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73民终250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三河燕郊开发区万达有线电视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三河市燕郊开发区王各庄村南。法定代表人：周春跃，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生杰，河北唤民（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西安佳韵社数字娱乐发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曲江新区行政商务中心荣华国际大厦1幢一单元11008号。法定代表人：蒋文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仝雪莹，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河北广电信息网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黄河大道118号。法定代表人：王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越，女，1978年3月25日出生，河北广电信息网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员工，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上诉人三河燕郊开发区万达有线电视网络有限公司（简称燕郊万达有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安佳韵社数字娱乐发行股份有限公司（简称佳韵社公司）、一审被告河北广电信息网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河北广电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105民初21523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并于2020年1月16日进行了询问。燕郊万达有线公司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周生杰，佳韵社公司委托的诉讼代理人仝雪莹，河北广电公司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孟越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燕郊万达有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佳韵社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燕郊万达有线公司未侵害佳韵社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佳韵社公司和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简称腾讯公司）签订的《节目授权证明书》约定了权利限制，涉案节目链接来源于《节目授权证明书》允许使用的视频播放平台；2.一审法院认定的经济损失数额过高且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佳韵社公司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燕郊万达有线公司的上诉请求。河北广电公司认可燕郊万达有线公司的上诉理由。佳韵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河北广电公司、燕郊万达有线公司立即停止在“河北省数字电视”网络业务电视端提供电视剧《黄大妮》（简称涉案作品）的在线播放业务；2.判令河北广电公司、燕郊万达有线公司共同赔偿佳韵社公司经济损失100000元及公证费2000元、购买机顶盒费用380元、宽带通信费699元、律师费及差旅费6921元。事实与理由：佳韵社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提起维权诉讼。河北广电公司、燕郊万达有线公司未经佳韵社公司授权在其运营的“河北省数字电视”网络业务电视端上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了涉案作品的在线播放业务，侵害了佳韵社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给佳韵社公司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涉案作品权属情况电视剧《黄大妮》（即涉案作品）片尾署名“联合出品天视卫星传媒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广电影视文化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北京橙果时代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北京事风韵影视文化有限公司”。2017年2月，陕西广电影视文化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作品在全球的独占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转授权及维权权利授予北京事风韵影视文化有限公司，授权期限自涉案作品首轮卫视播出之日起10年。后，北京事风韵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天视卫星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分别出具授权书，将涉案作品的在中国大陆地区范围内的独占专有性信息网络传播权、转授权及维权权利授权北京橙果时代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授权期限自涉案作品首轮卫视播出之日起10年。后，北京橙果时代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向佳韵社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作品的在中国大陆地区范围内的独占专有性信息网络传播权、转授权及维权权利授权给佳韵社公司，授权期限为自涉案作品首轮卫视播出之日起10年。涉案作品于2017年3月31日在山东卫视和天津卫视黄金档播出，播出版集数为44集。二、与佳韵社公司取证的相关事实2018年8月9日，佳韵社公司代理人与公证人员一同来到位于河北省三河市燕郊经济开发区燕顺路美林新东城11号楼2单元402号室的房间内，该房间已经安装了“智达4K”机顶盒，机顶盒上插有标识为“河北广电网络集团数字电视智能卡”，用带有“河北广电网络集团”字样的遥控器打开机顶盒，电视屏幕显示“智达4K智能机顶盒万达光宽带精彩不等待”等信息，左侧页面为有线电视直播内容，右侧为“在线影视”栏目，海报中含有“腾讯视频”字样。点击“在线影视”，选择“电视剧”栏目，选择“为你推荐”,通过浏览作品海报可以找到涉案作品，点击可以正常播放，共44集内容。佳韵社公司就前述查看、浏览、播放过程进行了公证证据保全，并取得（2018）京信德内经证字第00918号公证书。与涉案作品一并保全的还有其他9部影视作品，共支出公证费2000元，机顶盒费用380元，宽带费699元。三、与河北广电公司和燕郊万达有线公司业务开展的相关事实2010年12月7日，河北广电公司三河分公司（甲方）与燕郊万达有线公司（乙方）签署《有线数字电视业务整合协议》，约定甲方与乙方就燕郊镇有线电视业务进行资源整合，由甲方负责数字电视信号的传输，乙方负责完成三河播控机房光缆环路传输建设，并负责收费系统的管理和维护；乙方统一使用和完整转播甲方有线电视服务平台所传输的电视信号，严禁接入使用其他电视信号源（北京4、5、6、7四套节目除外），以确保传输网络的政治安全；乙方必须使用河北广电公司指定入围的有线数字电视机顶盒及智能卡，要求免费配置基本型机顶盒，严禁使用其他系列机顶盒及智能卡；协议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详细约定，协议有效期为五年，自2011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止。2015年8月15日，河北广电公司三河分公司与燕郊万达有线公司签署《有线数字电视业务整合续签协议》，内容系对2010年12月7日的《有线数字电视业务整合协议》续签，有效期延长至2020年12月31日。2016年7月，燕郊万达有线公司（甲方）与方正宽带公司（乙方）签署《DVB+OTT业务合作框架协议》，约定甲方与乙方合作推广DVB（数字视频广播）和OTT（互联网电视），甲方负责DVB+OTT终端产品的采购、供货及项目支持，并负责推广用户；乙方负责终端产品所需的OTT业务平台建设及运营，提供经广电总局合法授权的互联网电视业务集成播控平台获得的影视内容，并保证终端盒子的OTT的链路传输；DVB运营收入归甲方所有，OTT业务运营权归乙方所有，甲方向乙方按季度支付OTT业务运营服务费，每台终端5元/月；协议有效期为五年，有效期届满如无异议，则自动顺延。协议还就其他相关内容进行了约定。后双方签署补充协议书，约定方正宽带公司负责提供满足运营所需要的用户管理、内容管理、广告管理及支付等业务平台，保证双方合作产品OTT业务的正常运行；方正宽带公司负责燕郊万达有线公司定制内容的研发、设计，以及运营资源、内容等的更新；方正宽带公司负责提供双方合作产品的业务运营，包括但不限于营销推广、营销活动策划、活动页面设计等；双方协商同意自2017年9月10日取消燕郊万达有线公司应当向方正宽带公司支付的5元/月的基础运营服务费，燕郊万达有线公司允许方正宽带公司选择两个广告位插入广告，并收取收益；DVB产生的收益由燕郊万达有线公司独家所有，OTT产生的收益由双方平分；终端产品名称为“智达4K智能机顶盒”。双方还就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经查，为开展“河北省数字电视”业务，燕郊万达有线公司曾经采购过两种机顶盒，一种为“高清晰度有线数字电视机顶盒”，一种为“DVB+OTT机顶盒”，前者只能提供有线电视业务，后者除了能够提供有线电视业务之外，还能提供互联网电视业务。佳韵社公司取证时使用的机顶盒为“智达4K智能机顶盒”，被诉侵权内容位于OTT业务板块。四、与涉案作品有关的其他事实2017年2月17日，方正宽带公司（甲方）与腾讯公司（乙方）签署了《腾讯视频方正宽带智能机顶盒合作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就基于方正宽带安卓智能机顶盒或智能电视等的launcher（桌面启动器）的共同开发进行整机合作，在甲方生产出货的特定安卓智能机顶盒或智能电视等机型上进行腾讯视频的电视端播放软件预装，由乙方提供云视听极光APK包或乙方委托的公司为甲方定制集成在腾讯专区的包含腾讯视频TV端服务的APK包。乙方对腾讯视频内容负责，甲方保证在合作机型中不得内置非乙方提供的主视频模块；合作期限自2017年2月17日至2020年2月17日。双方还就收益分成及智能机顶盒及智能电视中需要预装乙方电视端软件的数量等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详细约定。2017年3月30日，佳韵社公司曾经向腾讯公司出具《节目授权证明书》，将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以非独家的形式授权给了腾讯公司，并在“权利限制”部分明确本次授权无IPTV、数字电视权利，不得与电信互联星空及其他网络平台、网通、移动、联通、广电等运营商网络平台进行任何形式的cp或sp形式合作。另查，佳韵社公司为取得涉案作品独占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及转授权的权利，向北京橙果时代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支付396万元节目版权费。以上事实，有光盘、协议、授权书、公证书、收据、发票、网页打印件及一审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涉案作品的署名情况，在无相反证据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天视卫星传媒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广电影视文化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北京橙果时代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北京事风韵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经授权，佳韵社公司在授权的期限和范围内享有涉案作品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针对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提起诉讼。关于河北广电公司和燕郊万达有线公司的关系。从河北广电公司和燕郊万达有线公司提交的整合协议及续签协议可以看出，河北广电公司为燕郊万达有线公司提供的仅为有线电视直播信号业务，两者的业务合作范围仅限于数字电视业务领域，并指定了机顶盒类型仅限基本型机顶盒用于接收有线数字电视信号。根据燕郊万达有线公司提交的其与宽带方正公司签署的《DVB+OTT业务合作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内容可以看出，燕郊万达有线公司依托其DVB业务的资源与方正宽带公司的OTT业务共同展开合作，共同开发了“智达4K智能机顶盒”用于提供DVB+OTT业务，并就OTT业务领域产生的收益进行分成。因河北广电公司并非《DVB+OTT业务合作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当事人，河北广电公司和燕郊万达有线公司签署的整合协议及续签协议也明确了双方合作领域仅限于有线数字电视领域，涉案“智达4K智能机顶盒”系燕郊万达有线公司单方利用河北广电公司提供的有线电视信号与方正宽带公司共同合作的产品，故在佳韵社公司未举证证明河北广电公司实际参与了“智达4K智能机顶盒”中的OTT业务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智达4K智能机顶盒”中DVB+OTT业务系燕郊万达有线公司与方正宽带公司共同经营，与河北广电公司无关。河北广电公司不需对发生在“智达4K智能机顶盒”中OTT业务中的侵权行为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中，佳韵社公司给腾讯公司的授权明确排除了互联网电视业务范围，故“智达4K智能机顶盒”中通过信息网络未经许可提供的涉案作品在线播放服务的行为，侵害了佳韵社公司对涉案作品的独占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根据燕郊万达有线公司提交的其与宽带方正公司签署的《DVB+OTT业务合作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内容，双方在提供DVB+OTT业务方面存在分工合作、收益共享，构成共同侵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佳韵社公司有权选择其中一个主体追究其侵权责任，故燕郊万达有线公司应当就涉案作品传播行为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关于赔偿数额，因佳韵社公司未能充分提交权利人实际损失或燕郊万达有线公司的违法所得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集数、版权费和燕郊万达有线公司的侵权恶意程度及侵权后果严重程度等相关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关于公证费、律师费及其他开支，本案确有律师出庭及公证的事实，一审法院将根据必要性、合理性和相关性原则酌情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三河燕郊开发区万达有线电视网络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通过“智达4K智能机顶盒”提供电视剧《黄大妮》的在线播放服务；二、被告三河燕郊开发区万达有线电视网络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西安佳韵社数字娱乐发行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50000元；三、被告三河燕郊开发区万达有线电视网络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西安佳韵社数字娱乐发行股份有限公司维权合理开支2000元；四、驳回原告西安佳韵社数字娱乐发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为证明涉案作品来源于腾讯公司以及相关收益的分配情况，燕郊万达有线公司申请方正宽带公司的员工巴东亮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佳韵社公司认为证人所在的方正宽带公司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不认可上述证人证言的证明力；河北广电公司认可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佳韵社公司和河北广电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补充查明，2017年3月30日，佳韵社公司向腾讯公司出具的《节目授权证明书》的“权利限制”部分明确，未经佳韵社书面许可，腾讯公司不得将本节目转授权给任何第三方，不得以（包括但不限于共建平台、播放器镶嵌等方式）与第三方进行合作播放本授权节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燕郊万达有线公司是否侵害了佳韵社公司就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著作权人可以许可他人行使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在内的权利，并依照约定或者本法有关规定获得报酬。第四十八条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行为，属于侵犯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原告有初步证据证明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了相关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但网络服务提供者能够证明其仅提供网络服务，且无过错的，人民法院不应认定为构成侵权。本案中，燕郊万达有线公司上诉称其涉案行为系链接自腾讯公司所有的云视听企鹅视频播放平台，而云视听企鹅视频播放平台播放涉案作品的行为系经过权利人合法授权的。经审查，燕郊万达有线公司播放涉案作品的过程中并无跳转等情形，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行为系链接自腾讯公司所有的云视听企鹅视频播放平台的行为；且在佳韵社明确腾讯公司并无转授权第三方的权利的情况下，本院对燕郊万达有线公司的此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燕郊万达有线公司侵害了佳韵社公司就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一审法院认定的经济损失数额是否适当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因根据现有证据不能确定涉案侵权行为造成的实际损失或侵权获利情况，应当依据法定赔偿标准确定赔偿数额。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集数、版权费和燕郊万达有线公司的侵权恶意程度及侵权后果严重程度等相关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故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燕郊万达有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三河燕郊开发区万达有线电视网络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崔宇航审 判 员 冯 刚审 判 员 李志峰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陈 越书 记 员 张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