8月底前由俞顺水一次性如数支付给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居民委员会，折市场价格计算人民币。承包期内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居民委员会要保证向俞顺水提供道路、水利灌溉、肥耕使用等有关农业生产必要的基本便利条件，并提供电源。承包期满俞顺水应负责清除全部面积上的附属物。承包期内，涉案土地有部分土地用于建造水泥路（长162米、宽10米），有部分土地经俞顺水同意后由案外人陈炳辉种植葡萄。截止承包期满，俞顺水未将涉案土地上的葡萄架等设施予以清除。2013年4月15日后，俞顺水未支付承包款。上述事实有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居民委员会与俞顺水的陈述及承包合同、现场勘查笔录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居民委员会与俞顺水对签订承包合同及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居民委员会已将涉案土地交付俞顺水使用的事实无异议，存在争议的是：一、承包合同是否已于2013年4月解除。1、俞顺水抗辩称合同已于2013年4月协商解除，但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居民委员会提交的楼生伟出具的说明，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且该份说明也只陈述俞顺水2008年-2010年间曾提出终止合同，但最后交纳了租金，并未明确有无解除合同；提交的与楼开长的电话录音光盘，楼开长始终未对断水断电进行明确确认，更未提及解除合同，故俞顺水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支持其辩称，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俞顺水认为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居民委员会未提供水利灌溉等有关农业生产必要的基本便利条件，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构成根本性违约，符合法定解除条件。结合现场勘查及俞顺水一审庭审陈述，涉案土地并非无法种植葡萄，即使存在俞顺水所陈述的沟渠中断情形，也只是导致灌溉成本增加，尚不足以达到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程度。二、承包款金额。1、计算起止点。一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俞顺水自2013年起未支付承包款，起始点明确，存在争议的是承包款计算到何时为止。第二次现场勘查时，部分涉案土地已由案外人种植葡萄，一审庭审中双方均无法确定该部分涉案土地何时租赁于案外人，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居民委员会作为涉案土地的管理方，在承包合同期满、俞顺水无实际使用后未及时进行管理，应由其承担怠于行使权利所造成的损失，故确定俞顺水应支付2013年4月15日至合同约定承包期满之日（2019年11月8日）止的承包款。2、计算方式。承包合同中约定以早稻谷市场价格计算承包款，一审庭审中双方均无法明确早稻谷属于何种稻种，承包合同系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居民委员会提供，约定不明时应按有利于俞顺水方解释，故按照早籼稻的最低收购价格计算。3、土地面积。一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并同意按照扣除作路面积2.43亩即1620㎡（162m×10m）后的剩余面积计算承包款，故按照44.25亩计算承包款。综上，由俞顺水支付2013年至2019年期间的承包款189034.15元及2020年4月1日前的利息41153.2元（计算方式详见附件）。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本案承包款债务是基于双方于2002年签订的承包合同产生的，承包款之债权原因同一，因而具有整体性。虽然各期承包款债务相互之间具有一定的独立性，但独立性不足以否定整体性，如果从各期承包款履行期间届满之日起分别计算各期承包款的诉讼时效，将会割裂全部承包款的整体性。因此，本案承包款的诉讼时效应当自最后一期承包款债务履行期间届满之日（2019年8月底）起算，故未超过诉讼时效。四、承包合同已经终止，农用土地具有空间上的开放性，且部分已由案外人使用，故无需再以判决的方式交还涉案土地。俞顺水提出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居民委员会未按约履行致使其种植的葡萄死亡，造成其经济损失285060元，对此俞顺水应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俞顺水并无证据足以证明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居民委员会违约并造成其经济损失285060元。故俞顺水反诉要求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居民委员会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俞顺水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居民委员会承包款189034.15元及利息41153.2元（利息已计算至2020年4月1日，之后利息以189034.1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二、驳回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居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俞顺水的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240元（已减半收取），由俞顺水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788元（已减半收取），由俞顺水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一、案涉土地承包合同是否已于2013年4月解除；二、案涉承包款的诉请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一，对于涉案土地上现由案外人种植葡萄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该事实表明涉案土地的状况并非不能按照合同约定用于葡萄种植生产，故俞顺水主张因水利遭破坏导致不能种植葡萄，与事实不符，其关于合同符合法定解除条件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租期为2002年4月15日至2019年立冬（2019年11月8日），承包款以租谷形式支付，在每年的8月底前一次性支付，折市场价格计算人民币。双方对俞顺水自2013年4月15日起未支付承包款的事实均无异议，现主要争议的是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居民委员会主张的涉案承包款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延付或者拒付租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由于土地承包合同约定每年的承包款在当年8月底前支付，因此，虽然案涉承包款系同一合同项下的债务，但土地承包合同对每期的承包款结算时间已作出约定，因此每期的承包款应为独立债务，即分别起算每期承包款的诉讼时效。本案中，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居民委员会未能举证证明其曾向俞顺水催讨过租金以及存在其他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居民委员会直至2018年12月18日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其主张的2013年4月15日至2016年12月31日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诉讼时效。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自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因此，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居民委员会主张的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1月8日止的承包款，未超过诉讼时效，应予支持。由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已经取消，故本院对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居民委员会主张的违约金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按照其主张的年利率6%计算，在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经核算，俞顺水应支付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居民委员会自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11月8日的租金共计79183.53元及相应违约金。综上，俞顺水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2019）浙0726民初7062号民事判决； 二、俞顺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居民委员会土地承包款79183.53元及违约金5033.66元（违约金已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之后的违约金以55976.25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23207.28为基数从2019年9月1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三、驳回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居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俞顺水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40元，由俞顺水负担605元，由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163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788元，由俞顺水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480元，由俞顺水负担1210元，由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32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耘 审 判 员  胡 照 审 判 员  楼 晋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 代书记员  何亚运 附计算清单：                            时间                       亩数（亩）                       租谷（公斤）                       早籼稻最低收购价（元/公斤）                       承包款（元）                       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元）                               2017.1.1-2017.12.31                       44.25                       250                       2.6                       28762.5                       3437.12                               2018.1.1-2018.12.31                       44.25                       250                       2.46                       27213.75                       1596.54                               2019.1.1-2019.11.8                       44.25                       250                       2.46                       23207.28                                                     总计                                                                                         79183.53                       5033.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