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5民终9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徽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含山支行，住所地安徽省含山县环峰镇望梅路花园小区南侧商业综合楼。 负责人：高杨，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时杰，安徽净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磊，安徽净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传山，男，1966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含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宏莲，女，1966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含山县。 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琦，安徽浩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宣贺，安徽浩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徽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含山支行（以下简称徽行含山支行）因与被上诉人王传山、张宏莲存单质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含山县人民法院（2020）皖0522民初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徽行含山支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王传山、张宏莲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传山、张宏莲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为徽行含山支行无权直接以存单实现质权，是错误的。1.质权的实现并非必须通过诉讼行使。存单为债权凭证，在以债权出质的情况下，质权人到期未受清偿，可以直接要求兑付存单实现债权，而存单对应的货币存款系种类物，款项划扣即完成质权的实现。《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219条规定的质权人优先受偿并不要求以双方协议一致为前提，质权人不负担请求人民法院拍卖、变卖质押财产的义务。2.徽行含山支行直接扣划出质存单项下的存款以清偿债务有合同依据。双方签订的《最高额权利质押合同》8.1条款约定：“如主合同项下任一债务到期或者乙方根据主合同的约定或法律规定宣布任一债务提前到期，债务人未按时足额履行，或者出现其他法律规定或双方约定的最高额质押所担保的债权确定的情形，乙方有权立即行使质权”；11.2条款约定：对于甲方在本合同项下的全部应付款项，乙方有权从徽商银行开立的任一账户中扣收相应款项，且无须提前通知甲方”。3.质权行使无须等待存单到期。定期存单虽记载有期限，但该期限并不限制权利的行使，存款人可在到期之前的任意时间提款，故定期存单到期日并非担保法司法解释规定的“权利兑现日期”。二、一审法院认定徽行含山支行划扣出质存单项下存款造成王传山、张宏莲损失，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双方当事人之间既存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又存在担保合同关系，徽行及时划扣存单内款项清偿债务，缩短了王传山、张宏莲需负担利息的期间，避免了罚息的收取，是减少了二人的保证责任，并未造成其损失。三、一审法院按照年利率4.55%计算出质存单利息无合同和法律依据。徽行含山支行行使质权扣划款项，本身具有正当性。在实现质权后，存单中的1376009.92元因其他案件执行，徽行含山支行协助法院予以扣划，也就是说即便徽行含山支行未行使质权，该存单也会因其他案件的执行而提前支取。根据《储蓄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未到期的定期储蓄存款，提前支取按照活期储蓄存款利率计付利息，故一审法院按照4.55%的五年期定期存款计息，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 王传山、张宏莲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一、质权人依法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但不能直接取得质物的所有权，而是应当经过质权人与出质人协商或法定程序来实现。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规定：以载明兑现或者提货日期的汇票、支票、本票、债券、存款单、仓单、提单出质的，其兑现或者提货日期后于债务履行期的，质权人只能在兑现或者提货日期届满时兑现款项或者提取货物。案涉质押存单到期日为2021年12月，徽行含山支行擅自提前内部扣划，显然违法。其行为属于质权人未经出质人同意擅自处分质物，造成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徽行含山支行认为扣划不损害王传山、张宏莲权利，是建立在主债务人不能偿还借款的前提下，但这一前提是否存在并未可知。 王传山、张宏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徽行含山支行赔偿因其擅自处分王传山、张宏莲质押在银行的存单，给其造成的损失人民币499000元。庭审时变更该诉请为赔偿损失519702.44元及利息（以519702.44元基数，自2019年7月18日起至实际偿清损失之日止，按照年利率4.55%标准计算）。2.由徽行含山支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王传山担任安徽省运酒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酒公司）法定代表人。2016年12月22日、23日、26日，王传山在徽行含山支行办理了三份普惠金融存单（凭证号分别为00352310号、00352409号、00352412号）；每份普惠金融存单金额均为5000000元，存期五年，年利率为4.55%。2016年12月22日、23日、26日，王传山、张宏莲夫妇分别与徽行含山支行签订三份《最高额权利质押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最权质字第20166191222号、第20166191223号、第20166191226号），为运酒公司与徽行含山支行自2016年12月22日至2021年12月22日期间签订的综合授信协议、借款合同、贸易融资合同、银行承兑协议等提供质押担保，上述每份普惠金融存单所担保的主合同债权的最高本金余额为5000000元。该合同第六条（质押权利到期日与主合同项下债务到期日不一致）第二款为“如质押权利存在兑现或提货日期，并且该日期后于主合同项下债务到期日的，徽行含山支行有权在质押权利兑现或提货日期到期日前要求兑现或拍卖、变卖有关货物，并以所收回的款项提前清偿债务人在主合同项下债务，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和损失由王传山、张宏莲承担”。 2018年7月9日，运酒公司因经营需要，向徽行含山支行贷款，为此，双方签订了三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每份合同均约定借款金额4780000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18年7月9日至2019年7月9日；借款利率为4.35%，按月结息，结息日固定为每月的第20日；贷款逾期徽行含山支行有权自逾期之日起按借款利率上浮50%计收罚息；未按约定按时足额偿还本合同项下任一笔贷款本息的，构成违约。在《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履行过程中，运酒公司未能按约定期限支付利息，导致贷款违约，2018年12月31日，徽行含山支行从王传山的三份普惠金融存单中每份存单扣划了4838721.17元。三份普惠金融存单中的剩余款项，2019年1月4日，徽行含山支行协助含山县人民法院执行扣划513765.94元，2019年7月17日，徽行含山支行分别协助含山县人民法院及巢湖市人民法院执行扣划686234.06元、176009.92元，合计协助扣划1589173.43元。协助扣划后，三份普惠金融存单中存款余额均为零。 一审法院认为，出质人和贷款人可以在质押合同中约定，当借款人没有依法履行合同的，贷款人可直接将存单兑现以实现债权。存单到期日后于借款到期日的，贷款人可以继续保管质押存单，在存单到期日兑现以实现质权。案涉三份普惠金融存单的到期日分别是2021年12月22日、23日、26日，徽行含山支行可继续保管质押存单至到期日兑现实现质权，也可按《最高额权利质押合同》约定，在质押权利到期日前通过诉讼要求兑现，行使质权。徽行含山支行未经王传山、张宏莲同意，直接从每份质押存单中扣划4838721.17元，给出质人王传山、张宏莲造成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损失的计算，每份普惠金融存单金额均为5000000元，存期五年，年利率为4.55%，是出质人王传山、张宏莲预期可得利益。虽然2018年12月31日徽行含山支行直接扣划时，存单仅两年多时间，但仍应以原利率计算才显公平合理。据此计算，每份普惠金融存单应获得利息分别为460609.59元、459986.30元、458116.44元，共计1378712.33元，三份存单累计本息为16378712.33。徽行含山支行直接从每份存单中扣划4838721.17元，计14516163.51元，剩余本息为1862548.82元。此剩余本息至一审法院2019年1月4日扣划，产生利息696.54元，合计为1863245.36元，当日一审法院扣划513765.94元，剩余本息为1349479.42元。此剩余本息至一审法院及巢湖市人民法院2019年7月17日扣划，产生利息32467元，合计为1381946.42元，当日两法院扣划686234.06元、176009.92元，计1589173.43元，仍应存有本息519702.44元。虽然此计算方法，将部分利息再生息，但由于2018年12月31日徽行含山支行直接扣划后，存单上的本息合为一体，无法分开计算，且徽行含山支行是违约方，应为此承担责任。徽行含山支行在庭审中当庭承认三份普惠金融存单中存款余额均为零，其应承担至2019年7月17日三份普惠金融存单存款本息余额不足519702.44元的赔偿责任。王传山、张宏莲在主张徽行含山支行赔偿损失的同时，要求以519702.44元基数，自2019年7月18日起至徽行含山支行实际赔偿损失之日止，按年利率4.55%标准计算利息。鉴于案涉三份普惠金融存单到期日分别是2021年12月22日、23日、26日，只有存期五年届满后，才能享有4.55%的年利率，该诉请不符合约定，2019年7月18日后应按银行活期存款利率计付利息。因2018年12月31日徽行含山支行直接扣划时，贷款并未逾期，其认为“扣划未到期出质存单项下的存款，没有给出质人造成损失，相反还减少了出质人保证责任，两者应综合考虑”的观点难以成立。徽行含山支行抗辩意见，不符合合同约定，于法无据，不予采纳。综上，判决：一、被告徽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含山支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王传山、张宏莲损失519702.44元及利息（以519702.44元为基数，按银行存款活期利率计算，自2019年7月18日起至实际赔偿损失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王传山、张宏莲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918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590元，王传山、张宏莲负担200元，徽行含山支行负担4390元。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双方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徽行含山支行提交的两份EMS快递单并无签收回执，且显示内容为寄送给运酒公司的提前到期告知，并非向本案当事人的告知，与本案并无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围绕上诉请求范围，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徽行含山支行是否有权对王传山出质的定期存单提前扣划，对造成王传山、张宏莲的损失，应否赔偿。 一、关于徽行含山支行是否有权扣划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规定，“以载明兑现或者提货日期的汇票、支票、本票、债券、存款单、仓单、提单出质的，其兑现或者提货日期后于债务履行期的，质权人只能在兑现或者提货日期届满时兑现款项或者提取货物。”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2007年颁布的《个人定期存单质押贷款办法》第十六条规定，“出质人和贷款人可以在质押合同中约定，当借款人没有依法履行合同的，贷款人可直接将存单兑现以实现质权。存单到期日后于借款到期日的，贷款人可继续保管质押存单，在存单到期日兑现以实现质权。”由以上司法解释、部门规章可知，质权人只有在出质存单到期后才可以兑现款项。徽行含山支行在出质存单并未到期时提前扣划款项，并无法律依据。 虽然王传山、张宏莲与徽行含山支行签订的《最高额权利质押合同》约定，如质押权利存在兑现或提货日期，并且该日期后于主合同项下债务到期日的，徽行含山支行有权在质押权利兑现或提货日期到期日前要求兑现或拍卖、变卖有关货物，并以所收回的款项提前清偿债务人在主合同项下债务，且无须提前通知出质人。但该格式条款，明显免除了自己的通知、协商义务，排除了出质人采用其他方式还款以避免定期存单被扣划造成损失的权利。徽行含山支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在拟定质押合同的格式条款时，应当遵循公平原则以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但是其拟定的条款明显违反行业监管规定的质权实现方式，违反了公平原则；更何况本案中，主债务约定的利率低于定期存单利率，徽行含山支行在存单未到期的情况下擅自提前扣划以偿还主债务，无疑也加重了出质人的责任，不应得到支持。 二、徽行含山支行应否赔偿王传山、张宏莲损失的问题。如前所述，因出质的定期存单存款利率高于主债务利率，在主债务没有到期，徽行含山支行没有通过诉讼方式确认借款合同已经解除，亦未通知出质人主债务已提前到期的前提下，即以直接扣划未到期出质存单的方式实现了债权，无疑给出质人造成了利息上的损失。对该损失，徽行含山支行应予赔偿。至于赔偿的利率标准，因定期存单是被徽行含山支行在未到期时自行扣划，故徽行含山支行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判令其按被扣划存单约定的定期存款利率予以赔偿，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徽行含山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80元，由徽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含山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婕 审判员 汪振兴 审判员 刘 畅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葛正英 书记员纪震 附：本案适用法律相关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