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95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黄伟梅，男，1977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揭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鹏，广东鹏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春花，广东鹏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市庆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榕树塘街。法定代表人：王树雪，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彩燕，广东九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伟梅因与上诉人广州市庆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悦公司）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88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独任审理。上诉人黄伟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春花，上诉人庆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彩燕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伟梅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庆悦公司向黄伟梅返还押金2000元、2020年的费用4028元及车辆登记证书；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庆悦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首先，讼争双方之所以签订案涉《车辆合作经营合同》，是因个人不能以自己名义经营货车运输业务，必须借用庆悦公司的道路经营运输资质才能从事货物运输。故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就是通过挂靠借用庆悦公司名义为案涉车辆办理道路运输证。现由于国家政策调整，从2019年1月1日起，交管部门不再为总质量4.5吨及以下普通货车配发道路运输证，黄伟梅的案涉车辆属于政策调整范围，导致其可以自己名义经营货物运输业务，无需再挂靠庆悦公司，其签订案涉合同的目的已丧失，相当于发生了情势变更，应允许其解除合同。若继续履行原合同，将加重黄伟梅的运营成本，对其显失公平。其次，因黄伟梅的案涉车辆是借用庆悦公司名义经营的，因此办理保险、年审等业务时需庆悦公司配合才能完成，故案涉合同才约定由庆悦公司组织季审、年审、学习等事宜。但该事项并非是合同目的，只是实现借用营运资质的附属义务，而且办理车辆保险、税费、年审等事项可由黄伟梅自行完成。现由于情势变更原因，庆悦公司仍按之前合同约定收取季审、营运证费用，对黄伟梅不公平。庆悦公司也无证据显示其在2020年为黄伟梅提供了服务，而且2020年3月之后的费用并未实际产生，其收取整年的费用无依据，应予退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黄伟梅应承担违约责任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请求改判支持其上诉请求。庆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2.改判黄伟梅赔偿庆悦公司2021年至2023年度履行合同的预期利益损失3412.75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本案诉讼费由黄伟梅承担。事实与理由：首先，黄伟梅与庆悦公司签订的《车辆合作经营合同》约定挂靠期限为五年，从2018年7月6日起至2023年7月6日止，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从2018年1月31日起至2023年1月23日止。其次，一审判决已查明案涉合同除让黄伟梅获得货物道路运输营运资质外，还约定由庆悦公司代缴各项税费、保险，季审、年审等业务也是庆悦公司组织完成的，挂靠经营只是合同目的之一。现双方履行合同不足2年，黄伟梅无故起诉要求解除合同，其构成根本违约，损害了庆悦公司的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庆悦公司有权要求黄伟梅赔偿合同履行后其可获得的利益。最后，庆悦公司仅要求黄伟梅赔偿合同履行后可期待利益的30%部分，一审判决不支持庆悦公司的该项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黄伟梅在合同期内且庆悦公司未违约的情况下要求提前解除合同，严重损害了庆悦公司的合法权益，构成根本违约，依法应赔偿庆悦公司履行合同后可获得的利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改判支持庆悦公司的上诉请求。庆悦公司针对黄伟梅的上诉请求辩称：黄伟梅在合同期内要求解除合同构成违约，庆悦公司无需向其退还押金及服务费，且庆悦公司已为其提供了服务。车辆登记证书不是庆悦公司遗失的，且黄伟梅可以补办，请求驳回黄伟梅的上诉请求。黄伟梅针对庆悦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首先，黄伟梅是因国家政策调整才要求解除合同的，若继续履行案涉合同，黄伟梅继续向庆悦公司支付费用，将加大黄伟梅的运营成本，对其显失公平。其次，庆悦公司在2020年并未向黄伟梅提供运输证，收取费用明显不合理。即使庆悦公司提供了相关服务，2020年3月之后的费用并未实际产生，其收取2020年全年的费用缺乏依据。最后，黄伟梅并未违约解除合同，庆悦公司应向其退还押金2000元。综上，请求驳回庆悦公司的上诉请求。黄伟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黄伟梅是粤Ａ×××××货车所有权人；2.解除双方签订的《车辆合作经营合同》；3.庆悦公司返还押金2000元、收取的2020年费用4028元及车辆登记证书，并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协助黄伟梅办理车辆过户手续；4.诉讼费由庆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7月，黄伟梅将自有车辆挂靠在庆悦公司名下经营，双方签订《车辆合作经营合同》，自2019年1月1日以后总质量4.5吨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不再配发道路运输证，涉案合同已经达不到挂靠管理的目的，庆悦公司拒不交还车辆登记本、不将车辆过户回黄伟梅名下，亦不返还押金，故诉至一审法院。庆悦公司针对黄伟梅的诉讼请求辩称：确认黄伟梅是粤Ａ×××××货车的所有权人。黄伟梅要求解除合同以达到不履行合同目的，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所以庆悦公司才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黄伟梅赔偿庆悦公司可期待利益损失。根据合同约定，在合同期内黄伟梅将该车迁出或内部转让，保证金不予退还，因此庆悦公司不同意退还押金。庆悦公司在2020年为黄伟梅提供了相应的服务，故不同意返还4028元的费用。车辆登记证书已经遗失，但可以补办，协助办理过户手续应当是由黄伟梅协助庆悦公司办理，而非庆悦公司协助其办理。庆悦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黄伟梅赔偿庆悦公司2021年至2023年度履行合同预期利益损失3412.75元[（4528元/年×2年+4528元/年÷365天×187天）×30%]；2.解除双方于2018年7月签订的《车辆合作经营合同》，黄伟梅协助庆悦公司将粤Ａ×××××车辆过户至黄伟梅名下，过户费用由黄伟梅承担；3.诉讼费由黄伟梅承担。黄伟梅针对庆悦公司的反诉请求辩称：不同意支付庆悦公司的预期利益损失。黄伟梅之所以与庆悦公司签订涉案《车辆合作经营合同》，其目的是通过庆悦公司的名义为涉案车辆登记上牌及办理营运证，从而能够得以从事普通的货物运输活动，但现在交通部已经发文通知自2019年1月1日起各地的交通运输管理部门不再为总质量4.5吨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配发道路运输证，黄伟梅的车辆是在4.5吨以下的，属于政策调整范围之内，继续履行合同对黄伟梅显失公平，因此根据民法和合同法关于情势变更原则，黄伟梅要求解除双方的合作经营合同，合法有据，不存在任何违约情况，也无需再赔付庆悦公司的利益损失。同意解除双方签订的涉案《车辆合作经营合同》，同意过户费用由黄伟梅承担，诉讼费应当由败诉方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庆悦公司与黄伟梅签订的《车辆合作经营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交通运输部办公厅关于取消总质量4.5吨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道路运输证和驾驶员从业资格证的通知》颁布后，黄伟梅确实无需再挂靠庆悦公司取得运营许可证，但纵观涉案合同约定，合同除让黄伟梅获得营运资格外，还约定涉案车辆的各项税费、保险费均由庆悦公司代缴，季审、年审、学习等事项亦由庆悦公司组织完成，黄伟梅需向庆悦公司交纳服务费，即挂靠经营只是合同目的之一，双方约定的其他权利义务仍需双方遵行，因涉案合同约定合同有效期为五年，自2018年1月31日起至2023年1月31日止，现合同未到期，黄伟梅拒绝继续履行合同，构成违约。黄伟梅作为违约一方提出解除合同，庆悦公司表示同意并要求将挂靠在庆悦公司名下的车辆变更至黄伟梅名下，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车辆因办理过户手续产生的费用应由黄伟梅自行承担。同时，黄伟梅应依照合同约定承担相关的违约责任，故对于黄伟梅诉请要求庆悦公司退还保证金2000元及2020年的费用4028元，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至于庆悦公司主张的预期利益损失，因庆悦公司并未举证证实其实际损失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庆悦公司收取的保证金已经足以弥补庆悦公司在本案中的损失，故对于庆悦公司主张的预期利益损失3412.75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黄伟梅无证据证实庆悦公司持有涉案车辆登记证书拒不交还，故对于黄伟梅诉请要求庆悦公司返还车辆登记证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20年6月17日判决：一、确认粤Ａ×××××车辆（发动机号：H4048584、车架号：LJ11KBBC5J1300223）为黄伟梅所有；二、解除黄伟梅与庆悦公司于2018年7月6日签订的《车辆合作经营合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黄伟梅协助庆悦公司将粤Ａ×××××车辆过户至黄伟梅名下，过户费用由黄伟梅承担；三、驳回黄伟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庆悦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600元由黄伟梅负担，一审反诉受理费25元由庆悦公司负担。二审另查明：2018年7月6日，庆悦公司与黄伟梅签订《车辆合作经营合同》，约定黄伟梅将其出资购买的车辆（车牌号粤Ａ×××××，发动机号H4048584，车架号LJ11KBBC5J1300223）注册在庆悦公司，以庆悦公司名义经营。黄伟梅是该车辆的所有权人及实际支配人，庆悦公司仅为该车登记车主。案涉车辆挂靠在庆悦公司期间，黄伟梅向庆悦公司交纳服务费每年800元，直至车辆迁出为止。合作期间，黄伟梅向庆悦公司交纳保证金2000元。该保证金在合同签订之日，由黄伟梅一次性付清，合同期满，若黄伟梅完全履行合同，由庆悦公司无息退还；在合同期限内，黄伟梅将车辆迁出或者内部转让，保证金不予退还；合同期满后，黄伟梅未按期将该车迁出，保证金不予退还。涉及合作车辆的相关税费均由庆悦公司代交（营业税除外），庆悦公司有权向黄伟梅收取因代交或垫付而产生的人工、车旅、资金利息等费用。黄伟梅于当年1月10日前将需要由庆悦公司代交的相关税额交给庆悦公司。车辆挂靠期限为五年，从2018年7月6日起至2023年7月6日止。合同期满后如双方未续约，黄伟梅需在合同期满后15日内将该车迁出，迁出所需费用由黄伟梅承担。庆悦公司有权对车辆车主和驾驶员进行法律法规的宣传教育，对违法乱纪行为予以制止，有权按本协议约定向黄伟梅收取各种费用。庆悦公司为黄伟梅代买保险，保险费用由黄伟梅于当年1月10日前付给庆悦公司。黄伟梅必须保证注册车辆统一由庆悦公司购买保险，等。2018年7月6日，黄伟梅向庆悦公司支付押金2000元。2020年1月10日，黄伟梅向庆悦公司支付2020年费用4028元。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根据讼争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庆悦公司是否应向黄伟梅返还押金2000元、2020年费用4028元及车辆登记证书问题；2.黄伟梅是否应赔偿庆悦公司预期利益损失3412.75元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经查明，讼争双方签订的《车辆合作经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黄伟梅以2019年1月1日后案涉车辆无需道路运输证为由主张解除合同，庆悦公司亦在一审反诉请求解除合同，应视为双方对解除合同达成了一致意见，故一审判决解除案涉合同，确认案涉车辆为黄伟梅所有，并将车辆过户至黄伟梅名下，合理有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根据案涉合同约定，庆悦公司除了为案涉车辆提供道路运输证并以该公司名义经营外，还要为案涉车辆代缴各项税费、保险费及对驾驶员进行安全教育等，黄伟梅为此应向庆悦公司支付相应费用，即案涉合同实际为双务合同。案涉合同期限为五年，黄伟梅在合同期内要求提前解除合同，在一定程度上构成违约，故一审不支持其要求庆悦公司返还押金2000元及已支付的2020年费用4028元的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黄伟梅现也无证据证明案涉车辆登记证书由庆悦公司实际持有，其要求庆悦公司返还该证书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黄伟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庆悦公司在一审同意解除案涉合同，虽然合同提前解除后其的确存在预期利益损失，但如前所述，其无需向黄伟梅返还押金2000元，且其已向黄伟梅收取了2020年的费用，合同解除后其也无需再为案涉车辆提供相关服务，故基于公平合理原则，本院对庆悦公司主张的预期利益损失3412.75元，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黄伟梅、庆悦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伟梅提起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黄伟梅负担。广州市庆悦运输有限公司提起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广州市庆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徐玉宝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刘晓妍张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