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28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倩雯，女，1988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一樑，上海市东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蓝长泉，男，1986年8月26日出生，畲族，住所地福建省漳浦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容，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朱伟，男，1986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上诉人刘倩雯因与被上诉人蓝长泉、原审被告朱伟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25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倩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驳回蓝长泉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刘倩雯和蓝长泉签订的《股权出让协议》并非单纯出租合同，还约定了蓝长泉通过支付对价方式成为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的隐名股东，使用XX公司证照对外经营。2、一审认定金额及性质有误。蓝长泉确认其支付刘倩雯共计230,200元，一审判决认定刘倩雯收到245,800元，但实际蓝长泉只支付了股金191,500元、押金7,500元以及2018年10月至2019年1月的场地使用费31,200元。根据一审法院对蓝长泉使用场地时间的认定，蓝长泉仍欠2019年2月至8月期间的场地使用费54,600元未付。3、刘倩雯在签约时已向蓝长泉说明了其与案外人郭某的房屋租赁关系，蓝长泉作为协议中约定的实际使用人对房屋使用权的来源予以确认，即完全了解刘倩雯与郭某房屋租赁合同的内容并明知该场地不得转租。因蓝长泉擅自转租致刘倩雯向郭某承担违约责任，双方签订租赁合同解除，因此本案中场地使用部分无法实现系因蓝长泉过错所致，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以及刘倩雯在关联案件中所承担过错责任均应由蓝长泉承担。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刘倩雯的上诉请求。蓝长泉辩称：不同意刘倩雯的上诉请求。1、双方所签《股权出让协议》实质上就是租赁合同。蓝长泉和刘倩雯原本并不认识，因蓝长泉想租赁门面店铺又看到刘倩雯张贴的“店铺转让”告示后才与刘倩雯联系。《股权出让协议》文本系刘倩雯拟定，其称签约后即可获得店铺的独立经营权。双方并不相识，没有共同合作经营公司的基础，蓝长泉对刘倩雯的公司不了解，从未考虑成为其股东。2、从《股权出让协议》的签约主体、约定条款来看，该协议显然也不属于股权转让性质。双方实际也是按房屋租赁来履行该合同。3、蓝长泉于一审中自认每月支付租金14,800元，但刘倩雯每月支付给房东的租金仅为7,500元，故房屋使用费应以7,500元计算。4、刘倩雯在合同签订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其存在过错。蓝长泉由于担心刘倩雯没有转租权，故要求与房东郭某当面确认，但刘倩雯多次推脱，也拒不提供其与郭某签订的合同。实际上刘倩雯系隐瞒出租人进行转租，为赚取转租差价对房东和蓝长泉两边都进行了欺骗。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朱伟未作陈述。蓝长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倩雯、朱伟向蓝长泉返还以股权转让费名义收取的房租费168,000元（24个月×7,000元/月）及设备转让费23,500元、租金31,200元、押金7,500元，以上合计230,200元；2、判令刘倩雯、朱伟以230,2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公布的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现暂计至2019年6月12日的利息为4,142.65元，计算方式为230,200×4.35%×151/365）；3、判令刘倩雯、朱伟赔偿蓝长泉装修损失40,000元。一审中，蓝长泉增加诉讼请求，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股权出让协议》，后又明确为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出让协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8月3日，郭某（出租人、甲方）与刘倩雯（承租人、乙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1份，约定：甲方房屋坐落于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建筑面积102平方米，该房屋用途为租赁商铺，除双方另有约定外，乙方不得任意改变房屋用途。租赁期限自2017年9月1日至2020年8月31日止，该房屋每月租金为7,500元，月租金包含物业费用。租赁期间，根据市场变化，第二年的租金较第一年增长3-5%，除此之外，出租方不得以任何理由任意调整租金，调整租金经过甲乙双方共同协商确认。付款方式为付二押一，每两月支付，乙方每月1日将租金打到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如乙方未能在上阶段租金到期之日提前10日内预支付下一阶段的租金，甲方视乙方终止本合同，甲方有权收回房屋。甲乙双方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由乙方支付甲方相当于一个月房租的金额作为押金。租赁期限内，甲方如明确表示不租的，应提前一个月告知乙方。乙方明确表示不租的，应提前一个月告知甲方，同时甲方扣除乙方一个月租金作为对甲方的补偿。租赁乙方擅自将房屋转给他人使用，甲方有权责令停止转让行为，终止租赁合同，同时将扣除乙方全部租赁金及押金。2018年10月9日，蓝长泉与刘倩雯签订《股权出让协议》，协议甲方为XX公司，乙方为蓝长泉约定：一、XX公司出让自身10%公司股份给蓝长泉作为入股XX公司股份，该股份不写入公司章程及相关文件。蓝长泉不参与XX公司除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场地以外的经营业务运作及其利润分配。XX公司给予蓝长泉在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场地的独立经营权，有效期为2018年10月31日至2020年10月31日。二、付款方式。1、2018年10月31日至2019年10月31日，蓝长泉每个月支付给XX公司在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场地的经营费用7,800元，并收取押金7,500元，付款方式为押一付三。XX公司在上海市XX路XX号场地的租赁使用费由XX公司承担。2、2019年10月31日至2020年10月31日的经营费用于2019年9月前双方商议并做补充合同确认。三、股金确定，蓝长泉以壹拾玖万壹仟伍佰元整入股XX公司，股金占比为10%，此股金于合同签订后5日内转入XX公司股东兼监理指定账户内，账户名朱伟，账号：招商银行XXXXXXXXXXXX2528。四、利润分配及经营亏损及法律责任。1、蓝长泉在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场地的独立经营利润及亏损，不予XX公司其他股东、法人、监理等进行分配承担，由蓝长泉独自承担。反之，XX公司除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场地经营外的经营利润及亏损，于蓝长泉无关。2、XX公司在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场地所有经营成本、税务由蓝长泉个人承担，与XX公司无关，同时蓝长泉也对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场地的独立经营承担所有法律责任。XX公司除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场地外发生的所有法律责任与蓝长泉本人无关。五、本合同作为蓝长泉在XX公司自愿入股，合同期满若蓝长泉退股离开XX公司，入股本金不予退还。协议甲方由刘倩雯签字，乙方为蓝长泉签字。2019年7月8日，孟某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与蓝长泉之间的协议并返还相关费用。后经一审法院调解，双方于2019年8月1日达成调解协议，由一审法院出具（2019）沪0112民初25469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经审理认定事实：2019年1月13日，蓝长泉以XX公司的名义（出租人、甲方）与孟某（承租人、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双方约定：甲方同意公司名下位于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场地的经营权交由乙方，由乙方独立经营餐饮使用。甲方同意乙方在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场地的经营性利润全部由乙方所有，与甲方无关。乙方从2019年1月13日到2020年10月31日经营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场地经营费用（含物业费）为每月16,000元，经营押金为32,000元，约定经营费用在每月15日前支付，否则按应付金额的日千分之三计算违约金。水电及卫生等经营期间产生的费用全部由乙方负责。协议期内乙方不得将此场地转由其他人经营或使用，否则乙方的经营押金不予退还，并一次性将协议期内未付经营费用的2倍及水电杂费交于甲方作为违约金弥补甲方的损失。本协议是由甲方出场地，由乙方出经营费的方式进行合作，未尽事宜，由双方协议解决。双方另对其余事项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孟某支付蓝长泉房屋押金32,000元、三个月房屋租金48,000元，并对房屋进行装修、购置物品。该案庭审中，蓝长泉承认上述《合作协议书》约定，其不参与分配经营利润，也不承担经营风险。同时，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原告孟某与被告蓝长泉于2019年1月13日签订的关于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房屋的《合作协议书》终止履行；二、被告蓝长泉于2019年11月1日前退还原告孟某租金48,000元，押金32,000元；三、原告孟某放弃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店铺内现有物品及装修，均归被告蓝长泉所有；四、原告孟某于2019年8月1日将上述房屋的钥匙一把归还被告蓝长泉；五、双方于本案无其他争议；六、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00元，由原、被告各半负担，原告孟某已预缴，被告蓝长泉负担之200元于2019年11月1日前一并支付原告孟某。上述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当事人一致同意本调解协议自在调解笔录上签名或捺印后即具有法律效力。”蓝长泉与刘倩雯于2019年8月22日完成涉案房屋返还交接手续。刘倩雯则于2019年9月2日与房屋出租方郭某完成涉案房屋返还交接。一审中，刘倩雯自述收到蓝长泉支付的一次性股权费用20万元、押金7,500元、合作意向金7,100元以及7,800元/月×4个月的场地使用费31,200元。蓝长泉自述该协议实为租赁协议，双方之间并无分配经营利润，也不承担经营风险，当时从刘倩雯处租来每月租赁费用实为14,800元。一审法院认为：刘倩雯从郭某租赁取得涉案房屋后，刘倩雯与蓝长泉签订了《股权出让协议》。双方虽然签订了《股权出让协议》，但是协议中的核心条款体现的是蓝长泉按期支付相应的场地使用费给刘倩雯、朱伟，而且涉案公司的股权转让并未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涉案公司的股权并未发生实质性的变更，蓝长泉也并不参与公司实际经营、盈亏分配，并在双方的录音材料交涉内容也涉及到房屋出租的租金问题，故该份协议名为股权出让协议，实质是一份出租合同，即刘倩雯将相应涉案商铺转租给蓝长泉，由蓝长泉支付相应的租金。蓝长泉在实际承租一定期限之后，其已在2019年8月22日将涉案商铺返还给刘倩雯，表明双方以实际行为明确不再继续履行该出租合同，并且涉案房屋的产权人已经明确要求收回涉案商铺，导致租赁合同的目的也无法实现，故蓝长泉主张解除出租合同，一审法院可予支持，合同解除的时间应确定为2019年8月22日。合同解除后，已履行的部分，不应再返还，尚未履行的部分，应予以返还。至于返还的款项，根据蓝长泉一审中自认，双方实际按每月14,800元计算租金，故应根据双方签订合同时达成的真实租金予以计算，合同已履行期限为2018年10月31日至2019年8月22日，该期间的租金经一审法院审查应为144,027.68元，蓝长泉支付的总金额（不含押金7,500元）扣除上述租金部分后剩余94,272.32元，刘倩雯应返还蓝长泉。合同解除后，蓝长泉支付的押金7,500元，刘倩雯也应一并返还给蓝长泉。至于蓝长泉主张的设备转让费23,500元，因刘倩雯予以否认，蓝长泉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蓝长泉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蓝长泉主张的装修损失，一方面，刘倩雯的转租行为未得到案外人出租方郭某允许，而蓝长泉在签订租赁合同时也未能谨慎审核刘倩雯是否具有出租权利或者拥有转租权，双方都存在过错；另一方面，蓝长泉主张的装修损失的证据也并不充分，故蓝长泉主张的装修损失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由于双方都存在过错，故蓝长泉主张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股权出让协议》由蓝长泉与刘倩雯签订，朱伟仅为刘倩雯指定的收款人，且朱伟非合同相对方，故蓝长泉主张要求朱伟承担责任之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9年11月7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蓝长泉与刘倩雯于2018年10月9日签订的《股权出让协议》于2019年8月22日解除；二、刘倩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蓝长泉租赁费用94,272.32元；三、刘倩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蓝长泉押金7,500元；四、驳回蓝长泉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493.50元，由蓝长泉负担1,461.08元，刘倩雯负担1,032.42元。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刘倩雯于二审改称其实际收到蓝长泉支付的一次性股权费用191,500元、押金7,500元以及场地使用费31,200元（7,800元/月×4个月）。本院认为，股权转让是公司股东依法将自己的股东权益有偿转让他人，使他人取得股权的民事法律行为。刘倩雯以XX公司名义与蓝长泉签订《股权出让协议》，合同约定XX公司出让其自身10%股份给蓝长泉。从合同签订主体和约定内容来看，转让股权的主体公司本身，且在XX公司并非一人公司的情况下，合同亦未明确向蓝长泉转让股权的具体股东，对股权确定亦无公司章程和工商变更登记为佐证，且根据合同约定蓝长泉也不参与公司经营、盈亏分配，故本院认为本案双方所签合同并不符合股权转让合同的实质特征，刘倩雯的相关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结合合同的其他约定、在案证据和当事人陈述来看，刘倩雯在向郭某承租涉案商铺后，将该商铺转租给蓝长泉，双方所签《股权出让协议》实际属于房屋转租合同。本案中，鉴于蓝长泉主张因合同无法履行要求解除合同，且于一审中蓝长泉于于2019年8月22日将房屋返还刘倩雯，刘倩雯亦已将房屋返还给郭某，故一审法院确认蓝长泉与刘倩雯所签合同于2019年8月22日解除，于法有据。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刘倩雯于一审中自认收到蓝长泉支付款项共计245,800元，其于二审中变更其自认，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蓝长泉已付款中的押金7,500元，刘倩雯应返还蓝长泉。双方对蓝长泉剩余已付款计238,300元的性质及计算标准陈述不一，本院认为，如前文所述，双方签订实际为房屋转租合同，刘倩雯主张双方租金为每月7,800元，蓝长泉自认双方约定的实际租金为每月14,800元，该月租金中的7,000元一次性预交2年合计168,000元，包括在合同约定的所谓股金191,500元中，另7,800元为每月支付。据此，一审法院采信蓝长泉自认的租金标准，按实际租赁使用房屋的期限计算蓝长泉应付租金，并无不当。刘倩雯收取蓝长泉款项中扣除蓝长泉应付租金、押金后，其余款项应返还蓝长泉。综上所述，刘倩雯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35.45元，由上诉人刘倩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兴审判员 陈蓓蓉审判员 许 军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书记员 朱丽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