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84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涛，男，1973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竑，山东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市即墨区鳌山卫街道办事处杨家岭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青岛市即墨区鳌山卫街道办事处杨家岭村。 法定代表人：杨维军，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环环，即墨蓝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杨涛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市即墨区鳌山卫街道办事处杨家岭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杨家岭村委会）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6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决定不开庭审理，并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涛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对第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家岭村委会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家岭村委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所依据的主要事实没有查清，致判决错误。1、杨家岭村委会与青岛吉祥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祥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无效。依据审理房屋纠纷解释第2条“出租人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房屋，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该案中，杨家岭村委会并未提交案涉厂房的权利凭证，也未提交建设厂房所需的规划许可证明，签订的租赁协议无效，至少，案涉厂房的租赁条款无效，原审认定《合作协议》有效与解释规定相悖。《合作协议》未经村集体议事之合法程序，也未加盖村委印章，镇及相关部门也不知情，属于无效的协议。2、杨家岭村委会不是案涉厂房的所有人。杨家岭村委会请求的是案涉厂房所有人所享有的物上请求权，物权的取得需经法定程序才能取得相应的物权，在该案，杨家岭村委会应当证明其对案涉厂房具有所有人的权利，不能证明的，无权要求他人腾让厂房，更无权请求赔偿。3、杨涛非合同相对人，杨家岭村委会起诉主体错误。该案损害赔偿纠纷，原审认定是基于合同引起的，但《合作协议》是杨家岭村委会与吉祥公司签订的，吉祥公司的《证明》也是向杨家岭村委会出具的，协议双方针对案涉厂房的任何约定对非合同方即杨涛都不产生法律效力。4、吉祥公司的《证明》本身不合法，不具有证明力。该证据属于单位出具的书面证据，对此，首先要证明单位及负责人主体的合法性，杨家岭村委会应提交吉祥公司的营业执照及公司法定代表人证明，以证明出具人的合法性；其次，对证明中“负责人：刘尚勤”签字，因吉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非刘尚勤，为此，还需刘尚勤证明其有权在证明中签字或者作为证人到庭作出合理说明；再者，证明中‘我公司于2016年已经通知杨家岭村民委员会不再使用该厂房’，杨家岭村委会还应当提交2016年的通知以加以佐证，以上证据即使都提交了，吉祥公司与杨家岭村委会因具有案涉厂房之利害关系其所作的《证明》也不具有证明力。事实上，吉祥公司根本拿不出任何通知，因为杨涛于2014年被任命为杨家岭村村委主任，在任职期间(2014-2017)并未收到吉祥公司任何通知，此地无银，显然，杨家岭村委会及吉祥公司为达到胜诉目的，恶意串通，向法庭提交虚假证据。5、原审认定损害赔偿的起算点错误。杨涛对于杨家岭村委会与吉祥公司的《合作协议》中约定5年之后支付租金的约定并不清楚，在2019年8月5日第一次庭审时才得知该《证明》，假设村委具有案涉厂房的所有权、假设《证明》具有证明力，其主张的请求权只能在杨涛知道之后，而非自2017年1月1日起算。6、原审依据的勘验笔录没有法律效力。原审自称“到过现场进行过勘验”不符合事实，一审法院为查清案件事实进行必要的勘验无可厚非，但必须依法进行，原审所说的勘验，即无勘验人、又无勘验笔录等要件、完全凭一审法官主观臆想作出对事实的认定……，难道要法官为自己的判决进行作证。7、原审逻辑错误。厂房是杨家岭村委会所建，是杨家岭村委会委托吉祥公司所建，吉祥公司建好后使用了5年又交给了杨家岭村委会，杨家岭村委会就可以追究厂房占有人，而厂房占有人没有合法的占有依据，所以，占有人就负有腾让厂房、赔偿损失的责任，这是原审的逻辑分析，属于事实上的理解，而非法律事实上的逻辑分析。原审至少应当查清以下法律事实：作为不动产的厂房权利人是谁、吉祥公司建好后如何的使用了5年、厂房又怎样在吉祥公司使用后变成杨涛占有、吉祥公司证明的证明力、杨家岭村委会认可吉祥公司的证明后通过什么方式向谁主张过权利、主张过什么样的权利等法律上的事实。没有查清的情形下所作的判决属于错判。8、原审应当向杨涛对案涉厂房的承揽关系向杨涛释明。在杨涛申请证人证明厂房是其所建，是杨涛与吉祥公司口头的建设承揽关系时（杨涛与吉祥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刘尚勤当时是姐夫关系），原审应当向杨涛释明，向法庭提交杨涛追要工程款的证据，没有释明便主观认定杨涛没有任何追要工程款的证据并以此判决是错误的。9、原审对《评估报告》使用不当。《评估报告》第12条特别事项说明中‘本评估结论是在无任何他项权利限制的条件下得出的’，即评估报告用作判决是有前提的，即厂房属于合法建设的厂房，是具有权利凭证的厂房。第13条‘评估报告使用限制说明’第4项“…评估结论不等同于评估对象可实现价格，…不应当被认为是对评估对象可实现价格的保证”即评估结论具有或然性，属于参考的价格。一审法院对此评估结论只能参考而不能直接照搬。二、原审适应法律错误。杨涛对案涉厂房具有合法的留置权。留置权具有对抗所有人请求返还的权利，对留置物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法律没有规定留置权于何时不行使而消灭，留置权是担保物权，只要主债权存在，留置权就具有效力，本案中，杨涛的留置权合法且有效。杨涛出资承揽吉祥公司案涉厂房安装及杨家岭村委会办公楼的内部装修工程，因吉祥公司未对案涉厂房工程款予以清结而依法行使留置权，留置期间对厂房并未使用（超市是单独的，不属于厂房），且不间断的向吉祥公司及刘尚勤催要工程款，未果因此背上沉重的债务。本案事实上，受益人是吉祥公司与杨家岭村委会，受害人是本案杨涛，是杨家岭村委会与吉祥公司或者是与刘尚勤共谋的虚假诉讼，是将吉祥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转嫁给杨涛的违法行为。综上，原审在认定事实的证据上，在法律的适用上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驳回杨家岭村委会的诉讼请求。 杨家岭村委会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家岭村委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要求杨涛腾出所占用的厂房并赔偿损失160500元（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10月14日期间的损失，该项按照评估的损失计算）；二、鉴定费5000元及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杨涛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1年7月26日,杨家岭村委会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吉祥公司签订项目合作协议一份,内容如下：“为解决杨家岭村剩余劳动力就业和改善办公条件，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本着公平、平等、诚实、信用、自愿的原则，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签订本协议，由双方共同遵守。一、项目名称：杨家岭村原办公室改造项目，原办公室及其他附属设施约占地2000平方米,将原村办公室和前两排旧房拆除,新建办公楼两栋(建筑面积550平方米／栋),厂房面积600平方米左右；二、投资方式：由乙方全资建造；三、合作条件：1、厂房合同期限10年，自2011年12月1日至2021年11月30日，产权归甲方所有，乙方免费使用五年，五年后每年向甲方交50000元租赁费，如果乙方在厂房使用过程中遇到政府或者村庄统一规划等情况不足五年，厂房补偿由甲乙双方协商解决，合同到期后乙方享有优先承租权……”，庭审中杨家岭村委会对杨涛提交的其与吉祥公司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案所争议的涉案厂房即为上述项目合作协议中约定由吉祥公司全资建造的面积约600㎡左右的厂房，经现场勘查，涉案厂房位于青岛市即墨区鳌山卫街道办事处杨家岭村，厂房北侧紧挨着杨家岭村委会办公住址，东侧紧挨着杨家岭村中主路，南侧有可自由使用的院子，西侧紧邻山东大学青岛校区东墙，以厂房为起点半径三公里内为鳌山卫镇中心地带，该厂房分为主厂房和辅助厂房总面积为600㎡左右，结构采用镀锌方管钢梁彩涂板屋面结构。涉案厂房建成后由吉祥公司使用了5年，后吉祥公司于2016年通知杨家岭村委会不再使用涉案厂房。庭审中杨涛承认涉案厂房由其占有，但否认使用，杨涛并称其之所以占有厂房是因为其与吉祥公司就涉案厂房有建设安装合同，吉祥公司未支付工程款，所以自己行使留置权。但在一审法院进一步调查时却不能提交相应的建设工程承揽合同，也未能提交相应的预算、决算、竣工验收等工程资料。至于活动板房，杨涛称系自己私自建造，不属于与吉祥公司建造承揽合同内容。经一审法院现场勘察，该活动板房与涉案厂房连通并由杨涛经营有超市，涉案厂房内存有机械加工设备和物品。经一审法院进一步调查，杨涛称未向主管部门办理审批手续。 庭审中，杨家岭村委会向一审法院提出对涉案厂房使用将近三年（自2016年12月至今）的损失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青岛海德资产评估事务所在进行现场勘查评估时经与该案原、杨涛双方沟通协商后确定本次鉴定的评估损失期间为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10月14日，房屋被占用的损失实际为房屋能正常出租的租金收益。青岛海德资产评估事务所于2019年10月31日出具青海德评鉴自【2019】第104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是：本次委托涉案的厂房合计面积约600㎡左右在评估基准日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10月14日期间被占用的房屋租金损失价值为人民币160500元。杨家岭村委会为此支付鉴定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杨家岭村委会作为村集体经济组织有权依法享有相应的权益，其合法权益理应受到法律保护。就该案而言，就涉案厂房的建设和使用，杨家岭村委会提交其与吉祥公司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虽然杨涛称其与吉祥公司就涉案厂房存在建设工程承揽关系，并因吉祥公司未支付工程款而对涉案厂房行使留置权占有涉案厂房至今。但却不能提交相应的建设工程承揽合同，也未能提交相应的预算、决算、竣工验收等工程资料。在涉案厂房建成后至今，杨涛也没有通过包括但不限于诉讼等合法方式向吉祥公司主张过权利，故对杨涛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2011年7月26日杨家岭村委会与吉祥公司签订项目合作协议并没有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庭审中杨涛对其真实性也无异议，故一审法院认定该合作协议真实有效。根据协议中有关涉案厂房产权和使用的有关约定，吉祥公司免费使用了涉案厂房数年后于2016年通知村委不再继续使用涉案厂房，杨涛在与村委没有就涉案厂房的使用达成任何协议的情况下占有并使用涉案厂至今，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承担由此给杨家岭村委会造成的损失。关于具体损失数额，经一审法院委托青岛海德资产评估事务所现场勘查评估并与该案杨家岭村委会、杨涛双方沟通协商后确定损失期间后对涉案安厂房被占用的损失评估为160500元，一审法院予以酌情认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三十二条、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杨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腾出所占用的涉案厂房（具体位置详见事实查明部分）。二、杨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杨家岭村委会涉案厂房的租金损失160500元。三、杨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杨家岭村委会评估鉴定费5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10元，由杨涛承担。 经审理查明，二审期间，杨涛提交三份证据。证据一：当选证书一份，拟证明杨涛于2015年1月6日当选为杨家岭村村民委员会主任，在任职期间从未收到吉祥公司的任何书面或者口头通知，所以，杨家岭村委会提交吉祥公司出具的证明“我公司于2016年已经通知杨家岭村民委员会不再使用该厂房”，是虚假的，是杨家岭村委会与吉祥公司或者吉祥公司原法人刘尚勤为了本案而特意制作的伪证，原审对单位出具的书证未依照法律规定予以审查错误。所以，吉祥公司出具证明因与事实不符、在形式上及法律上违法而证明力。证据二：催款函及邮政快递寄发凭证各一份，拟证明杨涛出资承建办公楼及厂房时，吉祥公司原法人刘尚勤是其姐夫，工程竣工后其姐与刘尚勤不久离婚，关系恶化，杨涛多次以口头及书面形式向吉祥公司、刘尚勤追要工程款，原审在没有向杨涛释明的情况下，主观认定因杨涛没有追偿的事实，双方不存在承揽关系是错误的。证据三：证明一份，拟证明杨家岭村委会书记兼村主任杨维军于2019年12月16日证明，村委办公楼、地面、涉案的钢结构厂房等都是杨涛出资承建，虽经杨涛多次讨要，刘尚勤拒付至今。该证据与杨涛原审时申请证人的陈述的事实相符，可以互相印证，即涉案厂房是杨涛出资承建，杨涛与吉祥公司、刘尚勤承揽关系成立。另，该证明出具时间是2019年12月16日，晚于杨家岭村委会提交的吉祥公司2019年3月15日的证明，且二份证明在内容上矛盾，应当依照形成时间在后的为准。杨家岭村委会质证称，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通过该证书证明不了杨涛所需要证明的事项，该当选证书只能证明杨涛当任过村主任。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该催款函是系杨涛与吉祥公司的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真实性庭后落实，证明事项不予认可，庭后5日内提交书面质证意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杨涛主张因吉祥公司未将其建设案涉厂房的工程款足额支付，故杨涛对杨家岭村委会所有土地上的案涉厂房享有留置权，从而可以占有案涉厂房。本院认为，杨涛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杨涛与吉祥公司之间即使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也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杨涛不能据此占有案涉厂房。且留置权仅适用于动产，并不适用于不动产。杨涛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吉祥公司如欠付杨涛工程款，杨涛可另行向吉祥公司主张。 综上，杨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10元，由上诉人杨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明 审判员 李晓波 审判员 王昌民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 法官助理栾才玉 书记员王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