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38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发坚，男，1950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启宗、刘飘，福建拓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发强，男，1952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晓萍、叶桐林，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发坚因与被上诉人林发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20）闽0111民初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发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林发强向上诉人林发强支付港币429151元并自2015年9月8日起至归还之日止按月利率1.5%支付资金占用利息；2.判决被上诉人林发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曲解事实，将一个小案件折腾成“大案件”，动摇了上诉人对司法公正性的认知，严重偏袒被上诉人的错误判决应当予以撤销。（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持有的《冲抵协议》完整、无涂改，继而采信被上诉人持有的《冲抵协议》，完全否定上诉人持有的《冲抵协议》，也断然否决本案原二审（2019）闽01民终9082号庭审确认的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持有的《冲抵协议》8处按手印的事实。1.林发强持有的《冲抵协议》存在涂改，意思表达不完整，这是第一份协议；有了这个基础，才有更改完善，将意思表达完整的林发坚持有的《冲抵协议》。2.一审判决认定林发坚持有的《冲抵协议》添加内容未经林发强签字或按捺指模确认、不具有真实性，完全是颠倒黑白，完全无视本案原二审（2019）闽01民终9082号庭审确认的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持有的《冲抵协议》8处按手印的事实。上诉人持有的《冲抵协议》添加内容经过被上诉人认可，内容更为具体明确，《冲抵协议》应以林发坚持有的增加变更修改后的内容为准履行。（二）一审判决在第5页第二行认定案涉《冲抵协议》是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是错误的。无论是上诉人持有的《冲抵协议》还是被上诉人持有的《冲抵协议》，后半部分有关冲抵的约定均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无效条款。二、一审法院“不食人间烟火”，不懂“无利而不往”是人之本性。一审判决既已查清《冲抵协议》在《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之后签订，也已经查清上靠的14.5平方米对应的金额是199085元（该款项还由上诉人拆迁所得的各项补偿、补助费抵扣），而被上诉人欠上诉人港币429151元（月利率1.5%），就应当明白《冲抵协议》绝不可能是对过去事实的确认，而是上诉人在已有基础上为了获得更多利益而签订的协议，一审判决肆意解读《冲抵协议》导致错判。1.“争得15平方米”是指由安置房由105平方米户型上靠到120平方米户型是毋庸置疑的。2.“林发坚不再出资争的15平方米房款”是指上诉人无需再对争取的安置在华大街道保利天悦楼盘后的15平方房款，而不是所谓《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所载明内容之外另行支付的费用。3.《冲抵协议》不可能是对过去事实的确认，而是上诉人在已有基础上为了获得更多利益而签订的协议。三、退一万步讲，即便《冲抵协议》有效，也应当以上诉人持有的为准，《冲抵协议》中所附条件未成就，即《冲抵协议》未生效，合同目的未实现，被上诉人仍应当按照原2015年2月11日“欠条”约定向上诉人归还欠款港币429151元及利息。1.2017年6月25日上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形成《冲抵协议》，2017年6月25日下午上诉人、被上诉人就上午签订的《冲抵协议》达成增加四点内容，上诉人持有的该份《冲抵协议》在后变更，时间在后，应以上诉人持有的《冲抵协议》为准。2.退一步说，被上诉人也没有实践《冲抵协议》约定内容，冲抵借款港币429151元及利息不成就，就上靠的14.5平方米上诉人还支付199085元。3.无论是谁持有《冲抵协议》中均约定了“原借款协议收到后作废。”，但2015年2月11日“欠条”原件仍然在上诉人手上，由此亦可证实《冲抵协议》约定的冲抵条件未成就，欠条仍然具有法律效力，被上诉人应当按照原2015年2月11日“欠条”约定向上诉人归还欠款本息。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合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60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之规定，应当承担没有履行的不利后果。上诉人已经提供足够证据证实位于福州市鼓楼区房屋是上诉人一人所有，上诉人是该房屋拆迁的唯一受益者，被上诉人没有该房屋拆迁的上靠资格，因此不存在将上靠资格让与上诉人之可能；拆迁补偿安置标准均是法定的，无法通过“关系”进行改变，《冲抵协议》中的“冲抵条款”因损害国家利益而无效，原“欠条”至今仍然是真实合法有效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上诉人已经提供足够的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支持；而被上诉人未提供有效证据进行抗辩，一审判决强行代替被上诉人进行抗辩，严重违背了法律的公平正义、损害法律权威，应当予以撤销。 林发强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慧眼识破林发坚篡改协议的事实，恳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林发坚持有的《冲抵协议》中林发坚私自添加多处内容，且添加的内容并未如林发坚所述由林发强按手印确认，林发强按手印的地方并不是在林发坚添加内容的地方，另外该冲抵协议上的内容与林发坚主张的由105平米上靠到120平米相矛盾。因此一审不采取其持有的《冲抵协议》正确。林发坚已明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签到在前，本案的两份《冲抵协议》签订在后，双方对安置协议的内容即实际安置面积是105平方米都已知晓。若双方的真实是像林发坚所说的由105平方米上靠到120平方米，那么为何在之后签订冲抵协议时，不是写明“120平方米房产必须安排在华大后”呢？由此可以可以看出“争得15平方米”是指由90.5上靠到105平方米。林发坚的主张与其持有的协议的内容相矛盾，因此该协议不应采信。另外在林发坚与林发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案号（2019）闽0111民初2710号，二审案号（2019）闽01民终8045号，在该案中一二审法院均未采信林发坚持有的《冲抵协议》，认为存在林发坚自行添加的内容，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再者，林发坚自己也称保利天悦楼盘的房价高于五凤工业园20000元每平米，也就是说林发坚的奔梦的楼盘比五凤工业园的房价多出至少210万元，试问天底下有这么便宜的事吗？林发坚只欠50万港币，且已经还了10万人民币。如此不对等的冲抵协议正常人怎么会签。况且林发强就算是再有本事也不可能答应根本做不到的事情。林发强持有的《冲抵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法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协议，且双方已进行冲抵，原《欠条》已失去法律效力。林发强持有的《冲抵协议》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拆迁时兄妹每个都有15平米的上靠资格，按照拆迁的同样的价格给政府交钱，因此并未损害国家的利益，是合法有效的。 林发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发强向林发坚支付港币429151元并按月利率1.5%计算支付自2015年9月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林发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林发坚系被告林发强的胞兄，2015年2月11日林发强自愿承担案外人林敏、林锦绣欠林发坚的购房款港币50万元并出具《欠条》予以确认。《欠条》约定从2015年2月12日起按月利率1.5%计付利息，并于2015年4月12日前归还欠款本息。2015年9月7日，林发强向林发坚支付人民币10万元，折合当日港币对人民币汇率后，林发强尚欠林发坚港币429151元及相应利息。2017年6月25日，由林发坚先后亲笔拟写了一式两份的《冲抵协议》，双方均在两份协议上签名确认。林发强持有的《冲抵协议》完整、无涂改，内容载明：“2014年约6月份出让澳门房产，林发强尚欠林发坚50万港币房款。次年林发强还给林发坚人民币10万元。2017年3月24日，林发强在福州中多争取15平方米给林发坚（即原林发坚享有的90平方米，林发强争取为105平方米）。多争取的15平方米如确认后在林发坚不再出资争的15平方米房款后，争得15平方米冲抵原借款协议。如有出入以房产的购房合同差价为欠款继续。原借款协议收到后作废。”。另查，1992年3月28日林发坚、林发强的母亲原兰香将位于福州五凤丞相99号祖房转让给案外人官竟卿、官宇，后官竟卿、官宇将该房改建成三层楼房。2004年6月6日林发坚出资将改建后的丞相99号新房购回。2017年该房被纳入政府征收范围，2017年3月24日林发坚作为被征收人与征收人福州市鼓楼区住房保障与房产管理局及征收实施单位福州市鼓楼区城建房屋征收工程处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安置协议书所附的《房屋征收补偿和安置计算单》载明安置情况为安置房位于五凤工业园90.5平方平，上靠14.5平方米（金额为199085元）后为105平方米户型，在抵扣各项补偿、补助费后，需缴纳19760元。对林发坚持有的《冲抵协议》认定。该证据与林发强持有的《冲抵协议》对比有三处添加内容，即“另2014年12月3日甲方向林发坚借款10万元整。”、“不含自然增加部分15平方米”、“壹佰零伍平方米房产必须安排在华大后”。该添加内容未经林发强签字或按捺指模确认。且庭审中，林发强对添加内容亦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由于林发坚持有的《冲抵协议》存在擅自添加内容，不具有真实性，该证据系变造证据，应不予采信。林发强持有的《冲抵协议》系以林发强完成为林发坚争取到安置房的15平方米上靠利益的行为与双方之前原有的债权债务（即讼争欠款）达成具有冲抵内容的协议，该协议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且经双方签字确认，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冲抵协议》“多争取的15平方米如确认后在林发坚不再出资争的15平方米房款后，争得15平方米冲抵原借款协议。如有出入以房产的购房合同差价为欠款继续。原借款协议收到后作废。”约定中的“争得15平方米”，应当理解为林发坚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中安置房由90.5平方米户型到105平方米户型之间的上靠面积14.5平方米。林发坚主张“争得15平方米”是指由安置房由105平方米户型上靠到120平方米户型，不符合协议内容，应不予采信。双方订立《冲抵协议》时，林发坚已经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对安置协议内容（包括实际安置105平方米户型房及林发坚应当为已经上靠的14.5平方米支付199085元等）林发坚已经知晓，所谓“林发坚不再出资争的15平方米房款”应指《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所载明内容之外另行支付的费用。但到目前为止，没有证据表明林发坚有另行支付的费用产生，故林发强为林发坚“争得15平方米”的约定义务已经履行完毕，满足了冲抵条件，林发强持有的案涉《欠条》已经被《冲抵协议》所替代，失去法律效力。根据《冲抵协议》约定，双方之间可能还存在的债权债务尾款需最后结算，但可依据协议中“以房产的购房合同差价为欠款继续”的约定进行结算。由于目前安置房尚未实际取得，安置房的实际产权面积是否达到105平方米，是否存在尚未完全冲抵完毕的尾款不得而知。林发坚应待安置房产权面积确定之后，视情况再行主张。因此，林发坚目前请求林发强返还欠款港币429151元并支付利息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林发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96元，由林发坚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林发坚提交《关于鼓楼区丞相路99号拆迁补偿安置合法性的律师函》，拟证明：2020年7月9日，林发坚委托福建拓中律师事务所向福州市鼓楼区城建房屋征收工程处发函征询。鉴于该材料系由上诉人林发坚单方出具，本院不予采为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已于一审确认，被上诉人林发强于2015年9月7日还款10万元人民币后尚欠上诉人林发坚借款本金429151元港币。本案争议在于该债务是否应予抵销。被上诉人林发强以其持有的《冲抵协议》抗辩案涉债务已抵消。该《冲抵协议》约定的债务抵销条件主要有：1.被上诉人林发强将上诉人林发坚的安置房面积从90平方米“争取”为105平方米；2.上诉人林发坚无须就增加的安置房面积支付购房款。关于条件1，根据榕政办[2013]100号《福州市房屋补偿实施细则》第十一条的规定，住宅实行产权调换的，按照被征收房屋确权面积加公摊补偿面积后就近上靠标准房型，产权调换房屋的标准房型为45、60、75、90、105、120、135平方米。根据上诉人林发坚于一审提交的《房屋征收补偿和安置计算单》，其被征收房屋的确权面积为90平方米，公摊补偿面积为9平方米，二者相加后就近上靠的标准房型面积依法应为105平方米。因此，上诉人林发坚的安置房面积上靠为105平方米系因法律赋权，与私力“争取”无关。故条件1自始缺乏成就基础。关于条件2，根据上诉人林发坚于一审提交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房屋征收补偿和安置计算单》，上诉人林发坚应就其上靠后增加的安置房面积支付购房款199085元人民币，故条件2亦未成就。另外，案涉《欠条》原件仍由上诉人持有，《冲抵协议》关于“原借款协议收到后作废”的约定亦不能产生废除欠条效力的法律后果。综上，当事人约定的债务抵销条件未成就，被上诉人林发强应向上诉人林发坚偿还借款429151元港币，并自2015年9月8日起约定月利率1.5%支付利息。上诉人林发坚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林发坚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判决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20）闽0111民初698号民事判决； 二、林发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发坚偿还借款429151元港币，并支付利息（以本金429151元港币为基数按月利率1.5%自2015年9月8日起计至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9796元人民币，二审案件受理费9796元人民币，由林发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官永琪 审判员  刘善治 审判员  张 俊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  郑天航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 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