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晋07民终2218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自忠。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晓笑，山西均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华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榆次区新建北路519号。法定代表人：乔福安，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传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晨曦，山西元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刘三虎。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如如，榆次区锦纶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王自忠因与被上诉人山西华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强房地产”）、原审被告刘三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晋中市榆次区人民法院（2020）晋0702民初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自忠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晓笑、被上诉人华强房地产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传政、李晨曦、原审被告刘三虎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如如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自忠上诉请求：一、判决撤销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人民法院（2020）晋0702民初754号民事判决书;二、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付清所欠刘三虎工资及加班工资12920元;三、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清楚，但程序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属于一裁终局案件，一审法院应裁定驳回华强公司的起诉。《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七条:“下列劳动争议,除本法另有规定的外，仲裁裁决为终局裁决，裁决书自作出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一)追索劳动报酬、工伤医疗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不超过当地月最低工资标准十二个月金额的争议;”，自2017年至今，晋中市榆次区最低工资标准为1600元，十二个月金额为19200元，原审被告主张的工资为12920元，明显不超过19200元，所以涉案仲裁裁决为终局裁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司法解释》（四）第二条:“仲裁裁决的类型以仲裁裁决书确定为准仲裁裁决书未载明该裁决为终局裁决或非终局裁决，用人单位不服该仲裁裁决向基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二)经审查认为该仲裁裁决为终局裁决的，基层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但应告知用人单位可以自收到不予受理裁定书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该仲裁裁决;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华强公司将本属一裁终局的案件起诉至榆次区人民法院，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程序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华强公司的起诉。二、原审判决认定华强房地产应承担相应的用工主体责任上诉人予以认可，但结合日常实际情况，一审法院对农民工证据要求过高，认可华强房地产不承担支付责任显失公正。首先,在实际生活中,农民工在工地干活均为工头统计，并没有那么多规范的考勤记录，实际生活中均为工头在工地对每个人的出勤情况统计后计算工资。且，所有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后，都是发包方将工程发包给承包方，承包方安排工人施工并统计工资，如果按照一审法院认为的农民工主张的工资依据都必须有发包方的签字才能认定工资数额，那如何保障所有农民工的合法权利，绝大部分农民工的工资都将得不到保障。根据《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六条:“建设单位或者施工总承包单位将建设工程发包或者分包给个人或者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的单位，导致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者施工总承包单位清偿。”华强房地产将涉案工程违法发包给不具备资质的上诉人，本应承担支付工资的主体责任，按照一审法院的说法，上述法律条文就形同虚设。且，虽然农民未提供完整的证据，但是结合上诉人对其具体工作天数和工资总额的认可，可以确定欠付工资的数额，华强房地产应支付欠付的农民工工资。其次，在案件庭审过程中，原审法院开庭过程中落实农民工是否提供实际工作的事实，已查明，在施工过程中，华强房地产给予每个农民工办理了出入许可证，也可以证明农民工在华强房地产工地干活的事实，如需要，可要求华强房地产出具，华强房地产也对给予每个干活农民工办理出入证的事实予以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控制书证的当事人应当提交书证，为保护农民工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如认为需要该证据，应要求华强房地产提供，在明显有证据可以确定事实的情况下，没有使用，反而以农民工证据不足，未要求华强房地产承担支付责任明显不合法。再次，法院无权因华强房地产均欠付上诉人与农民工费用，就认定两方存在为了共同利益诉求而串通的可能。按照法律规定来说，华强房地产违法发包，确实应该承担支付农民工工资的用工主体责任。一审法院以擅自揣测的双方可能串通为由判决华强房地产不承担支付责任着实不妥，一审法院的判决纵容了发包方违法发包的行为，让其反而无需承担任何的责任,明显不公正。三、一审法院判决超越华强房地产诉求，违反不告不理原则。本案在榆次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时，系农民工申请由华强房地产承担支付工资的责任，华强房地产起诉至榆次区人民法院时，诉讼请求系要求不承担连带责任，自始至终上诉人仅系为辅助查清案件事实的第三人身份，本案不论从农民工申请仲裁时请求，还是华强房地产起诉诉求来看，法院以职权变更责任主体是对华强房地产诉权的肆意干涉，超越了华强房地产诉求，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判决。被上诉人华强房地产辩称：一、本案不适用一裁终局规则，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存在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劳动争议司法解释（三）》第十四条明确规定：“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同一仲裁裁决同时包含终局裁决事项和非终局裁决事项，当事人不服该仲裁裁决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按照非终局裁决处理。”本案中，原审被告在劳动仲裁案件审理阶段提出的仲裁请求，系以与答辩人华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为由，向答辩人主张欠付工资而经仲裁庭调查原审被告并非由被上诉人招聘或与答辩人不存在劳动关系或从属关系，而是由上诉人王自忠直接招用、管理。仲裁委认为上诉人王自忠在明知自己不具备剧工主体资格的情况下招用原审被告19名工人，且在收到答辩人已支付的工程进度款后又未及时支付原审原告，是形成拖欠的主要原因。因此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等相关规定，裁决由王自忠承担拖欠原审原告工资支付的主体责任，支付其工资，由答辩人对其拖欠工资承担连带责任。且指明就裁决不服时有权在规定日期内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此，案涉仲裁裁决包含两项事项，一为确定上诉人为用工主体，承担责任，二为答辩人对其承担连带责任。而答辩人不服第二项裁决，向人民法院依法起诉，该裁决事项不属于终局裁决，人民法院应当按照非终局裁决处理。不能适用一裁终局原则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因此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应驳回答辩人起诉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本案中，答辩人与上诉人签订《中央空调设备安装合同》后，上诉人自行带其班组进场进行施工安装工作，施工人员均由上诉人招募，施工人员的工资标准、工作时长以及工资发放情况均由上诉人与各施工人员协商确定，由其安排发放、掌握管理。因此，查明本案中上诉人是否存在拖欠原审被告的工资，以及拖欠金额多少，答辩人是否应对此承担连带责任，需要原审被告或上诉人就所主张的欠付工资及加班金额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本案中证明欠付工资事实的关键、唯一证据，系原审被告单方制作、编写的工资明细表，不具有证据的合法形式，且其载明的工资标准、2018、2019年间每月工作了多少天，以及计算了所谓加班时长多少小时，均无其他客观证据，如雇佣协议或劳动合同，或考勤表、签到表、工资发放表、工资支付流水等一系列证据佐证，无法对原审被告是否曾在案涉工地实际工作，是否与上诉人之间存在雇佣、或劳动关系，以及在此关系项下是否有拖欠工资、拖欠多少工资的事实加以证明。上诉人称其工作量由工头统计，但对此也未提供任何证据，且对于原审被告精确计算到某一月份的具体某几天、多少小时的工作时间及加班时长均认可，未曾提出任何异议。在案涉安装工程持续长达两、三年的时间里，上诉人在无任何书面记录的情况下，可以如此精准的将本系列案件中19名当事人每个人每一天甚至每一小时的工作情况全部一一掌握，显然不符合常理，其自认欠付原审被告工资的事实再无其他客观证据加以证明，另外，本系列案件中19名原审被告所主张的工资总额与其向答辩人依据案涉施工安装合同索要的工程款金额59万余元基本一致。正因如此，原审法院无法排除其两方存在为共同利益诉求串通的可能性，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准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上诉人为承担欠付工资支付义务的责任人，并非答辩人，其主张由答辩人承担支付工资义务不能成立。本案经劳动仲裁裁决，确认上诉人应承担拖欠原审被告工资支付的主体责任，向其支付工资，并裁决由答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裁决做出后，上诉人并未对要求其承担支付义务的裁决提起诉讼，故本案中主要解决的争议应为答辩人是否对上诉人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第二项要求“改判由答辩火付清所欠原审被告工资及加班工资”的上诉请求显然不能成立。四、原审判决并未超越答辩人诉讼请求。因本案为劳动争议类案件，答辩人仅对裁决书确定答辩人承担的连带责任的部分事项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7条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后，当事人对裁决中的部分事项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不发生法律效力。”该条司法解释仅对裁决书整体效力做出规定，对于未起诉部分如何处理并未具体规定。原审法院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围绕本案事实及答辩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后，所做判决既针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又结合了劳动仲裁裁决书的裁决事项，兼顾执行的可操作性，做出全面、正确的裁判。不存在上诉人认为的超越诉讼请求，干涉诉权的情形。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维持原审判决。原审被告刘三虎辩称，原审中对于欠付我方当事人工资的金额的认定是正确的，应当依法予以支持。对于支付责任的承担，由法院依法裁决。华强房地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华强房地产不承担向刘三虎支付12920元工资的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以及2018年9月、业10月，华强房地产与本案王自忠分别签订了《中央空调设备安装合同》以及相应补充协议。合同约定华强房地产将其开发的酒店内安装中央空调设备系统项目工程承包给王自忠完成,承包方式为第三人包工、包安全质量、包安全及文明施工、包设备及材料卸车费、垂直运输费、场内二次搬运费、包设备安装检测验收及后期维护费、包消耗材料费，外合同及补充协议同时约定了其他事项。被上诉人当庭陈述，被上诉人等具体施工人员系经朋友、同事、亲友介绍去以上酒店工地具体施工，系给王自忠提供劳务，工资由第主人王自忠给其发放，工地上有具体的带工人员，在施工过程中，由以上带工人员对被上诉人等具体施工人员的施工情况进行记录,并将该记录交给王自忠,王自忠进行核对后确定被上诉人等具体施工人员的工作天数及工资数额。庭审中,被上诉人及王自忠均未能向法庭提供被上诉人等具体施工人员明确的施工记录、考勤记录及工资发放记录。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供一份《美域酒店欠工人工资明细表》，该表格上无华强房地产及第三人的盖章及签名确认。该表格中记载,被上诉人的日工资为190元,从2018年11月到2019年1月刘三虎共计工作68天,另外加班136小时,未付工资金额共计12920元。王自忠对被上诉人所主张的以上欠付工资金额予以认可,并称因华强房地产将以上工程违法发包给了王自忠，故华强房地产应当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所欠被上诉人的以上工资应当由华强房地产支付。被上诉人提供一份《工程款付款会签表》片该表格中付款说明一栏载明,进度款金额为2355955元,签证金额为355715.23元,备注一栏有工程监理单位太原理江大成工程有限公司项目监理部的公章,会签意见共五栏,其中预算合约部一栏有毋建林的签字,并注明日期为2019年5月8日，其余工程部、财务总监、副总经理、董事长等会签意见栏均为空白。王自忠陈述以上表格载明的应付款总额为2711670.23元，华强房地产已付王自忠2115000元，尚欠王自忠596670.23元未能支付,王自忠同意华强房地产将以上欠付款项直接向被上诉人等具体施工人员支付。华强房地产认可以上会签表的真实性,但称该表格因未签字齐全并未生效,并称由于王自忠的施工存在质量问题需要进一步整改完成,表格中的工程款总额华强房地产并不认可，实际上也没有会签完成以上表格。华强房地产认为其与第三人属于加工承揽关系，被上诉人等具体施工人员与华强房地产无关,故不同意支付被上诉人等具体施工人员所要求的工资。则被上诉人为索要其以上工资向榆次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华强房地产支付其工资及加班工资等共计12920元。该仲裁委经审理后作出榆劳仲裁字[2020]68号裁决书,该裁决书中将王自忠列为第三人,认定王自忠以个人承包经营的身份，在明知自己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情况下招用被上诉人等人，且在收到华强房地产已支付的进度款后又未及时支付被上诉人等人工资,是形成拖欠的主要原因。裁决王自忠承担拖欠被上诉人等人工资的主体责任，支付被上诉人工资12920元，并由华强房地产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华强房地产不服以上裁决，诉至法院。王自忠则称，其虽对该仲裁裁决结果有意见但并未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华强房地产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将相应中央空调设备安装工程发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王自忠,并由王自忠组织被上诉人等人具体施工。华强房地产虽未与被上诉人等具体施工人员形成直接的劳动关系,但是应当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对被上诉人等具体施工人员承担相应的用工主体责任。被上诉人等人作为在工地上的具体施工人员要求华强房地产支付拖欠其的相应工资及加班工资;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施工工地实际工作的事实、工作的天数、支付工资的情况以及拖欠工资的情况。被上诉人等人未能提供以上证据,被上诉人等人主张相应工资的依据仅为一份未经华强房地产及第三人盖章及签字确认过的表格，王自忠作为被上诉人等人的真正雇主，其在要求华强房地产付清相应的合同价款上与被上诉人等人存在相同的利益诉求,故第三人对所欠被上诉人等人工资数额的认可仅系第三人对其权益作出的处分,在被上诉人等人与第三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所欠工资事实及数额的情况下,无法排除被上诉人等人与第三人为了共同的利益诉求而串通的可能性,被上诉人等人要求华强房地产支付其所欠工资及加班工资的仲裁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被上诉人等人均陈述其系为王自忠提供劳务，并由第三人为其发放工资,王自忠认可被上诉人等人所主张的工资及加班费的数额,且王自忠在仲裁裁决书设定其承担支付被上诉人等人工资的义务的情况下，并未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应视为王自忠同意对被上诉人等人所主张的工资及加班费进行支付，不予干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王自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所欠刘三虎工资及加班工资12920元;二、驳回刘三虎的其他仲裁请求。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涉诉仲裁裁决是否属于终局裁决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仲裁裁决的类型以仲裁裁决书确定为准。本案仲裁裁决书未明确载明为终局裁决,且本案还涉及对责任承担主体的仲裁，故本案不属于终局裁决。关于本案的工资承担主体问题，上诉人王自忠与被上诉人山西华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中央空调设备安装合同》后，刘三虎由上诉人王自忠招用进行相应的施工。上诉人王自忠负责对工人进行管理并记录工作时长、计算工资。上诉人王自忠和被上诉人山西华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上诉人王自忠和原审被告刘三虎之间系劳务关系。上诉人王自忠是向刘三虎支付工资的相对方。同时，上诉人王自忠认可其所盖章及签字确认的工资表，因此其应当按照工资表所记载的工资数额向刘三虎支付工资。在一审判决未确认被上诉人山西华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原审被告支付工资，且刘三虎也未就一审判决上诉的情况下，上诉人王自忠要求被上诉人山西华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原审被告刘三虎支付工资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上诉人王自忠也已向晋中市榆次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被上诉人山西华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如被上诉人山西华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被生效判决确认其欠付上诉人王自忠工程款，则原审被告刘三虎可在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到期债权，并不会影响刘三虎的合法权益。综上，上诉人王自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王自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晓峰审判员  韩 敏审判员  张 媛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商思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