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2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叔华，男，1964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城南房地产物业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上城区东宝路33号二楼201室。 法定代表人：王建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洵熙、姜新，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叔华为与被上诉人杭州城南房地产物业公司（以下简称城南物业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民初5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指定审判员崔丽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叔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城南物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遗漏事实、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其一是城南物业公司在与金叔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是否有隐瞒目标公司即杭州中晖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晖物业）已对外做出重大担保一事；其二是金叔华的撤销权是否已经过了期限。金叔华于2015年11月12日与城南物业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城南物业公司将其持有的中晖物业70%股权以56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金叔华。该交易通过第三方股权交易中心进行挂牌交易，金叔华为此支付交易费用2.8万元。但在该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前，即在2015年9月15日，中晖物业对外作出了一个750万元的担保，并签订了担保书。金叔华于2019年8月初，因中晖物业公账户资金被法院划扣，去法院了解后才得知中晖物业对外提供担保一事，进而引发本诉。2.城南物业公司在转让中晖物业的股权时存在隐瞒的行为与事实。作为转让股权一方的城南物业公司有义务向受让人即金叔华告知中晖物业对外担保情况，该义务是法定的义务，是其作为转让方应尽的责任。但是，在交易股权过程中，包括商务谈判与签订合同的过程中，城南物业公司均未采用口头或书面方式将中晖物业对外提供担保一事向金叔华进行告知和提示。一审期间，城南物业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完成上述法定告知义务。一审法院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受让方已对目标公司即中晖物业有全面了解，进而推定就免除城南物业公司的告知义务。这种推定明显错误。3.金叔华的撤销权未过期限。一审法院认为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下城法院）在审理（2018）浙0103民初1706号案时，将诉讼材料分别向中晖物业新旧登记地址进行了送达，后又于2018年5月2日进行了公告送达，进而推定中晖物业已经知晓此事，并推定作为中晖物业的法定代表人金叔华也从此该知晓此事。该种推定完全错误且与事实不符。（2018）浙0103民初1706号案件系采用公告送达方式，公告期满视作送达程序完成，是一种拟制送达，其法律后果只能涉及中晖物业，不能再次推定金叔华已经知晓中晖物业对外担保一事。关于金叔华何时知晓中晖物业对外担保一事，应当以事实与其他证据予以证明。金叔华是在每月例行对中晖物业的公账户进行对账时，即2019年8月初在对账时，发现中晖物业公账户内有2万余元款项被法院划扣，进而去法院了解才得知中晖物业因对外承担担保责任而被法院执行，同时，下城法院于2019年6月24日因中晖物业未依法承担担保责任对金叔华采取限制消费令并进行了公示。如果推定金叔华知晓中晖物业对外担保一事，也只能从该时点起算和推定。但不论从事实上知晓此事的时间（2019年8月初）还是从对金叔华直接采取后措施之日（2019年6月24日）起算，金叔华的撤销权均未过期限，一审法院认定该期限已过，属事实认定错误与法律适用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城南物业公司辩称，一、城南物业公司不存在欺诈行为,也没有欺诈故意。城南物业公司在杭州产权交易所公开转让持有的中晖物业的股权期间,严格按照产权交易所的交易规则披露转让资产信息,未有隐瞒行为。城南物业公司转让的股权不存在任何抵押、质押等为第三人设置的权利,转让不存在任何障碍,而中晖物业是否对外提供担保既不属于产权交易所交易规则要求披露的信息,且城南物业公司也从就中晖物业对外担保事宜作出任何承诺和声明,故城南物业公司的股权转让行为严格遵守法律规定和相关交易规则,不存在任何欺诈行为。且城南物业公司在作为中晖物业的股东期间,不负责中晖物业的具体经营,也未对中晖物业的任何对外担保事项进行过表决,因此城南物业公司并不知悉中晖物业存在对外担保,不存在欺诈的主观故意。二、金叔华并未受到欺诈,也未陷入错误的意思表示。在股权交易过程中,受让方有权利和义务对目标公司中晖物业进行尽职调查,以确定交易价格是否合理以及是否要受让股权。因中晖物业提供对外担保的债权人系银行,按照正常的尽职调查流程,可以以调取企业征信报告的形式查询中晖物业的对外担保情况,因此本案无法排除金叔华本就了解中晖物业对外担保情况,但基于对中铁系公司偿债能力的信任和对中晖物业的商业价值判断参与竞拍的可能。且在双方签订的《股权受让书》中,明确载明受让方对目标公司中晖物业已经有了全面了解,更佐证了金叔华对中晖物业的对外担保情况知悉后才签订该协议。故金叔华并未受到欺诈,也未因欺诈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三、即使金叔华受到了欺诈,但主张撤销的权利已经消灭。中晖物业于2015年9月对外签订保证合同,而在杭州市下城区法院(2018)浙0103民初1706号案件的诉讼过程中分别向中晖物业变更前后的公司注册地址邮寄了诉状等资料,因为被退回而于2018年5月2日进行公告送达,7月2日应视为已经向中晖物业送达完毕,可视为作为中晖物业法定代表人的金叔华知道中晖物业所涉的对外担保事项。故金叔华主张撤销的权利应自2018年7月2日起开始起算,至金叔华2019年9月起诉,已经超过了一年的除斥期间,撤销权消灭。四、金叔华诉请实为恢复原状,已无现实可能和必要。城南物业公司在将中晖物业股权出售给金叔华时,中晖物业系一家净资产几乎等同于账面资金的企业,且中晖物业还掌握了田逸之星小区的前期物业服务项目,一旦田逸之星小区得以正常交付,金叔华可以通过该项目稳定盈利,这也是金叔华愿意溢价购买中晖物业股权的重要原因。如今,经金叔华的经营,中晖物业账面已无现金资产,目前也没有任何可运营项目,等同于一家空壳公司,现金叔华要求城南物业公司返还的金额涵盖了其为取得中晖物业股权支付的全部资金,有违公平原则。五、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金叔华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实际系因其商业判断和运营失误,试图以请求恢复原状的形式弥补损失,有违诚实信用原则,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叔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金叔华与城南物业公司于2015年11月12日、2016年5月3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城南物业公司向金叔华退回股权转让款56万元；3.城南物业公司赔偿金叔华实际损失2.8万元；4.城南物业公司以58.8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3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向金叔华赔偿损失至付清58.8万元止；5.案件诉讼费由城南物业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11月12日，金叔华与城南物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城南物业将其持有的中晖物业70%股权以56万元转让给金叔华。该协议中载明“受让方已全面阅读并充分理解和掌握了本次股权转让的全部资料及有关情况，对挂牌转让标的作了充分调查了解，对挂牌转让过程已无异议”。2015年12月3日，金叔华向杭州企业产权交易中心支付股权转让款56万元。 2015年12月10日，金叔华与城南物业公司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城南物业公司将持有中晖物业30%的股份零价格转让给金叔华，城南物业公司所欠中晖物业工资346184.05元由金叔华承担，中晖物业账户上留有的资金69260.22元归金叔华所有，自协议签订之日起，中晖物业一切事宜由金叔华全权处理解决，城南物业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自协议签订之日起城南物业公司将中晖物业的营业执照正副本、税务登记证正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正副本、资质证书正副本、开户许可证、银行账户、账本、公章、财务专用章等相关资料一并移交给金叔华，并配合金叔华做好相关的工商变更手续。 2016年5月31日，中晖物业形成“关于同意转让股权的决定”的股东会决议一份，载明同意城南物业将中晖物业70%股权转让给金叔华，同意浙江中铁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房地产”）将中晖物业30%股权转让给金叔华，转让后金叔华占注册资本的100%，公司类型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同日，金叔华还与城南物业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城南物业将拥有中晖物业70%的股权转让给金叔华，转让价款为70万元，转让基准日为2016年5月31日。同日，金叔华办理了中晖物业的公司变更登记手续。中晖物业股东由原来的城南物业、中铁房地产变更为金叔华，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金叔华，住所地由原来的上城区郭东园巷8号906室变更为上城区凤凰城2幢2单元2004室。 另查明，2018年3月13日简称下城法院立案受理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以下简称恒丰银行杭州分行）诉浙江吉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中晖物业、张伟强、张晨晖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2018年4月下城法院两次以邮政ＥＭＳ方式向中晖物业送达诉状材料，邮件载明的收件地址分别为上城区××巷××号××室及上城区凤凰城2幢2单元2004室，均因原址无此单位被退回。2018年5月2日，下城法院就该案对前述各城南物业公司进行公告送达诉状副本及开庭传票等诉讼文书。下城法院于2018年8月15日对该案进行缺席审理，并于2018年8月20日对该案作出一审判决。判决中载明：2015年9月15日恒丰银行杭州分行与中晖物业签订合同编号为2015年恒银杭高保字第07-41号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约定由中晖物业在最高债权本金额750万元内，为2015年9月15日至2017年9月15日期间内主合同项下的所有债权提供最高额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中晖物业依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晖物业对浙江吉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案涉债务最高债权余额750万元及相应利息、复利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67051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浙江吉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中晖物业、张伟强、张晨晖负担。该判决经公告送达生效后，各城南物业公司未主动履行判决义务，恒丰银行杭州分行为此申请下城法院强制执行。下城法院于2019年6月24日立案，并于2019年7月26日扣划了中晖物业银行账户款项21591.43元。 以上事实有金叔华、城南物业公司双方陈述、股权转让协议、杭州中晖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移交清单、民事判决书、银行凭证、公司变更登记材料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同时，《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三）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放弃撤销权。具体到本案中，首先，中晖物业在2015年9月对外签署保证合同为他人提供担保。而中晖物业的股东城南物业和中铁房地产在之后的当年11月、12月分别与金叔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各自所有的中晖物业的股权转让给金叔华。在金叔华与城南物业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载明了“受让方已全面阅读并充分理解和掌握了本次股权转让的全部资料及有关情况，对挂牌转让标的作了充分调查了解，对挂牌转让过程已无异议”。以上内容可以表明金叔华在受让中晖物业股权前对转让标的已有充分的了解。因此，依据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城南物业公司在与金叔华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时存在欺诈的事实。其次，根据下城法院（2018）浙0103民初1706号案卷材料，下城法院在该案的诉讼过程中分别向中晖物业变更前后的公司登记住所地邮寄送达了诉状材料，因被退回而以公告方式送达。因此，中晖物业未能实际收到下城法院向其公司登记住所地邮寄的诉状材料所带来的不利后果应由中晖物业自行承担。因下城法院于2018年5月2日公告该案诉状材料，故应视为2018年7月2日已向中晖物业送达。金叔华作为中晖物业的法定代表人，自该日起即应当知道中晖物业存在前述对外担保事项。因此，金叔华以此为由主张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应自该日起算。金叔华在2019年9月诉至本院，已超过一年。城南物业公司关于撤销权已因此消灭的抗辩意见，符合本案事实及相应法律规定，该院予以采信。综上，金叔华诉请撤销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金叔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680元，减半收取4840元，由金叔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载明：“受让方已全面阅读并充分理解和掌握了本次股权转让的全部资料及有关情况，对挂牌转让标的作了充分调查了解，对挂牌转让过程已无异议。”可见，金叔华作为受让方有义务对目标公司及案涉股权进行周详的调查了解，金叔华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在进行交易背景调查时，城南物业公司存在隐瞒真相、虚构事实等行为并致使其陷入错误认识进而基于该错误认识而做出受让案涉股权的意思表示。金叔华关于城南物业公司隐瞒目标公司对外担保的事实、构成缔约欺诈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另，如前所述，金叔华在进行案涉股权交易之前，对于目标公司的相关情况应进行审慎核查，其在与城南物业公司订立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时即应了解目标公司的对外担保情况等重要事项，此后，（2018）浙0103民初1706号案件中下城法院亦按照法定程序向中晖物业送达了该案的诉讼材料，时任中晖物业法定代表人的金叔华亦理应知晓该起案件的相关情况。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金叔华提起本案诉讼时已超出法定的撤销权行使期限，其撤销权因除斥期间经过而消灭，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金叔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80元，由上诉人金叔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崔丽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 法官助理 余凯 书 记 员 方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