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民终4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继权，男，汉族，1971年6月14日出生，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章蕊璇，女，汉族，1972年3月11日出生，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 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忠江，上海建纬（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亚，上海建纬（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静，男，汉族，1962年6月20日出生，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茅红星，安徽纬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天源，安徽纬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胡继权、章蕊璇因与被上诉人李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2民初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继权及胡继权、章蕊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忠江，被上诉人李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茅红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继权、章蕊璇上诉请求：1、撤销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2民初7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李静的起诉，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静承担。理由是：（一）胡继权与李静之间属委托代理借款关系，胡继权不是本案适格主体。1、双方委托构成情况。李静为了将黄山泰华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华公司）股权、经营权转让给周剑峰，周建峰没有资金，在此背景下，李静委托胡继权先垫资并以其名义向周建峰出借该笔资金，以完成李静与周建峰之间将公司股权变为债权。李静2012年4月24日向胡继权出具《委托书》。为了防范胡继权代理借款的风险，双方同日签订《借款合同》。2、胡继权履行了委托义务。胡继权一审提交徽商银行转账电子回单2份、招商银行对账单3份、李静中信银行流水单2份，证明胡继权完成了委托义务，双方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具体如下:(1)李静个人账户2012年4月24日余额603146.39元，胡继权2012年4月25日15:51:51向周剑峰账户转账500万元，周剑峰2012年4月25日16:01:33向李静转账500万元，此时李静账户余额5603321.06元(含续存款利息174.67元)；李静2012年4月25日向胡继权账户转账500万元，此时李静账户余额603321.06元。(2)胡继权2012年5月18日向周剑峰转账500万元，周剑峰2012年5月18日向李静账户转账500万元;李静2012年5月18日向胡继权账户转账500万元。(3)胡继权2012年5月18日向周剑峰转账672万元，周剑峰2012年5月18日向李静账户转账672万元;李静2012年5月18日向胡继权账户转账672万元。(4)胡继权2012年5月18日向周剑峰转账700万元，周剑峰2012年5月18日向李静账户转账300万元;李静2012年5月18日向胡继权账户转账300万元;周剑峰2012年5月18日向李静账户转账400万元;李静2012年5月18日向胡继权账户转账400万元。(5)胡继权2012年5月31日16:03:01向周剑峰转账192万元，周剑峰2012年5月31日16:15:15向李静账户转账192万元;李静2012年5月31日向胡继权账户转账192万元。上述转账时间顺序说明，李静与胡继权之间无债权债务关系。3、2012年4月24日《借款合同》的性质及履行情况。从李静中信银行的流水时间上看，李静在收到周剑峰2564万元后归还给胡继权，未借款给胡继权，证明2012年4月24日《借款合同》的性质是防范胡继权的道德风险，李静没有履行出借义务。一审认定双方存在2564万元债权债务关系，认定事实错误。基于双方属委托关系的事实，胡继权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一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二）李静涉嫌虚假诉讼，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并移交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在本案之前，李静起诉过。在(2018)皖02民初54号案件中，经司法鉴定，《关于借款延期归还的说明》上“胡继权”签字不是胡继权所签。李静在开庭前撤回该案起诉。本案李静提供单方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所的鉴定。说明如果不是委托借款，李静无需在54号案件中提供《关于借款延期归还的说明》作为证据，在本案中，李静拒绝提交该证据，涉嫌虚假诉讼。（三）假设胡继权与李静之间形成2564万元债权债务关系，李静起诉超诉讼时效。《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一年，至2015年4月23日诉讼时效届满。李静2015年4月24日之后起诉，债权不应得到保护。一审以《还款承诺书》认定未超诉讼时效，张冠李戴。《还款承诺书》不涉及《借款合同》，李静没有证据证明承诺书中款项含案涉款。（四）一审认定章蕊璇承担责任错误。涉案《借款合同》未发生，即使承接了委托借款或签订了《借款合同》，该款并非用于家庭或经营活动，不构成夫妻共同债务。《借款合同》无章蕊璇签字，章蕊璇不应是被告，不应承担责任。涉案公司转在章蕊璇名下，系胡继权代为收取委托借款的方式，该方式李静同意。章蕊璇不因胡继权为李静的利益代理，或认可实现债权的行为承担责任。 李静庭审中辩称，（一）胡继权、章蕊璇称本案系委托代理借款关系，与还款承诺相背离，与其他证据相矛盾。首先，《借款合同》到期后，胡继权多次确认借款、承诺还款。1、胡继权、李静、泰华公司2013年5月20日签订《借款担保合同》，确认胡继权向李静借款2564万元。2、寿县公安局2014年10月17日对胡继权的询问笔录：“从李静团队处借了本金八千五百万，利息都还没算。”3、2014年12月3日的《还款承诺》。4、2017年5月31日的《关于借款延期归还的说明》。其次，胡继权申报泰华公司破产债权及周剑峰以股抵债清偿行为，进一步说明胡继权系周建峰的出借人，与李静不构成委托关系。胡继权2015年11月13日向泰华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之一为3647.04万元，理由为周建峰、泰华公司2012年4月25日向胡继权借款2564万元。泰华公司管理人2016年4月18日作出《债权初审意见》，认定泰华公司拖欠1564万元本金（2564万元-1000万元以股抵债）及利息。泰华公司2018年7月30日第三次债权人会议对上述债权予以确认。第三，李静根据《借款合同》分6笔转账给胡继权2564万元，履行了出借义务。（二）胡继权认为李静诉请超过诉讼时效不成立。第一，胡继权在借款到期后多次承诺还款。胡继权2013年5月20日确认《借款担保合同》，变更了还款期限。胡继权2014年12月3日在《还款承诺函》中再次确认拖欠李静借款2564万。胡继权2017年5月31日出具《关于借款延期归还的说明》，同意在2017年12月31日前归还借款本息。（三）章蕊璇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第一，胡继权、章蕊璇经营多家公司，是共同投资人、经营人。黄山挪亚典当有限责任公司章蕊璇持股10%，芜湖市挪亚财务咨询有限公司章蕊璇持股60%、胡继权持股40%，黄山瑞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章蕊璇持股83.33%。第二，章蕊璇对本案借款知情，且共同投资受益。《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周建峰将泰华公司40%股权作价400万元转让给章蕊璇，后泰华公司股东变更为胡继权、章蕊璇。章蕊璇受让股权时未支付对价，其完全知晓该股权转让系周建峰、泰华公司因拖欠胡继权借款，以股抵债清偿。 李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胡继权、章蕊璇立即归还借款本金2564万元及从2012年4月25日起至2015年10月24日每月按2%支付利息，自2015年10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至本金付清之日（截止起诉之日2019年6月24日利息为人民币39636405.92元）；2、诉讼费由胡继权、章蕊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31日，李静（乙方）与周建峰、张华、李敏（甲方）签订《泰华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将泰华公司股权整体转让给乙方。 2012年4月24日，李静与周建峰达成协议，终止2011年12月31日的协议，由周建峰代替李静行使原转让协议乙方（李静）所承担和享有的一切责、权、利。周建峰退还李静2372万元（按实际到账计算）。 2012年4月24日，胡继权与李静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胡继权因经营需要向李静借款2564万元（以实际到账为准），借款期限一年，借款费用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四倍计算，到期后支付。同日，李静向胡继权出具委托书：“本人李静委托胡继权将2564万元借给周建峰及泰华公司，借款收益与风险都由本人承担，与胡继权无关；胡继权应积极配合将借款及费用收回。” 2012年4月25日，周建峰、泰华公司（甲方）与胡继权（乙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2564万元。 自2012年4月25日至2012年5月31日，胡继权分5笔转账借给周建峰2564万元，周建峰分6笔转账归还李静2564万元，李静分6笔转账借给胡继权2564万元。 2013年3月18日，甲方胡继权与乙方周建峰、泰华公司签订《债权确认及股权权属确认协议》，该协议确定了周建峰为了履行和李静2012年4月24日签订的协议，向胡继权借款2564万元，并且为了确保甲方债权的安全实现，将泰华公司全资作价1000万元转让给甲方。在此之前，2013年3月10日，胡继权收购了李敏、张华在泰华公司各30%的股权，共作价600万元。章蕊璇收购了周建峰在泰华公司40%的股权，作价400万元。上述协议签订完后，各方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 2013年5月20日，甲方胡继权、乙方李静与丙方泰华公司签订《借款担保合同》，确认了胡继权向李静借款2564万元的事实，并载明因到期未能偿还，泰华公司为此笔借款提供担保，直至还清本息。 2014年12月3日，胡继权向李静、李敏出具《还款承诺函》，内容为“本人胡继权向你们所借的8564万元，以查志宏的名义借给安徽省阳光半岛文化发展有限公司7200万元整，以陈志萍名义借给安徽省阳光半岛文化发展有限公司5000万元整，若对方还款将以此款归还这些借款。特此承诺”。 另查明，2018年，李静在一审法院起诉胡继权和章蕊璇归还本案所涉2564万元及利息（(2018)皖02民初54号），后撤诉。在(2018)皖02民初54号及本案中，李静均提交了《关于借款延期归还的说明》，内容为“本人胡继权于2012年4月24日与出借人李静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借款金额2564万元，借款期限一年，从2012年4月24日到2013年4月23日。借款利息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息的四倍计算。到期归还本息。现已逾期肆年之多，由于本人资金非常困难，故请求延期归还，延期至2017年底，利息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息的四倍计算。”在(2018)皖02民初54号案件中，胡继权否认签名是其本人所写，申请笔迹鉴定，后一审法院委托安徽惠民司法鉴定所对该《关于借款延期归还的说明》“胡继权”签名进行了笔迹鉴定，鉴定结果是送检的“胡继权”签名字迹与法院指定样本上的胡继权签名字迹，两者不是同一人所写。本案起诉前，李静自行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就上述事项进行了鉴定，鉴定结果为检材上“胡继权”签名字迹是胡继权所写，并把该鉴定结论作为证据提交，由于胡继权不认可该鉴定报告，李静因此申请重新委托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胡继权与李静之间是否构成借贷关系。2、若构成借贷关系，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若构成借贷关系，胡继权妻子章蕊璇是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关于焦点1，2012年4月24日，李静与胡继权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李静借给胡继权2584万元。后李静从2012年4月25日至2012年5月31日先后分6笔转账给胡继权，总计2564万元，实际履行了出借义务。 胡继权提供了李静出具的《委托书》，证明胡继权借款给周建峰系受李静委托行为。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委托书》与《借款合同》同日所签，但《委托书》没有实际履行，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2013年5月20日，甲方胡继权、乙方李静与丙方泰华公司签订《借款担保合同》，确认了胡继权向李静借款2564万元，因到期未能偿还，用泰华公司为此笔借款提供担保，直至还清本息。若胡继权是受李静委托借款给周建峰，则胡继权没有必要向李静签订上述《借款担保合同》，并增加担保手续。 2013年3月18日，甲方胡继权与乙方周建峰、泰华公司签订《债权确认及股权权属确认协议》，该协议确定周建峰为了履行和李静2012年4月24日签订的协议，向胡继权借款2564万元，并且为了确保甲方债权的安全实现，将泰华公司全资作价1000万元转让给甲方。若如胡继权所说李静委托胡继权向周建峰借款，实际权利义务由李静承受，那么在泰华公司全资作价1000万元转让给胡继权，并且胡继权和章蕊璇办理了变更登记，此种情况必然严重影响到李静的实际权利，此时李静不可能对上述行为视而不见，否则明显不符合常理。 胡继权提交的银行转账流水凭证表明，涉案的2564万元每次都是先由胡继权转给周建峰，周建峰转给李静，李静再转给胡继权。因此胡继权认为该转账顺序能够证明其与李静之间并非是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为，由于李静与胡继权之间有《借款合同》，李静与周建峰之间有还款的约定，胡继权与周建峰之间也有《借款合同》，因此上述银行转账流水只能反映出各方当事人均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相关的支付义务。 综上，李静与胡继权签订的《借款合同》以及胡继权与周建峰、泰华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各自履行的合同，李静与胡继权之间是独立的借贷法律关系，与胡继权之间不构成委托借款法律关系。 关于焦点2，(2018)皖02民初54号案件中，经司法鉴定，“胡继权”签名与法院指定样本上的胡继权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的，应当符合相应条件，李静申请重新鉴定的理由并不充分，不予同意。虽然不予准许李静重新鉴定的申请，但是2013年5月20日，甲方胡继权、乙方李静与丙方泰华公司签订《借款担保合同》，确认胡继权向李静借款2564万元的事实及同意偿还该借款，并提供担保，直至还清借款本息。该合同可以视为李静与胡继权重新就还款达成新的合意。该合同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李静可以随时主张。2014年12月3日，胡继权向李静、李敏出具《还款承诺函》，内容为“本人胡继权向你们所借的8564万元，以查志宏的名义借给安徽省阳光半岛文化发展有限公司7200万元整，以陈志萍名义借给安徽省阳光半岛文化发展有限公司5000万元整，若对方还款将以此款归还这些借款。特此承诺！”虽然胡继权辩称该承诺书中涉及到的款项和本案无关，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可以认定该8564万元中包含李静出借给胡继权的2564万元。因此可以进一步证明胡继权认可李静出借的2564万元。综上，至李静在2018年起诉时，诉讼时效并未超过，并且导致诉讼时效中断，至本案再次起诉亦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3，根据《借款合同》，本案借款发生在胡继权与章蕊璇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胡继权因为经营需要向李静借款。根据李静提交的证据，胡继权和章蕊璇经营多家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因此本案胡继权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章蕊璇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关于本案利息。根据《借款合同》约定，利息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四倍计算。因2012年4月25日起至2015年10月24日的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高于24%年利率标准，故李静仅主张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2015年10月24日后，李静仍主张利息标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该标准未超过年利率的24%，应予以支持。胡继权辩称李静涉嫌恶意诉讼和虚假诉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胡继权、章蕊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归还李静借款本金2564万元及利息【利息以未付本金为基数，自2012年4月25日起至2015年10月24日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5年10月25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不超过年利率24%）计算付至本金付清之日】。 胡继权、章蕊璇二审中提交以下新证据：证据一：（2018）皖02民初54号案件庭审笔录，李静对2012年4月24日借款委托书的陈述是：“证据的真实性认可，我曾委托胡继权向周剑峰出借款，他让我签了委托书，款项被胡继权用于收购周剑峰在泰华公司的股权，原来的委托关系实际已经转化为借款关系”。证明：1、李静确认委托借款。2、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委托书未履行，李静与胡继权之间不构成委托借款法律关系，基本事实认定错误。证据二：周剑峰、张华、李敏、李静四人2013年3月18日致胡继权、章蕊璇《关于“泰华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及“协议书”声明》，声明中第3点李敏、张华承诺在周剑峰转让泰华公司股权给胡继权、章蕊璇时，无条件、无偿同胡继权、章蕊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无条件、无偿履行在办理股权转让登记手续所需的股东会决议和工商机关文件上签字确认；声明是张华、李敏、李静、周剑峰真实意思表示。证明：1、胡继权与周剑峰2013年3月18日签订的《债权确认及股权权属确认协议》实为让与担保，是李静等人真实意思表示，是李静等人处分权利的结果；2、泰华公司股份、资产转移至胡继权、章蕊璇名下，是李静等人的安排，是为回收委托借款的担保措施；3、一审判决书认定“这种情况必然严重影响到李静的实际权利，此时李静不可能对上述行为视而不见，否则明显不符合常理”有误。4、章蕊璇因受赠成为所谓股东，不应承担债务。证据三：李敏（李静之弟）向安徽省黟县人民法院申报泰华公司破产债权后，2017年4月14日的谈话笔录，“我代我哥哥支付给周剑峰和张华的股权转让款一千多万。”证明：李静已经购买了周剑峰、张华、李静等在泰华公司股权，并支付了价款，虽然股权未过户，从2011年到公司破产，李静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证据四：李静2019年5月向黟县法院起诉确认破产债权的民事起诉状，李静承认未催告胡继权还款。证明：李静的诉讼时效已经超过，李静在一审中提供的所有关于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均虚假。 李静质证认为：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胡继权曲解了李静的意见，李静陈述委托关系没有实际履行，是民间借贷关系，该陈述与李静在一审以及庭审中的表述不冲突。胡继权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证据二：真实性持有异议。第一，该证据一审没有提供。第二、声明中的股权转让协议真实存在，李静收购了周剑峰的股权，周剑峰回购；周剑峰向胡继权借款的目的是回购李静泰华公司的股权款，这是正当合理的理由和事实背景。申报破产债权时，胡继权确认1000万元是以股抵债，冲抵了周剑峰1000万元借款本金。所以股权无偿转让的说法不能成立，与本案其他证据相矛盾。证据三：证据没有原件，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不予确认。李敏的谈话有多次，李敏谈话笔录中的表述与本案无关联。证据四：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胡继权截取李静的陈述。本案诉讼时效中断是李静2018年6月向芜湖中院提起诉讼，不是以催告作为诉讼时效中断的理由，胡继权混淆了中断的依据以及事实。 本院经审核认为：证据一为人民法院的庭审笔录，真实性予以认定。根据笔录的记载，李静认可委托借款书的真实性，但同时陈述“原来的委托关系实际已经转为借款关系”，因此，庭审笔录不足以证明胡继权与李静之间存在委托借款关系。证据二为复印件，李静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定。证据三为人民法院谈话笔录的复印件，胡继权没有提供能确认谈话笔录与原件一致的证据，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定。且笔录中李敏的陈述与胡继权、周建峰、泰华公司2013年3月18日签订《债权确认及股权权属确认协议》以及胡继权、章蕊璇已实际取得泰华公司股权、胡继权向泰华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破产债权等事实矛盾，不能实现胡继权的证明目的。证据四李静未表示异议，真实性能够认定，但胡继权截取起诉状中“由于2013年5月20日签订《借款担保合》对主债务未约定还款日期，同时原告也未催告胡继权还款”的陈述，撇开《借款担保合同》《还款承诺函》等证据，属于孤立使用证据，证明目的不能成立。综上，胡继权、章蕊璇二审提供的新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 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以下事实： 1、胡继权、周建峰、李静之间汇付2564万元的具体时间为：（1）胡继权在2014年4月25日15时51分、5月18日9时45分、10时12分、10时23分、5月31日16时3分转账汇给周建峰500万元、500万元、672万元、700万元、192万元。（2）周建峰分别在2014年4月25日16时1分、5月18日9时58分、10时24分、10时44分、10时49分及5月31日16时15分转账汇给李静500万元、500万元、672万元、300万元、400万元、192万元。（3）李静在2012年4月25日16时29分、5月18日10时9分、10时30分、10时49分、12时49分以及5月31日16时22分分别转账汇给胡继权500万元、500万元、672万元、300万元、400万元、192万元。 2、二审庭审中，胡继权就借款利息等问题回答法庭询问时的陈述。审判人员：“你帮李静借款，你的利益在哪里？”胡继权：“在2011年时就有资金拆借，借款收回中的差额给我。”审判人员：“你借款给周剑峰的利息高于你从李静借款的利息”胡继权：“从一开始是利息是多少就是多少，是李静委托的也是他认识的人，在这个过程中有一年的时间我也找周剑峰要钱，要不到，李静也不好意思要，就跟我说这个借条有差额，我给李静借款2分利息，从合同上的时间是同时的，我借给周剑峰利息是3分。”审判人员：“你的利益就是这个利息差？”胡继权：“从书面上看是这样，但是这个风险不能让我承担，我也没有任何收益。这也是后来让我给李静打借条的原因。” 3、2020年6月1日，胡继权向本院提交《关于的说明》（实为《借款合同》《借款担保合同》）：“两份协议均系事后伪造。2014年10月，李静要求胡继权与其合作伪造《借款协议》，以泰华公司做担保伪造《借款担保协议》，直接目的是在泰华公司破产时能够更多地申报债权。在泰华公司破产初期，由于公安、法院调查严格，李静不敢拿出来申报债权。现泰华公司破产重组成功，李静要求胡继权配合申报，胡继权因惧怕通不过审计甚至会承担刑事责任而拒绝配合。因此，李静试图通过诉讼方式确认担保债权后再申报债权。另外，李静伪造胡继权签名，达到承认债权及时效中断的目的已经被证实。” 4、2020年6月30日，胡继权接受法庭关于《借款合同》《借款担保合同》调查时的陈述。审判人员：“为什么同一天有借款合同和委托书？”胡继权：“借款合同实际是后补的，大概在2014年底，一是李静为了防范我的道德风险，如果我要回来钱，我不给他的这个风险。另一个是周建峰诈骗案出现之后，新疆乌鲁木齐法院查封了泰华公司的土地和账户，这个项目进行不下去，就进入破产程序，之后我就按照李静的要求出具了借条…….在破产前按照李静的要求为了减少损失打了这个借款和担保，为破产申请债权做准备，后来李静一直没有申报，这个借款真实没有发生。”审判人员：“根据你6月1日提交的说明，伪造借款协议是2014年10月份，与你今天陈述不一致，是什么原因？”胡继权：“我只记得大概时间。首先这个事情是伪造的，一开始我有顾虑，时间肯定是2012年10月份之后。”审判人员：“你说的两个时间不一致。”胡继权：“具体时间我没有看。”审判人员：“既然没有看为什么有你的签字？这个协议是谁帮你起草的？”胡继权：“律师写的，我没有仔细看，我没有在意具体时间。”审判人员：你说借款合同和担保合同是2014年10月之后伪造的，你有无其他证据证明？”胡继权：“其他证据想不起来，这个我可以回去问章蕊璇。”审判人员：“你现在还有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借款合同和借款担保合同是后来伪造的？”胡继权：“没有。” 5、2020年6月30日，李静接受法庭关于《借款合同》《借款担保合同》调查时的陈述。审判人员：“为什么2012年4月24日同一天有借款合同又有委托书？”李静：“两份是同一天，起初胡继权长期借高利贷，当时我把黄山泰华项目卖给周建峰，周建峰没有钱给，一开始委托胡继权转借给周建峰，考虑到胡继权专业放贷，随后双方讨论胡继权要求转为借贷，因为胡继权是黟县人，这个项目也在黟县，他有两家典当公司一家在黄山，还有一家在芜湖，他需要土地权证用于典当，之后就签署了借款合同，签了之后我要求他将委托书撕掉，他当时说会处理，我以为他处理了。……如我委托他借款的话也是我承担责任。从一开始土地就抵押给他，后面又是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当时胡继权与周建峰的股权转让协议关于股权作价是1000万元，协议约定的其他的还有1000万和900万元利息，从这里看并不符合逻辑。” 本院认为，综合归纳当事人的诉、辩意见，结合二审庭审情况，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胡继权、李静实际履行的是《借款委托书》还是《借款合同》；2、李静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章蕊璇是否应承担责任。结合全案事实及有关法律规定，逐一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胡继权、李静实际履行的是《借款委托书》还是《借款合同》的问题。诉讼过程中，胡继权、李静对同一天既有《借款委托书》又签订《借款合同》，作了不同的解释，但综合全案证据，应该认定当事人实际履行的是《借款合同》，具体理由如下：1、胡继权二审中主张《借款合同》《借款担保合同》系伪造，不能成立。第一，胡继权在一审中未主张《借款合同》《借款担保合同》系伪造，其二审中才提出此项主张，不符合常理。第二，除了其单方陈述，胡继权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借款合同》《借款担保合同》系事后伪造。第三，胡继权关于《借款合同》《借款担保合同》伪造时间的陈述前后不一致，较为随意。第四，胡继权主张《借款合同》《借款担保合同》系伪造，与其在寿县公安局的问话笔录内容相矛盾。2、分析胡继权、周建峰、李静之间汇付2564万元的过程，每笔款项都是胡继权先转账汇给周建峰，周建峰收到款项后汇给李静，然后李静再汇给胡继权。此过程与胡继权、周建峰、泰华公司2012年4月25日签订《借款合同》，李静、周建峰2012年4月24日签订终止股权转让协议，李静、胡继权2012年4月24日签订《借款合同》等事实完全吻合。如果按照胡继权的主张，其受李静委托借款给周建峰，正常的转账汇款顺序应是李静先将款项汇付给胡继权，胡继权再汇付给周建峰。当然，在实际操作过程中，不排除有胡继权垫付资金先转账汇付给周建峰的可能。但结合案件有关事实和证据，此种可能性极小。因为，胡继权专业从事资金融通，不可能不防备垫付高达数百万元资金的风险。在风险没有保障的情况下将款项汇出，最合理的解释是胡继权本人出借此笔资金。胡继权与周建峰、李静分别订立的借款合同，是此种解释最有力的旁证。3、胡继权、李静、泰华公司2013年5月20日签订《借款担保合同》，确认胡继权向李静借款2564万元的事实及同意偿还该借款。如果胡继权是受李静委托借款给周剑峰，三方没有必要签订《借款担保合同》。4、胡继权与周建峰《借款合同》约定“借款费用按月息3分计算”，胡继权与李静《借款合同》约定“借款费用按同期银行借贷利息的四倍计算”，胡继权在二审庭审中就此问题的陈述为：“我给李静借款2分利息……我借给周剑峰利息是3分”，胡继权庭审中的陈述与合同的约定基本一致。而《借款委托书》中没有约定胡继权从事委托事务的报酬。上述事实能够印证双方实际履行的是《借款合同》，而不是《借款委托书》。5、胡继权、周建峰在2013年3月18日签订了《债权确认及股权权属确认协议》，约定为保障胡继权资金安全，周建峰将泰华公司作价1000万元转让给胡继权，且胡继权、章蕊璇已据此实际取得泰华公司的股权。上述事实能够证明胡继权与周建峰之间存在资金借贷的债权债务关系，从而说明胡继权与李静之间履行的不是《借款委托书》。胡继权二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将上述股权变更行为解释为让与担保，但胡继权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未提出此项主张，说明在订立合同时当事人之间不一定有这方面的意思表示，此种说法有可能是胡继权否认与李静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的托词。而且《债权确认及股权权属确认协议》中没有担保的意思表示，对照2019年《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71条第1款“[让与担保]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与债权人订立合同，约定将财产形式上转让至债权人名下，债务人到期清偿债务，债权人将该财产返还给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债务人到期没有清偿债务，债权人可以对财产拍卖、变卖、折价偿还债权的，人民法院应认定合同有效”的规定，上述股权变更行为不构成让与担保。胡继权的此点主张不应得到支持。 （二）关于李静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问题。胡继权、李静、泰华公司2013年5月20日签订《借款担保合同》，确认胡继权向李静借款2564万元的事实及同意偿还该借款，并提供担保，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该合同“可以视为李静与胡继权重新就还款达成新的合意，而在该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故李静可以随时主张”，适用法律正确。胡继权、章蕊璇主张李静提起本案诉讼已过诉讼时效，不能成立。 （三）关于章蕊璇是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与本起债务同期发生的胡继权借款给周建峰，为保证其债权，胡继权、章蕊璇取得了泰华公司股权。且胡继权2020年6月30日在接受法庭调查时，就有关问题明确陈述“其他证据想不起来，这个我可以回去问章蕊璇”，说明章蕊璇参与了胡继权在外的经营行为。因此，可以认定本案债务产生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据此，一审判决章蕊璇与胡继权共同承担还款责任，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胡继权与李静实际履行的是2012年4月24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双方存在2564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胡继权、章蕊璇上诉称本案涉嫌虚假诉讼，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8182元，由胡继权、章蕊璇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思民 审判员  胡小恒 审判员  王惠玲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 法官助理李红梅 书记员刁萌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