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3民终135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台江区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广达路68号金源大广场东区13层东面。 负责人：林涅奇，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延新，广西华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黎献刚，女，1965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武宣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献枝，女，1991年3月2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武宣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文慧，男，1993年5月18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武宣县。 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秀燕，广西桂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杨春杰，男，汉族，1983年3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为甘肃省高台县,现服刑中。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州信好车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南沙区海滨路181号122房之八。 法定代表人：李巧云，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宁晨，男，1997年10月11日出生，住广西浦北县，该公司车管。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台江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台江支公司）与被上诉人黎献刚、王献枝、王文慧、杨春杰、广州信好车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好车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武宣县人民法院（2020）桂1323民初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寿财保台江支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武宣县人民法院（2020）桂1323民初445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精神损害赔偿及在商业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二、依法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我司在商业责任险限额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于法无依。（一）根据交通部颁发的《道路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及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的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及第二条“。经营性客货运输驾驶员包括经营性旅客运输驾驶员和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同时，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商业保险合同条款《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免责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6项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因此上诉人将国家行政管理部门制定的规章制度作为免责情形符合法律规定，且关于免责情形上诉人已经尽到提示告知义务，被上诉人已对此进行盖章确认。本案驾驶员杨春杰无相应从业资格证驾驶营运客运汽车，属于上诉人商业险免责范围。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前提下，以上诉人没有明确被上诉人杨春杰具体应持有的具体类型证件，并进行告知，由此认定不采纳上诉人商业险免赔意见，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此种做法极大的加大了保险公司的告知难度，明显有背于制定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的意义。（二）从判决的价值导向上看，针对网约车全国已经建立非常完备的驾驶员从业资格体系，将其与出租车司机等客运司机一视同仁管理，有利于道路交通安全管理。按一审法院的逻辑，明显是认为网约车与出租车不同，网约车不需要遵守交通运输管理部门的运营资格管理制度的约束，不利于社会道路交通安全，应予以更正，否则是从司法审判角度否认了网约车需要受运营性质的管理制度约束，倘若推广，将在社会层面带来严重的不利后果。二、一审法院认定我司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违反法律规定。根据刑法第三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于被害人因犯罪行为遭受精神损害而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故一审法院判决我司需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违反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黎献刚、王献枝、王文慧口头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信好车公司答辩称，一、广州信好车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系车辆的名义所有人，实质上是通过以融资租赁的方式出售给杨春杰。故该事故与我司无关，不承担赔偿责任。二、事故发生并非车辆安全、技术性能问题，我司不存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中规定的过错责任，故不承担该事故赔偿责任。三、事故发生时，并非基于营运而行驶，故无需提供《网络预约出租汽车驾驶员证》。四、保险三者险免责条款中未向投保人履行明确的提示与说明义务。五、根据道路交通安全相关法律法规可知，持有机动车驾驶证并驾驶与准驾车型相符的车辆的资格，其是合法驾驶人，现前述免责条款中又额外要求驾驶员具有相应的从业资格证才予赔偿，显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应不予支持。六、需提供从业资格证违背了公平原则，公平原则是民事活动应当遵循的基本原则，显失公平的合同条款应予撤销。七、2020年费改已删除该需提供从业资格证条款，足以证明该条款在合同中的存在有失妥当。 被上诉人杨春杰未作上诉答辩，视为其对权利的放弃。 被上诉人黎献刚、王献枝、王文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77237.1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误工费932.75元、护理费1926.38元、死亡赔偿金648720元、丧葬费36774元、交通费和住宿费等3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车辆损失费3900元，合计823090.31元，上述赔偿款由人寿财保台江支公司在承保范围内先予赔偿，不足部分由杨春杰和信好车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过程中，三原告将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医疗费变更为59237.19元、合计数额变更为805090.3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10日，杨春杰驾驶粤ADG1050号小轿车沿省道304线由西往东方向行驶，于当日6时50分许，行驶到S304省道212km+100m处在超越同向在前车辆过程中，驶入对向车道与相对向行驶由王志武驾驶的桂Ｇ×××××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王志武受伤及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同日，王志武被送至武宣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2019年10月11日，柳州市人民医院派救护车到武宣县人民医院对王志武进行出诊，该院医生认为没有转院必要后没有将王志武收治入院，王志武家属为此支出出诊费400元。2019年10月15日，王志武经抢救无效死亡，其在武宣县人民医院共抢救住院6天，共支出医疗费66167.19元，已交住院押金18000元（其中10000元系人寿财保台江支公司垫付，8000元为王志武家属垫付），尚欠医疗费48167.19元。2019年10月22日，柳州市金鼎司法鉴定所经对王志武的尸体进行鉴定后，出具了柳州金鼎司鉴所［2019］病鉴字第47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王志武符合交通事故损失后，最终因肺动脉栓塞致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2019年11月12日，武宣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45132312019000005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春杰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与对面来车会车时超车，其行为违反了《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系造成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由杨春杰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王志武驾驶未投保机动车上路，其行为违反了《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七条之规定，但该违法行为与此事故的发生无因果关系，在此事故中王志武不承担责任。 另查明，信好车公司系法人独资企业，其系福建信好车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下属公司，前述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系李巧云，在投保时二公司共同向人寿财保台江支公司出具一份“盖章说明”，该“盖章说明”载明自2019年6月起，信好车公司的投保盖章与批单的盖章材料由福建信好车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统一盖章，信好车公司委托福建信好车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所签署的投保、批改盖章材料均合法有效。粤ADG1050号小轿车的登记所有人系信好车公司，该车行驶证上登记的使用性质为预约出租客运，该车在人寿财保台江支公司处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率，赔偿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2019年5月29日，承租人杨春杰作为合同乙方与出租人（合同甲方）信好车公司签订了一份《融资租赁合同》，合同约定杨春杰以租赁方式向信好车公司购买车牌号为粤ADG1050号的小轿车，信好车公司对租赁车辆以支付总价款（包括购车款、首年保险费等）为对价并取得租赁车辆所有权，双方在合同中对合同期限、租金等费用的支付和支付方式、权属、违约责任等方面进行了约定。杨春杰持有准驾车型为“C1M”类机动车驾驶证。 王志武父亲王喜明、母亲刘秀群已身故，王志武与黎献刚系夫妻关系，二人共生育有一女王献枝、一子王文慧。2020年3月18日，对杨春杰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作出（2020）桂1323刑初3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杨春杰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该判决书现已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本案事故认定、责任划分准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杨春杰认为交通事故认定的事故发生经过与事实不符，但其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关证据予以推翻，且该事实已被一审法院生效的（2020）桂1323刑初38号刑事判决书予以认定，故此，对杨春杰该主张不予采信。信好车公司将粤ADG1050轿车租赁给杨春杰使用，现没有证据显示信好车公司作为出租人存在过错，故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信好车公司在本案中无需承担本次事故的赔偿责任。杨春杰作为粤ADG1050轿车的承租人和驾驶人，其应依照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此事故的责任认定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因粤ADG1050轿车在人寿财保台江支公司处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三原告的损失应由人寿财保台江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先行赔付，不足部分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付。人寿财保台江支公司认为信好车公司未取得营运相关证件，并允许未取得“网络预约出租汽车驾驶员证”的杨春杰使用肇事车辆，按照双方的合同约定，其应免除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赔偿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1.从业资格证本身是一个宏观概念，从该条款的字面内容看，并未出现《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许可证》、《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网络预约出租汽车驾驶员证》等明确字眼表述，仅有“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笼统概括描述，具体有哪些资格证书，并未规定和罗列清楚。因此，不能认定人寿财保台江支公司对该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2.根据道路交通安全相关法律法规可知，持有机动车驾驶证并驾驶与准驾车型相符车辆的驾驶员就是合法驾驶人，杨春杰作为驾驶人员其持有准驾车型为“C1M”类机动车驾驶证，其具有驾驶与准驾车型相符车辆的资格，其是合法驾驶人，现前述免责条款中又额外要求驾驶员具有相应的从业资格证才予以赔偿，显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3.从立法原则精神上分析，从事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行业的驾驶员无相关从业资格证并不能显著增加机动车在路上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进而增大保险公司理赔的风险，在本案中该事由也与本次交通事故的成因无因果关系，故若以此免除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明显有违公平。故此，对人寿财保台江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免除保险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采纳。 参照2019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对三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确认如下：1、治疗费66567.19元（武宣县人民医院治疗费用66167.19元+柳州市人民医院的出诊费400元)有事实依据，予以支持，超出部分因无相关医嘱等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100元/天×6天）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误工费原告主张按建筑行业计算，但其提交的证据尚未形成证据链，不足以证实王志武系长期从事建筑行业，故一审法院按照农、林、牧、渔业标准计算王志武的误工费为791.77元（48166元/年÷365天×6天），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4、护理费原告主张按2人计算6天，因无相关证据印证需2人护理，一审法院仅按1人护理支持963.19元（58594元/年÷365天×6天×1人），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5、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648720元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6、丧葬费，原告主张36774元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7、精神抚慰金原告主张50000元过高，一审法院酌情支持30000元。三被告认为杨春杰已受刑事处罚，不应再赔偿精神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8、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费等，原告主张3000元，但并无相关有效票据予以证实，综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支持800元。9、车辆损失费，原告系以其于2017年8月23日购买时的价格3900元主张，而该车在使用两年多后可能存在损耗和折旧，现各被告对原告该主张不认可，故该车虽有损坏事实，但在原告不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实该车已完全报废或有损失评估材料证实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原告该项诉求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的损失共计785216.15元，其中医疗费用为67167.19元（治疗费66567.1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死亡赔偿等损失718048.96元。按一审法院确定的责任比例，前述损失应由杨春杰全部负担。由于杨春杰所驾驶的车辆在人寿财保台江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前述损失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付120000元，交强险赔偿不足部分665216.15元由人寿财保台江支公司在其承保的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再予以赔偿。由于人寿财保台江支公司在其承保的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已足以赔偿原告的损失，故杨春杰在本案中不需再向原告赔偿。事故发生后，人寿财保台江支公司已向原告赔偿10000元治疗费，此项费用应予以扣减，故人寿财保台江支公司还应向原告赔偿775216.15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遂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台江区支公司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个工作日内赔偿原告黎献刚、王献枝、王文慧各项经济损失合计775216.15元；二、驳回原告黎献刚、王献枝、王文慧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计6016元（缓交），由原告黎献刚、王献枝、王文慧负担350元，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台江区支公司负担5666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新的证据向法庭提交。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是否有效及杨春杰是否应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才能从事运输的问题。保险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免责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6目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从上述格式免责条款的字面内容看，并未出现从业资格证等表述，仅有“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的笼统概括描述，但具体有哪些资格证书，该格式免责条款并未规定和罗列清楚、详细。因此，不能认定人寿财保台江支公司对该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另外，根据道路交通安全相关法律法规可知，持有机动车驾驶证并驾驶与准驾车型相符车辆的驾驶员就是合法驾驶人，杨春杰作为驾驶人员其持有准驾车型为“C1M”类机动车驾驶证，其具有驾驶与准驾车型相符车辆的资格，其是合法驾驶人，现上述免责条款中又额外要求驾驶员具有相应的从业资格证才予以赔偿，显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最后，从立法原则精神上分析，从事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行业的驾驶员无相关从业资格证并不能显著增加机动车在路上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进而增大保险公司理赔的风险，在本案中该事由也与本次交通事故的成因无因果关系，故若以此免除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亦明显有违公平。所以，该免责条款应认定为无效，人寿财保台江支公司不能以杨春杰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为由免除其赔偿责任。二、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有明确规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需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未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本案一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5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台江区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正德 审 判 员 张 敏 审 判 员 李德彬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张馨予 书 记 员 黄欣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