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9民终15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中心支公司，地址湖南省益阳市秀峰西路659号。 负责人：郭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军，湖南博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海纯，女，1985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西要，男，1952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踩全，女，1954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甲，女，2019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江县。 法定代理人：胡海纯，女，1985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江县。系刘某甲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乙，女，2009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江县。 法定代理人：胡海纯，女，1985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江县。系刘某乙之母。 上述五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学明，湖南桃花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海纯、刘某乙、刘某甲、刘西要、徐踩全（以下简称胡海纯等五人）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桃江县人民法院（2020）湘0922民初13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等形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保险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军，被上诉人胡海纯等五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学明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胡海纯等五人的诉讼请求并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主要事实与理由：1、被保险人刘秀丰系无证、醉酒驾驶车辆发生保险事故，保险公司不应承担理赔责任；2、保险公司对上述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尽了提示说明义务，有刘秀丰本人在保险单证字签名予以证实；3、刘秀丰驾驶的摩托车不属于保险条款中约定的“机动车”或“自驾车”范畴，故不属于保险公司理赔范围；4、一审法院对诉讼费用的负担不合理。胡海纯等五人起诉标的额为163万余元，一审法院支持了113万元，但诉讼费用全部由保险公司负担，明显有违法律规定。 胡海纯等五人辩称：1、投保人刘秀丰未收到任何保险条款，整个投保全部由保险公司业务员刘某操作，保险单证上签名亦系刘某所签，保险公司就免责条款未对投保人尽提示义务，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2、刘秀丰尽管在《新契约回访结果》上拍照并签名，但对相关问题的回答均是受业务员刘某诱导而作的回答，非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二审应予驳回。 胡海纯等五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保险公司支付保险金1653500.8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海纯等五人近亲属刘秀丰分别于2019年2月18日和3月10日在保险公司投保了“福潇湘A保险”和“安行宝3.0版两全保险”，刘秀丰支付了保费。2019年12月4日18时16分许，刘秀丰驾驶两轮摩托车在省道206线桃江县石牛江镇小坡头村路段发生交通事故，刘秀丰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有：1、“福潇湘A保险”的保险金应该是多少。根据该险种的约定，个人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一类职业）意外伤害身故或残疾的保险金额为50000元，世纪行人身意外伤害保险B款A类风险保险金额为80000元。故“福潇湘A保险”的保险金应该是130000元（50000元+80000元），胡海纯等五人的主张系理解保险条款错误；2、“安行宝3.0版两全保险”的保险金应该是多少。根据该险种的约定（保险条款2.1），基本保险金额为100000元。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保险条款2.3）为：基本保险金额的十倍即1000000元。因该条款约定了“任意两项或数项不可兼得”，故“安行宝3.0版两全保险”的保险金应该是1000000元；3、刘秀丰驾驶的摩托车的性质。保险公司辩称，保险合同中的自驾车只指汽车，不包括摩托车。胡海纯等五人对保险公司的辩解理由不予认可，认为我国的道路交通法规中，在道路上行走的车辆，只划分为机动车和非机动车两类，没有“自驾车”的概念。且顾名思义，“自驾车”就是自己驾驶的车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故保险公司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4、保险公司拒赔的理由是否成立。“福潇湘A保险”、“安行宝3.0版两全保险”保险条款均系格式条款，责任免除中有无证、无照驾驶、酒驾等免赔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保险公司提供了“电话投保的演示过程”、“刘秀丰签名的保险合同”、“回访记录及签名”等三组证据，用以证明保险公司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演示过程能够说明保险公司的电子投保设计程序周密，但不能证明被保险人刘秀丰的投保是按此程序进行的。“刘秀丰签名的保险合同”、“回访记录及签名”两份证据上的签名明显不是同一人所签，且胡海纯等五人提供的证人（保险公司业务员、被保险人之姐）的证词符合常理，即保险合同上的签名不是刘秀丰所签，刘某是为冲业绩动员刘秀丰购买的保险，合同没有给刘秀丰，更没有就合同条款的免责内容向刘秀丰作提示、说明。因此，保险公司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上述险种的拒赔条款对胡海纯等五人没有法律约束力。保险，是指投保人根据合同约定，向保险人支付保险费，保险人对于合同约定的可能发生的事故因其发生所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或者当被保险人死亡、伤残、疾病或者达到合同约定的年龄、期限等条件时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商业保险行为。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胡海纯等五人已经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履行了自己的义务，保险公司应当依据合同的约定，对事故的发生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保险公司支付胡海纯等五人“福潇湘A保险”保险金130000元；二、保险公司支付胡海纯“安行宝3.0版两全保险”保险金1000000元（上述款项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胡海纯等五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682元，减半收取9841元，由保险公司负担。 二审中，胡海纯等五人申请证人刘某丙出庭作证。刘某丙证实：其与刘某系一美容店同事。在2019年下半年一个月底的晚上，刘某因要完成保险公司业绩，就叫她弟弟刘秀丰买了一个一次交2000多元钱的保险。因刘某不会操作，随即找来了保险公司丁某华经理帮忙。当时，丁某华经理要刘某帮她弟弟（即投保人）刘秀丰在保单上签名。直至2019年10月美容店搬迁，在新店里还看到过该份保单。刘秀丰死亡后，该份保单才交付其家人。 保险公司质证意见：刘某丙证实案涉保险是于2019年下半年购买的，但事实上保险合同成立生效时间为2019年3月，故其证言不应采信。 胡海纯等五人质证意见：尽管刘某丙陈述的案涉保险投保时间有误，但对办理投保的地点、参加的人员表述的十分清楚，且能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故应采信。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刘某丙的证言与刘某在一审中的证言基本一致，且亦与本案其他证据吻合，故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1、刘秀丰分别于2019年2月18日、3月11日在保险公司处投保福潇湘A、安行宝3.0版两全保险各1份。两份保险均由保险公司业务员刘某（亦系刘秀丰之姐）办理并在相关保险单证上签名；2、2019年3月18日，保险公司对刘秀丰进行业务回访，刘秀丰受其姐刘某之意，在回访中均回答“是”；3、安行保3.0版两全保险之保单及保险条款等保险凭证均存放在刘某处，直至刘秀丰死亡，才由其家人拿回；4、安行保3.0版两全保险条款中载明“被保险人无证或醉酒驾驶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且加粗加黑了该字体。 除上述事实外，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执焦点为：保险公司在本案中应否担责？若需担责，应承担多大的赔偿责任。现评析如下： 一、关于保险公司应否担责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保险公司应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提示与明确说明。保险公司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的，应当向投保人予以提示。否则，对投保人、被保险人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保险公司虽在保险合同中对“无证驾驶、醉酒驾驶”等法律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内容予以加粗加黑提示，但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保险单证全由刘某签名并保管，而刘某系保险公司业务员，其行为系职务行为，即保险公司仅向其业务员而非向投保人予以提示。尽管刘某亦系投保人刘秀丰之姐，但毕竟系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刘秀丰同意刘某办理投保手续并交纳保费，只能视为其对愿意投保事实的认可，并不能因此免除保险公司就免责条款的内容、法律后果向投保人予以提示的法定义务。至于刘秀丰于2019年3月18日在《新契约回访结果》的答复，因在答复中全部回答“是”系受刘某指示而为，非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与客观事实不符，故对保险公司提出的“刘秀丰已知悉保险公司中免责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另，保险公司上诉提出的“刘秀丰驾驶的摩托车不属于机动车、自驾车，刘秀丰不是在车厢内发生意外，根据保险条款约定，保险公司不应赔偿”的理由，本院对此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规定：“‘机动车’是指以动力装置驱动或者牵引，上道路行驶的供人员乘用或者用于运送物品以及进行工程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因此，保险公司将摩托车解释为非机动车系违法解释。对于“自驾车”亦非法定术语，但依通常理解，“自驾车”即自行驾驶车辆。至于刘秀丰非车厢内发生意外，因刘秀丰在驾驶摩托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不存在车厢内、车厢外问题，保险公司的该解释系限缩解释，不符合常理，且对被保险人明显不利，故本院亦不采信。因此，保险公司应当依照保险合同约定承担赔付责任。 二、关于保险公司赔偿数额的确定问题。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刘秀丰投保的福潇湘A保险，保险公司在投保时未向投保人提供保险条款。其保单中载明有七类险种，即：个人人身意见伤害保险（99）意外身故或残疾，世纪行人身意外伤害保险B款A类、C类、D类、E类、F类风险及附加小额意外伤害医疗费用医疗保险，保险金额依次为50000元、80000元、80000元、300000元、300000元、500000元、2000元。保险责任项下亦载明：保险公司对其中的一类或数类风险承担保险责任。因刘秀丰系驾驶机动车意外死亡，故对照上述险种，保险公司对意外死亡应赔偿50000元，对因驾驶机动车死亡应赔偿80000元。一审对此认定正确，二审予以维持。关于安行保3.0版两全保险数额的认定问题。根据保险条款约定（2.1、2.3），若被保险人以乘客身份乘坐水陆公共交通工具，或者被保险人驾驶或乘坐他人驾驶的自驾车或公务车，在交通工具上发生意外伤害的，保险公司将按基本保险金额（即100000元）的十倍赔付保险金。据此，保险公司应赔付保险金1000000元。 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二审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9682元，减半收取9841元，由胡海纯、刘某乙、刘某甲、刘西要、徐踩全承担3101元，由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中心支公司负担67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970元，由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光辉 审判员  陈运泉 审判员  昌 丹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  高洁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