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05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市长清区崮云湖街道大梁庄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郭宝贵，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山东王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男，1976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涛，男，1985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立波，济南长清贵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华，男，1978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济南市长清区崮云湖街道大梁庄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长清大梁庄居委会）因与被上诉人王建、王涛、许华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3民初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的规定，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清大梁庄居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0113号民初366号民事判决；2.二审诉讼费等均由王建、王涛、许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书认定“涉案2009年承包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该事实认定错误。长清大梁庄居委会主张会议决议的形成系叶俊华与王建、王涛、许华利用村里发茶叶之机，让村民在空白纸上签名，然后加上会议内容形成的，并未经法定程序。长清大梁庄居委会一审时申请法庭向长清区崮云湖街道办事处纪委调取相关笔录，但由于崮云湖纪委以涉密为由拒绝提供，一审法院未能调取到该证据。这并非长清大梁庄居委会举证不能，而是一审法院未能全面履行调查取证职能，从而导致案件事实无法查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64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事实上，会议表决的确是时任村主任叶俊华蒙蔽村民代表所签字的，虚构合法程序后签订的承包合同。故一审法院在未能取得事关案情关键证据前就对案件事实作出认定，致所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承包合同自签订至今已履行十余年，期间双方均无异议，长清大梁庄居委会现以未履行法定程序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不符合常理”，这一认定事实错误。合同签订后，部分村民不断就时任村主任叶俊华蒙蔽村民代表所签字的会议表决向有关机关反映，崮云湖街道办事处纪委也对涉案表决签字进行了调查。故一审法院认定合同履行十多年期间，双方对承包合同无异议，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90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作出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由于时间跨度较长、是时任村委会主任叶俊华与王涛、王建又具有近亲属关系，长清大梁庄居委会举证存在较大困难，无奈下长清大梁庄居委会向法院申请调取证据，法院未能调取相关证据的情况下，显然并非当事人不能提供证据。这一事实从一审判决载明的“崮云湖街道纪委以涉密为由拒绝提供”可以证明。故一审法院以上述法律认定长清大梁庄居委会举证不能，判决由长清大梁庄居委会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明显不当。亦不能据此认定2009年承包合同符合法定程序，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111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70条规定的提交书证原件确有困难，包括下列情形：（一）书证原件遗失、灭失或者毁损的；（二）原件在对方当事人控制之下，经合法通知提交而拒不提交的；（三）原件在他人控制之下，而其有权不提交的；（四）原件因篇幅或者体积过大而不便提交的；（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通过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或者其他方式无法获得书证原件的。前款规定情形，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其他证据和案件具体情况，审查判断书证复制品等能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本案中，会议表决真实性存在争议，一审法院不能仅基于复印件就认定承包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真实有效，应当要求原告被告双方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辅证，故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王建、王涛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双方所签订的合同符合当时的规定，并履行了10余年，是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长清大梁庄居委会诉求确认合同无效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为有效合同不违反法律的规定，认定事实清楚。2、本案纠纷的起因是长清大梁庄居委会社区居委会内部矛盾引起的，如长清大梁庄居委会认为原村主任涉嫌其他违法行为和事实可据实举报揭发，依法处理，不应就履行中的均无异议的承包关系单方面诉讼无效，故应驳回长清大梁庄居委会的上诉，维持原判。许华未答辩。长清大梁庄居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长清大梁庄居委会与王建、王涛、许华于2009年3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无效，土地东至济荷高速、西至平安三建砖厂、南至小梁地界、北至齐庄地界；2.王建、王涛、许华限期清除地上物并返还土地经营权；3.王建、王涛、许华返还因承包土地所取得的财产64万元（至2019年10月27日止），自2019年10月28日起至土地经营权返还之日止，按每月876.70元返还因承包土地所得的财产；4.诉讼费由王建、王涛、许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当事人之间的关系。王建、王涛、许华均系长清大梁庄居委会村民。承包合同签订当时，叶俊华系长清大梁庄居委会主任，王建系叶俊华之夫的侄子，王涛系叶俊华之子。二、土地承包合同的签订及会议决议的通过。长清大梁庄居委会向一审法院提交长清大梁庄居委会2009年2月27日全体成员及代表会议决议复印件及长清大梁庄居委会与王建、王涛、许华于2009年3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复印件各一份，其中会议决议的内容为：经研究通过，现将大梁社区居委会一宗土地承包给王建等。位置济荷以西，南至小梁地界，北至齐庄地界，西至平安三建。由于砖厂取土后高低不平需要整平，费用由承包人承担。所以定承包费每年伍仟元，承包期限三十年，具体事项有合同而定。该决议加盖有长清大梁庄居委会公章并有三十二位村民代表签字捺印。土地承包合同主要约定：1.甲方将本居民委员会一宗土地经营权转让给乙方，由乙方作为种植、养殖等生产经营用地；2.土地界限：东至济荷高速，西至平安三建砖厂，南至小梁地界，北至齐庄地界（约100亩地，因有全村墓地在内去除约20亩，20亩以内归居民使用）；3.合同期限为30年，自2009年3月1日起至2039年3月1日止，合同期满在国家不征用的情况下，乙方可以再续包30年；4.承包费用：本合同期限内，整体土地承包费为每年5000元，每5年结算一次计25,000元，实行预付制，现金结算，收据为凭；5.乙方应合法经营，在本合同期内享有独立的生产自主权、经营权。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乙方的正常生产经营活动；6.本合同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执两份，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长清大梁庄居委会在甲方处加盖公章确认，王建、王涛、许华在乙方处签字确认。该承包合同复印件下方有“此复印件共两张，由王建提供，此复印件原件由王建保管王建（手印）2019年5月23日”的内容。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承包方取得土地经营权。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承包期限等，由双方协商确定。以招标、拍卖方式承包的，承包费通过公开竞标、竞价确定；以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承包费由双方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第三十条规定，村民委员会实行村务公开制度。村民委员会应当及时公布下列事项，接受村民的监督：（一）本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规定的由村民会议、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的事项及其实施情况；......第三十一条规定，村民委员会不及时公布应当公布的事项或者公布的事项不真实的，村民有权向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人民政府及其有关主管部门反映，有关人民政府或者主管部门应当负责调查核实，责令依法公布；经查证确有违法行为的，有关人员应当依法承担责任。本案中，涉案2009年承包合同和会议决议，能够证实长清大梁庄居委会与王建、王涛、许华签订的2009年承包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长清大梁庄居委会关于承包合同未经过法定程序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第一，长清大梁庄居委会主张会议决议的形成系叶俊华与王建、王涛、许华利用村里发茶叶之机，让村民在空白纸上签名，然后加上会议内容，并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相关调查笔录，但崮云湖街道纪委以涉密为由未提供相应材料，长清大梁庄居委会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对其该项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第二，长清大梁庄居委会在代理意见中主张涉案承包合同的签订未按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第二十条规定履行法定程序，上述法律规定适用于家庭承包，涉案土地的承包并非家庭承包，不适用上述两条法律规定；第三，长清大梁庄居委会主张涉案承包合同的签订未进行招投标，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招标仅是土地承包的一种方式，而非唯一方式，涉案土地通过公开协商方式承包，不违反法律规定。第四，长清大梁庄居委会主张涉案承包合同未向全体村民公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公布有关事项系村民委员会的职责，且对于应公开而未公开的，村民有权向有关人民政府或者主管部门反映，有关人民政府或者主管部门应当负责调查核实，责令依法公布；经查证确有违法行为的，有关人员应当依法承担责任。也就是说，未及时公开公示并不导致涉案承包合同无效。第五，落款日期为2011年1月29日、金额为4万元的收据加盖有长清大梁庄居委会公章，该4万元通过现金方式交付符合常理及承包合同的约定，长清大梁庄居委会对此未申请司法鉴定，仅以居委会账目上没有记载为由否认收到上述款项，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且居委会对相应账目往来的记载系其内部财政管理事项，不得以此对抗第三人，而且，长清大梁庄居委会也未以王建等未交承包费主张解除合同。第六，涉案承包合同自签订至今已履行十余年，期间双方均无异议，长清大梁庄居委会现以未履行法定程序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不符合常理。综上，长清大梁庄居委会以未履行法定程序主张涉案承包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长清大梁庄居委会以要求确认2009年承包合同无效为前提，同时要求王建、王涛、许华清除地上物、返还土地经营权及财产64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另，关于2009年承包合同签订过程中，是否存在长清大梁庄居委会工作人员的违纪行为，并导致该承包合同无效的情形发生，长清大梁庄居委会可待有权部门作出认定后另行主张权利。关于2009年承包合同是否存在解除的情形，双方当事人均未主张，本案中对此不作认定。关于转让合同的效力等问题，因双方当事人均未主张，且涉及案外人权益，本案中无法认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济南市长清区崮云湖街道大梁庄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00元，由济南市长清区崮云湖街道大梁庄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长清大梁庄居委会申请证人郭宝贵、耿怀友、耿怀德、耿德耀、胡绪胜、高德厚、耿德延、赵丰年出庭作证。郭宝贵证实涉案土地承包时系村副主任，时任村主任叶俊华曾说过土地承包的事情，其不同意。经辨认，会议表决材料上的郭宝贵签名不是其本人签字。耿怀友证实涉案土地承包时系村委委员，时任村主任曾在村办公室提起过土地承包的事情，但没有召开村民大会研究，是否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记不清楚。经辨认，会议表决材料上的耿怀友签名是其本人签字，但会议表决材料上的内容有没有记不清楚了。耿怀德证实涉案土地承包时召开过村民代表会，其作为党员代表反对土地承包，建议将土地平均分给村民。经辨认，会议表决材料上的耿怀德签名不是其本人签字。耿德耀证实涉案土地承包时没有召开村民代表会议，但事后参加了聚餐。经辨认，会议表决材料上的耿德耀签名不是其本人签字。胡绪胜证实涉案土地承包时没有参加过相关会议。经辨认，会议表决材料上的耿绪胜签名是其本人签字，但签字时没有材料上的相关内容。高德厚证实涉案土地承包时没有参加过相关会议。经辨认，会议表决材料上的高德厚签名不是其本人签字。耿德延证实涉案土地承包时没有参加过相关会议。经辨认，会议表决材料上的耿德延签名不是其本人签字。赵丰年证实涉案土地承包时聚过餐，吃饭时商量过承包的事情。经辨认，会议表决材料上的赵丰年签名是其本人签字，但签字时没有会议表决的内容。经质证，长清大梁庄居委会认为多数证人能够证实会议表决材料系时任村主任叶俊华利用村里发茶叶之际，让村民在空白纸上签名，之后在上面添加的会议内容。该表决内容不真实，表决未经法定程序。同时还证实该承包未经相关法定程序，表决书中的有些签名并非本人签名。王建、王涛、许华认为，各证人之间的证言有多处矛盾之处，会议表决中是否代表本人签字不是承包人决定的。本院认为，首先，会议表决材料的复印件系长清大梁庄居委会提供，长清大梁庄居委会应就在会议表决材料的中郭宝贵、耿怀德、耿德耀、高德厚、耿德延所称的签名非本人签字情况作出合理说明；其次，耿怀德、胡绪胜、赵丰年认可会议表决材料中的签名系其本人签字，只是表示签字时未见到会议表决内容或是否有该内容记不清了，却无法得出系时任村主任叶俊华利用村里发茶叶之际，让村民在空白纸上签名，之后在上面添加的会议内容的结论；最后，会议表决材料复印件中有32位村民代表签字，长清大梁庄居委会仅提供了8位村民代表的证言，其他24位村民代表的意见并未提供，也未进行说明。即便长清大梁庄居委会在发包涉案土地时程序上存在一些瑕疵，但在双方履行合同十几年后，亦不应以自己内部发包程序不符合相关规定为由，对抗善意合同相对人。综上，本院对上述证人证言不予采信。本院认为，关于长清大梁庄居委会申请法院向有关部门调取相关证据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本案中，长清大梁庄居委会主张涉案承包合同的村民会议决议系叶俊华利用村里发茶叶之机，先让村民在空白纸上签名，然后加上会议内容形成的，并未经法定程序。长清大梁庄居委会称长清区崮云湖街道办事处纪委已对该承包合同订立过程进行了调查，对会议决议中捺印村民代表形成书面调查记录，申请法院调取上述调查记录，以证实其主张。对此，本院认为，村民代表形成的书面调查记录在证据形式上属于证人证言，即便长清大梁庄居委会所称的调查记录属实，也非‘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无需法院调查收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长清大梁庄居委会主张时任村主任蒙蔽村民代表在村民会议决议上签字，虚构合法程序后签订的涉案承包合同，该合同应属无效合同，但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长清大梁庄居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200元，由上诉人济南市长清区崮云湖街道大梁庄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武绍山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杨 锐书 记 员 徐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