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65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敏，男，1984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沾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芮刚，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宝乾，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贵晨，女，1964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王敏因与被上诉人赵贵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6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于2020年9月25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王敏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芮刚，被上诉人赵贵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敏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判项，改判驳回赵贵晨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事实与理由：一、赵贵晨在一审程序中提供的转账记录不足以证明其与王敏设立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就此问题的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赵贵晨主张其与王敏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赵贵晨对此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其所举证据的证明力应当达到高度盖然性的状态，才能视为完成了证明责任。一审程序中，赵贵晨仅提供了转账金额为5万元的转账凭证，该书证仅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5万元的款项流转，至于该款项的性质，赵贵晨并未举证证明。相反，依据王敏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电脑截图等证据，赵贵晨在与王敏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明确提到“我先生想见你一面，因为他有心脏病，所以我迟迟没有告诉他幸福一百的事情”，赵贵晨亦认可该书证的真实性，从此证据中可以看出，赵贵晨明确认可存在“幸福一百”理财产品的事实，如果是王敏从赵贵晨处借款，然后自己投资“幸福一百”理财产品，那么，赵贵晨没有理由不敢告诉其爱人刘某其向王敏出借款项的事实，如果投资“幸福一百”理财产品与赵贵晨无关，赵贵晨作上述表述，有悖常理。事实是：赵贵晨瞒着其爱人刘某委托王敏投资“幸福一百”理财产品，而“幸福一百”理财产品及其平台被有关部门认定为非法传销活动，相应的资金被司法机关冻结并收缴，包括双方当事人在内的众多投资者的投资均不可能收回，故赵贵晨迟迟不敢告诉刘某5万元不能追回的现实，进而才有了赵贵晨被债主讨债并向王敏借款1万元的事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另需补充说明，赵贵晨提供的证据与待证事实之间未达到高度盖然性，而王敏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和汇款证据能够证明王敏在收到5万元款项当天，便将该款（其中49770元以直接汇款方式，另外230元以金币形式）给付了“幸福一百”平台的徐延福，结合王敏提供的湖北省京山县法院“（2017）鄂0821刑初320号”《刑事判决书》及该院“（2018）鄂0821执217号”《执行裁定书》，王敏提交的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赵贵晨通过王敏投资“幸福一百”理财产品的事实。退而言之，即使一审法院认为王敏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赵贵晨系委托其投资“幸福一百”理财产品，但至少这些证据使赵贵晨所主张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故赵贵晨应当承担败诉风险。据此，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应当驳回赵贵晨的起诉。二、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庭后曾对刘某进行询问，并将询问内容作为判决依据，王敏对此不知情，剥夺了王敏对证人的质证权利。综上，判为所请。赵贵晨二审辩称：一、赵贵晨出借5万元给王敏，事后才得知王敏将此5万元投资于“幸福一百”理财产品，赵贵晨不敢将此事告知其前夫刘某，怕其着急，该事实有赵贵晨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与王敏的微信聊天记录为证。二、通过赵贵晨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王敏给付赵贵晨的1万元是其偿还的借款，而非借款给赵贵晨。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赵贵晨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王敏偿还借款本金4万元及占用期间的利息（自2017年5月30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二、诉讼费用由王敏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贵晨通过王敏之母与王敏相识。2017年5月30日，赵贵晨通过刘某(赵贵晨之前夫，二人于1987年10月结婚，于2017年4月17日离婚)的账户向王敏转账5万元。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及还款时间。2019年1月29日，王敏通过微信向赵贵晨还款1万元。后经赵贵晨催要，至今王敏未能向赵贵晨归还剩余款项。庭审中，赵贵晨就其要求王敏于2017年5月30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王敏主张，案涉款项性质为理财款，系赵贵晨让其为刘某注册账号，购买“幸福一百”理财产品，并就此提交如下证据：一是借记卡历史明细清单，证明其收到案涉款项同日即汇给了徐延福（案外人）49770元，其余230元以金币形式缴纳；二是湖北京山法院判决书及执行裁定书，证明徐延福的账户系赵利明等人组织、领导传销活动案中，通过“幸福一百”投资理财项目收取会员会费的账户；三是王敏与赵贵晨的微信记录，赵贵晨在微信中说“我先生（指刘某）想见你一面，因为他有心脏病（心脏搭桥），所以我迟迟没有告诉他幸福一百的事情，古人云：‘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因为年底了，讨债的上门了，我也瞒不住了，你看那（哪）天方便，我们见一面如何”，王敏认为，据此可以看出赵贵晨支付给王敏的款项是用于购买“幸福一百”理财产品；四是“同名账户列表”电脑截图，该截图中用户名为“lzg6688aa（当前）”，姓名为刘某，游戏级别为100，注册时间及开户时间均为2017-5-30，王敏称该截图系其按照赵贵晨的要求为刘某开通的“幸福一百”理财账户；五是手机截图，该截图显示，开户用户名为“lzg6688aa”的手机号码为“134*****552”，王敏称该手机号为刘某手机号，其为刘某注册账号需要的刘某的身份信息，均由赵贵晨通过微信告知王敏，但当时的微信记录无法提交法庭。赵贵晨对王敏提交的证据均不予认可。王敏表示，其不认识刘某。庭后，法庭对刘某进行询问，刘某表示，其不认识王敏，亦未委托其开立理财账户，未使用过“134*****552”的手机号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则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双方主要的争议在于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或民间委托理财法律关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赵贵晨通过刘某账户向王敏汇款5万元。王敏辩称，其已经将赵贵晨的款项转给“幸福一百”指定的徐延福账户进行理财，双方系民间委托理财关系，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首先，王敏将款项转给徐延福账户的金额是49770元，虽然王敏主张其余230元其以金币形式缴纳，但就此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而赵贵晨亦不认可；其次，王敏提交两张截图，证明其为刘某办理了“幸福一百”账号，但其提交法庭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展示的“刘某”账户与赵贵晨存在关联性；第三，仅依王敏提交的微信记录中，赵贵晨提到的“迟迟没有告诉他幸福一百的事情”，亦不足以证明赵贵晨向王敏转账5万元的目的是购买“幸福一百”理财产品。综上，该院对王敏的辩称不予采信。据此，应当认定赵贵晨与王敏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该法律关系未违反我国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王敏借款后即负有归还借款的义务，虽然双方未能约定具体的还款日期，但赵贵晨已经就此提起诉讼，应视为完成了催告王敏还款的行为，王敏在接到该院送达的起诉书之后的合理期间内即应履行还款义务，故赵贵晨要求王敏偿还剩余借款4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赵贵晨与王敏并未约定借款利息，故赵贵晨要求王敏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标准过高，该院依法降低为年利率6%，具体起算时间该院依据本案事实予以判定。王敏辩称，赵贵晨非本案适格原告，理由为款项系转账自刘某账户。但庭审中王敏认可其不认识刘某，系与赵贵晨发生款项往来；赵贵晨认可系其通过刘某账户向王敏转账；双方提交的证据微信记录亦可佐证，案涉款项往来与刘某无关，故王敏此辩称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王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赵贵晨借款4万元；二、王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赵贵晨支付逾期偿还上述借款的利息(以4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20年6月9日起至全部借款付清之日止)；三、驳回赵贵晨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王敏提交新的证据材料，赵贵晨的证人刘某出庭作证，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王敏主张案涉款项系赵贵晨委托其投资“幸福一百”理财产品，双方成立委托理财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在赵贵晨提交金融机构转账凭证用以证明双方设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情况下，应首先由王敏就其主张的双方成立委托理财法律关系完成证明责任，然后才能谈及由赵贵晨就借贷关系的成立继续承担证明责任的可能性。鉴于：一、王敏没有提交书面的委托理财合同或者其他能够证明双方存在委托理财法律关系的直接证据；二、其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电脑截图等证据，以及在二审程序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及记载有刘某信息的白条照片等证据，均无关于赵贵晨委托王敏投资“幸福一百”理财产品的明确意思表示；三、王敏关于赵贵晨通过其前夫刘某账户转账5万元于王敏，王敏将该5万元转给“幸福一百”财务徐延福，“幸福一百”后被认定为非法传销，案涉款项被冻结、收缴的主张，其提交的《刑事判决书》《执行裁定书》等证据，不能证明徐延福系“幸福一百”的财务或者其他工作人员，以及案涉款项系该刑事案件的涉案款项的事实；四、王敏向赵贵晨转账1万元的性质，其主张是出借给赵贵晨的款项，但无直接、有效证据证明；五、赵贵晨通过其前夫刘某账户向王敏转账的事实，在赵贵晨和王敏均认可双方之间存在法律关系（不论该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还是委托理财法律关系）的情况下，并不影响赵贵晨的原告主体资格，据此，本院认定，王敏未完成证明双方成立委托理财法律关系的证明责任，其应当承担举证不利后果。一审法院依据双方举证情况，认定双方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无不当，王敏关于一审举证责任分配不当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另，王敏关于一审刘某证人证言未经质证的上诉理由，鉴于：一、刘某之证言就本案争议焦点，即法律关系的认定而言非关键证据，与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无碍；二、二审期间，刘某已经出庭，并接受法庭及双方询问，因此，刘某作为证人未在一审程序中出庭，并不成为足以导致本案发回重审的重大程序违法事由，王敏的该点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王敏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王敏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梁志雄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张晓伟书 记 员 张雪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