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78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康尼文具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莱阳路3099号。法定代表人：赵美珍，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郁韶荣，上海荣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颂巢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南汇新城镇环湖西二路888号。法定代表人：赵雪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伟中，上海市海之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康尼文具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颂巢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颂巢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114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尼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颂巢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颂巢公司在（2018）沪0115民初51965号案件（以下简称51965号案件）的诉状中自认双方从未就加工承揽业务签订书面合同，且亦未提及本案讼争标的，故涉案七份合同系颂巢公司伪造。2.颂巢公司在51965号案件出示的《账目明细表》涉及的账款已在该案审理完结并执行完毕。本案中，颂巢公司出具的2016年6月27日送货单（对应2016年6月13日合同）及2016年7月21日送货单（对应2016年7月13日合同）均发生在前述对账之前，却未在《账目明细表》中体现，有悖常理；涉案2016年10月26日合同约定的加工数量与其相关的2016年11月14日两份送货单的实际送货数量差异巨大，明显系伪造；2016年7月13日签订两份合同，亦不符合常理；2016年12月16日的送货单缺少相应的合同。3.康尼公司在一审中提供证据证明颂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系康尼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有接触康尼公司合同章的机会，亦曾从事损害康尼公司利益的违法活动，故涉案加工合同、送货单完全可能是伪造的，不存在真实交易。4.一审法院仅依据签发于2010年3月9日的一份老年补贴，即认定计某1系康尼公司员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该证据不能证明计某1与康尼公司的劳动关系，亦无法证明签收送货单时计某1是康尼公司员工。5.颂巢公司于2020年2月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3年诉讼时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该公司曾于2019年7月就本案所涉事项提起过诉讼而引起诉讼时效中断。被上诉人颂巢公司辩称：1.51965号案件的诉状上写双方没有合同系因立案时没有及时联系上公司人员。该案开庭时，颂巢公司提供了双方之间的所有合同，其中也有本案涉及的合同。康尼公司在该案中称其付款不包括本案七份合同，故颂巢公司调整了51965号案件的诉请，并对该七份合同在本案中另行起诉。2.2016年6月27日和7月21日的送货单不包括在51965号案件涉及的2016年8月8日的对账中。颂巢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不是对账款项。3.2016月10月26日合同约定的产品数量与实际送货数量之间的差异系因颂巢公司与康尼公司之间的业务是滚动的，客户要求增加数量就会在送货时增加；7月13日的两份合同的产品材质是不一样的；12月16日的合同确实找不到了，颂巢公司在一审中也已经陈述。4.颂巢公司在一审中即对计某1、赵雪峰等人违法活动的证据不予认可；经查，计某1确实是康尼公司的员工。5.颂巢公司曾在2019年6月7月向一审法院寄送立案材料，该院告知通过数字法庭网上立案，故颂巢公司此后再立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颂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康尼公司向颂巢公司支付加工费155,282元；2.判令康尼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20,186.66元（以155,282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日起至2019年6月1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3.判令康尼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审理中，颂巢公司变更诉请1金额为155,911.70元，变更诉请2金额为28,064.10元（以155,911.70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日起至2020年4月1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6年8月8日，康尼公司在颂巢公司出具的《账目明细表》上盖章,确认账目经核对无误。该明细表显示，2014年11月5日至2016年7月21日期间，康尼公司结欠颂巢公司加工费704,141.62元。该明细表记载的最后一笔应收款日期为2016年7月14日，摘要为“台湾A5/B5CJYB,A6BK手册，A5/A6拉链包”、应收款金额为29,650.10元，及摘要为“荷兰A6PVC/台湾：A531BW-PV95”、应收款金额为53,457.63元；倒数第二笔应收款日期记载为2016年4月8日。2016年6月13日，颂巢公司与康尼公司签订加工合同。双方约定，颂巢公司为康尼公司加工408本A53DBK文具用品，加工费为13元/本，540本A63DBK文具用品、加工费为11元/本，加工费合计11,244元，康尼公司于颂巢公司交货后3个月内付款。2016年6月27日，颂巢公司向康尼公司交付相应加工物，康尼公司员工徐某在送货单上签收。2016年7月13日，颂巢公司与康尼公司签订加工合同。双方约定，颂巢公司为康尼公司加工1050本A5CJYB文具用品，加工费为17.50元/本，加工费计18,375元，康尼公司于颂巢公司交货后3个月内付款。2016年7月21日，颂巢公司向康尼公司交付加工物1055本，康尼公司员工徐某在送货单上签收。2016年7月13日，颂巢公司与康尼公司签订加工合同。双方约定，颂巢公司为康尼公司加工600本A5CJYB文具用品，加工费为17.50元/本，加工费计10,500元，康尼公司于颂巢公司交货后3个月内付款。2016年8月17日，颂巢公司向康尼公司交付相应加工物，康尼公司员工徐某在送货单上签收。2016年10月11日，颂巢公司与康尼公司签订加工合同。双方约定，颂巢公司为康尼公司加工640本东方公务系列文具用品,加工费合计13,000元，康尼公司于颂巢公司交货后3个月内付款。2016年9月5日、2016年9月6日，颂巢公司向康尼公司交付加工物计628本，加工费合计12,580元，康尼公司员工徐某、计某1分别在送货单上签收。2016年10月25日，颂巢公司与康尼公司签订加工合同。双方约定，颂巢公司为康尼公司加工1400本TJ4843C文具用品,加工费为4.30元/本，计6,020元，康尼公司于颂巢公司交货后3个月内付款。2016年11月14日，颂巢公司向康尼公司交付相应加工物，康尼公司员工计某1在送货单上签收。2016年10月26日，颂巢公司与康尼公司签订加工合同。双方约定，颂巢公司为康尼公司加工1320本TJ2501S文具用品,加工费为8.50元/本，计11,220元，康尼公司于颂巢公司交货后3个月内付款。2016年10月27日、2016年11月6日，颂巢公司向康尼公司交付相应加工物，康尼公司员工计某1在送货单上签收。2016年10月26日，颂巢公司与康尼公司签订加工合同。双方约定，颂巢公司为康尼公司加工TJ1613CBU、TJ1613CBL、TJ1613CRD文具用品各200本、加工费为6.80元/本、计4,080元，TJ2501CBU、TJ2501CBL、TJ2501CRD文具用品各200本、加工费为5.50元/本、计3,300元，TJ4843CBU、TJ4843CBL、TJ4843CRD文具用品各200本、加工费为4.30元/本、计2,580元，合计9,960元，康尼公司于颂巢公司交货后3个月内付款。2016年11月14日，颂巢公司向康尼公司交付205本TJ1613CBU、199本TJ1613CBL、205本TJ1613CRD、210本TJ4843CBU、220本TJ4843CBL、220本TJ4843CRD、200本TJ2501CBU、199本TJ2501CBL、200本TJ2501CRD，加工费合计10,230.70元，康尼公司员工计某2在送货单上签收。2016年12月16日，颂巢公司向康尼公司交付400本NSKA5CJYB文具用品，加工费17.50元/本，加工费计7,000元，康尼公司员工计某2在送货单上签收。2016年11月21日，颂巢公司与康尼公司签订加工合同。双方约定，颂巢公司为康尼公司加工“客订16K笔记本（有人名）”3834本、“（无人名）”60本、加工费均为9元/本，“客记25K笔记本（有人名）”3834本、“（无人名）”60本、加工费均为8元/本，加工费合计66,198元。2016年12月19日，颂巢公司向康尼公司交付16K（有人名）笔记本3859本，25K（有人名）笔记本3857本，16K、25K（无人名）笔记本各60本，加工费合计66,607元，康尼公司员工计某2在送货单上签收。2018年7月，颂巢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康尼公司支付加工费383,615.32元并偿付利息损失，案号为51965号案件，颂巢公司在审理中调整其诉请的加工费金额为219,564.32元。一审法院经审理后查明，康尼公司签署的《账目明细表》显示截止至2016年7月21日康尼公司结欠颂巢公司加工费704,141.62元，康尼公司之后陆续向颂巢公司支付加工费484,577.30元，尚欠颂巢公司加工费219,564.32元。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8日作出民事判决，判令康尼公司支付颂巢公司加工费219,564.32元及利息损失23,054.25元。康尼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二审案号为（2019）沪01民终2350号（以下简称2350号案件）。本院于2019年2月26日就该案组织双方进行谈话。颂巢公司在谈话中陈述，颂巢公司与康尼公司在2016年8月8日对账后还有业务往来发生的费用，因康尼公司不认可，故颂巢公司在一审中变更了诉讼请求，准备另案诉讼。上海市本院于2019年3月18日作出235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颂巢公司曾于2019年6月就康尼公司欠付的剩余费用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2日通知其按上海自贸区数字法庭简要操作说明直接立案，并将起诉材料退回颂巢公司。2019年8月13日，一审法院受理康尼公司起诉颂巢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9）沪0115民初69749号（以下简称69749号），康尼公司在该案中诉请颂巢公司支付材料款312,046.6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8日作出69749号民事判决，驳回康尼公司的诉讼请求。康尼公司在该案中举证了有徐某签字的领退料单，并对颂巢公司举证的加工合同及有计某2签字的材料明细单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颂巢公司与康尼公司之间签订的加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与法不悖，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颂巢公司诉请的部分金额是否包含在《账目明细表》中；二、颂巢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一，颂巢公司与康尼公司曾于2016年8月8日进行对账并形成《账目明细表》，该明细表记载的最后一笔应收款日期为2016年7月14日。根据颂巢公司举证的送货单，颂巢公司诉请中只有2016年6月27日的送货单时间在最后一笔应收款日期之前，其余均在之后。在之后发生的，属于对账后新产生的业务，在51965号案件中并未予以处理，颂巢公司现提供了加工合同及送货单，能够证明加工及交付事实，康尼公司理应支付相应加工费。故一审法院对颂巢公司主张的2016年7月21日至2016年12月19日送货单项下应付加工费计142,532.70元，予以支持。在之前发生的，即2016年6月27日送货单项下加工费11,244元，因前案处理中也未涉及到该份送货单，且康尼公司在审理中否认该份送货单的真实性，显然未针对该份送货单付过款，同时该份送货单所涉加工物的名称与最后一笔应收款并不相同，故一审法院采纳颂巢公司关于该份送货单所涉款项不包括在《账目明细表》中的主张。由此，康尼公司尚应支付颂巢公司加工费计153,776.70元。至于康尼公司对其印章及送货单上签字的真实性提出的异议，因与康尼公司在前案中的举证、质证意见不符，且康尼公司未提出鉴定申请，故一审法院对康尼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康尼公司关于颂巢公司私盖印章及与康尼公司工作人员串通的抗辩意见，亦无有效证据证实，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康尼公司未按约向颂巢公司支付加工费153,776.70元，显属过错，颂巢公司主张自2017年4月1日起至2020年4月1日止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颂巢公司主张按年利率6%计算，无相应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并依法予以调整。2017年4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应为17,430.48元，2019年8月20日至2020年4月1日期间，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应为3,959.65元，合计为21,390.13元。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3年。颂巢公司与康尼公司约定交货后3个月内付款，涉案最早一张送货单的付款时间为2016年9月27日前，如无法律规定的中止、中断情形，则诉讼时效期间至2019年9月27日止。根据颂巢公司提供的证据，颂巢公司曾在2019年2月26日本院组织双方进行的谈话中明确表示康尼公司还欠付颂巢公司加工费，颂巢公司将另行主张权利。颂巢公司随后也在2019年6月向一审法院寄交了起诉状等，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2日出具《通知》确认收到颂巢公司的起诉材料，只是告知颂巢公司需通过数字法庭立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的相关规定，前述情形符合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中断情形。诉讼时效中断的，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由此，颂巢公司于2020年2月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康尼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规定，判决：一、康尼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颂巢公司加工费153,776.70元；二、康尼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颂巢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21,390.13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1.被上诉人颂巢公司主张的款项是否真实存在，如存在是否应在本案中处理；2.颂巢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评析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康尼公司认为，被上诉人颂巢公司曾就康尼公司欠款提起51965号案件，在该案诉状中颂巢公司称双方没有合同，现其以涉案合同为据，主张颂巢公司在51965号案件之外另欠付合同款，系提供虚假合同。本院认为，首先，颂巢公司举证的涉案合同上均有康尼公司的盖章，尽管康尼公司否认双方签订有合同，但其在一、二审中对合同印章的真实性均未提出鉴定申请。至于康尼公司关于颂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系康尼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亦曾从事损害康尼公司利益的违法活动，故涉案加工合同、送货单涉嫌伪造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其次，已生效的51965号案件中颂巢公司的民事诉状上虽载明双方没有合同，但在该案审理过程中颂巢公司提供的证据中即有本案所涉合同，因该案系针对双方2016年8月8日的对账而提起的诉讼，本案所涉合同均未在该对账中涉及，故相关欠款亦未在51965号案件中审理。再次，涉案2016年6月13日、7月13日的合同虽签订在51965号案件的对账之日（2016年8月8日）前，但均不在对账单之中，且7月13日合同中部分产品交货在对账日之后；虽然颂巢公司提供了双方在7月13日签订的两份合同，但其关于因所涉产品材质差异故签订两份合同的解释，与常理不悖；至于2016年10月26日合同约定的加工数量，经查，该合同约定加工数量共计1,800本，与交货数量1,858本的差异亦符合常理。最后，关于在送货单上签字的计某1的身份问题，鉴于颂巢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康尼公司曾以计某1系其员工的身份为其购买了老年补贴，现康尼公司否认计某1的员工身份应当提供证据佐证，一审法院在康尼公司未能提供证据的情况下认定送货单上的签字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颂巢公司在本案中诉请主张康尼公司给付欠付款项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同一审法院的观点，不再赘述。综上所述，上诉人康尼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03元，由上诉人上海康尼文具用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清审判员 桂 佳审判员 王 峥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张子贝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