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76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宛之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法定代表人：赵梓程。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合利宝支付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法定代表人：王石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高志清，该公司员工。委托代理人：周宁宇，广东正大方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西宛之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宛之云公司）与上诉人广州合利宝支付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利宝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因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5民初2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杨凡独任审理本案。上诉人宛之云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梓程，上诉人合利宝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志清、周宁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宛之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2．依法改判支持或部分支持宛之云公司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合利宝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合利宝公司存在过错，构成违约，却仅判决合利宝公司退还服务费和赔偿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占用资金利息损失，与宛之云公司实际损失差距较大。（二）对于小微企业宛之云公司而言，一般很难获得银行利息贷款，实际经营借贷利率在10%至20%之间，按照较低的银行贷款利息计算实际直接损失不符合现实情况，不能补偿实际损失。（三）宛之云公司对案涉装修合同前期已投入大量人财物，该项目是宛之云公司未来重要利润成长点。合利宝公司违约直接导致该项目延误，甚至影响宛之云公司整体发展，由于项目投资利益的整体性及不可分割性，应结合冻结资金对整体项目的延误影响程度和该项目已产生的投资总额计算。案涉装修合同实施需要青岛厂家技术指导，人财物各方面协调配合，加之新冠疫情导致情势重大变化，即使资金到位，宛之云公司需要重新规划准备，因此延误时间应结合实际损失情况以及合利宝公司过错情况考虑，一审法院确定2020年2月13日为计算损失的时间不符合实际情况，不能补偿实际损失。（四）案涉装修合同为关联合同，该合同交易双方虽为宛之云公司及广西宛之云科技有限公司北流分公司（以下简称宛之云公司北流分公司），但不影响该合同法律效力。宛之云公司北流分公司属分支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依法由宛之云公司承担，由宛之云公司向合利宝公司主张赔偿相关合同权益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五）根据中国人民银行《非金融机构支付服务管理办法》第21条和《非银行支付机构网络支付业务管理办法》第7条规定，合利宝公司服务过程中没有实际履行有关服务协议的法定明确告知义务，服务过程违法；同时，根据具有第三方支付经营资格的合利宝公司自行制定的格式合同，即《扫码支付商户服务协议（V1.0）》（以下简称《服务协议》）五、其它第1、2条约定，订立该服务协议时起，合利宝公司违约行为可能造成包括宛之云公司在内的其他方损失已经预见，在一审法院认定合利宝公司违约的情况下，宛之云公司有权要求合利宝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六）宛之云公司在申诉过程中，已按时据实提交全部可以提供的合同、视频、证明函等相关资料，并说明该合同相关利益情况，合利宝公司充分全面了解上述情况下，审核回复通道暂时关闭，并于2020年1月13日通知回复“如您对结果不满意可以通过法律途径发起申诉”。申诉通道关闭直接导致冻结资金不能支付，资金不能支付直接导致装修合同无法履行，店面装修完成不了直接导致延误停滞整体项目，原定装饰原料部分已经过期报废，项目经营投资因经营场所缺乏产品展示效果，处于停滞状态，暂时难以获得经营收益，损失不断扩大，宛之云公司要求合利宝公司赔偿的均为装修合同作废而导致的系列直接损失，既不包含因该装修合同完成后宛之云公司可以正常经营而获得的其他装修交易合同利益等间接损失，也不包含因合利宝公司过错造成宛之云公司经营场所不能正常经营，持续开支物业、水电、工资以及商誉、名誉等损失，宛之云公司已充分考量赔偿损失金额以及延误时间等。一审法院确认合利宝公司违约，但判决赔偿金与宛之云公司损失差距较大，违约成本低廉，显失公平。合利宝公司辩称，不同意宛之云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宛之云公司存在多笔信用卡恶意盗刷的情况，其一审提交的证据与合利宝公司提交的记录相互印证，证明宛之云公司的前任及现任法定代表人均使用自身信用卡进行刷单，存在信用卡套现的嫌疑，合利宝公司要求宛之云公司对其更改营业信息和可疑交易进行解释合法合理，放任不管才是损害对方利益。（二）一审质证时合利宝公司已陈述宛之云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及其主张的损失间没有法律事实及因果关系，且其在签订合同时从未向合利宝公司或代理商披露其主张的损失，其主张超出一般第三人的预见范围。宛之云公司在资金结算延迟情况下，完全有能力通过其他途径解决资金问题，但宛之云公司并未解决，所造成的扩大损失应该由其承担，一审对此认定正确。合利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宛之云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宛之云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哆啦宝公司已及时将宛之云公司需要提交的资质交易合法性证明材料、补充材料详细向宛之云公司列明，一审判决故意回避哆啦宝公司已经多次、反复要求宛之云公司提供符合审核要求材料的事实，认为合利宝公司存在过错，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宛之云公司与哆啦宝公司（京东金融）的短信及邮件沟通记录以及宛之云公司在诉状中自认自2019年11月开始向哆啦宝公司补充材料可充分证明，哆啦宝公司一直有告知宛之云公司存在什么问题、应补充提供什么材料，宛之云公司始终无法按要求提供合格的交易证明材料，应自行承担延迟提交证明材料的责任及相应后果。退一步讲，即使哆啦宝公司未及时主动告知宛之云公司应补充的材料，但该告知并非哆啦宝公司和合利宝公司的义务，哆啦宝公司和合利宝公司是否履行该义务并不会改变宛之云公司存在违规操作行为的性质，更不会改变宛之云公司应当补充全部符合监管规定及合利宝公司风控审核所要求材料的义务。（二）宛之云公司之所以被采取延迟结算措施，原因之一在于其未及时通知合利宝公司或哆啦宝公司，变更登记其名称及法定代表人等关键事项，导致工商登记信息与其提供的原营业执照及法定代表人扫描件信息不一致。在上海煊微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煊微公司）未出庭的情况下，一审判决片面确认《证明函》真实性，且根据该《证明函》认定宛之云公司系统信息不一致单纯由第三方代理公司填写错误引起，属曲解案件审理程序、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首先，煊微公司《证明函》属于“证人证言”，煊微公司应出庭作证以便质证。但宛之云公司一审中没有申请煊微公司出庭作证，也未提交加盖煊微公司公章的营业执照复印件等材料，一审法院未核实该《证明函》真实性，无法判断该《证明函》上为煊微公司真实公章，也就无法认定《证明函》的真实性。一审法院却依据该《证明函》认定有关事实，程序存在瑕疵。其次，宛之云公司入网登记信息与其最新商户信息不一致，指的是宛之云公司于2019年10月30日变更登记完毕后的公司名称、公司法定代表人、公司主营业务等工商登记信息，与宛之云公司在2019年6月21日开通涉案支付服务业务时所提交的营业执照扫描件或复印件上记载的信息不一致，与煊微公司是否存在录入系统时填写错误商户行业类别信息关联不大。宛之云公司在营业执照记载信息发生变动时未按照《服务协议》的约定及时通知合利宝公司，反而企图用煊微公司的填写瑕疵掩盖未履行通知义务的违约行为，应当对其多次大额、失败交易及涉嫌套现交易等触发合利宝公司风控规则的后果承担责任。（三）宛之云公司的资金被采取延迟结算措施，原因还在于宛之云公司的新旧两位法定代表人进行疑似信用卡套现或关联交易，与是否存在大额交易限制无必然关联性，一审判决曲解合利宝公司风险管控措施，主观臆测纯粹因大额交易限制而触发合利宝公司的风控规则，属于事实认定的错误。宛之云公司在2019年10月29日至2019年11月23日期间发生了“多笔”“大额”“整数”“失败”“疑似套现”的交易，触发合利宝公司对该些交易采取延迟结算措施，该五项风险交易因素在宛之云公司被采取延迟结算措施的交易中连续、同时存在，并不是单纯因某一因素而直接致使宛之云公司的资金被延迟结算。换言之，即使宛之云公司存在多笔大额交易，但该些大额交易频率正常、非整数、非失败，则宛之云公司的支付账户不一定会被延迟结算。但一审判决认定宛之云公司之所以出现该些可疑交易完全是因煊微公司未能向宛之云公司解释清楚案涉设备存在大额交易限制，违背基本支付交易常识，限缩解释、曲解合利宝公司的风控规则及措施，企图抹除宛之云公司行为与触发风控措施之间的因果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四）一审判决用合利宝公司向宛之云公司支付结算了延迟结算款项的结果，倒推宛之云公司的交易无违规操作，忽略双方合同约定和其他可能性原因等情况，严重损害合利宝公司合法权益。根据案涉《服务协议》第三条第4款的约定，合利宝公司解除延迟结算措施的条件仅为合利宝公司认为宛之云公司的欺诈交易对除宛之云公司外的任何单位或个人不会造成损失的可能。具体到本案，合利宝公司最终向宛之云公司支付结算款项的前提条件是宛之云公司按照监管规定及合利宝公司的风控要求补充完毕全部资质及交易合法性证明材料，合利宝公司审核材料后若认为即使宛之云公司可能存在套现等违规交易，但该涉嫌违规交易行为不存在洗钱，且客观上不会造成除宛之云公司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的经济损失，则合利宝公司即有权解除对宛之云公司资金的延迟结算措施，向宛之云公司支付结算款项。因此不能单纯从合利宝公司向宛之云公司支付结算款项的行为倒推得出合利宝公司系因认为宛之云公司无违规操作而解除延迟结算措施的结论。（五）《银行卡收单业务管理办法》等法律法规均要求合利宝公司作为收单机构的第三方支付公司，需加强对商户交易的风险监测和风险控制，甚至赋予收单机构在发现可疑交易时采取延迟结算等风险防控措施的权利。本案中，宛之云公司已出现明显涉嫌套现交易的行为，若法院认定合利宝公司在此种情况下采取必要的风控措施属违约行为，无异于放任该类型通过虚构交易进行信用卡套现交易的产生和进一步发展，扰乱金融秩序。宛之云公司辩称，合利宝公司称其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是对一审判决认定其构成违约理由的根本性误解。（一）根据一审判决书第15页，合利宝公司在进行风险管理的同时亦应当兼顾宛之云公司的权益保护。其后认定的诸项事实均证明合利宝公司在采取延迟结算措施后未能兼顾宛之云公司的权益保护，最终也未证实宛之云公司的交易属违规操作，从而认定合利宝公司在提供服务过程中存在过错，构成违约。（二）从哆啦宝公司给予宛之云公司的申诉审核回复信息可知，哆啦宝公司实际为技术服务人，审核材料均已转交上游通道审核，并于2020年1月10日通知宛之云公司申诉失败后暂时关闭申诉通道，不再接受申诉；这与宛之云公司一审时提交的工作交流证据，证明哆啦宝公司2020年2月12日之前实际并未将申诉材料提交合利宝公司，相互矛盾，不能印证合利宝公司所述的直至2020年2月13日，哆啦宝公司才收集完毕宛之云公司提交的符合审核条件的资料，转发给合利宝公司的事实。合利宝公司虚构事实，有纵容哆啦宝公司冒用其第三方支付公司资质，违规审批的嫌疑。（三）煊微公司出具的证明函并非证人证言，是宛之云申诉材料，并非由煊微公司直接向法庭提供，且已经合利宝公司一审当庭质证，依据该证明函认定本案并无不当。宛之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合利宝公司向宛之云公司退还冻结资金时扣除的服务费126.3元；2．合利宝公司向宛之云公司赔偿装修合同可得利益损失35248元；3．合利宝公司向宛之云公司赔偿装修延误期间投资款的利息损失（以350000元为本金，自2019年11月24日起按照月利率1.25%的标准计至2020年4月30日止）；4．合利宝公司向宛之云公司赔偿无法完成协议期销量的保证金损失10000元；5．利宝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宛之云公司原名为广西宛云科技有限公司，于2019年10月30日变更为现名；其法定代表人原为冉亚丽，于同日变更为赵梓程；其住所地原为××自治区××区××路××号××单元××房，于同日变更为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建政路49号援外办公楼一楼103、104号；经营范围原为医药、食品、生物的技术咨询、技术开发、技术转让、技术服务，保健按摩的技术推广、技术服务，企业管理信息咨询，市场营销策划，健康管理服务，室内空气净化服务，销售：农副土特产品、建筑材料（除危险化学品），室内装饰装修的设计与施工，于同日变更为医药、食品、生物的技术咨询、技术开发、技术转让、技术服务，保健按摩的技术推广、技术服务，企业管理信息咨询，市场营销策划，健康管理服务，室内空气净化服务，销售：食品（具体项目以审批部门批准的为准）、农副土特产品、建筑材料（除危险化学品），室内装饰装修的设计与施工。合利宝公司具备互联网支付、移动电话支付、银行卡收单的资质。合利宝公司主张，哆啦宝公司未获得线下支付业务的许可资格，故与其合作，成为其系统服务商及代理服务商。宛之云公司有扫码收付款结算业务需求，故哆啦宝公司将宛之云公司推荐给合利宝公司，并提供APP运营及技术服务。在申请办理案涉业务过程中，宛之云公司向合利宝公司提交日期为2018年9月18日的营业执照及当时法定代表人冉亚丽名下的银行账户作为结算账户。合利宝公司主张宛之云公司下载注册登录“哆啦宝商户”APP时须签订《服务协议》。合利宝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该协议空白打印件，显示合利宝公司为甲方，享受服务的用户为乙方，其中第二条第3款约定：乙方承诺向甲方提供的基本信息、营业执照复印件、税务登记证复印件及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身份证复印件等均真实、合法、有效。第二条第4款约定：当乙方提供的信息发生变更时，应自变更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书面通知甲方，并提供相关资料；若因乙方未及时履行上述责任而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承担。第二条第6款约定：乙方保证发起的扫码支付交易基于真实、合法的交易背景，并能够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消费者与乙方确实存在交易关系。第二条第9款约定：乙方应保证订单信息的合法性、真实性、准确性和完整性，并应保证能够妥善保留有关交易数据及凭证，包括但不限于订单和消费者接受货物时签字的签购单，由交易发生之日起，至少保留五年，对甲方提供的查询通知及调单要求，乙方应在接到甲方通知后，以电子邮件、信件或传真的方式在两个工作日内将相关单据回复给甲方。第二条第11款约定：乙方应严格履行反洗钱、反套现义务，防止实施或帮助实施信用卡套现、洗钱、交易分单、虚假申请、侧录、恶意倒闭等活动。第三条第4款约定：在下列情况下，甲方有权采取暂缓乙方全部或部分交易资金结算、中止乙方扫码支付业务受理等措施，若乙方涉及套现等欺诈交易，甲方可冻结或扣划乙方款项，直至甲方认为乙方的欺诈交易对除乙方外的任何单位或个人无造成损失的可能：……（2）甲方有合理理由认定交易存在可疑之处，或有合理根据怀疑乙方违反本协议，有违规交易或欺诈交易行为。第三条第5款约定：乙方的工商注册名称、主营业务、经营范围、法定代表人或主要负责人、扫码支付交易资金结算账户信息等重要信息发生变更时，甲方有权重新审核乙方扫码支付业务受理资质，当乙方不在具备扫码支付业务受理资质时，甲方有权单方面无条件终止本协议。第五条第2款约定：任何乙方如因未能完全履行或未能部分履行其在本协议项下的责任和义务，导致本协议无法继续履行或继续履行没有实际意义时，守约方有权解除协议并要求违约方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宛之云公司主张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其直至案涉纠纷发生后登录“哆啦宝商户”APP才知晓该协议。宛之云公司提交的手机屏幕截图显示，其登录“哆啦宝商户”APP后“签约信息”栏显示为《服务协议》。宛之云公司主张该协议由合利宝公司保存在后台系统，其可随时修改，故不能确认。合利宝公司回应称宛之云公司首次登陆“哆啦宝商户”APP时，系统界面会完整展示《服务协议》《哆啦宝商户服务协议（V1.0）》及《哆啦宝服务隐私服务条款》，宛之云公司必须点击确认签署该三份协议才能正式开通服务。宛之云公司不予确认，并于庭后向一审法院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显示某微信号（信息不详）曾于2020年1月9日向名称为“京东聚合支付服务商”的微信号询问“那个合同的事询问出来了吗？”，“京东聚合支付服务商”微信号回复称“没跟你签合同，没有纸质的，后台也看不见”。合利宝公司质证不确认其真实性，主张该记录未提及合同主体、具体指哪份合同及后台。宛之云公司主张2019年10月29日至2019年11月23日期间，合利宝公司冻结其9笔交易，分别为2019年10月29日交易的1000元、2019年11月4日交易的1000元、2019年11月9日交易的0.99元及0.99元，2019年11月23日交易的100元、10000元、10000元、10000元及9999元，共计42100.98元。合利宝公司主张触发其交易风控规则的情形出现后，其均须暂时冻结资金，并同时告知哆啦宝公司通知商户补充提交资料，待合利宝公司及哆啦宝公司审核确认后可解除冻结。本案中，合利宝公司系统于2019年10月29日自动检测发现宛之云公司存在大额可疑交易后实施暂时冻结，并告知哆啦宝公司须通知宛之云公司补充交易真实的证明材料及经营场地照片。合利宝公司主张宛之云公司于2019年10月至2019年11月期间存在多笔大额交易失败的刷卡记录，其中2019年10月24日出现6笔、2019年10月30日出现5笔、2019年11月21日出现1笔、2019年11月23日出现5笔，已触发合利宝公司交易风控规则。2019年11月26日，合利宝公司向哆啦宝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宛之云公司存在大额可疑交易，应补充大额交易凭证；其入网资质与实际补充资质不符，入网资质无法识别商户主体经营范围，此商户交易显示“男装女装家具”，补充资质是按摩店，应补充商户照片，包括但不限于价目表、照片等。2019年12月12日，合利宝公司再向哆啦宝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宛之云公司交易存疑，为何出现多次连续大金额支付，应提供交易凭证及说明大额连续支付原因；商户是否现在名下两间经营店铺，应补充目前两间店铺的经营场景视频，装修店铺还需提供进货单、价目表、交易场景照、交易凭证，按摩店须另外补充场景照。2019年11月25日至2020年1月13日期间，宛之云公司收到“京东金融”发送的“哆啦宝结算申诉问题”处理情况反馈短信，其要求提交的材料与前述电子邮件大致一致。合利宝公司主张，直至2020年2月12日，宛之云公司仍未按照要求向哆啦宝公司补充提交全部资料。合利宝公司人员于2020年2月12日通过微信方式询问哆啦宝公司人员：是否收到宛之云公司的申诉资料。哆啦宝公司人员回复称：收过申诉资料，资质不全，要求其按照可疑交易补充资质，但未再补充最新的资料。合利宝公司人员询问：是否有转过来申诉？还是认为资料缺失故未转过来？哆啦宝公司人员回复称：资质不全，故没有转。2020年2月13日，哆啦宝公司向合利宝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称宛之云公司已提供相关视频，请核实能否解冻。庭审中，合利宝公司主张其直至2020年2月13日才收齐全部审核资料。宛之云公司确认前述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不确认电子邮件的真实性，并认为其已经按照哆啦宝公司的要求提交全部资料，合利宝公司与哆啦宝公司的内部沟通记录与其无关。合利宝公司还主张，宛之云公司变更工商登记事项未及时通知合利宝公司，实际经营地与注册经营地不符，亦触发合利宝公司交易风控规则。宛之云公司对此亦不予确认。宛之云公司回应称哆啦宝公司并未主动告知其冻结资金，其直至2019年11月23日发现联系哆啦宝公司才知道冻结情况；其按照哆啦宝公司的要求补充材料，但哆啦宝一直称资料不符合要求未予通过。2020年2月13日，合利宝公司解除案涉9笔款项的冻结，向宛之云公司转账支付41974.68元。该部分款项交易时合利宝公司已按照0.3%的标准计收服务费126.3元。宛之云公司提交煊微公司于2019年12月11日提交的《证明函》，内容为：宛之云公司为煊微公司拓展的客户，当时进件时销售记录为丽人行业、交易时显示为男装女装类目，导致商户被上游通道风控，现煊微公司证明宛之云公司合法经营，经核实：1．该商户经营范围一直为医药食品技术服务等，后增加室内装饰装修设计与施工，保健按摩技术服务等（见附件照片），始终没有服装经营项目，该商户经常进行大额消费，但因为配备的是玛雅机和台卡，有交易限额，确实是我公司销售业务员工作失误，输入该商户信息有误，同时也没和商户说明清楚玛雅机限制进行大额交易，导致该商户因出现频繁大额交易，被风控调查，现应收账款不能按时到账，严重影响该商户正常经营；2．提交该商户营业执照经营范围及相关的变更通知均明确含有上述服务，详见附件；3．一并提交真实交易场景（见附件）。合利宝公司对该函不予确认，主张该函内容实为证人证言，煊微公司应当出庭作证。另查明，宛之云公司主张合利宝公司无故冻结案涉资金且未及时解冻，造成其如下损失：（一）装修合同可得利益损失35248元。宛之云公司据此提交《订货单》、手机屏幕截图及发票。《订货单》显示由宛之云公司与宛之云公司北流分公司于2019年11月20日签订，约定：宛之云公司为宛之云公司北流分公司进行贝壳粉、硅藻泥施工，工程款共计40248元。宛之云公司主张双方约定必须待宛之云公司资金到位后才施工，宛之云公司根据该装修工程预期可得利益35248元，因合利宝公司冻结资金导致工程延误。（二）装修延误期间投资款的利息损失。宛之云公司据此提交《青岛万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订货单》、发票、营业执照、税收缴款书，主张其于2019年11月20日注册成立宛之云公司北流分公司用于经营贝壳粉，前期投资已接近40万元，因合利宝公司冻结资金导致店铺装修工程延误。（三）宛之云公司无法完成协议期销量的保证金损失10000元。宛之云公司据此提交《区域销售经销商合同书》，显示由宛之云公司与青岛万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约定：宛之云公司经销青岛万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产品；履约保证金为10000元，若宛之云公司完成一定销售任务则保证金可转为货款。宛之云公司主张因装修工程延误导致其无法完成合同约定的销售任务。合利宝公司对上述损失均不予确认，主张：《订货单》为宛之云公司与其分公司签订，无法证实交易真实发生，该部分交易付款方为宛之云公司北流分公司，宛之云公司仅负有交货及施工义务，案涉资金被冻结与此无关；宛之云公司向青岛万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两次订购货物的时间分别在案涉款项被冻结前后，可推断宛之云公司在订货时已具备存储货物及履约能力；宛之云公司就该些损失未提交相应转账记录；宛之云公司从未向合利宝公司披露有相关交易。以上事实，有宛之云公司、合利宝公司提交的前述证据以及相关陈述附卷为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合利宝公司为宛之云公司提供的系网络支付交易资金的结算服务，故本案应为服务合同纠纷。现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双方有无签订书面合同；二、合利宝公司提供案涉服务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情形；三、宛之云公司诉请的损失能否获得支持。关于焦点一。合利宝公司主张双方曾签订电子合同《服务协议》，并对签订过程作出相应说明。宛之云公司对合利宝公司提交的《服务协议》条款不予确认，但其提交的手机屏幕截图却显示其于“哆啦宝商户”APP的账号载有相同协议名称的签约信息。宛之云公司对此未能进一步提交证据予以反驳，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宛之云公司与合利宝公司之间曾签订《服务协议》。该协议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关于焦点二。参照《非银行支付机构网络支付业务管理办法》及《银行卡收单业务管理办法》的规定，合利宝公司应为其所规定的“非银行支付机构”及“收单机构”，宛之云公司为“特约商户”，双方本案交易行为应当符合前述部门规章的相应规定。《服务协议》、《非银行支付机构网络支付业务管理办法》及《银行卡收单业务管理办法》均约定或规定合利宝公司负有收单交易风险监测的职责及义务，对可疑交易其应当并有权采取延迟结算等措施。合利宝公司在进行风险管理的同时亦应当兼顾宛之云公司的权益保护。虽然合利宝公司在采取延迟结算措施后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告知哆啦宝公司，并要求哆啦宝公司通知宛之云公司补充材料，但从现有证据来看，哆啦宝公司并未及时主动告知宛之云公司。哆啦宝公司系合利宝公司的系统及代理服务商，其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合利宝公司承担。宛之云公司交易资金触发风险的原因在于宛之云公司存在大额可疑交易、商户主营业务无法判断等。煊微公司就此情况已出具《证明函》，证实出现上述原因系因为其进件时输入记录错误，且未向宛之云公司清楚解释案涉设备的大额交易限制。同理，煊微公司系合利宝公司拓展客户的代理方，其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合利宝公司承担。合利宝公司以《证明函》为证人证言为由不确认其真实性，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最后，从合利宝公司向宛之云公司退款情况亦可证实宛之云公司的交易并未违规操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合利宝公司在提供服务过程中存在过错，构成违约。关于焦点三。如前述，合利宝公司在采取延迟结算措施时存在违约情形，就案涉9笔款项结算支付业务，其无权收取相应服务费。宛之云公司诉请要求合利宝公司退还服务费126.3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宛之云公司诉请主张的装修合同可得利益损失、装修延误期间投资款的利息损失及其无法完成协议期销量的保证金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双方于2019年6月形成合同关系，宛之云公司诉请主张的该部分损失发生于2019年11月，从时间上看不符合“缔约时”的要件。再者，合利宝公司为宛之云公司提供的系资金结算服务，宛之云公司设立分公司经营业务与合利宝公司提供的服务不具有关联性，故不属于合利宝公司作为服务提供商的身份应当预见的损失种类范围。宛之云公司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合利宝公司能预见或应当预见。综上，一审法院对宛之云公司诉请的该部分损失难以支持。考虑到合利宝公司错误冻结案涉9笔款项确实对宛之云公司资金周转造成一定影响，一审法院酌定合利宝公司应向宛之云公司赔偿该部分款项被冻结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因双方交易习惯为次日结算，故应以1000元为本金、自2019年10月30日起计至2020年2月13日止，以1000元为本金、自2019年11月5日起计至2020年2月13日止，以1.98元为本金、自2019年11月10日起计至2020年2月13日止，以40099元为本金、自2019年11月24日起计至2020年2月13日止，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以及参照《非银行支付机构网络支付业务管理办法》第四条、第六条、第十七条及《银行卡收单业务管理办法》第四条、第九条、第十九条的规定，于2020年6月29日判决：一、合利宝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宛之云公司退还服务费126.3元；二、合利宝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宛之云公司赔偿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以1000元为本金、自2019年10月30日起计至2020年2月13日止，以1000元为本金、自2019年11月5日起计至2020年2月13日止，以1.98元为本金、自2019年11月10日起计至2020年2月13日止，以40099元为本金、自2019年11月24日起计至2020年2月13日止，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宛之云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57元，由宛之云公司负担378.5元、合利宝公司负担378.5元。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是合利宝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有无违约；二是宛之云公司主张赔偿装修合同可得利益损失、延误期间利息损失及保证金损失是否成立。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服务协议》《非银行支付机构网络支付业务管理办法》及《银行卡收单业务管理办法》均约定或规定合利宝公司负有收单交易风险监测的职责及义务，对可疑交易其应当并有权采取延迟结算等措施。但采取延迟结算措施的目的在于调查可疑交易是否存在违规操作或违反风控要求，而并非使相关款项失去流动性。而告知被冻结方冻结原因，要求其提供相关资料以供查证则是调查的首要步骤。宛之云公司交易资金被冻结系发生于2019年10月29日至11月23日之间，在案证据显示，宛之云公司最早于2019年11月25日收到哆啦宝公司关于结算未到账-风控拦截的邮件，此时距离冻结宛之云公司第一笔款项已将近一个月。而本案中，并无证据足以显示合利宝公司或其代理服务商哆啦宝公司及时告知宛之云公司款项冻结相关信息。其次，宛之云公司多次向京东金融就结算进行申诉，但补充材料不尽明确、流程时限较长。合利宝公司作为具有第三方支付经营资格的公司，对于服务相对方应当提交何种资料证实交易合法性理应作出清晰明确的指引，结合合利宝公司最终解冻案涉款项可知，宛之云公司提供的材料应当可以证实其交易的合法性，但由于合利宝公司未及时通知和指引宛之云公司解决上述事项，导致案涉款项被冻结2-3个月，存在一定过错，因此合利宝公司对宛之云公司造成的损失应在过错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令合利宝公司退还服务费及赔偿该部分款项被冻结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无误，本院予以维持。再次，合利宝公司上诉主张宛之云公司存在疑似信用卡套现等行为，未依照《服务协议》告知工商变更登记，其暂冻款项并未违约。对此，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宛之云公司2019年10月24日至2019年11月23日的交易明细中的确存在多笔集中、未支付、存在关联性的大额交易，合利宝公司以此为初步证据，主张宛之云公司存在可疑交易，存在合理性，如前所述，合利宝公司过错主要在于未能及时通知和指引宛之云公司提交材料以解决上述问题。至于宛之云公司工商变更登记，因发生时间晚于款项冻结时间，且无证据足以证实该事项对款项冻结过程和期限的实际影响，故合利宝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如前所述，合利宝公司暂时冻结宛之云公司案涉交易支付具备合理性，但由于其未及时告知及指引宛之云公司解冻案涉款项存在一定过错，判令其赔偿该部分款项被冻结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与其过错程度相符。其次，关于宛之云公司诉请主张的装修合同可得利益损失、装修延误期间投资款的利息损失及其无法完成协议期销量的保证金损失。对此，宛之云公司主张上述损失是因其资金被冻结、影响宛之云公司北流分公司店铺装修，从而造成宛之云公司及其北流分公司资金占用和经营的损失。可见，上述损失属于宛之云公司及其分公司在后续业务经营活动过程中间接产生，一方面存在较大不确定性，另一方面宛之云公司缔约时亦未对款项特殊用途及重要程度予以特别披露，结合本案被暂冻资金的金额和时间，上述损失已经超出了合利宝公司基于资金结算服务提供商的身份应当预见的范围。一审法院对该等损失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宛之云公司、合利宝公司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元，由广西宛之云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510元，广州合利宝支付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杨凡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张露李泳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