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37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瞿国春，女，1982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代礼富，男，1971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艳红，福建通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岳峰，福建通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瞿国春因与被上诉人代礼富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6民初15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王小兰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瞿国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瞿国春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瞿国春受雇于代礼富，在其工地操作吊机的过程中摔落，导致严重受伤、满身疤痕，且留下了很多后遗症，经了解，后续整形需要花费200万元的治疗费，因此瞿国春有理由请求代礼富赔偿100万元。瞿国春受伤后从没有从代礼富那里得到一分钱的赔偿，代礼富把瞿国春的电话拉黑，逃避责任，一审法院完全不考虑瞿国春的伤情和后续整形治疗的需要，其认为代礼富的赔偿期已过是错误的。代礼富把瞿国春的电话号码拉黑，瞿国春考虑到代礼富手紧拿不出钱，加上那段时间瞿国春昏昏沉沉、有气无力，也不知道腿好不好看，没想到竟然超过了诉讼时效。瞿国春和房东签了协议，当时的意思是以后不管什么费用，都和房东没有关系了，但当时的律师并没有告诉瞿国春签字也代表对代礼富撤诉，只是说代礼富现在拿不出钱，可以三年内起诉他。既然有效期只有三年，瞿国春不可能不联系代礼富，一审判决认为瞿国春出院后没有再联系代礼富不是事实。事实上瞿国春出院后一直给代礼富打电话，想让代礼富赔偿，但代礼富的电话一直提示正在通话中，换了号码打通过一次，但第二次就打不通了。瞿国春当年没有见过法官，没和法官说过一句话，也没有开庭，只是给房东签了一个私了的普通保证书，本案一审法官给瞿国春看的那些文本不是瞿国春本人签字的。总之，一审判决对瞿国春诉求的100万元赔偿费用不予支持，极大地损害了瞿国春的权益，请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瞿国春的诉讼请求。 代礼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瞿国春在2009年8月13日受伤，后在2010年2月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而后又于2010年3月23日撤回对代礼富的起诉。2010年3月24日后，瞿国春未再向代礼富主张过权利，直至2019年12月11日，瞿国春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根据当时的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为一年，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早已经届满，瞿国春未在法定期间内提起诉讼，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同时，虽然瞿国春的诉讼时效已经届满，但是代礼富出于人道主义，自愿补偿瞿国春30000元，该补偿也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综上，瞿国春的上诉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瞿国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代礼富赔偿瞿国春误工费25400元（200元/天×127天，至鉴定评估报告出具之日）、护理费10950元（150元/天×住院73天）、交通费及住宿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50元（50元/天×住院73天）、鉴定费700元、营养费2190元（30元/天×住院73天）、精神损害赔偿金4000元、残疾赔偿金106648元，上述各项损失合计156538元；2.判令代礼富赔偿瞿国春后续治疗费84346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9年，曾国安将湖里区蔡塘村411号房屋的相关施工工程发包给代礼富，代礼富承接该工程后雇佣了包括瞿国春在内的数名工人进行施工。2009年8月13日，瞿国春在施工操作吊机的过程中从该房屋楼顶摔下，造成全身多处受伤。2009年8月13日至2009年8月25日瞿国春在厦门大学附属中山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瞿国春全身多发伤：1.全身多发骨折：左尺桡骨双骨折、右肱骨中段骨折、右耻骨上下支骨折；2.颅脑外伤：颅底骨折、颅内蛛网膜下腔出血、枕部头皮裂伤；3.胸部外伤：第9-11肋骨骨折、双侧肺挫伤；4.多处软组织损伤：左大腿根部皮肤逆行撕脱，颜面部皮肤挫伤，左小腿下端皮肤裂伤；5.急性失血性休克。2009年8月25日，瞿国春转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七四医院住院治疗至2009年10月26日出院。 2010年2月5日，瞿国春以发生上述事故受伤，2009年8月13日至2009年10月26日在厦门大学中山医院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七四医院住院治疗，2009年12月17日经福建正泰司法鉴定所参照工伤伤残标准评定为七级伤残，尚未完全治愈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代礼富、曾振伟，后又申请追加曾国安为被告，并提出如下诉讼请求：一、判令代礼富赔偿瞿国春医疗费1695元、护理费6185元、误工费160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440元、营养费15000元、交通费412元、残疾赔偿金678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69411元、伤残鉴定费700元、精神抚慰金40000元；二、判令曾国安、曾振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010年3月23日，瞿国春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撤回对曾振伟、代礼富的起诉申请书》，载明：“贵院受理的瞿国春诉代礼富、曾振伟、曾国安人身损害赔偿一案，现基于以下理由，瞿国春依法撤回对代礼富、曾振伟的起诉：1.因瞿国春与曾国安达成调解意向，为使调解最终顺利达成并发生法律效力，瞿国春决定先撤回对代礼富的起诉，对于代礼富依法应承担的责任，另行诉讼；2.因曾国安确认曾振伟参与发包及处理人身伤害相关事宜，均是以代理人的身份进行，本案发包人是曾国安本人。基于代理人的代理行为之法律后果应由委托人承受的法律规定，瞿国春依法撤回对曾振伟的起诉，并且瞿国春不再向曾振伟主张任何权利”。当日，一审法院依法口头裁定准许瞿国春撤回对代礼富、曾振伟的起诉，并记入笔录。同日，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瞿国春变更其诉讼请求为判令曾国安一次性赔偿瞿国春50000元，并与曾国安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曾国安一次性赔偿瞿国春50000元，该50000元曾国安应于2010年3月23日支付给瞿国春；二、今后瞿国春就本案事故不得再向曾国安主张任何权利（包括主张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伤残鉴定费、精神抚慰金、后续治疗费等一切费用的赔偿以及连带责任或其他任何责任）；三、本案案件受理费263元由曾国安承担。当日，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0）湖民初字第576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协议予以确认并送达了瞿国春、曾国安。2019年12月11日，瞿国春对代礼富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庭审中，瞿国春表示：曾国安已支付其赔偿金50000元；本案其第1项诉求的金额156538元是按照赔偿清单计算，其咨询了整形医院，修复左大腿疤痕需要200万元，第2项诉求的金额843462元是与第1项诉求凑了一个100万元的整数；事故发生后的第二、三年瞿国春曾发过信息给代礼富，说代礼富没有给一分补偿，但是发不出去；每年都有打代礼富的电话，想找代礼富要补偿，但是都打不通。代礼富则表示：在（2010）湖民初字第576号案件中瞿国春撤回对代礼富起诉后，瞿国春没有找代礼富要过补偿，代礼富也没有接到瞿国春的电话或者信息；根据法律规定，经济补偿的最长期限是三年，瞿国春的起诉已经过期；出于人道主义，代礼富同意补偿瞿国春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瞿国春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代礼富作为雇主依法本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瞿国春在2009年8月13日发生受伤事故后经住院治疗出院，并于2009年12月7日自行委托进行了伤残评定。之后瞿国春于2010年2月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代礼富赔偿其损失，此时诉讼时效中断。瞿国春于2010年3月23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对代礼富的起诉，一审法院于当日予以准许，故而诉讼时效应自2010年3月24日起重新计算。瞿国春在2010年3月23日撤回对代礼富的起诉后，应适用当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关于诉讼时效规定，即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瞿国春现没有证据证明其在2010年3月23日撤回对代礼富的起诉后，在当时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且代礼富亦表示瞿国春在2010年3月23日撤回对其起诉后至本案诉讼前未再向其主张过权利。而在本案庭审中，由于代礼富并未委托律师代理其参加诉讼，其提出“根据法律规定，经济补偿的最长期限是三年，瞿国春的起诉已经过期”，系其对法律关于诉讼时效规定（根据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的有限认知而提出，故不能苛求其能准确表达。代礼富的上述意见实际上就是主张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其不同意履行赔偿义务提出的抗辩。瞿国春于2019年12月11日提起本案诉讼，显然已超过诉讼时效，故对瞿国春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代礼富现出于人道主义自愿补偿瞿国春30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照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代礼富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瞿国春补偿款30000元；二、驳回瞿国春的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过程中，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瞿国春提出异议称，瞿国春在（2010）湖民初字第576号案件中只是和曾国安进行了调解，并没有撤回对代礼富的起诉，一审判决认定其在2010年3月23日撤回了对代礼富的起诉有误。除此之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未提出异议，依法予以确认。 针对瞿国春提出的上述异议，本院查阅了（2010）湖民初字第576号案件卷宗。该案卷宗第16-18页的授权委托手续体现瞿国春委托了福建丰一律师事务所的郑霞律师作为其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委托权限为：“除一般代理的权限外，尚有代为承认、变更、放弃诉讼请求；进行和解、调解；代为提起反诉、上诉。”该卷宗第132页的《撤回对曾振伟、代礼富的起诉申请书》落款部分体现有“瞿国春”三个字的签名字样，签字上摁有指模，落款时间为2010年3月23日。该卷宗第126-127页的《口头裁定笔录》载明：“经审查后，由于原告跟被告曾国安达成调解协议，现本院依法准予原告的上述申请。现口头裁定准予原告撤回对被告代礼富、曾振伟的起诉。”该笔录下方体现有“瞿国春”和“郑霞”的签名字样，落款时间为2010年3月23日。 二审中，瞿国春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一份，该图片显示：2019年11月14日下午16时51分，一方在“101108瞿国春案件沟通群（6）”中发出如下信息：“当事人你好，我今天第三次跟代礼富联系，他已经将我的手机号拉为黑名单，我换了两个同事的电话，能打通但是是拒接的，你看，是否还有必要继续找他协商，如果你认为有必要，我继续换手机找他，没有必要我就开始着手给你准备起诉状的事宜，今天或者明天你答复我吧”，2019年11月14日下午17点01分，另一方发出“起诉吧”的信息。瞿国春主张该微信聊天记录发生在律师和瞿国春之间，瞿国春拟以此证明其本人和律师均有和代礼富联系并向代礼富主张权利，瞿国春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针对该证据，代礼富质证称：该证据仅是聊天记录截图，没有提供原始载体以供核对，因此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关于瞿国春主张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即判令代礼富赔偿瞿国春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及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营养费、精神损害赔偿金、残疾赔偿金共计156538元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瞿国春于2009年8月13日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为此其曾于2010年2月5日提起民事诉讼，在（2010）湖民初字第576号案件中诉请代礼富赔偿其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伤残鉴定费和精神抚慰金，后瞿国春于2010年3月23日撤回对代礼富的起诉，故瞿国春要求代礼富承担上述赔偿责任的诉讼时效依法自2010年3月24日起重新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项有关诉讼时效的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因此瞿国春应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最迟在2011年3月23日前，具有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事由。瞿国春虽主张其曾通过发送信息及打电话的方式向代礼富主张权利，但未能就此提供充分证据，而其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的聊天日期为2019年11月14日，其聊天内容也无法证明瞿国春在2011年3月23日前曾向代礼富主张了权利，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鉴于瞿国春没有证据证明其在当时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其诉请代礼富向其赔偿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及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营养费、精神损害赔偿金、残疾赔偿金共计156538元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代礼富愿意出于人道主义补偿瞿国春30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予以照准。至于瞿国春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即判令代礼富赔偿后续治疗费843462元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本案中，该费用尚未实际发生，亦无证据证明其确定必然发生，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但一审判决认为该项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有误，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后续治疗费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并对该项诉求适用有关诉讼时效的法律条款有误，依法予以纠正，但一审判决驳回瞿国春诉讼请求的结论并无不当，可以维持；瞿国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有关诉讼费的计算有误，一并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00元，均由瞿国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王小兰 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 法官助理 张 艳 书 记 员 纪茗馨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