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8民再30号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桦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30822129883596A，住所地桦南县新兴路中段信合大厦。法定代表人：宫秀英，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兴杰，黑龙江君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爱仟，黑龙江君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宇，男，1986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个体，现住桦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智刚，黑龙江桦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闵玉春，男，1974年3月21日出生，汉族，现住桦南县。原审第三人：闵玉丰，男，1982年4月17日出生，汉族，现住桦南县。二审上诉人桦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信用社）因与二审被上诉人张宇、原审第三人闵玉春、闵玉丰侵权责任纠纷一案，黑龙江省桦南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4日作出（2018）黑0822民初1989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7日作出（2020）黑08民终97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5月8日作出（2020）黑08民监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兴杰、陈爱仟，被上诉人张宇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智刚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与本案无法律关系，不参加本案审理活动。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二审上诉人称：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缺乏法律依据。（1）原审法院将法律关于对保全错误应当赔偿损失的规定作为中止执行错误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律依据，明显是适用法律错误。（2）本案中上诉人不可能同时存在承担过错责任、推定过错责任、无过错责任的可能，原审法院同时并列适用这两条判令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明显是错误的，且原审法院并未指明上诉人到底应当承担哪一种侵权责任。（3）按照法律规定，推定过错责任和无过错任必须在法律有明确规定的情形下才能予以适用，本案中的情形不在法律规定的可以适用推定过错和无过错责任情形范畴内。上诉人是按照法律赋予的权利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并申请中止执行，具有正当性和合法性，不存在违法行为。（二）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滥用诉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上诉人依法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不存在滥用诉权的行为。（2）原审法院以案件败诉作为滥用诉权的认定标准是错误的。（三）原审法院将中止执行期间的债权利息等作为执行中止造成的损失，缺乏法律依据。二审被上诉人辩称，原审法院判令被答辩人承担赔偿责任有法律依据。理由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九条规定，其立法的目的是为防止恶意串通提起撤销之诉规避执行，具体可以参照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关于诉讼保全担保的有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法解释理解与适用一书第800页对该条的解读非常清楚。我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二款、三款、《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对不认行为人是否有过错，都应承担民事责任。张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以第三人撤销之诉申请中止执行而败诉给原告造成拖延执行期间利息损失（2016.4.28至2018.5.17）为695.9万元。2、被告赔偿原告执行标的的贬值损失（原评估1217万元现评估1128万元）89万元。3、被告赔偿原告因判决迟延履行的加倍支付利息196.4万元。4、被告承担因恢复执行重新评估费5万元。5、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将诉请第一项变更为698.2万元，第三项变更为199.2万元，同时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承担因恢复执行重新评估费5.6万元。一审判决认定，2014年10月27日，张宇与第三人闵玉春、闵玉丰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经结算后，闵玉春、闵玉丰共欠张宇12330000元，同时双方签订协议，闵玉春、闵玉丰用闵玉丰挂靠在桦南县顺达客货运输公司的12台客车及线路经营权抵押担保。协议期满后，第三人闵玉春、闵玉丰未履行协议。2015年2月9日，原告张宇向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诉前财产保全申请，查封了闵玉丰所有的挂靠在桦南县顺达客货运输有限公司的12台客车及线路经营权。起诉后下达了（2015）佳民初第1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第二项为“被告闵玉丰对闵玉春所负前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以其挂靠在桦南县顺达客货运输公司名下的十二台客车及线路经营权变卖所得价款承担保证责任。”闵玉春不服提起上诉和申请再审均被驳回。2015年12月，张宇在终审判决下达后申请执行。此时被告桦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2016年3月以对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佳立民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查封闵玉丰的12台客运车辆享有抵押权，应按债权比例受偿为由提出执行异议，后又撤回异议申请，并以第三人撤销之诉起诉张宇。后佳木斯市民级人民法院将此案移送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在审查立案期间，被告于2016年3月8日向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了中止执行申请书，并提供1000万元人民币现金抵押担保，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8日下达了（2015）佳法执字第145-6号执行裁定书，中止执行原告张宇的执行案，即中止（2015）佳民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执行。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28日下达了（2016）黑民初47号民事判决，驳回了信用社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告依据该判决申请恢复执行，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17日下达了恢复执行通知书，该案自2016年4月28日起中止执行至2018年5月17日恢复执行，共计中止执行期限二年零十九天。一审判决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告提出第三人撤销之诉后，提供担保并申请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中止对张宇诉第三人案件的执行，是否具有过错，是否构成侵权责任，是否应当予以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九条规定的目的是防止当事人因滥用诉权而导致损害赔偿，应当参照保全错误的法律规定进行赔偿。本案中，被告信用合社依法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并提供担保，中止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案件执行时，就知道或应当知道其诉讼存在风险，其所主张的信用合与桦南县公安局车管所签署的《车辆抵押登记协议书》的登记，不符合公安部《机动车登记规定》第23条的规定，自己提供的证据不能否定案涉11台车辆享有的抵押权，不能否定张宇所享有的抵押权的效力，不能证明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黑民终字第141号民事判决书错误，损害其合法权益。被告在实施时应当预见到中止执行可能会给原告造成损失，且希望或放纵后果的发生，导致案件中止执行两年多，造成了当事人的损失，被告对此损失存在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的规定，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以过错责任原则为基本原则，在法律有特别规定的情况下，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而其中过错责任原则还包括过错推定的特殊形式。被告辩解其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按照法律赋予的救济渠道依法提起诉讼，完全是正当的、合法的，不存在滥用诉权的行为，也不存在违法行为，因此不具有侵权法所要求的主观过错及违法行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的辩解主张不予采纳。对于被告提出第三人撤销之诉后，提供担保并中止执行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执行案件，终审判决没有支持其诉讼请求，执行案件中止两年多，使得该案件产生过多的债务利息和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该损失是由于被告滥用诉权，提供担保并中止执行所导致。如果该损失由第三人承担，明显的显失公平、公正，法院的执行也不能对该区段的迟延履行利息和迟延履行金进行执行，因此，该损失应当由被告予以赔偿，原告要求被告给予赔偿的诉讼主张应当予以支持。但原告诉请按照以15190000元为基数，要求被告给付执行期间的利息及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的请求于法无据，因其基数的由来系案件标的额12330000元经过12.5个月的执行所产生的利息加到一起计算的，出现了利滚利的计算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此，本院应当予以变更为以12330000元为基数计算；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执行标的物贬损的损失890000元问题，该损失是第三人的实际损失，因原告未实际接收该营运车辆，且本院支持了原告的利息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因此，原告的该项损失不能支持，如支持则属于损失重复计算；关于二次评估费问题，该损失是原告的实际损失，是由于被告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并提供担保请求中止案件执行两年多，执行标的物的价格出现差异所必然进行评估所致，因此，原告的该项请求应当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的规定，判决：1、被告桦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赔偿给原告张宇因提供担保并申请中止执行而败诉，给原告造成拖延执行期间利息损失和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共计7204012元（2016年4月28日至2018年5月17日共计749天，本金12330000元，利息损失按月利率1.84%计算，为5587858元，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按日万分之1.75计算，为1616154元）。2、被告桦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给付原告张宇因被告担保申请中止执行后恢复执行重新评估的评估费56000元。3、上述判决一、二项合计7260012元，限被告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或在被告提供的担保金中直接扣除。4、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841元，由被告负担62620元，原告负担18221元。信用社的上诉请求是：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二审认定：2016年1月，案涉被执行财产十二辆客车及线路经营权经评估价值为12169603元，开始办理网上拍卖时，上诉人自2016年4月7日起多次向本院递交中止执行申请书及出具《中止执行担保函》，以其已经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案件正在审理中为由，请求本院中止执行，并自4月13日起将担保款金额从1000万元增至1300万元，书面表示愿意以1300万元人民币现金存款作为抵押担保，承担在担保开立之日起至撤销中止执行申请之日期间内，因中止执行而造成的损失。2018年1月，上诉人依据本院2017年11月24日判决的（2016）黑08民初43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供1300万元现金存款抵押担保。再查明，经执行核算，中止执行期间发生的债务利息及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合计为7212416.55元。2019年12月17日因被执行人无财产可供执行，本院执行局向张宇、闵玉春、闵玉丰下达“（2015）佳法执字第145号之二十四”执行裁定书，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该裁定书确定申请执行人张宇同意按第二次流拍价格6693982.96元接收十二辆客车及线路经营权。最终，申请执行人张宇受偿房产、车辆、执行案款折合人民币共计12787995.92元，截止到2019年12月6日剩余未偿案款14438084.57元，申请执行人表示不放弃，请求继续追偿。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申请中止执行时，被执行财产的评估价格同被上诉人的债权数额相差无几。因上诉人提供担保要求执行中止，致执行周期延长，发生中止期间的债务利息及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共计7212416.55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被上诉人张宇已受偿执行案款12787995.92元应当是其申请执行债权的主债务本金部分，而包括本案讼争利息款在内的债务利息则因本次执行程序中已穷尽一切手段被执行人确无可供执行财产而无法得以实现受偿，此为被上诉人客观存在的实际经济损失，该损失与上诉人申请中止执行行为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上诉人提出中止执行申请并提供财产担保，虽然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九条规定，但因其行为已经给被上诉人造成了巨额经济损失，根据担保行为的法律责任及上诉人愿意承担中止期间因中止执行而造成的损失之担保意愿，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执行中止期间利息损失7204012元并未超出被上诉人执行中应当受偿的7212416.55元合法债权限度，并无不当。本院（2015）佳民初第1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确定的债务计算标准，是确定被上诉人执行债权的合法依据，也是计算被上诉人经济损失数额的合法依据，上诉人主张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按生效债权文书确定的标准将中止执行期间的债权利息等作为执行中止造成的损失明显缺乏法律依据、中止执行未使被执行财产减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关于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滥用诉权、适用法律均有不当的上诉理由虽然成立，但不能成为免除其担保责任的理由，上诉人要求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信用社的上诉理由缺少事实根据，要求免除赔偿责任的理由，于法相悖。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及论理虽欠妥，但判决结果适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841元由上诉人桦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承担。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分别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经审查认为，双方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所提出的证明问题，本院对双方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再审对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信用社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并申请中止执行，是为维护自己的民事权益，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故其主观上不具有过错，不存在滥用诉权的问题，因此本案不适用侵权责任法中的过错责任原则，一审判决认定信用社滥用诉权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张宇申请执行案确因中止执行而产生了相应的损失问题，张宇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应予以支持，鉴于信用社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时签具了保函，也预见到中止执行给申请执行人造成的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公平原则，信用社应补偿张宇合理范围内的损失。根据民法中关于不当得利的相关规定，一审判决按照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中止执行期间的利息以及迟延履行金的判决缺乏法律依据，应按照银行贷款利率支持利息损失。计算损失数额应以执行案件的债权数额1233万元计算，信用社以执行标的物的交付价格计算损失的观点不成立。关于执行标的物贬损的损失问题，该部分并非张宇的实际损失，张宇无权提出主张，一审判决对该部分损失不予支持是正确的。关于二次评估费5.6万元问题，该损失是张宇的实际损失，张宇的该项请求应当予以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撤销本院（2020）黑08民终971号民事判决、黑龙江省桦南县人民法院（2018）黑0822民初19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维持第二项；二、改判桦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补偿给原告张宇中止执行执行期间利息损失1416059.4元（以1233万元为本金，中止执行期间2016年4月28日至2018年5月17日共计749天，利息损失按银行贷款利率0.46%计算）。本判决全部款项于判决后十日内给付；三、驳回张宇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84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841元，桦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36097.06元，张宇负担125584.9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云礼审判员  赵晓华审判员  李海艳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书记员  张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