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再17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俞国庆，男，1970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雄杰，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玉娟，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洪海明，男，1969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崇樨，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华，浙江跃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伟，男，1987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俊，浙江王建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剑，浙江王建军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嘉兴摩根大饭店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广益路509号商业2F、5F501-503。诉讼代表人：浙江兴嘉律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系嘉兴摩根大饭店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小燕。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再审申请人俞国庆因与被申请人洪海明、李伟及一审被告嘉兴摩根大饭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摩根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1民终1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3月27日作出（2020）浙民申12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俞国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雄杰、卢玉娟，被申请人洪海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崇樨、徐华，被申请人李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俊，一审被告摩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俞国庆再审请求：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1民终1582号民事判决及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9民初13578号民事判决；二、改判支持俞国庆的全部诉请。再审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俞国庆主张的债权系复合型债权，包括摩根公司的股权转让款和借款，一、二审法院对该基础法律关系未予查明，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二）案涉董事会决议由实际股东洪海明签字确认，足以证明洪海明自愿承担案涉2644.21万元债务。1.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洪海明作为实际股东，理当承担摩根公司股东责任；2.案涉董事会决议所载“李伟”实质上指称“洪海明”，对此各与会人员均属明知，故洪海明理当对“李伟”名下债务承担责任；3.洪海明作为委托人，在董事会决议上签字确认，足以表明其已经作出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4.新提交的付款凭证及声明等证据材料，表明洪海明在签订案涉董事会决议后实际已经归还了部分借款，进而证明洪海明认可债务加入之事实。（三）李伟作为洪海明股权代持方，系摩根公司登记股东，理当承担显名股东的法律责任，与洪海明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洪海明辩称：（一）案涉债权债务的性质是民间借贷，并非俞国庆主张的复合型债权。1.案涉债权债务关系基础债务主体是摩根公司，不能绕开摩根公司给俞国庆和洪海明之间凭空设置债权债务法律关系；2.俞国庆在一、二审审理过程中均明确案涉款项系其出借给摩根公司的借款，从未提出属复合型债权，俞国庆的陈述前后矛盾，不应采信。（二）俞国庆主张案涉款项属复合型债权，实质上是对股权转让协议项下转让价款的调整，缺乏事实依据。（三）洪海明与李伟之间仅存在股权代持关系，洪海明无需为李伟的个人债务承担还款责任，更何况李伟本人并未在董事会决议上签字确认债务。（四）洪海明与俞国庆之间股权转让行为已经完成，现要求洪海明承担超过股权转让对价八倍的债务，缺乏合理性。（五）案涉董事会决议系俞国庆一手设计的商业陷阱，望再审法院正确认定事实和法律关系，准确作出判决。（六）董事会决议形成后，俞国庆从未向李伟或洪海明主张过该笔债权，故俞国庆本案诉请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依法予以驳回俞国庆的再审请求。李伟辩称：李伟仅为摩根公司的名义股东，不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未参加公司董事会，也未在董事会决议上签字，更未作出过向俞国庆还款的意思表示，故俞国庆要求李伟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俞国庆的再审请求。摩根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请求法院依法裁判。俞国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摩根公司返还俞国庆借款本金23857888元；2.摩根公司支付俞国庆上述借款应付利息（截至2017年12月31日利息为14877241.73元，2018年1月1日起以本金23857888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履行日止）；3.洪海明、李伟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至2014年6月期间，俞国庆与摩根公司有多笔借款往来。经结算，摩根公司出具利息结算表，载明：截至2017年12月31日，摩根公司结欠俞国庆借款本金23857888元，利息14877241.73元，月利率1%；该结算表另备注：截至2014年6月30日董事会决议尚欠俞国庆本金2644.21万元，摩根账面尚欠俞国庆本金2680万元；截至2017年12月31日摩根账面尚欠俞国庆本金23857888元。2014年10月4日，俞国庆与洪海明，案外人周权、王国松参加摩根公司董事会，并出具董事会决议，决议第3条载明：至2014年6月30日，李伟尚欠周权88.97万元，尚欠俞国庆2644.21万元，由李伟自行归还，利息按月息1%计算直至本息还清为止，该董事会决议由俞国庆、洪海明、周权、王国松签字确认。另查明，2014年7月6日，俞国庆与洪海明、案外人浙江摩根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周权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俞国庆将其在摩根公司11%的股份转让给洪海明，洪海明指定李伟代表其登记股权，所有被指定人的权利和义务均由相对应的指定人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一、摩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俞国庆借款23857888元，支付至2017年12月31日止的利息14877241.73元，并支付本金23857888元自2018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俞国庆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摩根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5476元，由摩根公司负担。俞国庆上诉请求：1.改判洪海明、李伟对摩根公司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洪海明、李伟承担。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俞国庆依据案涉《嘉兴摩根大饭店有限公司一届二次董事会决议》及洪海明与李伟之间的股权代持关系，主张洪海明、李伟以前述董事会决议之形式对摩根公司欠付俞国庆的借款作出了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从而要求洪海明、李伟对案涉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此，二审法院认为，前述《嘉兴摩根大饭店有限公司一届二次董事会决议》第3条虽载明至2014年6月30日，李伟尚欠俞国庆2644.21万元，由李伟自行归还，利息按月息1%计算至本息还清为止。但该次董事会李伟并未到场参加，亦未在前述董事会决议中签名确认，且无证据能够证明李伟授权洪海明代其作出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俞国庆依据该《嘉兴摩根大饭店有限公司一届二次董事会决议》之内容要求李伟对案涉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另，俞国庆与洪海明、案外人浙江摩根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周权于2014年7月6日签订的《嘉兴摩根大饭店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第六条第二款虽约定洪海明指定李伟代表其登记股权，所有被指定人（李伟）的权利义务均由相对应的指定人（洪海明）承担。但该条款的适用范围应仅限于李伟作为摩根公司显名股东代表隐名股东洪海明行使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义务之范畴，而本案所涉基础法律关系，即俞国庆与摩根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与前述股权代持关系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适用前述《嘉兴摩根大饭店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第六条第二款的约定认定案涉《嘉兴摩根大饭店有限公司一届二次董事会决议》第3条对李伟所设定的义务亦应由洪海明承担，故俞国庆要求洪海明对案涉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俞国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5476元，由俞国庆负担。再审审理过程中，俞国庆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工商银行账户明细、萧山农村商业银行账户明细以及金霞、俞中秋出具的声明书，拟证明在案涉董事会决议签订后，洪海明和李伟分别向俞国庆归还款项的事实。2.公证书2份，拟证明董事会决议中李伟系洪海明的名义股东，实际投资人是洪海明。洪海明质证认为，对银行账户明细和公证书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待证事实；对声明书的真实性有异议，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质询。李伟同意洪海明的质证意见。摩根公司质证认为，该部分证据与摩根公司无涉。本院经审核认为，对于证据1，仅凭摩根公司及李伟的付款行为，尚不足以证明洪海明或李伟确认案涉债务，故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待证事实；对于证据2，实系证人证言，证言主要内容与本案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实无再行确认之必要。综上，对俞国庆提交的证据，本院均不予认定。洪海明、李伟、摩根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经再审审理，对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洪海明、李伟是否需要就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一）关于洪海明是否需要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本案俞国庆与洪海明及案外人浙江摩根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周权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洪海明指定李伟代表其登记股权，所有李伟的权利和义务均由洪海明承担。上述约定表明，洪海明系摩根公司的实际股东，李伟系洪海明所持摩根公司股份的显名股东，两人之间形成隐名代理关系，且摩根公司其他股东对洪海明与李伟之间的隐名代理关系属明知。根据合同法关于隐名代理的相关规定，在行为相对人明知隐名代理情形下，隐名代理人与相对人的行为直接约束被代理人，被代理人理当对隐名代理人的行为承担责任。而案涉董事会决议第3条约定：“至2014年6月30日，李伟尚欠周权88.97万元，尚欠俞国庆2644.21万元，由李伟自行归还，利息按月息1%计算直至本息还清为止。”该份董事会决议经俞国庆和洪海明签字确认，对俞国庆和洪海明均具有约束力。现俞国庆以该份董事会决议为据，并以李伟系洪海明的显名股东和代理人为由，要求洪海明承担还款责任；而洪海明则抗辩董事会决议仅约定由李伟本人还款，洪海明无需对李伟个人债务承担还款责任。故双方争议焦点在于，董事会决议所载“李伟”系代理人身份还是代表李伟本人。如系代理人身份，则经被代理人洪海明确认后，相关民事责任应由洪海明承担；如系李伟本人，则需要李伟本人确认，且相关民事责任仅由李伟本人承担。本院认为，首先，案涉董事会决议载明：“到会人员：应到4名，实到4名，实到人员有股东洪海明、周权、俞国庆、王国松。”即所有四名与会人员均系以股东身份参加会议，李伟并未以个人身份到会，故董事会决议中所载“李伟”更符合代理人身份，而非其本人。其次，案涉董事会决议载明：“2015年春节前，支付工程商、供应商、物资商尚需支付缺口资金约1600万元（含李伟已付200万元，实际缺口资金为1400万元）……缺口资金按各股东股权比例计算支付：李伟应借入357万元（至2014年9月31日已借入200万元，还需借入157万元）；周权应借入210万元；俞国庆应借入133万元。”上述内容表明，董事会决议所涉“李伟”需要支付摩根公司缺口资金，而此系摩根公司股东所应承担的专属义务，与李伟本人无涉。故董事会决议所涉“李伟”更强调的是股东身份，而非李伟本人，洪海明关于李伟系以个人名义承担董事会决议相关责任的主张，与前述约定不符，难以成立。最后，摩根公司出具的利息结算表载明：“截至2017年12月31日，摩根公司结欠俞国庆借款本金23857888元，利息14877241.73元，月利率1%。”该结算表另备注：“截至2014年6月30日董事会决议尚欠俞国庆本金2644.21万元，摩根账面尚欠俞国庆本金2680万元；截至2017年12月31日摩根账面尚欠俞国庆本金23857888元。”上述内容表明摩根公司确认至2014年6月30日尚欠俞国庆本金2644.21万元，该款项金额与本案董事会决议中约定“李伟”尚欠俞国庆的欠款金额完全一致，俞国庆也认可该两笔款项系同一笔欠款，故可以认定本案董事会决议中“李伟”尚欠俞国庆的2644.21万元债务系基于摩根公司而产生。而李伟除系摩根公司显名股东外，并无证据证明其本人与摩根公司尚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故“李伟”系基于显名股东及代理人身份承担摩根公司债务，更符合常理。综上，案涉董事会决议中“李伟”系以显名股东及代理人的身份承担相关债务，洪海明作为被代理人在董事会决议上签名确认，理当对该行为后果承担法律责任。一、二审认定董事会决议上“李伟”系以本人身份承担责任，与董事会决议的内容不符，存有不当。洪海明提出，本案债务系俞国庆出借给摩根公司的借款，并非俞国庆所主张的复合型债务。本院认为，案涉债务金额经摩根公司结算并由董事会决议确认，事实清楚。至于债务的具体组成情况，并不影响洪海明还款责任的认定，故洪海明该项抗辩不能成立。洪海明又提出，案涉董事会决议并非由李伟起草，而是俞国庆设计的商业陷阱。本院认为，董事会决议系由何人起草，均不影响其证明力和效力，洪海明虽主张案涉董事会决议系商业陷阱，但未能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其该项抗辩主张，亦不能成立。洪海明还提出，俞国庆在本案中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然经审查，董事会决议并未约定还款期限，至俞国庆提起本案诉讼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况且，洪海明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亦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故其该项主张，缺乏依据，难以成立。（二）关于李伟是否需要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本案中，李伟与洪海明之间成立隐名代理关系，且俞国庆对此属明知，因此，俞国庆与作为代理人身份的李伟之间所达成的董事会决议应直接约束俞国庆和洪海明，李伟作为代理人，并不需要向俞国庆承担民事责任。故俞国庆要求李伟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之诉请，缺乏法律依据，难以成立。综上，俞国庆部分再审请求成立，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1民终1582号民事判决及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9民初135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维持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9民初135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洪海明对上述摩根公司应返还的借款本息承担共同偿付责任；四、驳回俞国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5476元，由摩根公司、洪海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5476元，由洪海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福军审判员  谭飞华审判员  魏恒婕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书记员  钟晓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