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民终3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光耀超薄玻璃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寿光市经济开发区特钢公司以东。 法定代表人：张有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光全，山东联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丽，新疆百丰恒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光耀玻璃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轮台县拉依苏石油化工区314国道以南。 法定代表人：张有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光全，山东联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丽，新疆百丰恒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艳，女，1958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卫广，北京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光耀超薄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光耀公司）、新疆光耀玻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疆光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艳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20）新28民初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8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山东光耀公司、新疆光耀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光全、周丽，被上诉人张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路卫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光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涉案股权转让款应为600万元。山东光耀公司一审中提供的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真实有效，且备案协议具有公示效力，应以该协议约定的600万元作为股权转让价款的认定依据。张艳认可备案协议的真实性，主张该协议是配合股权转让而签订的，并未实际履行，但又不能提供除该协议外双方签订的其他股权转让协议。二、一审法院以山东光耀公司出具的《说明》，认定涉案股权受让主体为山东光耀公司错误，《说明》载明的受让主体同实际股权转让情况并不一致。该《说明》对股权转让款和借款作了区分，明确130万元为股权转让款，830万元为借款。张艳将其在新疆光耀公司7.5%的股权分别以3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山东光耀公司3.75%、丁志军3.75%，共计股权转让款600万元，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一审中，山东光耀公司提供股权受让方山东光耀公司和丁志军已支付张艳股权转让款580万元的证据，张艳亦无异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股权的受让主体为山东光耀公司，系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法院依据2015年4月3日的《借款协议》以借贷关系审理本案并依据《借款协议》约定的条款确定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错误。张艳主张《借款协议》中借款金额830万元系股权转让款，该主张仅是张艳的单方陈述，未提供其他证据。张艳提供的录音只能证明前期双方协商的过程，部分内容同山东光耀公司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相印证。张艳称股权转让协议是在被欺骗的情况下签字与事实不符，其在协商之初已开始录音，对如此重要的股权转让协议却不审查不符合常理，且股权转让协议均为一式四份，张艳持有一份。2015年8月21日，股权转让协议签署后山东光耀公司即支付了股权转让款，故该录音证据能够佐证山东光耀公司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真实合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案涉《借款协议》并未实际履行，一审法院更不应依据《借款协议》按借贷关系审理本案。 新疆光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因《借款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新疆光耀公司不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他上诉意见与山东光耀公司一致。 张艳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张艳与山东光耀公司的转让总价款为960万元正确，录音证据、《说明》及收款收据原件充分证实股权转让价款960万元是张艳与山东光耀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二、张艳与山东光耀公司、新疆光耀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系以股权转让关系为基础形成的新债权债务协议。因山东光耀公司无法一次性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当事人达成《借款合同》对之前的债权债务另行作出还款及担保安排，并未违背强制性法律规定，应合法有效。三、因山东光耀公司的债务成立，新疆光耀公司也应当对该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张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山东光耀公司支付张艳欠款本息9928561.6元（截至2020年4月14日）；2.山东光耀公司自2020年4月14日起按照年息19%支付逾期利息至本息还清止；3.山东光耀公司支付张艳律师费165585.62元；4.新疆光耀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11日，朱建全因交通事故去世，张艳与朱建全系夫妻关系，朱建全生前持有新疆光耀公司7.5%原始股权由张艳继承。2015年4月3日，张艳（甲方）与山东光耀公司（乙方）签订《借款合同》，新疆光耀公司为担保人。《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借给乙方的款项金额为830万元；借款期限为三年，从2015年5月27日起至2018年5月26日止；借款利率年利率15%；乙方还款方式为1.2016年5月27日支付借款本金的30%，金额为249万元，同时付清截至2016年5月26日的利息，金额为124.5万元；2.2017年5月27日支付借款本金的40%，金额为332万元，同时付清截至2017年5月26日的利息87.15万元；3.2018年5月27日支付借款本金的30%，金额为249万元，同时付清截至2018年5月26日的利息37.35万元；乙方以自有所有资产保证，若乙方到期不能偿还借款，乙方所有的资产承担还款付息责任，并由新疆光耀公司承担还款付息的连带责任，承担连带还款付息时间为本合同本息付清后两年；在本合同有效期内，乙方违约未支付的本金及利息，应按轮台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向甲方支付利息；乙方支付的罚息（指利息、加倍利息、违约金等）冲抵欠款的顺序是先利息后本金，如有任何一期还款付息违约，则甲方有权要求乙方一次性提前偿还所有的本金及上述已约定的分期利息，或乙方出现经营不善、经营亏损、负债较大等情况，甲方有权要求乙方一次性提前偿还所有本金及上述已约定的分期利息，并且承担甲方提起诉讼所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交通费、住宿费等所有的费用。该《借款合同》的落款处张艳签署时间为2015年4月3日，山东光耀公司与新疆光耀公司未签署具体时间，但还款期限是从2015年5月27日开始起算，该还款时间和期限与2015年4月28日830万元的收据中的内容相一致。2015年4月28日，山东光耀公司出具《说明》，内容为：1.本说明背面的收据复印件，在张艳继承朱建全持有的新疆光耀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山东光耀公司的工商登记手续后交付原件；2.在张艳继承朱建全持有的新疆光耀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山东光耀公司的工商登记手续后，2015年5月27日前支付给张艳130万元股权转让款，此款项不包括在背面借款830万元金额内；3.本说明在张艳继承朱建全持有的新疆光耀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山东光耀公司的工商登记手续变更完毕前无效。同时该《说明》所附的收款收据载明付款单位张艳，收款单位山东光耀公司，金额830万元，明细：借张艳个人款期限2015年5月27日-2018年5月26日，年利率15%（本借据自张艳继承朱建全在新疆光耀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借款人的工商登记手续完毕时生效）。经查，张艳和山东光耀公司、丁志军在新疆轮台县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备案了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张艳将其继承的朱建全持有的新疆光耀公司7.5%的股权，转让给山东光耀公司、丁志军，分别持有3.75%，股权变更于2015年5月22日全部办理完毕。山东光耀公司提供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均系从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调取所得，其并未提供原件。2015年8月21日，山东光耀公司向张艳转款130万元，款项性质为股权转让款。2016年11月2日，山东光耀公司向张艳转款100万元。2016年11月16日，山东光耀公司向张艳转款100万元。2017年5月17日，山东光耀公司向张艳转款100万元。2017年7月21日，山东光耀公司向张艳转款100万元。以上合计支付53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案涉股权转让价款的数额应如何认定，张艳主张的本金及利息有无事实依据；张艳主张的律师代理费165585.62元应否得到支持；新疆光耀公司是否对案涉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案涉股权转让价款的数额应如何认定，张艳主张的本金及利息有无事实依据。张艳与山东光耀公司存在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双方当事人对此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山东光耀公司出具的《说明》第一项内容明确了张艳继承的股权全部转让给山东光耀公司，第二项内容明确了股权转让的价款，其中2015年5月27日前支付130万元，与此同时山东光耀公司向张艳出具了830万元的收据，由此可见，案涉股权转让价款为960万元。关于山东光耀公司、新疆光耀公司以2015年5月22日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为由提出的股权转让款为600万元的抗辩意见，因山东光耀公司仅提供了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备案的协议书，并未提供协议原件，也未提供其他相应的证据，而根据张艳出示的《说明》、收据、录音等相关证据，已形成完整证据链条，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已能够证实股权转受双方对股权转让价款的实际约定为960万元，故对山东光耀公司、新疆光耀公司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张艳与山东光耀公司、新疆光耀公司平等自愿协商签订的《借款合同》，各方当事人对合同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借款合同》名为借款，实为股权转让款。山东光耀公司、新疆光耀公司提出该《借款合同》未实际履行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案涉股权转让总价款960万元，双方对已支付的530万元无异议，因山东光耀公司未全面按照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的约定及时履行支付义务，应承担支付剩余本金并按照约定承担利息的责任。关于利息的计算问题，根据《借款合同》约定年利率为15%，在合同有效期内，乙方违约未支付本金及利息，应按轮台县农村信用合作社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向甲方支付利息，乙方支付的罚息（指利息、加倍利息、违约金等）冲抵欠款的顺序是先利息后本金，如有任何一期还款付息违约，则甲方有权要求乙方一次性提前偿还所有的本金及上述已约定的分期利息。一审法院对未支付的本金6372527.95元予以确认，利息3353188.8元予以确认。本金及利息计算方式：第一段2015年5月27日至2016年5月27日利息为373500元（249万元×15%/年=373500元）；第二段2016年5月28日至2016年11月2日利息为692127.78元（830万元×19%/年÷360天×158天=692127.78元）；2016年11月2日支付100万元冲抵以上两段利息后，尚欠利息65627.78元（373500元＋692127.78元－1000000元=65627.78元）；第三段2016年11月3日至2016年11月16日利息为56947.22元（830万元×19%/年÷360天×13天=56947.22元）；2016年11月16日支付100万元冲抵利息122575元（65627.78元＋56947.22元）后，扣本金877425元；第四段2016年11月17日至2017年5月17日利息为709062.1元【（8300000元－877425元）×19%/年÷360天×181天=709062.1元】；2017年5月17日支付100万元，冲抵利息709062.1元后，扣本金290937.9元；第五段2017年5月18日至2017年7月21日利息为240890.85元【（8300000元－877425元－290937.9元）×19%/年÷360天×64天=240890.85元】；2017年7月21日支付100万元，冲抵利息240890.85元后，扣本金759109.15元。截至2017年7月21日，本金余6372527.95元（8300000元－877425元－290937.9元－759109.15元=6372527.95元）；第六段2017年7月22日至2020年4月14日利息为3353188.8元（6372527.95元×19%/年÷360天×997天）=3353188.8元。 二、《借款合同》第二章违约责任约定，由山东光耀公司承担张艳因提起诉讼所产生的律师代理费。但本案中，张艳仅提供了《委托代理合同》，并未提供其支付律师代理费的有效票据，故该项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新疆光耀公司作为担保人在《借款合同》中签字盖章确认，且在有效担保期间内，故按照约定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1.山东光耀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艳股权转让款6372527.95元；2.山东光耀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艳股权转让款利息3353188.8元以及从2020年4月15日至实际付清之日以本金6372527.95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9%计算的利息；3.新疆光耀公司对上述一、二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驳回张艳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山东光耀公司提交证据：1.《股权转让协议》原件，以证明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备案的上述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双方各持有原件，只是张艳拒不提供自己所持有的协议；2.丁志军分六次向山东光耀公司支付300万元款项的转账凭证，以证明山东光耀公司代丁志军向张艳支付的300万元股权转让款，丁志军已偿还山东光耀公司。张艳质证认为，《股权转让协议》是张艳签署的，但仅用于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协议原件张艳并未留存；六张转账凭证均未记载款项用途，无法证明该款项与本案股权转让款有关。本院对《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六张转账凭证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股权转让协议》及《说明》、收款收据、《借款合同》的性质应如何认定；新疆光耀公司是否应对山东光耀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担保责任。 2015年4月28日山东光耀公司出具的《说明》、收款收据记载的内容可以证实：张艳与山东光耀公司协商一致，张艳将所继承的新疆光耀公司的股权转让山东光耀公司，股权转让价款分130万元和830万元二笔支付，其中130万元于2015年5月27日前支付；830万元在2018年5月26日前付清，从2015年5月27日至2018年5月26日按年利率15%计算利息，上述内容与张艳、山东光耀公司、新疆光耀公司达成的《借款合同》的相关条款一致。山东光耀公司与新疆光耀公司虽然未在《借款合同》上签署日期，但法人及法定代表人签章齐备，能够确认其真实性。同时，根据《说明》及收款收据记载的内容，张艳负有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义务，在股权变更的工商登记手续完成后，双方对于830万元款项所约定的内容才生效，山东光耀公司才将收款收据的原件交付张艳，而张艳在2018年7月起诉时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收款收据的原件，说明山东光耀公司认可张艳已完成了配合义务。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保存的新疆光耀公司变更登记档案显示，张艳分别与山东光耀公司、丁志军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将其继承的新疆光耀公司7.5%的股权全部转让，新疆光耀公司的股东从山东光耀公司、朱建全、丁志军等变更为山东光耀公司、丁志军等，因此上述《股权转让协议》是为在工商管理部门办理变更手续而订立。同日备案的新疆光耀公司新、老股东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共八份，形式完全一致，内容除持股比例及转让价款外，其他内容亦完全一致。上述八份转让协议在第二条转让款的支付中均约定“转让款与签订本协议时即证明支付完成”，则依据该条款股权受让方在签订协议时已完成支付，不再承担给付义务，此约定显然不是当事人关于股权转让的真实意愿。上述八份《股权转让协议》包括张艳签订的二份于2015年5月22日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备案，签署日期应当在备案日期之前，而山东光耀公司在2015年8月21日、2016年11月2日、11月16日、2017年5月17日、7月21日向张艳持续付款，山东光耀公司认可所付款项为股权转让款，则依《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山东光耀公司的付款行为无法得到解释。如前所述，2015年4月28日的《说明》、收款收据及2015年4月3日的《借款合同》能够相互印证，完整构成张艳将所继承的股份转让山东光耀公司，新疆光耀公司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真实意思，且双方所约定内容已得到实际履行，其履行行为具体表现在：1.张艳出让了全部7.5%股权并配合完成了股权变更登记；2.山东光耀公司将收款收据原件交予张艳；3.山东光耀公司一次性转账支付了股权转让价款130万元；4.对于83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山东光耀公司分期支付，已支付了400万元。至于山东光耀公司将受让的股权登记在自己名下还是某一股东名下属于股东之间的内部协商事项，不能因此认为张艳未按双方约定履行。山东光耀公司未按《借款合同》第四条向张艳支付股权转让款，已构成违约，应当依据该合同第六条、第七条承担违约责任，同时新疆光耀公司应按该合同第五条第（三）项对山东光耀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以上述《说明》、收款收据及借款合同等证据作为认定本案基本事实的依据，并以此确定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定案涉830万元款项不是借款，而是股权转让款，如就该款项产生税费缴纳义务，纳税义务人应根据我国税收相关法律规定予以履行。 综上所述，山东光耀公司、新疆光耀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9760.04元（山东光耀超薄玻璃有限公司预交79880.02元，新疆光耀玻璃科技有限公司预交79880.02元），由山东光耀超薄玻璃有限公司负担79880.02元，新疆光耀玻璃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9880.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建蔚 审 判 员 侯卫宁 审 判 员 陈建红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潘 亮 书 记 员 王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