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56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熙华，女，1961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荣，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嘉康，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辉，男，1963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青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海伦，上海明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晶，上海明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熙华因与被上诉人任辉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9民初3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熙华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任辉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另案生效判决书判决上海盛开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开公司)应返还任辉投资款139万元，并判决盛开公司三个股东(张淑馨、刘熙光、刘熙华)在出资不实、抽逃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其中判决认定股东张淑馨为“抽逃出资”(约113万元)。2015年6月，刘熙华受让张淑馨全部股权，在2019年8月，张淑馨又回转受让刘熙华全部股权并持有盛开公司100％股权。一审法院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八条规定的论述系扩大解释，属法律适用不当。1．纵观公司法司法解释三，“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与“股东抽逃出资”系两个独立概念，彼此间不存在包含关系。2．既有生效判决已认定张淑馨抽逃出资并需对公司主债务承担股东连带责任，故抽逃出资项下特定责任主体已明确，与股权是否出让及受让人无关。3．任辉一审明确主张法律依据为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八条规定，但一审法院却在论述中额外引用第十四条规定并在未查明此条所涉事实下加以适用，有越权之嫌，显属不当。故一审法院判决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任辉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抽逃出资作为股东违反出资义务的一种违法形态，本就属于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范畴之内。首先，从概念分析，抽逃出资应当理解为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一种表现形态。后者还包括履行不能、拒绝履行、虚假出资、延迟履行、瑕疵履行等情形。其次，从行为后果分析，二者均侵蚀了公司资本造成资本空洞，从而降低了公司的偿债能力，行为后果是一致的。再次，从立法目的分析，在瑕疵股权转让的情形下，如果将股东抽逃出资行为与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行为区别对待，对公司债权人的保护明显不公，与立法本意不符。因此股东抽逃出资的情形不应排除在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八条规定的适用范围之外。具体到本案来说，刘熙华和张淑馨共同作为(2010)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150号(以下简称1150号案件)和(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518号(以下简称518号案件)的当事人，其在受让张淑馨所持股权时，不可能不知晓股权瑕疵的事实。虽然在任辉起诉之后，刘熙华又将股权全部回转给了张淑馨，但是盛开公司资本不足的状态依然是存在的，所以并不能因此免除刘熙华补足其出资的义务。且本次的股权转让行为显然并非正常的商业行为，是刘熙华恶意躲避债务。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任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熙华在张淑馨抽逃的1，133，047.65元出资范围内对(2014)徐民二(商)初字第31号(以下简称31号案件)民事判决项下盛开公司尚未清偿的任辉债务与张淑馨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10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中院)作出1150号案件民事判决，载明盛开公司、刘熙华、张淑馨、刘熙光因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09)青民二(商)初字第927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1150号案件判决书查明：刘熙华与刘熙光系姐弟关系，张淑馨系两人母亲。盛开公司成立于2006年6月20日，注册资本500万元，三人系股东，在6月5日的验资过程中，股东出资的250万元系案外人垫某，并在验资完成后连带利息返还，三人就此部分构成虚假出资。……三名股东抽逃出资的总额为2，266，095.30元，由于无法区分其各自抽逃的具体金额，故按出资比例，刘熙华、张淑馨、刘熙光抽逃出资的金额分别为679，828.59元、1，133，047.65元、453，219.06元。刘熙华及刘熙光另有出资不实行为，总额分别应为1，159，828.59元、837，219.06元。2013年12月27日，任辉向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起诉盛开公司、刘熙华、张淑馨、刘熙光，即31号案件，2014年12月26日徐汇区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判令盛开公司返还任辉投资款139万元及相应利息，刘熙华、张淑馨、刘熙光各在1，159，828.59元、1，133，047.65元、837，219.06元范围内对盛开公司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应先扣除1150号案件生效民事判决中确定的给付义务)等。后盛开公司、刘熙华、张淑馨及刘熙光提出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8日作出518号案件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同年6月5日，刘熙华与张淑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张淑馨将其所持盛开公司50％的股权全部转让给刘熙华，作价0元。2015年10月13日，刘熙光将所持盛开公司20％的股权全部转让给刘熙华，刘熙华成为盛开公司持股100％的唯一股东。2019年7月22日，任辉向一审法院递交诉讼材料，进行诉前调解，案号为(2019)沪0109诉前调6026号，同年8月26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进行诉前调解谈话。2019年8月28日，刘熙华将所持盛开公司100％的股权全部转让给张淑馨。张淑馨出生于1932年，2020年2月26日，因休克死亡。一审审理中，刘熙华确认其受让张淑馨转让的股权后未有补足出资。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在张淑馨所持盛开公司50％股权中有1，133，047.65元属于抽逃出资的情形下，刘熙华受让该股权后，是否应在前述抽逃出资的范围内与张淑馨连带对31号案件判决项下盛开公司尚未清偿的任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首先，518号案件判决明确了盛开公司及三位股东应承担的责任，判决后刘熙华与张淑馨间发生股权转让关系，刘熙华持股比例增加，任辉据此提起诉讼，与518号案件判决内容并不矛盾，刘熙华关于任辉救济途径穷尽的说法缺乏依据。虽然刘熙华于本案诉前调解谈话后即将所持盛开公司100％的股权全部转让给张淑馨，然并不能免除其受让前述股权后未补足出资之责任。对于刘熙华辩称的法律适用问题，一审法院分析如下：从行为的后果来看，抽逃出资与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均造成盛开公司资本不足、债权清偿能力低下的客观事实，因此不管是哪种情形，对债权人利益的损害是显而易见的，据此受让人依法所应承担的责任也应当一致。就受让人的注意义务而言，抽逃出资之股权与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权，区别在于抽逃出资通常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取得验资报告后将出资抽回，在公司的财务账册或工商档案中难以明显体现，而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则是在当前公司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未曾出资或未完全出资，这一点在受让人查阅公司财务资料或工商内档时不难发觉。受让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的股权应当了解股东出资义务的履行情况。即股权是否存在瑕疵属于受让股东对股权来源应承担的注意义务的范围。刘熙华对盛开公司设立时的股东出资情况负有审慎核查的义务，否则，应当继受权利的瑕疵，并对此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盛开公司设立时的三位股东抽逃出资事实确凿，刘熙华与张淑馨均系1150号案件当事人，在受让张淑馨所持股权时，其不可能不知晓股权瑕疵之事实。且刘熙华自张淑馨处受让股权时，约定支付对价为0元，也可以佐证其对张淑馨抽逃出资一节是完全知晓的。根据两种情形之行为特征判断，抽逃出资属于发生于某一时间的行为，不具有持续性，而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属于持续性的状态，两者虽有不同，但不应割裂看待，更不能无视之间的联系。就本案来说，早在2011年的1150号案件中，就已经认定张淑馨抽逃出资1，133，047.65元这一事实，即已生效的法律文书已经否定了盛开公司验资报告之法律效力，此后张淑馨也未能补足出资，因此其所持的股权在判决书生效后、股权转让前，显然属于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状态，故本案所涉股权转让符合公司法司法解释三之相应规定。刘熙华孤立、片面地理解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八条之内容，将抽逃出资与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两种情形割裂、区分适用，忽略了生效法律文书对相关事实的认定，一审法院不予认同。因此刘熙华在明知股权瑕疵的情况下，受让张淑馨所持股权，应与张淑馨共同承担连带责任。其次，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1150号案件对于包括刘熙华在内的盛开公司三位股东的出资不实、抽逃出资行为及金额已有明确阐述及认定，基于刘熙华与张淑馨、刘熙光之间的亲属关系，其作为盛开公司的股东之一，对盛开公司股东抽逃出资之行为显然是知晓且参与的，因此，任辉作为盛开公司的债权人要求刘熙华对张淑馨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的补充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刘熙华在张淑馨抽逃的1，133，047.65元出资范围(张淑馨在其他案件中已实际履行责任的部分，不再承担)内对(2014)徐民二(商)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项下上海盛开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尚未清偿的任辉债务与张淑馨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642.56元，减半收取为7，321.28元，由刘熙华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刘熙华、张淑馨存在抽逃资金的事实，该事实有法院生效判决予以确认。因此刘熙华、张淑馨均有责任补足抽逃部分的资金。在刘熙华受让了张淑馨的股权后，其同时承接了张淑馨相应的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刘熙华有责任和义务在张淑馨抽逃资金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有其充分的理由，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在其“本院认为”部分就其裁决理由作了充分的阐述，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据此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刘熙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642.56元，由刘熙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晓菁审 判 员 高中伟审 判 员 杨怡鸣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薛 谦书 记 员 卞耀辉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