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4民终24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力文，男，汉族，1987年6月2日生，住常州市天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超，北京市盈科（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亚芳，女，汉族，1973年12月13日生，住常州市武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艳，江苏圣典（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毛力文因与被上诉人夏亚芳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2民初5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毛力文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主债务基础法律关系错误，依法应予纠正。1、本案中，被上诉人与深圳诚成高科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科公司）、诚成智慧城市投资基金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成公司）签订的相关协议虽包含了“诚睿旅游产业基金一期”等基金字样，但上诉人经过查询中国证券投资基金业协会官网的基金公示名录后发现上述所谓的“基金”不属于国家备案审批过的正规基金，两家公司在工商信息中的经营范围也不包含发行相关基金。2、从协议内容上看，夏亚芳出资后收取固定利率的利息，到期偿还全部出资款的特征来看，夏亚芳与诚成公司及高科公司的法律关系符合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特征。因此本案的主合同基础法律关系应属于民间借贷，而非理财合同关系。二、一审未依法审理主债务合同及保证合同效力问题，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本案属于保证合同纠纷，保证合同属于主债务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效力及于从合同。2、本案中，主合同涉及的相关“基金”未经国家有关部门批准，同时经工商核实，诚成公司和高科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均为曹清伟，可以看出整个融资框架是由曹清伟一人实际控制、在非法集资后又自我支配资金用途的违法手段。3、诚成公司及高科公司向社会的不特定公众发行基金的行为，违反了国家的金融管理法律规定，应属于无效合同。4、诚成公司及高科公司的行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变相吸收公众存款。本案中涉及到的相关投资协议，明显符合《合同法》五十二条的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主合同无效，故保证合同也无效。三、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错误,不应将本案涉嫌犯罪的证明责任都分配给上诉人。四、一审法院未结合双方当事人过错分配保证责任。根据担保法解释第八条“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因此，鉴于之前被上诉人已经收回款项126000元，剩余本金为374000元，故上诉人应当在124667元的范围之内承担保证责任。五、一审法院未将被上诉人收到的诚成公司退还的款项在本金中扣除，应予纠正。 夏亚芳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主债务系投资理财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夏亚芳与公司签订的协议也不存在无效情形，故保证合同也有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夏亚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毛力文承担保证责任，立即支付人民币560000元；2、本案诉讼费、诉讼保全费担保费由毛力文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6月8日，夏亚芳（受让方）与诚成公司（转让方）签订了《基金份额（收益权）转让和服务协议》一份，协议约定，产品名称为诚睿旅游产业基金Ⅰ期，资产管理人为高科公司，出让人为诚成公司，受让方为夏亚芳，诚成公司将诚睿旅游产业基金Ⅰ期基金份额（收益权）转让给夏亚芳，出资金额500000元。同日，夏亚芳（出让人）与高科公司（受让方）签订《出让协议》，约定夏亚芳实际缴付出资数额500000元，认购期限为36个月，预期年化收益率为14%，在投资期限届满时，由高科公司收购其基金份额（收益权），并支付投资款本金及预期收益。同日，夏亚芳先后通过中国银行借记卡（卡号：62×××18）ＰＯＳ汇入诚成公司100000元、江苏银行借记卡（卡号：62×××92）ＰＯＳ汇入诚成公司200000元、200000元，共计500000元。2016年6月10日，毛力文出具书面担保书一份，载明“今客户夏亚芳办理了诚睿旅游产业基金理财产品，共投资500000元，3年后到期，本人对其担保到期后本金500000元与4%利率，若发生风险承担其责任。担保人：毛力文。”另查明，诚成公司自2016年9月至2018年9月，每季度向夏亚芳打款14000元，并附言“诚睿客户分红”，共打款9期，合计126000元。后诚成公司未支付预期收益，高科公司也未收购其基金份额（收益权）及支付投资款本金。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夏亚芳先后与诚成公司、高科公司签订了基金份额购买协议，构成投资理财合同关系。毛力文出具了担保书，毛力文为夏亚芳的上述投资提供无限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双方之间形成保证合同关系。毛力文在上述投资理财协议中明确承诺为夏亚芳的到期本金和利息的给付提供担保，双方之间形成保证合同关系，由于双方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故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同一债务有两个以上保证人的，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债权人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保证人都负有担保全部债权实现的义务。本案中，毛力文为保证人，夏亚芳有权向毛力文主张承担保证责任。毛力文担保的债权范围为本金500000元和4%利率，上述债权已经到期，债务人诚成公司未能履行还款义务，夏亚芳诉请毛力文承担本金担保义务，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法院予以支持。毛力文辩称诚成公司和高科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集资诈骗，尚在公安机关侦查阶段，担保合同效力有待确定，应当中止审理。对此，法院认为，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毛力文未能提供诚成公司和高科公司就本案理财协议存在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集资诈骗行为被公安机关立案调查的证据，也无生效刑事判决对涉及本案理财协议属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集资诈骗作出认定，故毛力文要求中止审理，法院不予支持。在投资理财协议有效的情况下，担保合同的效力取决于担保行为本身。《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规定，主合同双方当事人串通或主合同债权人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使保证人违背真实意思做出保证的情况下，保证人不承担责任。经审查，本案的投资理财系毛力文介绍完成，夏亚芳是在基于毛力文保证的前提下才同意进行理财投资，双方之间的担保协议不存在上述无效情形，担保行为合法有效，毛力文应按照约定承担保证责任。对于毛力文抗辩称其担保的投资款本金500000元、利息为4%，而非年利率4%，利息共为20000元，法院予以采纳。毛力文应支付夏亚芳理财款本金500000元、利息20000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毛力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夏亚芳支付理财款本金500000元、利息20000元。二、驳回夏亚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00元，保全费3320元，合计12720元，由毛力文负担12048元，夏亚芳负担672元。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正确，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中，毛力文提交如下证据：1、中国证券投资基金业协会官网截图，证明本案所涉理财产品不存在，未经过官方注册和备案，故主债务关系为民间借贷非投资理财。夏亚芳对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关联性，基金没有备案手续不影响基础法律关系，也不影响合同效力。2、苏州市公安局工业园区分局《立案告知单》，证明本案所涉两家公司的关联公司已被刑事立案侦查。夏亚芳对真实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3、工商信息图及股权结构图，证明案涉两公司及《立案告知书》所涉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均为曹清伟，属于受其一人控制、从事非法集资业务的关联公司。夏亚芳对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关联性。4、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上诉人的担保义务为52万元，夏亚芳自述担保范围为52万元减去已付款，为30余万元。夏亚芳对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关联性。 二审另查明，2019年9月18日，众智诚成资本控股（北京）有限公司向夏亚芳转账1692元，附言“兑付本金”。毛力文主张应在其保证责任范围内扣除该1692元，夏亚芳认为付款人并非与其签订合同的公司，故不同意在本案中扣除。 本院认为: 一、关于主合同及保证合同的效力问题 根据担保法的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本案所涉保证合同的主合同为夏亚芳与诚成公司、高科公司签订的《基金份额（收益权）转让和服务协议》及《转让协议》。毛力文主张主合同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双方有借贷合意，且合同中对于基金份额（收益权）的相关权利及风险均作出了约定，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亦不影响合同本身的法律关系性质，故一审法院认定夏亚芳与案涉两公司形成投资理财关系并无不当。毛力文主张案涉两公司的行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但即使两公司的行为构成犯罪，也并不必然导致案涉主合同及担保合同无效。本案中,《基金份额（收益权）转让和服务协议》及《转让协议》在主体上具有特定性,签订目的系夏亚芳为达到投资之目的,法律关系上属于民事法律关系,前述情形均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刑事案件审查、处理存在区别。夏亚芳以自己所有的货币资产,通过签订合同的形式进行投资,无证据证明其在签订合同时主观上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合意，因此案涉合同并不存在法律所规定的无效情形,应当有效。毛力文作为保证人向夏亚芳出具担保书，自愿对其到期后的本金50万元与4%利率承担保证责任，该保证合同也为有效合同。 二、关于保证责任范围的问题 毛力文上诉主张将已支付的126000元（诚睿客户分红）及1692元（兑付本金）予以扣除，但其出具的担保书明确载明保证责任范围系本金50万元与4%利率，其在二审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亦不能推翻上述书面证据。由于126000元系分红非本金，其又未提交充分证据佐证众智诚成资本控股（北京）有限公司支付的1692元与本案的关联性，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00元，由毛力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秋云 审 判 员 周韵琪 审 判 员 是飞烨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姚 远 书 记 员 刘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