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29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男，1984年6月10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龙，江苏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1982年3月8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武，江苏剑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娜，江苏剑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李某与被上诉人张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20）苏1311民初1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龙、被上诉人张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武、钟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依法分割位于宿迁市宿豫区产，经司法拍卖后，所得价款，优先清偿购房贷款，余额张某享有一半份额；判令由李某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原系夫妻关系，后因感情破裂，于2017年10月18日，在宿迁市宿豫区民政局婚姻登记机关协议离婚。双方约定：“……宿豫区金箔文枢苑9栋三单元306室房产归女方和小孩李孝龙所有，男女双方无权买卖，（小孩结婚房产自动过户到李某某名下）男方无居住权，如发现男方居住房产自动归女方所有，房贷由男女双方共同偿还，如有一方过期不还，房产归对方所有……”2019年3月，张某被查出患有宫颈癌，为此，张某支付了较大的医疗费用。后经与李某协商变卖房产治病未果，因而成讼。一审法院另查明，宿迁市宿豫区金箔文枢苑9-306室房屋为双方共同共有，现无人居住，尚有房贷未还清。一审法院再查明，张某除上述财产外，无其他财产。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从成立时起具有法律约束力。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离婚协议是婚姻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其对子女抚养、财产分割经协商一致而达成的书面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该离婚协议约定房屋“归女方和小孩李孝龙所有”，无论该房屋归双方当事人所有，还是归女方（张某）和小孩李孝龙所有，张某均有50%的份额。同时，本案争议的房产并没有办理过户手续，赠与行为没有完成。本案因张某在离婚后患有重大疾病，其经济状况显著恶化，并已严重影响其生存，可以不履行赠与义务。同时，张某诉求处理的是其本人所有的合法财产，同时不损害他人利益，因此，张某的合理诉求，依法应予支持。李某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决定，一审判决：张某对登记在李某名下共同共有的位于宿豫区金箔文枢苑9-306室房产经司法拍卖后所得的价款，在优先清偿所欠购房贷款余额后剩余价款享有50%份额。一审案件受理费5300元，减半收取计2650元，由张某与李某各半负担（张某已预付）。李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某的一审诉讼请求。1.一审判决实际上改变了双方离婚协议内容，损害了李某的权益。双方离婚协议约定李某不要房产并自行抚养费用，实际上就是男方“净身出户”，而李某之所以同意签订该协议，前提条件就是张某自愿最终将房子过户给孩子。一审判决将房屋拍卖平均分割，实际上是变更了双方的离婚协议，使男方同意净身出户并自行抚养孩子的前提条件不复存在。如果离婚时张某就提出分割房产，则李某一定会争取房屋所有权，也会要求张某支付抚养费。2.按照离婚协议约定，张某已经多次逾期还贷，房屋应归李某所有。涉案房屋在双方离婚时尚有贷款未还清，双方离婚协议约定房贷由双方共同偿还，一方过期不还房子归对方所有，按照约定涉案房屋所有权应归李某所有，故张某无权要求变卖房产。3.张某的经济条件并不困难且病情不至于严重影响其生命。根据常识，患有癌症并非一定会恶化，张某虽患有癌症，但已经手术治疗，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其在超市工作有可观收入，其支付房贷虽有逾期但仍在继续支付，足以说明其情况未达到影响生命必须卖房的地步，不足以撤销其对子女的赠与。张某答辩称：1.双方签署的离婚协议约定涉案房屋归张某和小孩李孝龙所有，根据物权以登记为生效要件，现房屋的登记所有人为李某和张某，故该房屋的所有权应当归双方当事人共同所有，张某请求分割房屋于法有据。上诉人所称的离婚协议的约定男方“净身出户”的前提条件就是女方自愿最终将房屋过户给孩子不成立。如果双方真有此约定，那么离婚协议内容不会是房屋归女方和小孩李孝龙所有，而应直接约定归小孩所有。一审法院的判决以双方达成的离婚协议为基础，并没有限制男方的权益。离婚协议约定小孩结婚房子过户到小孩名下，该约定并不意味着房屋的完全所有权归小孩所有，因为离婚协议明确说明房屋归小孩和女方所有。即使离婚协议对财产的约定不能撤销，女方也享有房屋一半的所有权，女方请求分割属于自己的部分依法应当得到支持。2.对于逾期偿还贷款，李某逾期偿还在先。即使张某有逾期偿还的情况，是因为女方患有癌症，经济困难，属于法律规定的特殊情况。一审已经充分考虑到即使存在逾期还贷也不能因此认定房屋归对方所有，因为这并非根本性违约，如果以此认定房屋归对方所有，也有违法律基本精神。况且女方已经遇到癌症这种生死大事，即使逾期偿还也不能将房屋判对方所有。3.李某所称的张某健康状况与事实不符。张某身患宫颈癌，属恶性肿瘤，已经支付出几十万的医疗费，背负巨额债务，无经济能力偿还，而且张某病情恶化，必须在医院住院接受治疗，需要服用价格昂贵的抗癌药物延续生命。即使张某的病已经无法治愈，也需归还之前治病所借亲朋好友的款项。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本案争议焦点：张某是否有权要求就涉案房屋经司法拍卖、偿还贷款后，分割一半价款。二审期间，李某提供了如下证据：李某的交通银行还款明细表，拟证明自离婚以后李某一直正常归还房屋贷款，而张某就多次逾期以及后期根本没有偿还。张某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因为涉案房屋贷款的客户还款人为李某，李某称其将款项打入还款账户而张某未还款，不符合事实。逾期还款不应当影响房产的归属，因为逾期还贷是违约责任，不影响本来双方对财产的分割，违约责任不应当超过损失，如仅仅因逾期还款就将房产归对方所有，违反法律规定。本院认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将结合全案证据予以认定。二审诉讼中，张某提供了如下证据：1.南京鼓楼医院集团宿迁市人民医院出具的缴费发票一张，住院费用清单两张、购药记录2张，拟证明张某于2020年6月27日到2020年7月18日在鼓楼人民医院治疗，共计花费32067.34元，2020年8月15日、21日两天分别购买抗癌药物共计花费6818元。2.住院费用缴费截图一张，拟证明张某目前尚欠医院23427.11元尚未支付，医疗费用花费巨大，经济困难。3.张某与李某之间的部分微信转账记录，拟证明张某没有逾期支付房贷，虽有部分存在差额，但张某均是按整数金额转账，亦是双方协商情况下产生。即使存在逾期一两日亦不构成根本违约。李某质证称：1.对证据一、二真实性认可，住院欠费截图并不能证明张某没有能力负担住院费用。另外，张某相关病情是在离婚两年之后才发生，此时其与李某已经没有任何身份关系，其要求李某处理涉案房屋支付相关费用，也与离婚协议中约定男女双方无权买卖房屋相悖。张某在健康期间，并未按时以及足额支付约定的贷款，李某也没有要求其按照协议约定将房屋过户给自己，而张某在生病之后却以自己的身体状况为由要求处理房屋，于情于理不符。李某在离婚之后遵守离婚协议，自行承担子女的抚养费，也非常不容易，双方签订离婚协议的目的就是将房屋最终赠与给子女，为子女留下相关财产，如果依照张某的要求将房屋拍卖，势必增加李某抚养小孩以及为小孩将来购置不动产的压力，故李某认为张某的相关疾病应当自行承担相应的费用。2.张某向某基转账基本上都是双方离婚后、其病情查出之前交的,有的时候也存在逾期，如2018年6月21日转账，晚了1天，还有600元和1000元是李某垫付的钱，张某通过微信还款。本院认证意见：1.对证据一、二的证据“三性”予以认可，可以证实张某目前身患重疾，所需医疗费用数额较大。2.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可以证实张某在离婚后向某基转账支付涉案房屋贷款的相关情况。本院认为，赠与人的经济状况显著恶化，严重影响其生产经营或者家庭生活的，可以不再履行赠与义务。本案中，双方离婚协议约定涉案房屋“归女方和小孩李孝龙所有，男女双方无权买卖，小孩结婚房产自动过户到李孝龙名下”，应当认定在双方离婚时约定李某将其对涉案房屋享有的份额自愿赠与李孝龙所有，张某在一定条件成就时即李孝龙结婚时亦将其享有的份额自愿赠与李孝龙。根据张某一、二审提供的相关证据，可以证实张某目前身患癌症正在治疗过程中，已经花费大额医疗费用，因其经济困难所在单位曾组织为其募捐，李某一审亦认可张某除了涉案房产之外无其他财产，故对李某关于张某目前的治疗状况尚无卖房之必要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目前，张某向其子李孝龙赠与房产份额的条件尚未成就，因张某身患重疾，经济状况显著恶化，已经严重影响到其生命及生活，故其有权在赠与条件未成就前要求撤销赠与。双方离婚协议并未反映李某放弃其房产份额的前提条件是张某必须履行赠与义务，从离婚协议约定内容本身来看，张某要求就涉案房屋进行拍卖分得一半的价款并未损害李某的利益，故李某关于张某的主张损害其权益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李某提出因张某存在逾期还贷故无权要求拍卖房产的主张，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及举证，可以认定在双方离婚后张某生病前，张某每月均向某基转账支付相关的房贷，虽然有时存在部分差额或短期逾期的情况，但总体而言并无显著违约，故不构成根本违约。且李某自认其自身也存在逾期还款的情况，其之前亦并未因此而主张房屋的所有权。目前张某无力继续支付房贷，并非恶意违约，而是由于其不能预见的情况发生导致其无法继续履行。故对李某以张某存在逾期还款为由提出涉案房屋归其所有、张某无权要求拍卖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李某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00元，由上诉人李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芳芳审判员  王晓玲审判员  周栋才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鲍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