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74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陈永逸，男，1957年12月23日，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启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水俊锋，上海中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上海逸山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华新镇华腾路1288号1幢2层C区297室。法定代表人：尹凤，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执行追加第三人）：尹凤，女，1981年8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怀远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执行追加第三人）：宋丽媛，女，1992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闽中市。上诉人陈永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逸山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逸山公司）、尹凤、宋丽媛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以下称长宁法院）（2019）沪0105民初13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永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追加尹凤、宋丽媛为（2018）沪0105执413号案件被执行人；尹凤在认缴出资人民币（以下币种同）60万元范围内对逸山公司不能清偿（2016）沪0105民初13959号民事判决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宋丽媛在认缴出资40万元范围内对逸山公司不能清偿（2016）沪0105民初13959号民事判决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主要理由是：被执行人逸山公司未能履行生效民事判决确定的债务，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后，因无可供执行财产，已被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逸山公司因经营异常被吊销营业执照，也未依法启动破产程序，恶意逃避债务清偿义务；注册资本属于公司的责任财产，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应当准予股东认缴出资加速到期，保护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故请求本院支持其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尹凤答辩称：逸山公司实际控制人是方绍山、宋德蓉，其为名义股东，并不知情公司财产状况，自实际控制人被追究刑事责任后，逸山公司已经停止经营2年有余，也无能力清偿债务；逸山公司注册资本出资方式是认缴制，公司章程约定认缴期限至2024年4月8日，现认缴出资期限尚未届满，故请求本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宋丽媛出具书面答辩意见称：不知情本案执行债务纠纷，其也非逸山公司实际经营人，无能力支付注册资本金，故请求本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逸山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陈永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尹凤在尚未缴纳出资60万元范围内、宋丽媛在尚未缴纳出资40万元范围内，对逸山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一审判决认定：长宁法院于2016年7月1日受理（2016）沪0105民初13959号陈永逸诉逸山公司、尹凤、宋丽媛等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并于2017年7月28日作出民事判决：一、逸山公司归还陈永逸借款本金769,236元；二、逸山公司支付陈永逸自2014年6月3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769,236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计算）；三、驳回陈永逸的其余诉讼请求。嗣后，逸山公司未履行该判决义务，陈永逸于2018年1月12日申请执行，执行案号为（2018）沪0105执413号。因被执行人名下无可供执行的财产，长宁法院于2018年8月29日出具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一审判决另查明，逸山公司于2014年4月23日成立，注册资本100万元，股东为尹凤、宋丽媛。其中，尹凤认缴出资60万元，宋丽媛认缴出资40万元，出资方式为认缴出资，认缴期限至2024年4月8日止。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公示：尹凤实缴出资60万元，宋丽媛实缴出资40万元，实缴出资时间均为2014年4月23日。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尹凤表示上述100万注册资本，尹凤及宋丽媛均未实缴出资。2018年12月25日，陈永逸向长宁法院提出追加尹凤、宋丽媛为（2018）沪0105执413号案被执行人的申请，该院于2018年12月27日作出（2018）沪0105执异197号执行裁定：驳回陈永逸追加尹凤、宋丽媛为执行案件被执行人的请求。陈永逸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判决认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东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债权人可请求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对债权人承担责任并未给股东带来额外的负担，也没有超过其合理预期。但需要注意的是，有限责任公司采取认缴资本制，股东的认缴出资额、出资时间，完全由股东自行约定并在章程中载明。股东按约定时间足额完成出资即可。现根据逸山公司的公司章程显示，尹凤及宋丽媛的认缴期限为2024年4月8日，目前认缴期限尚未届满，且该公司章程已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备案并向社会公示，依法具有拘束力，故作为逸山公司的股东，尹凤及宋丽媛依法享有在此期间内的任意时间段完成缴纳出资的权利。因此，陈永逸要求尹凤及宋丽媛当下就履行注册资本的缴纳义务，并在各自未缴足出资范围内承担逸山公司所负其债务的连带责任，难以支持。长宁法院经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于2020年3月31日作出（2019）沪0105民初13427号民事判决：驳回陈永逸的全部诉讼请求。公告费6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766.50元，均由陈永逸负担。二审审理中，被上诉人尹凤再次确认未曾实缴公司注册资本金。上诉人陈永逸补充提供企业工商信息材料，证明：一、逸山公司于2020年6月13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吊销原因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逸山公司停业已达六个月以上，已经不具备清偿能力；二、尹凤、宋丽媛未实缴注册资本。被上诉人尹凤经质证表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逸山公司停业及被吊销营业执照属实。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在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以公司股东出资责任为由，通过执行追加程序寻求司法救济。依据本案被执行人采取的认缴制出资方式,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公司注册资本认缴制下，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出资应否加速到期。本案分析如下：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八条规定，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依此，公司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一般情形下，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符合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情形除外。其次，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符合下列情形的，认缴制股东出资应予加速到期。1.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仍无财产可供执行。本案申请执行人陈永逸的债权经生效民事判决书确认，被执行人未履行该判决确定的付款义务，执行部门对被执行人逸山公司名下财产穷尽查控措施，未发现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因此作出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裁定，结合被执行人已经停止营业的经营状态、被执行人也未能证明具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可以认定被执行人无财产可供执行。2.具备破产原因，但未申请破产。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规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具备破产原因：（一）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二）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依此规定，破产原因分为：第一，资产不足以清偿生效判决之债务。逸山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在执行程序中，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债务仍清偿不能；因无财产可供执行，本次执行程序已被裁定终结；逸山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具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尚未实缴的注册资本亦不足以清偿对陈永逸债务的本息，故逸山公司资产已然不足以清偿本案生效判决之债务。第二，明显缺乏清偿能力。逸山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已经不具备经营主体资格，丧失因继续经营的可期清偿债务能力；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解散事由出现后，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审理中，逸山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公司具备再经营的能力和条件，故逸山公司对本案生效文书之债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公司符合上述两种情形之一，即具备破产原因。本案逸山公司兼具两种情形，已然具备破产原因，但逸山公司未申请破产。最后，在公司开办及正常经营情形下，认缴制赋予股东享有出资自由的期限利益，但在公司不能清偿法定之债，具备破产原因，股东享有的内部期限利益与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发生冲突时，股东的期限利益不能对抗公司所承担的外部债务清偿责任。参照公司解散清算程序对股东认缴出资准予加速到期的规定，在执行程序中，公司已无财产清偿债务，且具备破产情形，但未申请破产的，债权人主张未届满出资期限的股东在认缴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审理中，被上诉人亦未举证证明逸山公司拟申请破产，以及不申请破产具有合理理由，该公司不申请破产的不利后果，不应由公司债权人承担。综上所述，上诉人陈永逸请求追加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其认缴出资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尹凤、宋丽媛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逸山公司未发表意见，不影响本案审理。一审判决驳回陈永逸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5民初13427号民事判决；二、追加尹凤、宋丽媛为（2018）沪0105执413号案件的被执行人；三、尹凤在认缴出资人民币60万元范围内，对上海逸山进出口有限公司未能清偿的（2016）沪0105民初13959号生效民事判决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宋丽媛在认缴出资人民币40万元范围内，对上海逸山进出口有限公司未能清偿的（2016）沪0105民初13959号生效民事判决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66.50元，公告费人民币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66.50元，公告费人民币300元，合计人民币6,433元，由尹凤负担人民币3,859.80元、宋丽媛负担人民币2,573.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 佳审判员 顾 颖审判员 宋 贇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书记员 陆一迪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具备破产原因：（一）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二）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相关当事人以对债务人的债务负有连带责任的人未丧失清偿能力为由，主张债务人不具备破产原因的，人民法院应不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