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浙03行赔终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志华，男，1955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委托代理人佟玉华，北京首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燕静，北京首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政府三垟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三垟街道黄屿路107号。法定代表人徐建芳，主任。委托代理人戴小武。委托代理人梅陈炎，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志华因诉被上诉人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政府三垟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三垟街道办事处）城建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4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在审理过程中，上诉人黄志华不服温州市瓯海区综合行政执法局［2019]第018-006号违法建筑认定决定及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政府温瓯复决字〔2019〕77号行政复议决定，向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本案须以该行政诉讼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裁定中止诉讼，并于2020年8月24日恢复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8年5月31日，温州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温州市政府）发布2018年第703号征收土地公告。2017年10月13日，浙江省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浙江省政府）审批同意温州市本级2017年度计划第八批次用地52.3675公顷（征收集体土地52.3675公顷），其中包括三垟街道上垟村集体土地。黄志华的涉案房屋坐落于温州市瓯海区××街道××路××号，建筑面积为284.65平方米，在温州××街道××村××村改造范围内。该房屋未办理房屋所有权与土地使用权登记，也未办理建房规划许可审批，征收相关部门未与黄志华就该房屋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2018年9月25日、26日间，黄志华自行腾空并搬离涉案房屋。2018年9月29日，三垟街道办事处以该房屋系违法建筑为由组织人员拆除。2018年10月9日，三垟街道办事处向黄志华户支付异地搬迁补偿费24万元（付款单据载明“3万×9人＝27万元”）及有线电视费780元、网络宽带费158元、电费420元、水费780元。三垟街道办事处在庭审中表示因黄志华未签订补偿协议，故扣留3万元。2018年10月16日，黄志华因不服三垟街道办事处的拆除行为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2月26日作出（2018）浙0324行初140号行政判决，确认三垟街道办事处于2018年9月29日强制拆除黄志华位于温州市瓯海区××街道××村××路××号的面积为284.65平方米房屋的行为违法。2019年4月12日，黄志华向三垟街道办事处申请国家赔偿，三垟街道办事处在规定期限内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黄志华遂于6月2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三垟街道办事处赔偿违法强制拆除涉案房屋以及因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其他损失（具体赔偿明细见赔偿清单）共计5922574元。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三垟街道办事处实施强制拆除房屋的行为被原审法院确认违法后，黄志华认为该违法行为造成其财产损害而单独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关于黄志华主张的损失赔偿问题，据黄志华的赔偿请求，其主张的赔偿内容包括以下三部分：一、房屋、“猪栏基”的损失及过渡费、搬迁费赔偿；二、屋内装饰装修的损失赔偿；三、精神损失费的赔偿。一、关于涉案房屋、“猪栏基”的损失及过渡费、搬迁费的赔偿问题。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本案中，被违法拆除的涉案房屋未经权属登记，黄志华亦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该房屋属于合法建筑或可视为合法建筑，故该房屋是否属于应当拆除的违法建筑，应当由相关行政职能部门依法作出认定和处理。虽然温州市瓯海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瓯海区执法局）于2019年1月14日曾就涉案房屋向三垟街道办事处作出温州市瓯海区违法建筑认定意见函，但该意见函已载明“以上认定意见仅供镇街签约或瓯海区房屋征收部门报请作出征收补偿决定（责令交地决定）参考。”可见该意见函并非瓯海区执法局对涉案房屋依法作出的终局处理行为，不能据此认定涉案房屋属于应当拆除的违法建筑。故在尚无相关行政认定和处理，且黄志华已领取部分异地搬迁补偿费的情况下，黄志华迳行诉请法院判令三垟街道办事处赔偿其房屋、“猪栏基”的损失及过渡费、搬迁费损失合计5622574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关于屋内装饰装修损失赔偿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三垟街道办事处在庭审中称其已于房屋拆除前委托评估机构与黄志华一起对涉案房屋的装潢数量及价值进行过确认，并当庭向原审法院提供了《温州市房屋装修补偿表》以作参考，该补偿表载明涉案房屋内的装修项目及补偿金额。黄志华对该补偿表中的装修项目没有异议，但对补偿金额有异议。针对该补偿表中的各“房屋装修项目”，三垟街道办事处称黄志华在房屋拆除前已自行腾空，而黄志华则表示装修项目中的油漆、楼梯、地砖等无法搬走。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内的装修装饰项目可分为两类，即门窗、坐便器等可拆除再利用的物品及油漆、隔墙等无法与建筑物本身剥离的附着物。关于其中可拆除再利用的物品，因黄志华在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前已对房屋予以腾空，并领取了三垟街道办事处支付的异地搬迁补偿费，即便确有此类物品在拆除过程中受损，亦应视为已被黄志华自行弃置，而不应再行就此请求赔偿。而关于其余无法与建筑物本身剥离的附着物，应在相关行政职能部门依法对涉案房屋作出认定和处理后，再由相关部门视情决定是否予以赔偿。综上，黄志华现迳行要求对屋内装饰装修损失赔偿20万元的赔偿请求，亦属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三、关于精神损失费赔偿的问题。因黄志华主张的精神损失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的直接损失，故对黄志华要求赔偿10万元精神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志华的赔偿请求。本案受理费依法免收。上诉人黄志华上诉称：一、被上诉人于2018年9月19日强行中断房屋的供水、供电，上诉人才被迫搬离涉案房屋，并非自愿搬迁。二、被上诉人应赔偿涉案房屋、“猪栏基”的损失及过渡费、搬迁费损失。1.相关部门应当在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前认定涉案房屋是否属于违法建筑。2.被上诉人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涉案房屋属于违法建筑，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涉案房屋应视为合法建筑。3.原房屋于1990年建造，2000年拆除原房屋后建造涉案房屋，可见政府许可或者默许上诉人建造涉案房屋。三、关于屋内装饰装修的损失赔偿。1.门窗等作为固定在房屋内的装修，上诉人搬离时并没有拆除。房屋内的装修属于上诉人的合法财产，原判认定上诉人自行弃置屋内装修物品错误。2.根据《温州市房屋装修补偿表》，涉案房屋内的装修物品已纳入补偿范围，上诉人仅对补偿金额不认可。因涉案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被上诉人应对房内物品损失承担举证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三垟街道办事处答辩称：一、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房屋为合法建筑。根据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房屋调查登记表、年限认定表及当事人的陈述，涉案房屋系未经审批于2000年间所建，不属于合法建筑。二、上诉人自行腾空涉案房屋后交由被上诉人拆除，上诉人请求赔偿装修物品损失，缺乏依据。涉案房屋所在地块在征收范围之内，根据瓯海区人民政府办公室《温州市瓯海区三垟街道湿地范围搬迁村异地搬迁补偿办法》第二条规定，村民在规定时间签约并腾空的，每人给予3万元异地搬迁补偿费。因上诉人自行腾空，被上诉人按上述规定给予上诉人户每人3万元的补偿费，由上诉人签字确认签收，应认定系自行腾空。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上诉人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供瓯海区执法局[2019]第018-006号违法建筑认定决定书，以证明瓯海区执法局认定涉案建筑部分为违法建筑，图纸编号2的建筑性质未作认定；根据原审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编号2的建筑系2000年建造，系违法建筑。经质证，上诉人对违法建筑认定决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法性和待证事实有异议，上诉人不服该违法建筑认定决定，已申请行政复议和提起诉讼；“猪栏基”系设施农用地，与违章建筑无关；被上诉人无认定违法建筑的职权。本院经审查，对违法建筑认定决定书予以采信，鉴于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浙0302行初138号行政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违法建筑认定决定内容的合法性，以该行政判决的认定为准。本院经审核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9年10月8日，瓯海区执法局作出［2019］第018-006号违法建筑认定决定，认定黄志华坐落于温州市瓯海区××街道××路××号东北首混合结构的建筑物，其中部分（具体部位详见《房屋平面图》）为违法建筑。黄志华不服该违法建筑认定决定，向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政府依法受理后，经通知答复、审查案件材料、审批等程序，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温瓯政复决字〔2019〕77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该违法建筑认定决定。黄志华不服,向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诉前协调不成，该院于2019年4月20日受理。经审理，该院于2020年7月10日作出（2020）浙0302行初138号行政判决。该行政判决认为：“从温州市瓯海测绘工程院出具的未登记房屋建造年限认定表（附3个时段的航测图）可以看出，涉案房屋《房屋平面图》中标注为①-1、②的两处建筑，在1990段同为‘有’，在1998段分别为‘破’、‘棚’，认定的建筑时间分别为1990段、1998段。原告（指黄志华）在调查（询问）笔录中自认其于2000年经拆建建成涉案房屋。现被告瓯海区执法局认定①-1系在1998年后建成，未认定②系在1998年后建成，相互矛盾，最终仅对涉案房屋中①-1、①-2、③、④部位认定为违法建筑，属事实认定不清，应依法撤销被诉认定决定。被诉复议决定维持被诉认定决定，亦属事实认定不清，亦应予以撤销。”据此，判决撤销该违法建筑认定决定和该行政复议决定。该行政判决现已生效。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上诉人关于涉案房屋、“猪栏基”的损失及过渡费、搬迁费的赔偿请求应否支持。二、上诉人关于屋内装饰装修损失及精神损失费的赔偿请求应否支持。本院分述如下：关于焦点一，上诉人关于涉案房屋、“猪栏基”的损失及过渡费、搬迁费的赔偿请求应否支持。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公民的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不法侵害的，有依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根据上诉人陈述，涉案房屋及“猪栏基”系其于2000年拆除原房屋及“猪栏基”后建造，且未经权属登记，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未登记建筑属于其合法财产，且结合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302行初138号行政判决的认定，上诉人主张涉案未登记建筑为合法财产，并据此请求判令三垟街道办事处赔偿涉案房屋、“猪栏基”的损失及过渡费、搬迁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如涉案未登记建筑经有权机关认定为合法建筑或者可视同合法建筑的，则上诉人可以依法另行通过诉讼等途径进行救济。焦点二，上诉人关于屋内装饰装修损失及精神损失费的赔偿请求应否支持。上诉人原审时请求赔偿屋内装饰装修损失，原判说理已作详细分析，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再赘述，原判驳回关于赔偿屋内装饰装修损失的赔偿请求，并无不当。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前提是人身权被侵害的情形，故上诉人以财产受到损失为由，请求赔偿精神损失，缺乏依据，原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鉴于上诉人已领取部分异地搬迁补偿费，且实际上已腾空涉案房屋，故上诉人主张并非自愿搬迁，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受理费依法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永利审判员  诸智影审判员  戴华斌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书记员  叶王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