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02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展连元，男，1951年2月4日出生。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淑芹，女，1951年9月3日出生。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光磊，北京志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展建宏，女，1975年7月27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云，天津云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展连元、郑淑芹因与被上诉人展建宏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7民初18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展连元、郑淑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光磊，被上诉人展建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展连元、郑淑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由展建宏承担。事实与理由：1．案涉赠与房屋属于未交付房屋，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已经交付使用并非事实，对于房屋是否交付使用应属积极事实，展建宏对于房屋已经交付使用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其未提交任何居住使用的证据。此外，一审中展连元、郑淑芹却已经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房屋并不适于居住，展建宏并未居住于案涉房屋。因此赠与标的物未交付的，赠与人享有任意撤销权来撤销案涉赠与合同。2．一审法院仅凭展建宏临时找展连元、郑淑芹偷录的录音证明其尽到了赡养义务且双方关系融洽，展连元、郑淑芹认为上述证据并不能证明此事实。而展建宏对父母进行偷录的行为已经说明其不尊重父母，对父母心怀鬼胎。此外，之前展建宏曾多次与展连元、郑淑芹发生争执甚至要将展连元、郑淑芹撵出家门，有相关报警为证。第一次报警是2018年过年期间，展建宏曾拿刀要与展连元、郑淑芹及其儿子打架，第二次是2015年3月左右，展建宏曾找人使用暴力要将展连元、郑淑芹从家中撵出。上述展建宏的行为都说明其不但不想赡养老人，还对老人态度恶劣。展建宏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展连元、郑淑芹的上诉请求。展连元、郑淑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双方签订的《房产赠送协议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展连元、郑淑芹向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房产赠送协议书》复印件，证明双方签订该协议将涉案房屋赠与展建宏；该协议载明：房产赠送协议书，展连元有自建房屋两所，位于村西头；展连元的大女儿展建宏婚后一直居住娘家，已养儿养女，准备永久居住，因此展连元和全家人商议一致同意将后院房一所（南北长21．45米，东西宽13．75米）赠送给展建宏永久使用，并拥有所有权（仅指房屋而言），其妹展建英、展晶晶和展建垒也同意并保证没有任何怨言和异议；展建宏出于责任和感恩，自愿与弟弟展建垒共同赡养父母至终，并立字据为证。该协议落款处“协议人”处有展连元、展建垒、展建宏签名，“中证人”处加盖有北京市平谷区马坊镇蒋里庄村村民委员会，落款日期为2007年1月2日。2．盖房批示复印件，证明展连元、郑淑芹基于盖房取得房屋所有权，目前宅基地使用权仍为展连元、郑淑芹。3．展连元、郑淑芹户口本，证明展连元、郑淑芹的户口一直在北京市平谷区马坊镇蒋里庄大街×1号（以下简称×1号宅院），展连元、郑淑芹一直居住在×1号宅院，并未将涉案房屋交付给展建宏。4．照片3张（拍摄于2020年年初），证明涉案房屋不具备居住条件，展建宏并未占有使用该房屋，该房屋尚未被拆除。5．收据，证明展建宏于2002年将户口迁到北京市平谷区马坊镇蒋里庄大街×2号（以下简称×2号宅院），并搬出×1号宅院。展建宏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据2、5的关联性，不认可上述证据的证明内容。法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均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展建宏提交以下证据：1．户口本，证明×2号院的户主是展建宏，在2007年1月27日双方签订涉案协议后，涉案房屋被登记为×2号宅院，居住人为展建宏及其女儿；该户口本载明：户主姓名展建宏，地址平谷区马坊镇蒋里庄大街×2号。2．×2号宅院拆迁补偿协议，证明涉案诉争房屋即为×2号宅院，被拆迁人为展连元和展建宏；主要内容：平谷区马坊镇中心区南区土地一级开发项目一期、二期，集体土地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协议（货币补偿+定向安置），乙方为展连元、展建宏，被拆迁宅基地坐落为平谷区马坊镇蒋里庄大街×2号，安置人口五人，分别为展连元、展建宏、胡思宇（之外孙女）、苏庆丰（之女婿）、郑淑芹（之妻）。3．和解协议，证明经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主持，双方签订和解协议中约定涉案房屋如果拆迁的话，拆迁利益由展连元、展建宏共享；该和解协议载明：和解协议，各方当事人经过调解达成如下调解协议：未来展建宏基于《房产赠送协议书》所获得房屋发生拆迁，拆迁款归展建宏所有；如产生两个分房指标则由展建宏优先选择一个分房指标，另一个分房指标由展连元、郑淑芹拥有；展连元、郑淑芹自行支付因该分房指标产生的购房款；如仅产生一个分房指标，该指标归展建宏所有。落款处有展连元、郑淑芹、展建宏签名，时间为2015年6月11日。4．外卖订单打印件2张，证明展建宏为展连元、郑淑芹订购外卖；主要内容为盖饭、肉饼，收货地址为马坊住宿洗浴中心蒋里庄大街×1号，展建宏；5．网购信息（2019年12月19日）打印件，证明展建宏为父亲展连元购买衣服；主要内容为中老年男装羽绒服男士加厚中长款防寒服40岁50岁爸爸装老人冬装棉服，收件人为展连元，地址为马坊镇马坊工业区西区50号富乐科技。6．网购信息（2019年12月4日）打印件，证明展建宏为父母的宠物狗购买狗粮；主要内容为半湿狗粮，收件人为展连元，地址为马坊镇马坊工业区西区50号富乐科技。7．证人张某1、李某、薛某书面证言，证明2019年4月份，在平谷区晨阳酒店，展建宏请同事聚餐，包桌1280元每桌，有张某1、李某、薛某、王雪生、党某、李某之女和展建宏的父母。8．证人尹某、张某2书面证言，证明2019年5月16日晚7:00，同展建宏、苏庆丰以及展建宏的父母一起在打铁庄东北家常菜饭店吃饭。9．录音，证明展建宏去看望展连元、郑淑芹，双方关系和睦。10．照片4张，证明涉案房屋是独立的房屋，门牌号是×2号，所有权人是展建宏；其中照片“门前三包”责任牌载明责任单位及责任人为展建宏、大街×2号；其中责任范围左大坑，右大街、前展连元。11．证人党某证言，主要内容：与展建宏是同事关系；2019年10月30日，阴历10月3日，展建宏让党某陪着去给她的母亲过生日，去的是峪口洳口烙盒子吃饭，当时展建宏的父母都去了，展建宏的丈夫也去了；当时没有生日蛋糕，吃饭过程挺愉快的；因展建宏的母亲患有高血压，党某和展建宏给捡过银杏果；展建宏让党某给郑淑芹买过两箱苹果。12．证人邓某证言，主要内容：邓某与展建宏是朋友关系，经展建宏，邓某认识了展连元、郑淑芹；展建宏与展连元、郑淑芹关系不错，邓某还在展连元家吃过饭；2019年3月23日，展建宏介绍邓某购买展连元的木头。展连元、郑淑芹认可上述证据1、2、3、4、5、9、10、12的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内容；不认可证据6、7、8、11的真实性。法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1、2、3、4、5、9、10、12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故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证据6，展连元、郑淑芹不认可真实性，因展建宏未提交原始载体，故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证据7、8，相关证人未到庭作证，法院对该证据7、8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证据11，与证据9中的相关内容能够印证一致，故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审理过程中，法院依法调取了（2015）平民初字第01720号民事卷宗材料作为本案证据，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2015）平民初字第01720号民事判决书“审理查明”部分载明：“原告郑淑芹与被告展连元系夫妻，被告展建宏系原告郑淑芹与被告展连元之女。原告郑淑芹与被告展连元另有二女一子，分别为展建英、展晶晶、展建垒。郑淑芹与展连元夫妻二人在平谷区马坊镇蒋里庄村建有房屋两所，系前、后院。后院房屋建于1980年左右，前院房屋建于1993年左右。展连元、郑淑芹于1993年从后院搬至前院居住。自1994年始，展建宏即与其前夫、女儿在后院房屋内居住。2004年，展建宏离婚，离婚后其女儿随展建宏共同生活。此后，展连元曾多次与展建宏商量将后院房屋交与展建宏居住使用。2007年1月2日，展连元、展建宏、展建垒在蒋里庄村干部的见证下，书写《房产赠送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展连元自有房屋两所，位于村西头，展连元大女儿展建宏婚后一直居住娘家，已养儿育女，准备永久居住，因此展连元和全家人商议一致同意将后院房赠送给展建宏永久使用，并拥有所有权（仅指房屋而言），其妹展建英、展晶晶和展建垒也同意并保证没有任何异议，展建宏出于责任和感恩，自愿与弟弟展建垒共同赡养父母至终’。展连元、展建宏、展建垒在协议上签了字，北京市平谷区马坊镇蒋里庄村村民委员会作为中证人在协议上加盖了公章。协议签订后，展建宏及其女儿继续在后院房屋内居住。”后郑淑芹不服上述民事判决书，提起上诉。后经调解，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8日作出（2015）三中民终字第06878号民事调解书，主要内容：“本案审理过程中，各方对《房产赠送协议书》效力均表示认可。经法院审查，该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合同依法成立、有效。各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调解协议：因三方当事人达成庭外和解，现三方当事人展连元、展建宏、郑淑芹对涉案的《房产赠送协议书》的效力均予以确认，本案再无其他争议。”该民事调解书已生效。审理过程中，经核实，双方均认可诉争房屋即为×2号宅院房屋。法院多次组织双方调解，双方终未形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展连元、郑淑芹首先以诉争房屋未交付为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主张任意撤销权；其次，以展建宏未履行赡养义务为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主张法定撤销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赠与的任意撤销，是指赠与合同成立后，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赠与人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思不再为赠与行为。如果对于撤销的任意性不加限制，则等同于赠与合同无任何约束力，既对受赠人不公平，也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对社会道德也是一种冲击。因此对赠与的任意撤销应有一定限制，即赠与的财产已转移其权利的、赠与合同订立后经公证证明的、具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均不得由赠与人任意撤销。双方均称当时签订涉案赠与合同的目的是展连元、郑淑芹希望展建宏以后赡养父母，展建宏由此主张涉案合同属具有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对此法院认为赡养父母系子女即受赠人展建宏的法定义务。涉案赠与并非赠与人展连元、郑淑芹履行道德义务的赠与，故展建宏的上述主张，法院不予采信。本案中，依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法院审查认为展建宏提交的证据“门前三包”责任牌照片、户口本、拆迁补偿协议及（2015）平民初字第01720号卷宗材料等证据能够证明诉争房屋已实际交付给展建宏居住使用。鉴于该房屋属农村房屋性质，客观上不具备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的条件，法院认为该诉争房屋已通过交付、实际居住使用的方式发生了权属移转，如果以未变更登记手续作为撤销赠与合同的依据实为不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赠与合同的法定撤销，是指赠与合同成立后，在具备法律规定的情形时，撤销权人可以撤销赠与。只要具备法律规定的事由，不论赠与合同以何种形式订立以至经过公证证明，不论赠与的财产是否已交付，也不论赠与是否属于社会公益和道德义务性质，享有撤销权的人均可以撤销赠与。本案中，展连元、郑淑芹以展建宏未履行赡养义务、态度恶劣为由主张撤销涉案赠与合同；展建宏对此不认可，并提交了证据外卖订单打印件、网购信息（2019年12月19日）打印件、证人邓某证言、录音等。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展连元、郑淑芹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相反展建宏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对展连元、郑淑芹进行了一定的照顾、照料，故本案中诉争赠与合同并不存在符合法定撤销的情形。另外，需要指出的是，双方系父母子女关系，古语有云：“家和万事兴”、“百善孝为先”，希望双方能从亲情出发，从维护家庭生活稳定及社会和谐的角度出发，通过理性沟通协商，早日解决家庭矛盾。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展连元、郑淑芹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房产赠送协议书》的撤销问题。首先，展建宏在一审中提交的“门前三包”责任牌照片、户口本、拆迁补偿协议及（2015）平民初字第01720号卷宗材料等证据能够证明诉争房屋已实际交付给展建宏居住使用。该房屋属农村房屋性质，客观上不具备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的条件，但确已交付并由展建宏实际居住使用。其次，双方均认可诉争房屋现已拆除，且2019年12月15日展连元、展建宏共同签署了针对×2号宅院的《集体土地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安置人口为5人，包括展连元、郑淑芹、展建宏及其丈夫与女儿。再次，展连元、郑淑芹以展建宏未履行赡养义务、态度恶劣为由主张撤销涉案赠与合同，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相反展建宏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对展连元、郑淑芹进行了一定的照顾、照料。综上，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上述情况，判决驳回展连元、郑淑芹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展连元、郑淑芹的上诉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应当指出的是，双方系父母子女关系，希望双方能从亲情出发，从维护家庭生活稳定及社会和谐的角度出发，通过理性沟通协商，早日解决家庭矛盾。综上，展连元、郑淑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展连元、郑淑芹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申峻屹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张 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