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76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家莲。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宇豪，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文浩，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金印印刷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岗贝路南一巷5-7号1-3楼。法定代表人：林俭，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赵煜，广东任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基智。上诉人唐家莲因与被上诉人广东金印印刷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印公司）、原审被告张基智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唐家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宇豪，被上诉人金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煜，原审被告张基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家莲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张基智向金印公司承担359605元货款以及以该货款金额为基数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唐家莲无需就案涉债务承担任何连带责任；2.判令金印公司或张基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认定错误，唐家莲虽作为广州市精滔印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滔公司）股东，但唐家莲与张基智离婚后，基于离婚协议之约定未再参与到精滔公司的实际运营之中，对精滔公司欠付金印公司货款的事实全不知情，且金印公司与精滔公司签订的合同中也未体现任何与唐家莲有关的信息。因而，要求唐家莲承担精滔公司债务于理不合、于法无据。（二）关于一审法院作出的唐家莲未履行清算组成员义务的事实认定，客观上系因张基智故意向唐家莲隐瞒清算事实所致，唐家莲不存在任何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主观故意或重大过失。（三）张基智曾以个人名义向金印公司出具《保证书》，以其全部财产对金印公司的债务提供担保，金印公司对案涉债务的责任承担有清楚的预期，精滔公司是否履行法定清算义务不会对金印公司的债权造成影响，客观上并未导致金印公司遭受损失。在本案中，唐家莲对精滔公司的清算行为主观上并没有故意或过失，客观上因张基智承诺对金印公司债务承担担保责任，也不会因精滔公司注销而造成无法追偿债务，金印公司实际并未遭受经济损失，故无权向唐家莲主张清算赔偿责任。（四）即便唐家莲需要就欠付金印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也应在张基智不能清偿金印公司债务的前提下，按照出资比例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五）本案立案及审判时案件案由均为“买卖合同纠纷”，一审判决书却将案件定为“清算责任纠纷”，在没有释明变更诉讼请求、也未重新指定举证期限或答辩期限的情况下，径行裁判，明显违反法定程序，侵害唐家莲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当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金印公司辩称，唐家莲上诉请求的事实及理由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唐家莲的上诉请求。张基智述称，唐家莲不清楚本案交易的具体情况，也没有参与交易。金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基智偿还拖欠金印公司的货款365518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365518为本金，从2019年8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唐家莲为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张基智、唐家莲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精滔公司于2008年6月20日经广州市荔湾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依法核准登记成立，注册资本50万元，实缴出资，股东为张基智（持股67%）、唐家莲（持股33%），张基智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唐家莲为公司监事。2019年9月24日，精滔公司形成决议，决定解散精滔公司，并成立以张基智为负责人，唐家莲、张基智为成员的清算组，对精滔公司的财产进行清算。同日，精滔公司向广州市荔湾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了清算组备案并获准备案。2019年9月24日，精滔公司刊登了清算公告，要求债权人在公告之日起45天内申报债权。后，精滔公司的清算组成员张基智、唐家莲出具了精滔公司清算报告。2019年11月11日，精滔公司的股东张基智、唐家莲召开股东会议同意注销精滔公司，同意清算小组出具的清算报告。同日，广州市荔湾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了精滔公司的注销登记。金印公司与精滔公司之间存在买卖交易关系。2018年9月5日，金印公司（供方）与精滔公司（需方）签订《商业购销合同》，约定：供方按需方要求及时供货，商品名称、规格、型号、数量及单价以双方协定为准；供方按生产厂家的规定实行质量保证；需方应提前三天向供方以书面形式提出供货要求，并注明商品名称、规格、型号、数量，供方在收到需方供货要求予以确认并落实供货；托运供方代办运输，运费需方支付；供方根据需方定购单开出“送货确认单”，并以此及收货签收单为依据开出发票交给需方，需方收到货物及发票后应及时签收或盖章确认，若有异议应在七天内提出；根据双方协定，供方供给需方货物的货款累计不超过二十万限额，需方应在收到货物后的60天内将货款通过电汇、支票、现金支付给供方，需方如在限期内提货超过限额，应先结清前期款项，供方再给予发货，逾期不付，供方有权停止供货。2018年9月6日，张基智作为保证人向金印公司出具《保证书》，记载：为确保精滔公司与金印公司销售协议之货款的履行，保证人自愿以其所有的财产对以上货款提供担保。诉讼中，金印公司提供2018年9月21日、10月29日、11月26日、12月21日的发票及对应送货单，证明其向精滔公司送货合计506603.2元；并提供客户部门明细账，确认精滔公司已付款252204.2元。张基智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确认交易及欠款金额。唐家莲称部分送货单上没有精滔公司或张基智的签章，其也没有参与公司经营。另查明：张基智、唐家莲于2013年4月11日登记离婚。广州市荔湾区民政局婚姻档案中备案的离婚协议显示：张基智、唐家莲签订离婚协议，约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开立的广州市华滔印刷助剂有限公司、广州市精滔印材有限公司，离婚后由男方继续经营，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与女方无关。一审庭审中，金印公司同意抵扣5913元货款。张基智称唐家莲从未参与精滔公司的经营，也未参与精滔公司清算工作。唐家莲称其基于张基智的要求同意作为清算组成员配合在清算及注销精滔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上签名，没有参与精滔公司清算工作。上述事实，有工商登记资料、商品购销合同、送货单、发票、客户部门明细表、离婚协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金印公司与精滔公司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金印公司提交了商品购销合同、送货单、发票、客户部门明细表等证据证明精滔公司尚欠货款365518元未予清偿。张基智作为精滔公司法定代表人确认上述交易及欠款情况，故一审法院对于金印公司提交的证据及作出陈述的真实性均予以采信，认定精滔公司在注销前应当向金印公司支付货款365518元。因金印公司与张基智均确认尚有5913元货款可抵扣，故抵扣后，精滔公司应当向金印公司支付货款359605元。关于张基智、唐家莲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应当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其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第二十三条规定：“清算组成员从事清算事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公司或者债权人主张其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张基智、唐家莲作为精滔公司的清算组成员，虽刊登了清算公告，但却无证据证实已书面通知了作为公司已知债权人的金印公司。故张基智、唐家莲在未对金印公司的债权进行清算的情况下，就以已清算完毕的清算报告办理了精滔公司的注销登记，对金印公司造成了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金印公司要求张基智、唐家莲支付货款359605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涉案购销合同约定精滔公司应在收到货物后60天内支付货款，而金印公司最后一次发货时间为2018年12月21日，故精滔公司的付款时间应在2019年2月20日前。现金印公司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从2019年8月1日起计付，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为宜。另，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给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同时取消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故一审法院调整逾期付款违约金以359605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付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付至上述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至于唐家莲抗辩称其没有参与精滔公司经营的问题，因本案为清算责任纠纷，不论唐家莲是否实际参与精滔公司经营，唐家莲作为精滔公司股东及清算组成员，在精滔公司清算时均应谨慎审查清算组是否已经履行书面通知已知债权人申报债权，所形成的清算报告是否真实，现唐家莲以其没有参与精滔公司经营，也没有参与清算工作，仅是同意作为清算组成员在注销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上签名为由，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于2020年6月30日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张基智、唐家莲支付金印公司货款359605元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以359605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付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付至上述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金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694.07元，由张基智、唐家莲共同负担。二审期间，唐家莲向本院提交一份一审传票及应诉通知书，拟证明一审立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在没有告知的情况下变更了案由。金印公司质证认为，本案案由一审已让金印公司明确是清算责任案由还是买卖合同案由，金印公司提出的是清算责任案由。张基智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其不懂涉及的法律问题。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庭审时，唐家莲、金印公司均确认金印公司在一审期间并未变更诉讼请求。二审庭审后，唐家莲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情况说明》，表示：（一）唐家莲本人并未签署精滔公司的清算报告；（二）市场监督局备案的精滔公司注销资料中没有清算报告；（三）唐家莲未从精滔公司清算分配中获取任何收益。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唐家莲是否应对本案货款359605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承担支付责任。本院具体分析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至2019年9月24日，精滔公司清算组决议解散精滔公司时，清算组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书面通知金印公司。精滔公司清算组针对已知债权人金印公司，并未履行法定的通知义务。张基智、唐家莲作为精滔公司清算组成员未按照前款法律规定履行通知义务，就办理了精滔公司的注销登记，因此对金印公司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至于唐家莲上诉主张一审变更案由，未重新指定举证期限或答辩期限，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本案中，金印公司并未变更其诉讼请求，一审根据案件实际情况变更案由，并不影响案件审理，唐家莲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情况认定本案为清算责任纠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而唐家莲作为精滔公司清算组成员，不论其是否实际参与精滔公司经营，在精滔公司清算时均应谨慎审查清算组是否已经履行书面通知已知债权人申报债权，是否形成清算报告及所形成的清算报告是否真实的义务，现其以未参与精滔公司经营及清算工作为由，主张无需承担支付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唐家莲与张基智一并向金印公司支付案涉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唐家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94.07元，由唐家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爽审判员 刘革花审判员 曹佑平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廖 晞韦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