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5民终6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山西邦信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住所地：阳城县芹池镇刘西村。法定代表人：吕某1，任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原某，山西赛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山西赛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阳城县禹珈豪丝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住所地：阳城县寺头乡黍地村。法定代表人：段某，任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某，山西获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某2，山西获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西邦信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邦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阳城县禹珈豪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禹珈豪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阳城县人民法院（2020）晋0522民初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邦信公司法定代表人吕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原某、王某，被上诉人禹珈豪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某、吕某2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阳城县人民法院（2020）晋0522民初239号民事判决；二、改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继续履行《桑树管理与药材种植合作协议书》；三、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因其违约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256952元；四、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不存在违约行为，案涉合同应当继续履行，一审判决双方合同已经解除错误；2.被上诉人未通知上诉人，擅自将上诉人种植的中药材全部毁损清理，应当赔偿因此给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3.一审判决被上诉人经济损失125070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上诉人邦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继续履行与原告签订的《桑树管理与药材种植合作协议书》；2.依法判令被告因其违约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256952元。被上诉人禹珈豪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决原告赔偿因违约给被告造成的经济损失303059元；2.反诉费用由原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8月3日，被告阳城县禹珈豪丝业有限公司与阳城县町店镇八里湾村民委员会签订农村土地流转合同，双方约定流转300亩土地从事栽桑养蚕，期限为20年，从2018年7月30日至2038年7月30日止，流转价款为800元/亩。2019年3月26日，原被告双方签订《桑树管理与药材种植合作协议书》，期限两年，双方就各自权利和义务进行了约定。原告向被告交纳土地租赁费18620元，2019年4月20日，被告给原告出具了租地款收款收据。协议签订后原告在桑树间种植药材。2019年8月份以后，原告就没有再到桑园除草。2019年10月25日，被告采用邮寄方式向原告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原告于2019年10月28日收到该解除通知书。以上事实，有原被告陈述、《桑树管理与药材种植合作协议书》、解除合同通知书、企业投资项目备案证、《农村土地流转合同》、收款收据、视听资料、照片等证据予以证实。综合原被告双方诉辩意见，一审法院归纳本案双方争议焦点有两个：1.原被告签订的《桑树管理与药材种植合作协议书》是否应当继续履行；2.原被告所诉损失是否合理合法，损失的项目有哪些，数额各是多少。针对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于2019年10月25日向原告寄出解除通知书，原告邦信公司于2019年10月28日收到该解除通知书。虽然被告在解除通知书中要求原告对解除有异议时应于三日内提出，但此“三日”属于被告单方面指定，而不属于双方约定的异议期间。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原告于2020年1月20日向法院起诉，在法律规定的三个月期间内，法院应对该异议进行审查。原告在庭审中自认其于2019年8月以后就没有再到桑园去管理，至被告向原告发出解除通知，原告长期没有对桑园进行管理，违反了合同约定，影响了被告对桑树管理的合同目的实现。被告据此通知原告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应当认定原被告之间的合同已经解除。针对争议焦点二，原告针对自己的损失进行举证，主张租地款18620元，技术服务费6万元，购买中药材支出24800元，工资130130元，各项费用23402元，以上损失共计256952元。一审法院认为，支付租地款系原告履行合同的行为，合同解除后应按合同的实际履行期计算租金。技术服务费、购买中药材、支付工资及各项费用系原告为履行合同的必要支出，且该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违约行为系原告自身原因导致，因此，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的理由不成立。被告应按解除合同前的实际履行期收取租金。被告在反诉中针对自己的损失进行举证，主张桑苗40800棵死亡，在2020年由卫家瑞对死亡的桑苗重新种植，桑苗共计44880元，死去桑苗73440元，两项共计118320元；化肥款43890元；土地流转费124133.3元，种植费8976元，除草支付工人费7740元，以上损失共计303059元。本院认为，原告在管理桑园期间造成被告桑苗死亡40800棵，应当予以赔偿，根据被告提供的购买桑苗的发票显示，每棵桑苗的单价为1.8元，被告的损失共计73440元；原告赔偿因管理不当造成的桑苗死亡的损失后，不应再对因桑苗死亡重新种植的费用进行赔偿，否则就是对被告的损失进行重复赔偿。土地流转费用是被告种植桑园的基础，不应计入损失范围；被告提供的2019年8月的桑树种植工资表时间虽为原告履行合同期间，但因原告在此期间没有对桑园进行管理，被告为减少损失主动对桑园进行管理合情合理，原告应当对被告支付的费用予以赔偿；被告提供的2019年11月购买化肥的发票系被告与原告解除合同后购买的化肥对荒芜的桑苗进行施肥，被告要求按每亩一袋化肥计算损失并无不当，该项损失应当作为被告因原告违约造成的损失。关于没有具体种植费工资表，与被告主张的损失之间关联性不足，不应当计算为被告的损失。综上，被告的损失为：桑苗死亡40800棵，每棵桑苗的单价为1.8元，桑苗死亡的损失为73440元；2019年8月支出的桑园管理费用7740元；化肥款每袋165元（被告购买化肥425袋，支出70125元），按每亩一袋计算，原告管理的桑园共计266亩，化肥款共计43890元。以上，被告的损失共计12507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桑树管理与药材种植合作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协议履行。原告于2019年8月以后就没有再到桑园去管理，违反了合同约定，被告于2019年10月28日通知原告解除合同，原告在法定的三个月异议期间内向人民法院起诉，经审查被告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原告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请求，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损失的请求，因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合同性质，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自合同签订至合同解除，原被告双方之间的合同履行了7个月，被告应当返还原告租赁费7758元。被告反诉原告赔偿其损失的请求，予以支持，被告损失为125070元。故此判决：一、被告阳城县禹珈豪丝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原告山西邦信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的租赁费7758元。二、驳回原告山西邦信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原告山西邦信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被告阳城县禹珈豪丝业有限公司各项损失125070元。四、驳回被告阳城县禹珈豪丝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过程中，上诉人提交以下新证据：1.照片6张，证明上诉人在合同履行期间一直雇佣工人对桑园进行除草、浇水、施肥管理，不存在未尽管理义务，亦不存在违约行为。2.录音及录音笔录6份，欲证明被上诉人委派管理桑园的职工董某交代卫某2，让其阻止上诉人对桑园进行管理；被上诉人讨论决议让上诉人停止进入桑园管理。3.景玉芳等13人证人证言，用于佐证新证据1、新证据2。4.《山西省农业农村厅办公室关于做好2021年部分农业大专项目储备工作的通知》，用于证明被上诉人铲除上诉人的药材后，导致上诉人无法申请国家补助。5.上诉人提供了郭刚富、刘某的《证明》各一份，用于证明上诉人雇佣人员而产生的经济损失。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从上诉人提供的现场照片6张，能够反映杂草丛生，桑苗都是倒的，反而说明上诉人管理不善；电话录音中并不能体现出被上诉人阻止上诉人进入桑园进行管理，而是上诉人为了打官司收集证据，故意采用诱导性、模糊性的询问方式，从而获取对其有利的证言。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所提供的新证据《山西省农业农村厅办公室关于做好2021年部分农业大专项目储备工作的通知》真实性没有提出异议，但认为该文件仅仅规范2021年的申请补贴事项，不能证明上诉人所主张的损失。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提供的照片仅仅反映桑园局部、静态状况，不能证明上诉人履行了对桑园的管理义务；电话录音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以公司名义阻止上诉人进入桑园进行管理；上诉人提供了13份证人证言，但相关证人未到庭，该13份证人证言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信。《山西省农业农村厅办公室关于做好2021年部分农业大专项目储备工作的通知》不能证明上诉人所产生的损失，和本案没有关联性。二审过程中，上诉人还申请证人常某、卫某1、刘某到庭作证，用于证明上诉人进入桑园时种苗就存在缺苗现象；被上诉人指令工人停工，导致上诉人无法对桑园进行管理。常某在二审中主要陈述：我和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吕某1是亲兄弟，我也在上诉人处上班，负责八里湾种地的项目。我今天来是想证明：2019年8月1日，被上诉人职工董某让我停工，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后来被上诉人只允许卫某2的人进入桑园工作，不让上诉人的工人进入桑园工作。另外，上诉人管理桑园时就存在缺苗的情况。卫某1在二审庭审中主要陈述：我大概在2019年4、5月份的时候在上诉人处打工，当时桑树就不是很完整，大概就缺少了百分之十五。证人刘某陈述：2019年7月份我开始在桑园处给上诉人干活，那时桑苗就存在短缺现象。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不能采信，实际情况就是上诉人无力支付工人工资，导致卫某2等人阻止上诉人对桑园进行管理，进而导致桑苗枯死。本院经认证认为，常某和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吕某1是亲兄弟关系，协助吕某1管理桑园，常某和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常某的所述不能作为证据。通过卫某1、刘某的证言，能够证明上诉人在接手管理桑园时就存在桑苗缺失的现象。二审过程中，本院为查明案件事实，传唤卫某2到庭说明情况，卫某2在庭审中陈述：2019年开始，我开始给上诉人打工，由于上诉人未按时支付工资报酬，我和其他工人就阻止上诉人进入桑园进行管理、采摘药材。当有人问我是谁指使阻止上诉人进入桑园进行管理，我就是顺口说被上诉人职工董某（董书记）指使的。桑园的桑树是2018年秋天栽植的，到了第二年春天大概能成活90%左右，桑树苗即使不管理，只要长起来就不会枯死。2019年5、6月份，我接手的时候，桑苗长到一米多高，这个时候桑苗不容易枯死。上诉人提供常某和卫某2的通话录音一份，用于证明卫某2庭审中以上所述和事实不符，是受被上诉人诱导。卫某2释明称，其在录音中没有说过被上诉人指使我出庭作证，实际上，上诉人要找我作证，必须得先给我发工资。本院认为，卫某2在庭审中所述基本能和证人卫某1、刘某所述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卫某2因工资报酬缘由阻碍上诉人对桑园进行管理；上诉人在接手管理桑园时就存在桑苗缺失的现象。对于一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本院补充查明事实：上诉人在接手管理桑园时就存在桑苗缺失的现象，另外桑树苗的成活率问题既有人为管理因素，也受自然天气、生长规律的因素的影响。本案争议焦点：一、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上诉人请求继续履行合同能否支持，另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向其赔偿经济损失能否支持？二、原审认定上诉人应当赔付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能否支持？关于焦点一，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桑树管理与药材种植合作协议书》真实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协议履行。上诉人因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资金短缺，未及时发放工人报酬，工人阻止上诉人进入桑园进行维护，导致桑园管理不善，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被上诉人有权行使合同解除权；被上诉人告知上诉人解除合同后，上诉人未及时回应，亦未对合同解除后的相关事项进行处理，被上诉人为维护自身合法权利、减少经济损失，自行清理桑园并补种桑树并无不当。另外，上诉人对其所主张被清除药材损失的具体金额无法举证证明。因此，原审法院对上述争议焦点一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关于焦点二，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签订《桑树管理与药材种植合作协议书》时，没有对种植的桑树数量进行统计确认。同时，桑树成活问题，既有人为管理因素，也受自然天气、生长规律等因素的影响，上诉人在接手管理桑园时，就已经存在部分栽植的桑苗未成活的现象。据此，原审法院将桑苗枯死的全部责任归于上诉人不当，将被上诉人补种桑树数量完全等同于上诉人因管理不善导致桑苗枯死数量也不合理。另外，结合日常生活经验，被上诉人的桑树是在2018年秋冬季节种植，2017年8月份左右，卫某2等人阻止上诉人进入桑园管理，桑树开始缺少维护，但此时桑树已经经过半年多的时间生长，成长相对稳定，即使管理不善，对桑苗成长速度有较大影响，但对桑苗成活率影响相对较小。因此，本院综合考虑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上诉人过错和所造成损失的关联度以及日常生活经验，酌情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桑苗损失承担30%的责任。桑苗死亡40800棵，每棵桑苗的单价为1.8元，桑苗死亡的损失为73440元，上诉人承担22032（73440*30%）元。关于桑园管理费、化肥费用，被上诉人仅证明该两项费用实际发生及金额，但未能举证该费用系补种桑树而产生并完全用于补种桑树，因此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基于上诉人提交的新证据，另结合本院补充认定案件事实，依法进行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西省阳城县人民法院（2020）晋0522民初2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二、变更山西省阳城县人民法院（2020）晋0522民初23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原告山西邦信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被告阳城县禹珈豪丝业有限公司各项损失2203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山西邦信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2920元，由山西邦信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由阳城县禹珈豪丝业有限公司负担9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山西邦信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由阳城县禹珈豪丝业有限公司负担2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艳丽审 判 员 王天明审 判 员 焦瑛琴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陈文泽书 记 员 张智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