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62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满河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四环北路140号京鼎原商务楼A座一层128室。法定代表人：王秀荣，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红，北京普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宇，女，1995年1月9日出生，汉族，北京普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辽宁省盖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国美在线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工业区宝钱公路3885号8幢305室。法定代表人：董晓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敏，女，1984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国美在线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员工，住吉林省长春市二道区。上诉人北京满河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满河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国美在线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美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58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满河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满河羽公司在国美公司的平台上出售的酒均系从第三方供应商新乡晨晓酒业有限公司采购的，满河羽公司对于涉案酒构成侵权并不知情，满河羽公司本身也是受害者，侵权责任不应由满河羽公司承担。二、国美公司诉讼请求第一项的利息超过了10000元，与第二项诉讼请求存在重复计算的情形，利息损失和违约金只能择其一，一审法院两部分都支持存在明显错误。国美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国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满河羽公司赔偿国美公司经济损失291965元及利息635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4.35％计算，自2016年12月30日暂计算至2017年5月31日，2017年6月1日至实际还款日的利息另计）；2．判令满河羽公司支付国美公司违约金50000元；3．判令满河羽公司支付国美公司差旅费等合理费用4000元；4．满河羽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10日，燕宇世纪（北京）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现已更名为满河羽公司，以下简称燕宇公司，甲方）与库巴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库巴公司，乙方）签订《库巴网平台合作协议》协议约定由库巴网提供电子商务平台、在线为甲方提供代收货款，甲方提供商品、物流配送、售后服务等，甲方须按固定比例向乙方支付佣金。协议3.1、3.2条就甲方销售商品种类及乙方佣金进行约定，甲方每完成一笔订单须向乙方支付该笔订单交易额的百分比，以及甲方在库巴网经营商品类目清单及乙方佣金固定比例。协议4.1至4.3条就收费标准、结算与保证金作了明确的约定，其中4.2.5约定乙方为甲方提供代收货款服务，每期对账完成后，由乙方扣除佣金、推广费等，将剩余货款汇至甲方银行账户。协议第6.1条对甲方资质进行约定，甲方应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注册成立并有效存续的企业法人或其他组织，在签订协议时应向乙方提供本协议附件所列的合法有效的资质证明文件，乙方附件未列而依据国家相关规定需要提供的其他资质证明文件，甲方亦应一并提交，如甲方提供虚假、失效文件或提供文件不及时，甲方应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且乙方有权随时解除协议。协议就甲方权利义务约定为：协议第7.1条约定，甲方保证其已通过或取得销售该等商品需要的各项审批或许可，对其所售商品享有唯一的合法的所有权，且商品销售和交付不侵犯任何第三方的权利；第7.2条约定，甲方保证具有合法的销售权，保证其销售的商品均具有合法来源和合法授权，不侵害任何第三方的人身权利、著作权、专利权、商标权、商业秘密或其他权利；第7.4条约定，甲方保证其发布于库巴网的所有信息真实、准确，符合相关法律法规及库巴网的规则，不侵害任何第三方合法权利。协议就违约责任约定：第8.1条约定，若甲方违反本协议约定，库巴网有权对甲方进行包括但不限于关闭店铺、冻结账号、冻结资金、没收全部或部分保证金、终止合作、要求甲方支付赔偿金等处罚；如因甲方原因导致库巴网受到起诉或遭受行政部门查处或第三方向库巴网主张权利或索赔的，由甲方承担全部责任；如甲方销售的商品或提供的服务导致纠纷或政府部门查处，甲方须按库巴网的要求提供必要的证明材料和相关证据，必要时应与库巴网一起参加诉讼或授权库巴网代其进行诉讼。甲方同意赔偿给库巴网造成的一切损失，库巴网有权要求甲方直接出面解决上述诉讼与非诉纠纷，指令甲方向行政部门直接交纳罚款、承担因此发生的诉讼费、律师费、交通费、向第三方（权利人或顾客）支付的赔偿费及其它一切合理支出，包括直接损失与间接损失。第8.2条，若有顾客向库巴网投诉甲方，包括但不限于下列情形：甲方销售侵权、假冒伪劣商品的；销售方式、宣传图片等侵权或违法的，甲方销售国家禁止流通、限制流通商品的，甲方提供非法服务的；甲方销售的产品被政府或相关有权机构检出有质量问题的，其他库巴网认为不宜继续销售的情形，库巴网可作下列处理：8.2.1库巴网对该商品进行即时下架删除处理，并通知甲方提供相关授权经营证明文件，甲方应在2日内提交。若甲方不能提供的，库巴网有权解除本协议，并有权就由此给库巴造成的损失要求甲方承担赔偿责任。第8.2.2条约定，若经查投诉属实，库巴网有权解除本协议，并保留对甲方处罚权，除要求甲方赔偿库巴网实际损失外，库巴网有权视甲方的违约情形要求甲方支付不低于10000元的违约金，并扣除甲方的全部保证金。2013年9月10日，燕宇公司（甲方）、库巴公司（乙方）、国美公司（丙方）签订《主体变更三方协议》，协议约定甲方、乙方、丙方三方一致同意自2014年1月1日起乙方将其在原合同中的全部权利义务转让给丙方，由甲方和丙方继续履行原合同，并按照其中约定的政策、费用标准等相关内容执行。甲方、乙方、丙方三方一致同意在主体变更前依照原合同所产生的权利义务由甲方和乙方共同享有和承担，在主体变更后依照原合同所产生的权利义务由甲方和丙方共同享有和承担。2014年12月22日，苏酒集团贸易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称苏酒集团）向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起诉燕宇公司、库巴公司与国美公司商标侵权，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后，案件上诉至上海知识产权法院。2016年12月12日，上海知识产权法院作出（2016）沪73民终208号终审判决，该判决书中查明认定事实如下：苏酒集团系注册商标“洋河”“梦之蓝”“海之蓝”的商标专用权人。2013年11月14日15时48分，上海市普陀公证处公证员和工作人员现场监督了申请人苏酒集团的委托代理人王玮使用该公证处提供的计算机设备及网络连接设备进行的操作，王玮进入国美在线网站后，经过一系列操作，点击“库巴商城”，在该网站上购买了1瓶“洋河蓝梦经典窖藏20年”白酒，付款299元，据此出具公证书；2013年11月25日16时8分，苏酒集团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玮在上海市普陀公证处，在公证员和工作人员现场监督下，查看了外观标题分别为“全峰快递300037909008”“全峰快递300037909009”字样的包裹，外观完好，拆封后发现是在国美在线，库巴商城购买的标有“江苏洋河蓝梦经典”字样外包装纸盒及酒瓶，查验了相关物品，并封存包裹内物品……一审法院将苏酒集团购买的“蓝梦经典”白酒酒瓶与苏酒集团的“梦之蓝”立体商标比对，将苏酒集团公证的“蓝色贵宾经典”白酒酒瓶与苏酒集团的“海之蓝”立体商标比对，确认燕宇公司通过国美公司在线网站对外销售的“蓝梦经典”及“蓝色贵宾经典”两款白酒的瓶体与苏酒集团享有的商标专用权“洋河”“梦之蓝”“海之蓝”梦六立体商标实质相似，且在瓶体上及外包装上标注“洋河”字样，上述销售的涉案商品侵犯洋河酒厂享有“梦之蓝”梦六立体商标和“洋河”商标专用权，侵犯了苏酒集团享有的“海之蓝”商标专用权，应承担责任。燕宇公司作为专门酒类销售商，理应知晓涉案商品系可能侵害苏酒集团注册商标权，但仍继续销售，故认定其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主观上有明显过错。因库巴公司、燕宇公司存在合作协议，明确载明燕宇公司与库巴公司之间系共同经营关系，故认定库巴公司与燕宇公司共同销售了侵权商品，因国美公司与库巴公司系关联公司，二者属于共同经营，进而认定国美公司、库巴公司、燕宇公司共同销售了被控侵权商品，承担共同侵权责任。综上，法院判决燕宇公司销售的“蓝梦经典”“海之韵”侵犯了苏酒集团的“蓝色贵宾经典”“海之蓝”的商标专用权，燕宇公司、库巴公司与国美公司向苏酒集团支付赔偿款250000元、合理费用30299元，另加一审诉讼费6866元、二审诉讼费4800元，共计损失291965元。2016年5月11日户名为国美公司通过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朝阳公园支行，向收款人户名为其他业务性待划转款项——法院，账号为×××，开户行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普陀支行，转账9300元。代收诉讼费收据显示，上海知识产权法院收取诉讼费9300元。2016年12月30日，国美公司通过网上银行资金汇划业务，向苏酒集团汇款287165.00元。一审另查，国美公司员工丁峰于2015年12月2日由北京往返上海的交通费开支为1519元；丁峰、张鹤于2016年8月16日由北京往返上海的交通费及住宿费为2631元。一审诉讼中，经询问国美公司称该案并未向满河羽公司收取保证金，对此，满河羽公司则称只有交纳保证金才能在对方平台经营，但不清楚交纳的具体金额，也无法提供交纳款项的凭证。此外，燕宇公司于2016年12月1日将企业名称变更为满河羽公司。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当事人提交的有效证据，以及一审开庭笔录等。一审法院认为，满河羽公司与库巴公司签订的《库巴网平台合作协议》以及国美公司、满河羽公司与库巴公司签订的《主体变更三方协议》，均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协议约定，满河羽公司保证其销售的商品均具有合法来源和合法授权，不侵害任何第三方的人身权利著作权、专利权、商标权、商业秘密或其他权利，若满河羽公司违反协议约定，国美公司有权对满河羽公司进行包括但不限于关闭店铺、冻结账号、冻结资金、没收全部或部分保证金、终止合作、要求甲方支付赔偿金等处罚；如因满河羽公司的原因导致国美公司收到起诉或遭受行政部门查处或第三方向国美公司主张权利或索赔的，由满河羽公司承担全部责任。现上海知识产权法院认定，满河羽公司销售的“蓝梦经典”“海之韵”侵犯了苏酒集团的“蓝色贵宾经典”“海之蓝”的商标专用权，满河羽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涉案侵权商品具有合法来源，且其作为专门酒类销售商，理应知晓涉案商品系可能侵害苏酒集团注册商标权仍然予以销售，主观上有明显过错。因此，满河羽公司未履行合同约定之义务，应就其销售侵权商品的行为承担违约责任。满河羽公司辩称该违约责任应由侵权商品的供应商新乡晨晓酒业有限公司承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院对于满河羽公司的抗辩不予采信。关于国美公司主张赔偿实际损失一节。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结合该案，因满河羽公司销售侵权商品给国美公司造成损失，国美公司主张该损失包括：赔偿款250000元、合理费用30299元，一审诉讼费6866元、二审诉讼费4800元。对于国美公司主张利息损失一节，因国美公司于2016年12月30日向苏酒集团支付上述款项，故有权从2016年12月30日起主张占用款项的利息损失。国美公司参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按年利率4.35％主张，因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该院酌定2019年8月20日起的利息损失计算标准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以年利率4.35％为上限。对于满河羽公司关于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国美公司主张违约金一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计算方法。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结合该案双方签订的协议第8.2.2条约定，国美公司，除要求满河羽公司赔偿国美公司实际损失外，还有权视满河羽公司的违约情形要求满河羽公司支付不低于10000元的违约金，并扣除满河羽公司的全部保证金。现苏酒集团委托公证人员购买满河羽公司的产品，该产品被上海市知识产权法院认定为侵权产品，结合协议约定可知，因满河羽公司违约，除支付实际损失外，还应支付相应违约金，故国美公司有权在主张实际损失的同时，一并主张违约金。现国美公司明确表示未收取过满河羽公司的保证金，满河羽公司亦无法提供交纳保证金的凭证。基于双方合同履行情况、过错程度等因素，该院酌定满河羽公司向国美公司支付违约金6000元，对于国美公司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国美公司主张差旅费一节。国美公司向该院提交差旅费证据显示其为诉讼实际支出金额合计4150元，该项费用亦为国美公司实际损失，现国美公司主张满河羽公司承担差旅费4000元，并无不当该院对此不持异议，满河羽公司应予以一并支付。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判决：一、满河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国美公司经济损失291965元及利息损失（以291965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年利率4.35％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以年利率4.35％为上限）；二、满河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国美公司支付违约金6000元；三、满河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国美公司支付差旅费损失4000元；四、驳回国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还有双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满河羽公司与库巴公司之间签订的《库巴网平台合作协议》，以及国美公司、满河羽公司与库巴公司签订的《主体变更三方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满河羽公司虽称其在国美公司的平台上出售的酒品均系从第三方供应商新乡晨晓酒业有限公司采购的，其对于该公司所售涉案酒品构成侵权的情况并不知情，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所售涉案酒品具有合法来源，且其作为专门酒类销售商，理应知晓涉案商品可能侵害苏酒集团注册商标权仍予以销售，主观上具有过错，按照《库巴网平台合作协议》约定，满河羽公司销售侵权商品构成违约，应当向国美公司承担违约赔偿责任，故满河羽公司该抗辩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满河羽公司虽称国美公司诉讼请求第一项的利息超过了10000元，与第二项诉讼请求存在重复计算的情形，利息损失和违约金只能择其一，但根据《库巴网平台合作协议》第8.2.2条的约定，国美公司有权在主张实际损失的同时，一并主张违约金，故满河羽公司该抗辩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满河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82元，由北京满河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宇翔审 判 员 刘 慧审 判 员 邵 普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童晶晶书 记 员 高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