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民再9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北京热能鸿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百万庄大街16号2号楼408。法定代表人：侯纪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海波，北京兴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淑华，北京兴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向群，男，1953年6月23日出生，汉族，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第三客运分公司退休职工，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颖男（张向群之女），住北京市海淀区。再审申请人北京热能鸿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热能鸿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向群供用热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1民终1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2019）京民申315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热能鸿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海波、陈淑华，张向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颖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热能鸿业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支持我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首先，我公司在每个供暖季开始前，即试水时，均会在业主所在的单元门口张贴试水及缴费通知单，告知缴费及供暖事宜，此行为自2007年第一个供暖季试水时至2017年供暖结束一直在持续进行，不存在怠于履行的情形。被申请人一再主张供暖费应由单位缴纳，缴费主体一直处于协商解决的过程中，故我公司主张2007年11月15日至2010年3月15日期间的供暖费未超过诉讼时效。其次，供暖合同履行具有连续性，合同中对供暖费给付日期没有明确约定的，供热单位可以在合同履行期限内随时主张权利，合同履行期限届满，诉讼时效应从最后一期供暖履行期届满之日起算。最后，供热单位属于社会公用单位，履行供暖服务不仅是基于合同的约定，更是基于国家有关政策和规章的规定。二、我公司曾多次采取将被申请人诉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及张贴试水、缴费通知的方式主张供暖费，诉讼时效因此而中断。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办公室关于发布审理供热费案件的若干意见的通知》中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亦明确对供热单位主张的诉讼时效不宜过苛，我公司提交的生效判决也佐证了上述观点。张向群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依法驳回热能鸿业公司的再审申请。事实和理由：一、根据《北京市供热采暖管理办法》北京市人民政府令第216号和《北京市住宅锅炉供暖管理规定》，2010年之前的供暖费应由单位交纳，2010年之后由个人交纳。热能鸿业公司主张2007年11月15日至2010年3月15日期间的供暖费应找单位解决。二、2010年之后我方每年去供热单位缴费，从未有人告知欠费的情况，也未收到过催款通知、律师函或法院传票，足以证明热能鸿业公司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原审期间热能鸿业公司没有提供真实有效的催缴费用的证据，提供的照片打印件都是2010年之后的催缴通知。三、我方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四、《北京市住宅锅炉供暖管理规定》第七条要求供暖合同中应明确供暖费缴纳的相关内容，其中包括了缴纳时间，不能以供暖费的给付日期未明确约定对待。热能鸿业公司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张向群交纳2007年11月15日至2010年3月15日3个供暖季的供暖费7538．4元；2．本案诉讼费由张向群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向群为北京市海淀区紫金庄园**房屋的业主，该房屋建筑面积83．76平方米。2007年9月30日，北京筑邦百扬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甲方）、热能鸿业公司（乙方）与北京市海淀区紫金庄园业主委员会（丙方）签订《锅炉供热运行委托合同》，主要内容如下：三方同意将紫金庄园小区(北京市海淀区万泉河路68号紫金庄园社区及立新社区)锅炉房委托乙方进行管理运行；乙方必须具备相应资质，确保小区供热运行达到国家规定标准；供暖收费标准：乙方按供暖建筑面积向业主收取，住宅每供暖季每平米30元；乙方受托管理期限为10年，即自2007年9月28日起至2017年5月15日止。2011年1月18日，北京市海淀区市政市容管理委员会向热能鸿业公司颁发《北京市供热运行单位备案登记证》，记载供热区域为万泉河路68号紫金庄园1-7、三建红3-5、灰1、2、三义庙北里12、13号楼。关于诉讼时效，热能鸿业公司向法院提交了张贴催缴通知单的照片复印件及打印件。经法院释明，热能鸿业公司未能提交催缴通知单的原件及相应张贴照片的原始载体。经质证，张向群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热能鸿业公司没有张贴过催缴通知单，其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庭审中，热能鸿业公司虽称采取过打电话、发律师函的方式进行催缴，但未向法院提交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应当遵守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义务人可以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热能鸿业公司主张的欠费期间为2007年11月15日至2010年3月15日，至热能鸿业公司起诉之日，已八年有余，现热能鸿业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前向张向群主张过权利，不能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热能鸿业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其他法定事由，故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应当认定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张向群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热能鸿业公司要求张向群交纳2007年11月15日至2010年3月15日供暖费的诉求，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年11月28日作出（2018）京0108民初49697号民事判决：驳回热能鸿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热能鸿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热能鸿业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主要是诉讼时效问题。热能鸿业公司上诉认为其每年都有贴催费通知、打电话、贴律师函进行催缴，已经发生诉讼时效中断。但是，其就此提交的证据均为照片打印件，在张向群对真实性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其未能提供任何原始载体进行核对，因而二审法院对真实性不予确认。并且，从这些照片打印件的内容看，2010年以后所有张贴的催缴通知，都是对张贴该通知时当年的供暖费进行催缴，而不是对本案2007年11月15日至2010年3月15日3个供暖季的供暖费催缴。因此，很难认定热能鸿业公司已经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前向张向群主张过权利。所以，一审判决驳回热能鸿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2日作出（2019）京01民终170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期间，热能鸿业公司提交了两组新证据。证据1、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1民终2375号民事判决、（2018）京01民终6582号民事判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27601号民事判决、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3民终8143号民事判决。证明目的：本案同类型的供用热力合同纠纷案中关于诉讼时效适用法律的问题，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也包括其他法院）适用法律与本案不同，造成同案不同判，法律混乱。被申请人的质证意见为，上述判决的时间、性质和情况与本案不一样，不能比照。证据2、热能鸿业公司与张某、杨某，曹某供用热力合同纠纷两案的开庭笔录。证明目的：我公司每个供暖季开始前在业主所住的单元门口张贴试水及缴费通知单，告知业主缴费及供暖事宜，此事实已得到涉案小区其他业主的认可，我公司的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被申请人的质证意见为，上述笔录中提到的通知单热能鸿业公司没有给我方，2011年之后我方个人交纳供暖费的时候，也没有被告知欠费，是热能鸿业公司没有行使自己的权利。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锅炉供热运行委托合同》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再审认为，根据热能鸿业公司提供的《北京市供热运行单位备案登记证》和《锅炉供热运行委托合同》可以认定，热能鸿业公司为张向群所有的北京市海淀区紫金庄园**房屋提供供暖服务。虽然热能鸿业公司与张向群未签订供热采暖合同，但双方存在事实上供热采暖合同关系，张向群在享受了相应的供暖服务后，应交纳供暖费用。供热采暖合同具有不同于其他民事合同的公共服务性、强制履行性，且缴费主体众多，对于分散居住者收费不便等因素，对诉讼时效的法律适用，不宜过苛。热能鸿业公司提交的供用热力合同纠纷相关判例中，法院亦考虑了供暖服务的持续性、公共性等特征，从维护公用事业利益角度支持了供暖单位的诉讼请求。故对于张向群辩称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支持。另，张向群辩称2010年之前的供暖费应由单位交纳，但其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对此辩解亦不予支持。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不宜认为热能鸿业公司明显怠于行使权利，故对于热能鸿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热能鸿业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1民终1706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49697号民事判决；二、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张向群向北京热能鸿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交纳2007年11月15日至2010年3月15日3个供暖季的供暖费7538．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张向群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张向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陶志蓉审 判 员 张学梅审 判 员 李 晓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黄子筠书 记 员 陆芊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