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86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源，男，1955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晶，北京王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英斌，男，1968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上诉人李源因与被上诉人陈英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4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9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独任审理。上诉人李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晶，被上诉人陈英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撤销李源与陈英斌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2.请求判决陈英斌返还显失公平股权转让的股权转让费199881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英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李源与陈英斌在2016年2月2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李源以200万元价格受让陈英斌持有的北京航天智慧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天智慧公司）85%股权。李源已按协议书约定支付了股权转让费。二、2019年2月26日李源受让航天智慧公司15%股权时发现其评估价格仅为210元，相应的，航天智慧公司85%股权价值应为1190元。陈英斌与他人恶意串通，以200万元高价向李源转出股权是显失公平的，其行为是欺诈行为，应依法撤销《股权转让协议书》。陈英斌应向李源返还超出股权实际价值1190元的股权转让费（200万元-1190元=1998810元）。三、一审法院认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本案中，李源自称于2018年8月30日接到资产评估报告时，才知道航天智慧公司净资产价值，其曾于2019年8月13日在一审法院起诉。经查，其2019年8月13日在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主张系请求判令《合作协议书》和《补充协议》终止履行，并未提起合同撤销诉讼，其向一审法院明确提起合同撤销诉讼时，已经超过一年除斥期间。一审法院该事实认定错误，李源曾于2019年8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出合同撤销诉讼。陈英斌辩称，不同意李源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李源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李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2016年2月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2.请求判令陈英斌返还显失公平的股权转让费1998810元；3.陈英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2日，李源（甲方）与陈英斌（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载明：航天智慧公司是一家注册于北京市、合法存续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人民币，法定代表人为乙方，股东为乙方（持有公司85%股权）和北京航天华盛科贸发展有限公司（持有公司15%股权，以下简称航天华盛公司）；双方确认，乙方将合法持有的公司85%股权全部一次性转让给甲方；股权转让后，公司仍保持航天华盛公司持有15%的公司股份；股权转让后，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甲方；股权转让费为200万元人民币，甲方分三次支付给乙方；双方签订本协议书之日后60天内甲方支付50万元人民币定金汇入乙方指定账号，乙方收到款后3日（自然日，下同）内向甲方出具公司现有经营情况报告、有关帐目及相关票据，供甲方审验；甲方审验后（包括查验工商部门有关信息），甲方确认审验无误后，即与乙方共同办理股权转让全部手续；双方办理完毕股权转让全部工商变更登记手续验收合格后，甲方于3日内将100万元人民币汇入乙方指定账号，乙方确认收到此款时，即于3日内将公司所有证照、印章、帐本、发票、票据等法律文书全部移交给甲方；甲方清点并确认乙方移交公司的全部凭证后，并领取到工商部门股权变更的有关证书并登报公示，待30天公示期结束（或者是工商部门指定的公示期限）未收到任何投诉的法律纠纷，则公示期结束3个工作日内将余款50万元人民币汇入乙方指定账号，乙方开具股权转让交接完成证明予甲方；甲方负责接收此次股权转让的全部事宜，出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按双方约定，按本协议支付股权转让费及转让过程中相关费用……；甲、乙双方均需全面履行本协议约定的内容，任何一方不履行本协议的约定或违反其在本协议中所作的陈述或保证，均视为该方对另一方的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造成对方经济损失的，还应承担赔偿责任，此赔偿责任应包括对方因此遭受的全部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对方因此支付的全部诉讼费用、律师费）。上述协议签订后，李源陆续向陈英斌支付股权转让款200万元。2016年7月18日，航天智慧公司做出执行董事决定，载明：执行董事李源于2016年7月18日在公司会议室作出如下决定，同意聘任李源为经理。2016年7月21日，合同双方完成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同日，法定代表人由陈英斌变更为李源。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李源提供北京中同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资评估公司）出具的中同华评报字（2018）第030842号资产评估报告一份，载明：评估对象，航天智慧公司的股东全部权益价值；评估范围，航天智慧公司的全部资产及负债，包括流动资产；报告日期，2018年8月30日；评估结论，本次评估采用资产基础法对航天智慧公司股东全部权益价值进行评估，航天智慧公司截止评估基准日2018年6月30日经审计后资产账面价值为0.14万元，负债为0元，净资产为0.14万元；另，李源提供与航天华盛公司的《产权交易合同》一份，证明其受让了航天华盛公司持有的航天智慧公司15%股权，并支付股权转让款项210元。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李源主张，其于2018年8月30日取得（2018）第030842号资产评估报告，才知道航天智慧公司净资产价值，于2019年8月13日在一审法院起诉，现其认为2016年2月2日李源与陈英斌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显失公平，故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撤销该合同。一审法院另查，2019年8月13日，李源在一审法院对陈英斌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合作协议书》和《补充协议》终止履行。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因重大误解订立合同，或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有关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变更或撤销。所谓的合同的显失公平，是指合同一方当事人利用自身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等情形，在与对方签订合同中设定明显对自己一方有利的条款，致使双方基于合同的权利义务和客观利益严重失衡，明显违反公平原则。首先，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本案中，李源自称于2018年8月30日接到030842号资产评估报告时，才知道航天智慧公司净资产价值，其曾于2019年8月13日在一审法院起诉。经查，其2019年8月13日在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主张系请求判令《合作协议书》和《补充协议》终止履行，并未提起合同撤销诉讼，其向一审法院明确提起合同撤销诉讼时，已经超出一年除斥期间。其次，对显失公平的认定，应结合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是否对等、一方获得的利益或另一方所受损失是否违背法律或者交易习惯等方面综合衡量。在本案中，李源并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陈英斌利用优势或利用对方没有经验与其签订合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故对其主张难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源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李源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2019）京0106民初34190号案件的民事起诉书、受理案件通知书、民事传票，证明李源于2019年8月13日以合同纠纷为由起诉陈英斌，要求确认《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或者撤销《股权转让协议书》。该案被一审法院受理，后李源自行撤诉。证据二，（2019）京0106民初4373号案件的民事起诉书、民事传票，证明李源于2019年11月13日以合同纠纷为由重新向一审法院起诉陈英斌，要求确认《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或者撤销《股权转让协议书》。证据三，（2019）京0106民初37909号案件的民事起诉书、受理案件通知书、民事传票，证明李源于2019年8月13日起诉陈英斌，要求终止履行《合作协议书》和《补充协议》。该案被一审法院受理，后李源自行撤诉。证据四，（2020）京0106民初4378号案件的民事起诉书、民事传票，证明李源于2019年11月13日重新向一审法院起诉陈英斌，要求终止履行《合作协议书》和《补充协议》，后该案亦撤诉。陈英斌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意见：对四组证据的真实性均认可。但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在2016年已经完成，资产评估与2016年的转让无关。对于李源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材料，本院认定如下：对上述四组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证据三、证据四与本案争议焦点缺乏关联性，故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8月13日，李源在一审法院对陈英斌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或者撤销《股权转让协议书》；判决陈英斌返还显失公平的股权转让费1998810元。二审审理中，经询，李源主张其关于陈英斌利用优势的依据为陈英斌谎称航天智慧公司具有从事无人机等高科技项目的资质，并称陈英斌利用李源仅熟悉科研对其他事务没有经验，而与李源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书》，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以上事实，有民事起诉书、案件受理通知书、民事传票、资产负债表、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项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本案中，李源以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其与陈英斌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陈英斌返还股权转让费1998810元。对此，李源应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首先，李源自称于2018年8月30日接到资产评估报告时，才知道航天智慧公司净资产价值。依据查明的事实，2019年8月13日，李源曾以合同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陈英斌，此时距其主张的知道航天智慧公司净资产价值的时间不超过一年，故其首次起诉请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书》时未超过除斥期间。二审庭审中，李源认可，本案一审审理时，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2019年8月13日起诉要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书》案件的相关材料。一审法院因李源未及时提交相应证据而导致对该事实的认定有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其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的撤销权、解除权等权利的存续期间，除法律另有规定外，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产生之日起计算，不适用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和延长的规定。存续期间届满，撤销权、解除权等权利消灭。李源于2019年11月13日起诉请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书》即本案诉讼时，距其主张的知道航天智慧公司净资产价值的时间已经超过一年，一审法院认定其提起本案合同撤销诉讼时，已经超出一年除斥期间，并无不当。再次，李源上诉主张，因案涉股权转让费与股权实际价值存在较大差异、陈英斌谎称航天智慧公司可以从事无人机等高端科技项目、陈英斌转让给李源的系空壳公司等情形，《股权转让协议书》显失公平。但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李源所依据的评估报告出具的时间与李源、陈英斌转让股权时间并非同一时间，单凭该份2018年的评估报告不能证明二人在2016年签约时的股权价值；李源主张陈英斌谎称航天智慧公司具有无人机等高端科技项目的资质，陈英斌否认其曾有相关承诺，《股权转让协议书》中对李源所称的航天智慧公司的资质未予列明，其亦未就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二审庭审中，李源主张陈英斌利用优势或利用李源没有经验与李源签订合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但未就此提供进一步证据予以证明；李源上诉主张陈英斌与他人恶意串通，有欺诈行为，但对此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李源现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关于股权转让显失公平的主张，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790元，由李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赵银豪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李超男书 记 员 刘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