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11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科君，男，1982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维胜，四川鑫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四川鑫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安市广安区金荣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法定代表人：谢金执。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金执，男，1969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晋江市，现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良坤，广安市广安区恒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广安市广安区穿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广安区。 法定代表人：杨桂林，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男，系广安市广安区穿石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川渝合作示范区广安枣山物流商贸园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法定代表人：陈俊楠，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四川展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全科，四川展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科君因与被上诉人谢金执、广安市广安区金荣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荣建材公司），原审第三人广安市广安区穿石镇人民政府（广安）、川渝合作示范区广安枣山物流商贸园区管理委员会（广安枣山园区管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20）川1602民初9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科君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20）川1602民初97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误导了上诉人对拆迁公告和通知的理解。拆迁事宜均是由被上诉人与政府协商，被上诉人给上诉人传达的拆迁信息是拆迁至少要在一个月之后才进行，有被上诉人的录音为证，且广安在拆迁过程中未在上诉人处张贴拆迁公告及通知。2.被上诉人没有及时通知上诉人搬迁，在临近拆迁时才告知上诉人搬迁，上诉人根本来不及搬迁。3.上诉人并非拒不搬迁，而是因被上诉人未及时通知拆迁事宜，加之上诉人厂房设备搬迁亦需要一定时间。4.根据拆迁的相关规定，广安等部门应当将租赁户作为拆迁对象，但政府部门并未如此，致使被上诉人在此过程中欺上瞒下、弄虚作假，才造成上诉人重大经济损失，其理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5.案涉赔偿协议不存在巨大差距，赔偿数额合理。四川新广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评估的56,325元仅是上诉人的搬迁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议中所确定的金额还包含上诉人的误工费、人工工资、多缴纳的租金、押金及损失，广安将该部分款项支付给了被上诉人，而被上诉人尚未支付给上诉人。拆迁时广安要求谢金执出具搬迁承诺即可暂不拆除房屋，因谢金执拒写，才造成政府用挖机拆除房屋，即使上诉人的财产损失是广安直接造成的，但是案涉协议是谢金执与上诉人自愿达成的，具有法律效力。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并依法改判。 金荣建材公司、谢金执辩称，1.上诉人称被上诉人误导了其对拆迁通知及公告的理解不是事实，一审中被上诉人已举证证明了被上诉人通过微信、电话告知上诉人拆迁相关事宜，且政府也张贴了拆迁公告。2.案涉厂房拆迁历时一年多，涉及租房户24户，其中21户均在被上诉人通知后进行了搬迁及结算，上诉人称不知道拆迁事宜与事实不符，且被上诉人不是拆迁单位，被上诉人作为出租方只有协助、通知义务，且已尽到协助告知义务，上诉人以各种理由拒不搬迁，这才是导致强拆的真正原因。3.上诉人称政府拆迁应以租房户为拆迁对象，此主张与被上诉人无关。4.上诉人称赔偿协议不存在巨大差距，赔偿数额合理，其主张不成立。一是被上诉人不是强拆主体，没有侵犯上诉人的财产权，上诉人无权要求被上诉人另行协议赔偿；二是被上诉人已按照拆迁单位评估的搬迁费全额代为支付给上诉人，上诉人采取胁迫、恐吓手段并伙同第三人强行被上诉人除支付评估的搬迁费56,325元外，还要另行赔偿上诉人253,675元，这极为不公平，且上诉人采取欺诈、胁迫手段，强迫被上诉人签订不合理、不公平的赔偿协议严重违反了被上诉人的意愿，应予撤销。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广安述称，签订案涉协议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在广安签订的，不存在被上诉人所称的威胁、胁迫，双方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协议有效。 广安枣山园区管委会述称，1.上诉人李科君不是被拆迁人，上诉人与金荣建材公司之间的事只有他们自己清楚。谢金执、金荣建材公司承诺与拆迁有关的事宜由其负责，本案与广安枣山园区管委会无关，广安枣山园区管委会不是适格第三人。2.李科君与谢金执签订的《协议书》系以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以显失公平而撤销的情形。谢金执、金荣建材公司系完全民事行为人，且具有交易经验，在签订协议中不存在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力的情形；客观上，民事法律原则的显示公平，其含义更加着眼于维护秩序公平，本案中，谢金执、金荣建材公司正是基于理性的利益计算而与李科君签订的案涉协议。因此，《协议书》系协议双方充分考虑利益得失而作出的判断，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仅因搬迁费与协议金额不一致而被撤销，否则可能影响稳定及诚实信用原则。综上，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金荣建材公司及谢金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撤销谢金执与李科君2019年8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科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谢金执经原广安市广安区穿石乡人民政府招商到穿石乡投资办厂。2012年4月19日，谢金执与穿石乡红箭村四组签订《租地协议》，租用该组土地15.6亩，租用期限30年。2013年3月，金荣建材公司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为谢金执，经营范围为石材加工销售。2015年2月12日，李科君与金荣建材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约定李科君租赁金荣建材公司在穿石乡红箭村四组彩钢瓦结构厂房310平方米，租期6年，从2015年2月12日起至2021年2月11日止，每年租金29,760元，第四年起每年以10%递增；并约定如政府片区征用土地，双方都不违约也不付违约金，自动解除合同，同时政府补偿搬迁费必须给李科君，金荣建材公司不能私吞等。案外人魏嗣华、周依兰也与金荣建材公司签订了租赁期限不等的租赁合同。李科君在租赁厂房从事家俱生产。 因广安市神龙片区组团拆迁建设需要，金荣建材公司所在的穿石乡红箭村四组及三组被列为征地拆迁范围。2019年1月10日，枣山园区重点办(拆迁人)与金荣建材公司(被拆迁人)签订《拆迁协议书》，约定：拆迁补偿方式为货币补偿，补偿总金额9,442,784元，拆迁协议附枣山园区重点办委托四川新广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评估报告，根据评估明细表显示，李科君可移动资产拆除、运输、安装及调试费用56,325元。同日，金荣建材公司及谢金执向枣山园区重点办出具书面承诺，金荣建材公司内的所有租赁企业的搬离和撤出均由本人负责，与之造成的一切纠纷与枣山园区重点办及穿石乡政府无关，拆迁补偿费暂付50%(4,721,392元)，剩余部分待金荣建材公司内所有租赁企业全部搬离完毕，经枣山园区重点办和穿石乡政府验收后拨付。 2019年8月20日，穿石乡政府向金荣建材公司发出8月22日全域断电立即拆除通知书，该通知在承租户李科君、周依兰等人租赁厂房显眼位置张贴。2019年8月22日下午2时许，谢金执通过微信语音告知李科君星期一将拆房，在这两天内搬走。2019年8月25日上午10时许，李科君通过微信向谢金执回复要求搬迁费总额为292,730元，并要求有搬迁地块。2019年8月26日，穿石乡政府汇同相关部门对金荣建材公司进行了强制拆除，2019年8月27日，谢金执与李科君、魏嗣华、周依兰分别签订《协议书》，约定谢金执一次性赔偿魏嗣华150,000元、李科君310,000元、周依兰650,000元。签订协议同时，谢金执向李科君、魏嗣华、周依兰出具委托书，委托枣山园区重点办在其拆迁款中向魏嗣华、李科君、周依兰支付上述金额。谢金执、金荣建材公司与李科君双方均认可《协议书》中的赔偿金额310,000元包含金荣建材公司与枣山园区重点办签订《拆迁协议书》中李科君应得的56,325元。 2019年9月16日，金荣建材公司及谢金执向广安市及枣山园区国土局、枣山园区重点办发出通知，称穿石乡政府于8月26日对公司及租赁企业强制拆迁，给公司及魏嗣华、李科君、周依兰等租赁企业造成损失，魏嗣华、李科君、周依兰等人于8月26日强行威逼谢金执作出超过实际损失数倍甚至十几倍的补偿，强行谢金执向重点办出具委托书支付，严重损害公司利益，现解除谢金执向枣山园区重点办出具委托支付魏嗣华150,000元、李科君310,000元、周依兰650,000元的《委托书》，并停止支付。 2019年9月22日，金荣建材公司向枣山园区管委会及领导发出紧急报告，称穿石乡政府在2019年8月26日对公司及魏嗣华、李科君、周依兰等承租人进行了强制拆迁，8月26日至27日，魏嗣华、李科君、周依兰等人采取威胁、不准回家、不准睡觉等非法手段，强迫谢金执与李科君、魏嗣华、周依兰等人签订赔偿协议、出具代付委托书，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魏嗣华、李科君、周依兰等人损失是穿石乡政府强制拆迁造成，应由穿石乡政府负责，请园区妥善处理……。2019年9月23日，金荣建材公司申请穿石乡政府公开穿石乡红箭村拆迁补偿的合法性、标准、程序，强制拆迁金荣建材公司及租赁业主的合法性、依据、条件、程序及在实施过程中包括但不限于清点迁出建(筑)物内人员及财物等相关资料。2019年9月28日，穿石乡政府回复称：1.根据卫片执法，枣山园区国土局确定你处属“大棚房”，按规定不予赔偿，2018年12月要求你立即拆除，2019年4月及8月1日，乡“双违”办再次要求你立即拆除，并于2019年8月20日向你发送22日上午将全区域断电、26日依法拆除通知，并张贴在各厂房显眼位置；2.你已书面承诺26日前搬离完毕，一切后果自负，因你拒不搬离，我乡会同园区相关部门于8月26日上午依法拆除。 嗣后，谢金执以魏嗣华、李科君、周依兰等人对其威胁恐吓签订赔偿150,000元、310,000元、650,000元的协议向有关部门信访。2019年11月1日，枣山园区公安分局作出《关于谢金执信访事项的调查报告》，结论为在签订赔偿协议期间，未发现有威胁恐吓等情况。后魏嗣华、李科君、周依兰以谢金执及金荣建材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其履行协议，支付赔偿款。后谢金执又分别以魏嗣华、李科君、周依兰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双方于2019年8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诉讼中,谢金执及金荣建材公司表示愿意按评估的金额支付李科君相关费用。 另查明，广安市广安区穿石乡人民政府于2019年12月并入广安市广安区穿石镇人民政府。枣山园区重点办已支付金荣建材公司补偿款800余万元，尚余140余万元未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原穿石乡政府强制拆迁造成被拆迁房屋租赁户财产损失引发的纠纷。在实施强制拆迁前，穿石乡政府在李科君租赁厂房显眼位置张贴了拆迁相关公告和通知，谢金执亦将政府强制拆迁的相关信息通过微信群及时告知了李科君，对强制拆除及拆除时间李科君是明知的，李科君理应自行及时搬离，拒不搬离所造成的损失，无法律依据及合同约定应由谢金执或金荣建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在实施强制拆迁前，就各承租户应获得的拆迁相关费用，枣山园区重点办专门委托四川新广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评估，评估确认李科君租赁厂房中可移动资产拆除、运输、安装及调试费用56,325元，故金荣建材公司通过《拆迁协议书》获得的拆迁补偿费总额中，有56,325元属李科君所有，该款项金荣建材公司应当支付给李科君，金荣建材公司同意支付，予以确认。 虽然谢金执及金荣建材公司向枣山园区重点办承诺租赁企业搬离和撤出由本人负责，由此造成的一切纠纷与枣山园区重点办及穿石乡政府无关，但该承诺不能当然理解为租赁户拒不搬离损失应由谢金执或金荣建材公司赔偿。 强制拆迁后，谢金执与李科君签订赔偿协议，同意赔偿李科君310,000元，虽然谢金执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该赔偿协议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但结合四川新广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评估李科君应获得的拆迁合理金额56,325元相比，存在巨大差距，明显不合理，应当认定为显失公平。谢金执与李科君签订赔偿协议时虽然是以谢金执个人名义签订，但结合签订赔偿协议时谢金执同时向枣山园区重点办出具委托书，委托枣山园区重点办直接从金荣建材公司应领取的拆迁款中支付该赔偿款，再结合谢金执是金荣建材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应认定谢金执是代表金荣建材公司与李科君签订协议，故金荣建材公司有权行使撤销权。诉讼中,谢金执及金荣建材公司表示愿意按评估的金额支付李科君相关费用，予以认可。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第一款“下列民事行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关予以变更或者撤销…(二)显失公平的”之规定，金荣建材公司请求撤销谢金执与李科君签订赔偿协议，因谢金执代表金荣建材公司与李科君签订的赔偿金额为310,000元，其中包含了李科君因拆迁应获取的合理费用56,325元，金荣建材公司也同意向李科君支付评估确定的金额，故李科君因拆迁应获取的合理费用应予以保留，超出部分予以撤销。 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谢金执代表金荣建材公司于2019年8月27日与李科君签订的《协议书》中超出金荣建材公司应当支付给李科君拆迁相关费用56,325元的部分。二、驳回金荣建材公司、谢金执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谢金执负担20元，李科君负担30元。 本院二审期间，李科君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金荣建材公司计算表》，拟证明拆迁时政府对被上诉人补偿了上诉人停工停业损失，李科君的损失实际上包括了这部分，还有一部分钱是多交的租赁费及押金，当时签订协议的时候被上诉人认可这部分。2.李科君与谢金执、其他租户与广安党委副书记李勇的通话录音光盘，拟证明：第一、谢金执于2019年5月还在向上诉人催收水电费，未告知案涉厂房要被拆迁；第二、拆迁之后上诉人给谢金执打电话，谢金执说的是他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拆迁；第三、其他承租户向李勇打电话，李勇说挖机在现场时发现还有很多租户没有搬迁，要求谢金执写承诺，因为谢金执不写才导致加快搬迁；第四、拆迁前双方未达成任何协议，也未告知上诉人拆迁事宜。 谢金执与金荣建材公司质证认为，计算表不是事实，李科君没有损失，拆迁后李科君已将其设备全部搬走，该表是李科君自己写的，没有鉴定。光盘中的录音是真实的，但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通过微信群等方式事先告知了上诉人拆迁事宜；拆迁现场政府要谢金执写承诺书的问题，谢金执没有这个权利，也无法承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没有义务对拆迁达成协议，应当由政府与上诉人签订赔偿协议。 广安枣山园区管委会质证认为，对于计算表不清楚，对于光盘，谢金执的录音不清楚，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事，李勇的录音，没有看到书面文字，也不清楚。 广安质证认为，计算表是被上诉人与重点办弄的，政府未介入，对此不清楚；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录音不清楚；李勇的通话录音以事实为准。拆迁当天因为谢金执出租的房屋还有1、2户没搬，考虑给予几天时间搬迁才要求谢金执写承诺。 对上诉人李科君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金荣建材公司计算表》系复印件，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均不认可，本院亦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故不予采信。李科君提交的录音光盘，各方当事人对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本院予以采信，其证明内容本院结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协议书》是否属于显示公平而应被撤销。 金荣建材公司及谢金执主张案涉《协议书》显示公平，要求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示公平，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法律对显示公平认定并不对交易结果的公平性进行单纯的、抽象性的评价，而是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过程，在存有法律所不允许的恶意行为的情形时，对恶意当事人所获得的不当利益不予认可。就本案而言，首先，案涉《协议书》系在广安组织协调下签订的，签订协议时谢金执不存在处于危困状态的情形；其次，谢金执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经商办企业多年，相比李科君而言，谢金执更具有交易经验及对商业风险的认知和判断能力。谢金执在签订协议前就知晓李科君租赁厂房应获得的资产拆除、运输、安装及调试费用，此种情形下其仍签订案涉《协议书》，就李科君的损失进行赔偿，是其自行处置权利的行为，故签订《协议书》时谢金执不存在缺乏判断能力的情形，也无证据证明李科君利用了所谓的“优势地位”；最后，就案涉《协议书》的内容来看，该费用是对李科君租赁厂房所有财产损失进行的赔偿，不仅包括李科君租赁厂房应获得的资产拆除、运输、安装及调试费用，还包括其财产损失费用，该金额是双方基于当时李科君应得款项及实际损失进行协商谈判的结果，故不能得出该赔偿金额造成双方利益严重失衡的结论。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科君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20）川1602民初97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广安市广安区金荣建材有限公司、谢金执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广安市广安区金荣建材有限公司、谢金执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成代军 审 判 员 蒋 濒 审 判 员 张 波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方 媛 书 记 员 王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