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91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福忠，男，1958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会丽，北京德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森，男，1949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红，北京市致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杨，北京市致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安福忠因与被上诉人李森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13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福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会丽，被上诉人李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红、王红杨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福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李森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森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法院应驳回李森诉讼请求。安福忠与关辛庄合作社签订《解除土地租赁合同协议书》解除双方所签《关辛庄村土地租赁合同》及关辛庄村委会将包括涉案土地在内的土地发包给瑞翔公司时，未就安福忠与李森之间所签《协议书》作任何处理,李森可以就此另行主张相关权利。二、李森与安福忠2008年所签《协议书》未实际履行,且未能有效履行的根本原因在于李森的违约行为,因此李森无权要求安福忠支付违约金。三、李森实际占用、使用土地行为亦违反了双方约定。一审没有认定李森的违约行为，协议约定30万元，李森只给了10万元，协议一直没有履行，一直是安福忠进行生产经营的。四、李森并无经济损失,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五、李森行为已经涉嫌犯罪,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查实,并将犯罪线索移送公安机关。李森辩称，一、李森与安福忠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该转租经过村委会批准，合法有效。2008年9月26日法律服务所制作了调查笔录，双方签订转租协议经通州区法院和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有效。其次，协议签订后李森已经将涉案土地交给安福忠，安福忠已经实际接管土地，双方协议签订在先，协议实际履行。安福忠行为违反协议书约定，构成违约。李森对土地投入大量资金，种植果树、新建房屋等，因安福忠违约行为造成李森经济损失。二、关于诉讼时效，村委会和安福忠存在多起诉讼，部分案件2017年才作出终审判决，这些案件又是李森原审起诉的依据。涉案土地被临时占用后又被安福忠占用，协议属于有效履行状态，本案未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安福忠的全部上诉请求。李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安福忠向李森给付违约金100万元；2、安福忠向李森赔偿经济损失131.8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安福忠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1月16日，安福忠与关辛庄合作社（原名称为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关辛庄经济合作社）签订《关辛庄村土地租赁合同》，约定：安福忠承租关辛庄合作社土地40亩，承租期限为2002年1月16日至2022年1月16日，租金为1600元／年。安福忠如需转租必须经关辛庄合作社同意方可转租。2008年5月1日，安福忠（甲方）与李森（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关于宋庄镇关辛庄村北台湾：从2002年1月16日-2022年1月16日所签定的租地协议转租李森一事，甲乙双方经过友好协商，签订协议如下：一、甲方现有承租土地40亩左右，以实际丈量为准（东至：×××村树，南至道，西至×××鱼池，北至×××庄头地界），因土地表层土壤太少，造成连年果树青黄不接，甲方自愿把土地转租给乙方。乙方负责改良种植的土壤，把现有地下的面沙清除走换黄土，最低保证1米左右深的黄土，并负责采摘园的各种果树的种植。乙方一次性付给甲方叁拾万元（包括土地租赁费、果树损失补偿金和地上物三间房及经营权）。租期自2008年5月1日至2022年1月16日止。二、甲乙双方必须按照本协议约定的事项履行，若有一方违约将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并给付守约方人民币壹佰万元的补偿金。三、本协议未尽事宜可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协议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四、本协议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执二份。甲、乙双方签订或盖章后即刻生效，如产生纠纷诉讼，由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管辖。2008年5月3日，李森给付安福忠10万元。2008年5月6日，李森与安福忠制作《关辛庄安福忠果园地上物清单》载明：杏树1387棵、水李子768棵等果树共计2779棵，浑槐树100棵等共计其他树木2102棵，棚子8间、平房6间，平房和棚子共计15000元，果树和房屋共计118370元，地租转流款196630元。2010年8月3日，安福忠（乙方）与关辛庄合作社（甲方）签订《解除土地租赁合同协议书》，约定：安福忠与关辛庄合作社一致同意解除双方于2002年1月16日签订的关辛庄村《土地租赁合同》，自2010年8月3日，安福忠不再是该土地的承租人，关辛庄合作社有权决定将该土地发包给新的承包人经营。就乙方未履行的租赁期，由甲方一次性向乙方支付土地流转费补偿款161000元，于2010年8月13日向乙方支付。三、该承包土地上的青苗、果树、建筑物、附属物及一切地上物，乙方必须保持完好，不得有拆毁行为，乙方作价439000元，由甲方于2010年8月13日向乙方支付，同时自2010年8月3日该承包土地上的青苗、果树、建筑物、附属物及一切地上物归甲方所有。此后，安福忠获得补偿款60万元。2010年8月6日，关辛庄村委会与瑞翔公司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承包土地面积62亩（北至×××界、南至×××沟、东至×××公司承租处，西至渔池），其中耕地62亩。承包期限为48年。瑞翔公司在与关辛庄村委会进行交接时对地上物进行补偿，包括树木、棚子及平房，补偿款共计439000元。后本案所涉土地由瑞翔公司实际占有。2011年，李森将安福忠作为被告，瑞翔公司、关辛庄合作社、关辛庄村委会共同作为第三人起诉至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案件审理过程中，法院进行现场勘验，双方确认的当时的土地现状为：涉案土地的西侧为李森承包的鱼塘，中间有铁丝网分隔，地东头有两处看护房，地内种有李子树、杏树和榆树，地的西南角设有临时板房一处，作为门房，地南路边可见放倒的石棉瓦及水泥杆，2010年9月瑞翔公司用铁围栏将涉案土地围了一圈。李森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称，现场倒地的石棉瓦及水泥柱，系其接收土地后建成的围挡，后被瑞翔公司放倒，用铁围栏围起；安福忠称该围挡系由其所建。后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通民初字第1441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石棉瓦围挡系李森所建。按照一般交易习惯，地上物清单有李森与安福忠的双方签字，应视为双方已经进行了交接，且根据李森已在涉案土地建起围挡，并支付安福忠转让价款10万元，应当认定合同签订后，安福忠已将涉案土地及地上物移交李森，李森亦实际进驻接管土地。确认李森与安福忠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012年4月23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2）二中民终字第0253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李森与安福忠签订的《协议书》有效，但同时认为“因安福忠与关辛庄合作社于2010年8月3日签订的《解除土地租赁合同协议书》，解除了双方于2002年1月16日签订的《关辛庄村土地租赁合同》，关辛庄合作社补偿安福忠60万元。后关辛庄村委会于2010年8月6日与瑞翔公司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将安福忠承包地在内的土地62亩发包给瑞翔公司经营。该承包合同在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期间经瑞翔公司另案起诉关辛庄村委会，经一审法院审理确认为有效合同。现本案所涉土地由瑞翔公司实际占有。因安福忠与关辛庄合作社签订《解除土地租赁合同协议书》解除双方所签《关辛庄村土地租赁合同》及关辛庄村委会将包括案涉土地在内的土地发包给瑞翔公司时未就安福忠与李森之间所签《协议书》作任何处理，李森可以就此另行主张相关权利。根据目前情况，安福忠与李森之间的《协议书》无法继续履行”，依此驳回李森要求安福忠继续履行《协议书》及要求将果园交还的诉讼请求。2014年2月27日，李森重新占有了涉案土地并建立了围墙进行了圈占。当时涉案土地上的树木、部分铁丝网拦以及李森陈述的平房、养殖设施等全部被损害。瑞翔公司将李森及柳德启、孙艳宾起诉至法院。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24日作出（2014）通民初字第15203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一、李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其占有的北京鸿天瑞翔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承包的土地腾退给北京鸿天瑞翔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二、李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七日内将其建在北京鸿天瑞翔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承包的土地周边的围墙拆除；三、李森、孙艳宾、柳德启赔偿北京鸿天瑞翔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房屋损失（五万元）、树木损失（八十万元）、围栏丝网损失（十五万元）、喷灌设备及地下管线损失（十万元）、养殖设施损失（二万元）等共计一百一十二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四、李森赔偿北京鸿天瑞翔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七日起至实际腾退之日止的租金损失，按照每年六万六千元的标准计算，于本判决第一项执行完毕之日起三日内执行清。后李森、孙艳宾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7）京03民终27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瑞翔公司与关辛庄村委会之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有效，且法院亦另案驳回了李森要求继续使用涉案土地的诉讼请求，故瑞翔公司享有该争议土地的使用权。现李森占用瑞翔公司承包的涉案土地缺乏依据。在已生效判决明确驳回李森要求继续使用涉案土地的请求，且涉案土地为他人实际占用的情况下，李森恶意将涉案土地转租给孙艳宾，孙艳宾将涉案土地转租给柳德启，对涉案土地地上物进行破坏。结合李森、孙艳宾、柳德启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综上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李森、孙艳宾与柳德启应共同赔偿损失并无不当。一审庭审中，李森向法院提交《请示》1份和安福忠与李森在宋庄镇法律服务所签订的调查笔录，《请示》载明：安福忠请示关辛庄村委会，请求将果园转租给李森，但不准挖沙、运沙、卖沙，关辛庄村委会在请示落款处加盖公章，请示落款时间为2008年。调查笔录中显示安福忠回复内容为：1、是40亩土地的经营权至2022年1月16日；2、地上物苗木及房屋，其中地上物作价30万元；3、关于在转租期内的租金由我安福忠交纳，转租期限为13年期间租金共20800元由李森于2008年10月30日前一次交纳给我，以每到交纳日期由我安福忠向村委会交纳。如遇国家征、占地，地上物及土地经营权补偿归李森所有。承包期满后，由李森直接与村委会协商续租事宜。安福忠表示《请示》确实是其本人签署的，但是安福忠签字的时候并没有盖章，签完字之后李森就把请示拿走了，调查笔录上是安福忠本人签字，但安福忠签字时是空白的，司法所也没有问过安福忠问题，也没有宣读过内容。一审经询问，李森表示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李森给付安福忠30万元，此费用包含土地租赁费、果树损失补偿金和地上物三间房及经营权。后双方在交接清单中确定了地上物和租金的金额。因交接清单中的金额高于30万元，李森认为应同比例下调。李森给付安福忠10万元，2009年1月31日李森连同周拥纲、孙艳宾三人去安福忠家送20万元现金，安福忠表示暂时放在李森处。后安福忠在未经李森同意的情况下，违反约定解除了其与关辛庄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瑞翔公司于2010年9、10月份强行收回土地，将地上物破坏，给李森造成如下损失：1、地上种植的果树损失，包含大概有2000棵核桃树和枣树，3000棵富士苹果树；2、租赁土地北侧建设的三间房屋；3、改良土壤的费用，之前是沙土地，李森经过改良后变成黄土地，花费2万元左右；4、一口150米深的机井；5、石棉瓦围挡，花费30万元；6、2014年建成的围墙花费的人工费和水泥费40万元左右；7、自2008年至2014年期间雇佣三人花费的看护费共计60万元。前五项损失均是发生在安福忠与关辛庄村委会解除合同之前。后李森于2010年11月强行收回土地后一直由李森占有使用，2020年6月初，瑞翔公司将围墙扒开，进入涉案土地种树。安福忠不认可李森陈述的事实，其表示当时双方约定给付30万元对价包含租金、地上物，但李森表示当时仅有10万元，安福忠收到10万元后，李森并没有实际接管土地，其后一直由安福忠种植。2010年，安福忠找到李森要求其给付20万元，如果不给安福忠就与关辛庄村委会解除合同，并表示可以退还李森之前交纳的10万元，但李森不同意，因为李森没有给付另20万元，故安福忠与关辛庄村委会解除了承包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李森与安福忠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根据双方签订的地上物清单及支付转让价款10万元的事实，协议书签订后，安福忠已将涉案土地及地上物移交给李森，李森已实际接管土地。鉴于李森与安福忠所签订合同生效在先，且已实际履行，安福忠未与李森依法解除合同，又与关辛庄合作社签订《解除土地租赁合同协议书》，安福忠的行为违反《协议书》的约定，构成违约，考虑到已生效的判决明确驳回李森要求继续使用涉案土地的请求，李森有权要求安福忠承担违约责任，但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法院根据安福忠与关辛庄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关于地上物的补偿情况及交接清单中确认的地上物对价和地租转流款费用的比例，考虑安福忠的过错程度，李森与安福忠签订协议的履行期限，及李森已实际给付10万元款项的事实，兼顾公平原则，一审法院酌定安福忠应承担的违约金金额为44万元。关于李森主张的过高部分，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已生效判决明确驳回李森要求继续使用涉案土地的请求，且涉案土地为他人实际占用的情况下，李森不当将涉案土地转租给他人，对涉案土地地上物进行破坏，李森无权要求安福忠承担。故关于李森要去安福忠赔偿经济损失131.8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安福忠针对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是指民事权利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在法定的时效期间内不行使权利，当时效期间届满时，债务人获得诉讼时效抗辩权。本案中，李森并不属于不行使权利的情形，故关于安福忠辩称李森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安福忠给付李森违约金44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二、驳回李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安福忠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森与安福忠签订之《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之规定，合同有效。现李森起诉认为安福忠违反合同约定，要求安福忠承担违约责任。安福忠一审中即已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2012年4月23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二中民终字第02532号民事判决书已经明确认定安福忠与李森之间的《协议书》无法继续履行，同时认定“因安福忠与关辛庄合作社签订《解除土地租赁合同协议书》解除双方所签《关辛庄村土地租赁合同》及关辛庄村委会将包括案涉土地在内的土地发包给瑞翔公司时未就安福忠与李森之间所签《协议书》作任何处理，李森可以就此另行主张相关权利”。李森最迟在接到上述判决时即应当知道其权利已经被侵犯，应向安福忠主张权利。李森于2019年4月12日提起诉讼，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现李森未能就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的相关事由提供相关证据。安福忠关于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意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13381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李森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344元，由李森负担（其中11880元已交纳，剩余1346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900元，由李森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全奕颖审 判 员 潘 蓉审 判 员 邢 军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张燕欣法官助理 陈 雁法官助理 冯 妍书 记 员 田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