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72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其云，男，1955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燕，山东道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正恩，男，1954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正光，山东海东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史忠山，男，1964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 原审被告：王德本，男，1960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二原审被告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仕清，山东江河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原审被告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英，山东江河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其云因与被上诉人郭正恩、原审被告史忠山、原审被告王德本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4民初4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其云上诉请求：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4民初444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该协议系被上诉人为履行村主任职责代表霞沟村委与上诉人签订的，涉案100万元系被上诉人代表社区居委会支付的土地补偿款，是履行职务行为。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该协议书目的是解决社区发展问题，其次，被上诉人在签订《协议书》时担任霞沟社区居委会主任职务，签订《协议书》的目的是为了社区的建设和发展，代表的是社区的整体利益，被上诉人在《协议书》落款上签字的行为是作为社区居委会的法人代表的职务行为。一审法院对涉案款项的来源未查明，认定事实不清，涉案的100万元系被上诉人以社区法人身份将来自霞沟社区账户资金或从解困房开发商处获得的解困房建设资金转入个人账户后又转账至原审被告账户内，该款项的性质是土地补偿款。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协议书》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对于协议书的形成原因及内容认定不清。根据《协议书》载明的内容，该协议书的形成的原因就是由于上诉人被占用的土地未能依法得到补偿，上诉人上访且阻止解困房建设，故而被上诉人代表社区与上诉人签订涉案协议，而其中附条件约定上诉人及其亲属的相关义务，都是出于维护社区和谐稳定和公共利益的需要，而这些约定皆为社区主任为社区发展需要做到的职责。此类息诉罢访协议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宪法法律精神，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书》无效，协议中约定的权利义务不受法律保护，是适用法律错误。 郭正恩辩称，1.上诉人主张涉案款项系土地补偿款并不属实，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中亦未体现。即使该款项属于土地补偿款，支付主体应当为社区居委会。事实上，被上诉人在解困房所占土地范围内没有承包土地，不存在土地补偿款问题。2.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系无效合同。该《协议书》约定的内容违背宪法精神，根据合同法、选举法相关规定应属无效。综上，请求驳回上诉。 史忠山、王德本共同述称，涉案100万元系我方根据协议书约定如数转给上诉人，协议书中并未涉及到任何拆迁补偿问题，我方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只是起到中间人作用。虽有钱款经手，但并无截留，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郭正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向原告支付欠款100万元及利息；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1年1月13日，被告史忠山、被告王德本从原告处借款100万，并向原告出具了借款借据；同日原告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转账方式将揭开支付给被告史忠山，自两被告从原告处借款后，至今认为偿还借款，故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请求依法判决。后原告明确，要求三被告共同返还1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1年1月13日起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事实与理由变更为：2011年1月13日，原告与三被告签订的协议书是无效合同，因此被告应该返还上述款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13日，原告郭正恩（甲方）与被告郭其云（乙方）、被告史忠山、王德本（保证人）签订《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所在社区面临解困房工程。旧村改造任务和居委会换届选举等三项主要工作，为化解矛盾使社区各项工作顺利进行，经保证人协调甲方同意暂借给两保证人100万元，两保证人负责协调乙方做到本协议的承诺，两保证人共同给甲方出具借条并承担连带还款义务；乙方同意收到两保证人100万元借款后，对社区三项主要工作作出承诺如下：不再采取任何方式上访，不阻挠、不干涉解困房工程建设和旧村拆迁改造工程，不参与换届竞选，乙方同时保证其家属、亲属、亲信和与之相关人员（以下统称乙方及其相关人员）做到以上承诺；乙方及其相关人员或指使他人参与、干扰社区三项主要工作，甲方不支付本协议约定的资金，已借给两保证人的100万元由乙方和两保证人共同连带返还。从社区状况看，只要乙方及其相关人员不干涉阻挠，社区的三项工作能够顺利进行，因此乙方不能以不是自己或亲属亲信参与为由推卸责任，只要出现干涉阻挠事件均是乙方责任，由乙方负责做好工作；在改造时，乙方应起带头作用，率先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并拆房腾地，乙方应保证亲属、亲信及相关人员也不得拒迁拒拆，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在社区召开的党员和村民代表会议上申明自己支持社区发展、在社区三项主要工作中起模范带头作用。原告及三被告均在该协议中签字捺印。 同日，原告通过银行账户向被告史忠山转账人民币100万元，被告史忠山、王德本分别向原告出具50万元借条。2011年1月24日，被告史忠山分两次将上述100万元支付给被告郭其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原告支付的100万元如何定性、该款是否应予返还。被告郭其云主张原告郭正恩支付的100万元系因社区建设解困房占用了其父亲郭正克的承包地，因此而支付的土地补偿款，对此原告不予认可，法院认为，如系土地补偿款，支付主体应为土地所在的青岛市城阳区惜福镇街道霞沟社区居民委员会，而本案的100万元系由原告郭正恩个人支付，并非该居委会支付，且被告郭其云的证人郭某也证实该居委会未对被告郭其云所主张的土地补偿款进行过任何讨论研究，同时根据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该协议未涉及任何土地补偿内容，故对被告郭其云该意见法院不予采纳。根据约定，原、被告双方签订协议书的目的有二：一是在社区解困房工程、旧村改造工程和居委会换届选举中，被告郭其云及其亲属等相关人员不上访、不阻挠、不干涉，二是被告郭其云及其亲属等相关人员不参与换届竞选。该协议的本质是一方动用金钱，使另一方放弃上访和参与换届选举的权利，因此该《协议书》虽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自愿达成，但其内容违背了宪法法律精神、违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故该《协议书》应属无效，协议中约定的权利义务不受法律保护，被告郭其云基于上述无效协议获得的100万元，应予以返还，被告史忠山、王德本并未取得任何款项，因此对原告要求二被告按照协议约定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对此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问题，因该协议系无效协议，双方对此均存在过错，故原告不具备依法收取法定孳息的资格，对其该项主张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郭其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郭正恩1000000元。二、驳回原告郭正恩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双当事人争议较大，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涉案100万元款项是否应当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 双方当事人虽然以借款名义签订《协议书》，但该协议书签订的实际目的是，被上诉人通过向上诉人给付钱款，使得上诉人及其亲属等相关人员不再采取任何方式上访，不阻挠、不干涉解困房工程建设和旧村拆迁改造工程，不参与换届竞选，因此，双方当事人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借款合同关系。涉案《协议书》所涉各方当事人均为平等民事主体，被上诉人以个人名义签订，案涉款项亦通过个人账户支付，故对于上诉人上诉称被上诉人签订该《协议书》系职务行为、协议内容涉及公共利益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协议效力，本院认为，自然人的人身自由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被上诉人通过向上诉人给付金钱，以协议约定的方式限制上诉人及其亲属等相关人员的人身权、选举权，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案涉《协议书》无效。关于案涉款项，因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被上诉人依据该协议书而为自愿给付，形成自然之债，不受法律保护，被上诉人要求返还上述款项于法无据，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4民初444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郭正恩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被上诉人郭正恩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被上诉人郭正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毕 威 审判员 张立宁 审判员 魏 文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王璇 书记员肖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