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兵01民终1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阿拉尔市聚力投资经营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5292269342995XR，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拉尔市双城镇迎宾路综合办公楼大楼二楼210室。 法定代表人：王永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新疆制衡（阿拉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阿拉尔市鸿斯达设施农业服务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52922MA775LWE9L，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拉尔市双城镇七连。 法定代表人：张志霞，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仲鹏，新疆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阿拉尔市聚力投资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聚力投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阿拉尔市鸿斯达设施农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斯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阿克苏垦区人民法院（2019）兵0102民初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聚力投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以及被上诉人鸿斯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仲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聚力投资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2019）兵0102民初3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聚力投资公司不向被上诉人鸿斯达公司支付货款2，253，551.10元，逾期利息247，890.621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1、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肥料《入库单》均是连号，不符合一般商业交易习惯，且阿拉尔市双城绿源设施农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拉尔绿源公司”）在注销前法定代表人与被上诉人公司的监事系同一人，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故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公司与阿拉尔绿源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尚有2，253，551.10元货款未支付，无事实及法律规定；2、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清算报告》明确显示阿拉尔绿源公司在注销清算前无任何负债；3、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债权人债权申请书》真实性无法核实，不能认定被上诉人在阿拉尔绿源公司注销清算期间申报过相应债权的事实；4、本案即便存在合法债权，依据合同约定，付款条件也未满足；5、一审判令支付货款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鸿斯达公司答辩称，1、关于《入库单》连号的问题并不违反双方的交易习惯；2、《清算报告》系阿拉尔绿源公司为依法注销向行政机关单方做出，并不能真实反映企业真实债务状况；3、被上诉人开具发票的义务属于合同附随义务，并不能成为上诉人拒付货款的抗辩理由；4、虽然被上诉人与阿拉尔绿源公司之间存在公司高管混同的现象，但被上诉人已及时纠正，且并不影响双方买卖合同成立且生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鸿斯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2,253,551.10元、逾期付款利息247,890.621元[2,253,551.10元×6%÷12月×22月（2018年1月1日—2019年10月31日）]，并按年利率6%，将利息从2019年11月1日计算至实际付款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2017年，原告与阿克苏绿源公司签订《购销合同》2份，约定阿克苏绿源公司购买原告HPO涂盖模、牛粪、稻壳、猪粪、鸡粪、羊粪，付款要求：货物到场经验收且提供发票后5个工作日内，阿克苏绿源公司将货款汇至原告指定账户，单据要求：阿克苏绿源公司在接受货物及付款后，原告应按规定提供销售发票。原告于2016年11月27日至2017年10月2日陆续向阿克苏绿源公司供货，并经阿克苏绿源公司库管王某1签字确认。 2017年8月15日阿克苏绿源公司变更为阿拉尔绿源公司。2018年11月29日阿拉尔绿源公司股东会决议，该公司注销，2018年11月29日成立清算组，清算组成员为李某、王某1、张某、王某2、娄某组成。2018年11月30日登报发出注销公告，2019年8月20日清算工作结束，公司注销。 原告持有《债权人债权申请书》一份，申报债权数额为2,253,551.10元，原阿拉尔绿源公司出纳李桢、原阿拉尔绿源公司库管（现阿拉尔绿源公司清算组成员之一）王某1签字对金额予以确认并加盖阿拉尔绿源公司单位公章，各方均签章署名但未填写申报日期。 阿拉尔绿源公司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时清算报告第六条有关清算其他情况约定：股东保证本企业一切债权债务已平移至被告，被告愿意承担阿拉尔绿源公司注销前的全部债权债务，并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阿拉尔绿源公司在清算注销过程中产生的纠纷，依法应当属于清算责任纠纷。综合原、被告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如下：1、原告所主张的与阿拉尔绿源公司的债权是否真实有效，是否为清算申报债权。2、在阿拉尔绿源公司注销后的民事责任承担问题，原告所主张的债权是否应由被告进行清偿。 关于焦点1,原告所主张的与阿拉尔绿源公司的债权是否真实有效，是否为清算申报债权。原告与阿克苏绿源公司签订2份《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背法律规定，且已实际履行，应属有效合同，是确定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的合同依据，双方应当按照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实际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原告按约供货后，阿拉尔绿源公司（原阿克苏绿源公司）未能按约付清货款，应当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及违约责任。关于货款的数额,根据原告出示的原始凭证入库单及提供的《债权人债权申请书》载明的内容,能够确认阿拉尔绿源公司尚欠原告货款数额为2,253,551.10元；认定原告债权金额的真实性及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法律关系证据充分，依法予以确认。关于被告答辩称，原告应先按照《购销合同》约定履行提供发票的义务，被告才履行付款义务，根据《购销合同》第六条“付款：本合同签订，货物到场经验收且提供发票后的5个工作日内，阿克苏绿源公司将货款汇至原告指定账户。”和第九条“单据要求：阿克苏绿源公司在接受货物及付款后，原告应按规定提供销售发票。”的约定，这两条对提供发票本身就是自相矛盾的约定，由于买卖合同中主义务具体为卖方交付货物转移货物所有权，买方支付货款并受领标的物，履行开具发票义务并非合同的主要义务。因此开具发票的义务与买方支付货款不能形成对待给付，不能构成买方拒付货款的同时履行抗辩权。因此本案中，买方仅以卖方未履行开具发票的义务而拒付货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故对被告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由于原告出示的《债权人债权申请书》样式为清算申报债权专用，阿拉尔绿源公司仍能加盖单位公章予以回应，其申报递交时间可以固定在阿拉尔绿源公司注销之前，清算程序启动之后，因为在此期间阿拉尔绿源公司公章的保管权和使用权均由阿拉尔绿源公司清算组负责，足以认定原告向法庭提交的《债权人债权申请书》是向阿拉尔绿源公司清算组递交申报。原告依法向阿拉尔绿源公司清算组申报了债权，清算组应当对该债权依法进行核实登记。被告关于涉案《购销合同》约定的相对人均是阿拉尔绿源公司,故与原告发生买卖关系并承担责任的应为阿拉尔绿源公司；在阿拉尔绿源公司解散清算中,原告未申报债权,应视为已放弃相应权利的辩解意见。基于阿拉尔绿源公司现已被核准注销,并到工商登记机关办理了企业注销登记手续，即不存在主体资格,要求其对债务承担责任已无法律依据。结合查明的事实，阿拉尔绿源公司未依法履行清算义务维护债权人的正当权益与原告申报债权未获清偿之间具有因果联系，并直接导致本案原告的相关权利无法得到实现，故被告的该项辩解理由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关于被告提出阿拉尔绿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违反《公司法》相关规定，侵害了公司权益，不予处理，被告可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焦点2,在阿拉尔绿源公司注销后的民事责任承担问题，原告所主张的债权是否应由被告进行清偿。为了维护交易安全，保障债权人的合法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对申请公司注销登记做了严格的规定，公司在申请注销登记前必须经过法定清算程序。有限责任公司经股东会决议决定解散注销公司的,应由股东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清算组在清算期间应当清理公司财产、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应在清算期间将公司解散事宜通知、公告全体已知债权人，由公司的债权人向清算组申报债权。清算程序中的一个重要环节就是由清算组核实债权并进行登记清偿，公司只有在完成清算程序后，制作清算报告，报股东会、股东大会或人民法院确认后，才可以报送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注销公司登记。另外，根据公司解散和清算的相关规定,清算组在制作清算报告,报股东会或股东大会确认前,还应在清理公司财产、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的基础上,制定清算方案,并报股东会或股东大会确认;若在清理公司财产、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后,发现公司财产不足清偿债务的,应当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宣告破产。阿克苏绿源公司在更名为阿拉尔绿源公司后,经股东会决议解散注销，其在注销前,由公司股东成立了清算组进行清算。从案件已经查明的事实来看,原告与阿拉尔绿源公司之间存在明确的债权债务关系,原告为已知债权人且阿拉尔绿源公司清算组在清算期间，对原告申报的案涉债权是明知的。然而清算组在明知阿拉尔绿源公司对原告债务未获清偿的情况下即向工商部门申请办理了公司注销登记，导致阿拉尔绿源公司在注销后仍然存在未了结的债务，即该公司的清算程序并未严格依法进行。因阿拉尔绿源公司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时清算报告已明确载明：“股东保证本企业一切债权债务已平移至被告，被告愿意承担阿拉尔绿源公司注销前的全部债权债务，并承担一切法律责任。”由于清算、注销等一系列行为经工商管理部门登记即产生公示效力,该注销承诺属于一种并存的债务承担,即股东或者第三人作出承诺时,公司尚未办理注销登记,承诺人作为并存的债务承担人自愿加入到公司原先的债的关系之中，这种承诺由于公示而转化成面向不特定人(包括债权人)的公开承诺。因阿拉尔绿源公司已核准注销,法人资格消灭,对阿拉尔绿源公司基于涉案《合同》所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在公司被注销后,原应由阿拉尔绿源公司承担向原告支付货款本息的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第二款关于:“公司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股东或者第三人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时承诺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既然被告对阿拉尔绿源公司注销作出承担公司未了债务的承诺,依法就应该由被告对原阿拉尔绿源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原告依据法律规定请求被告承担相应民事清偿责任，理由正当，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货款2,253,551.1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和《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三、关于罚息利率问题。逾期贷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的规定，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基准,参照罚息利率标准计算逾期利息损失有法律依据，2018年中国人民银行1年期以上贷款基准利率为年利率4.75%，对原告主张由被告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及金额计算方式，应当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被告阿拉尔市聚力投资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阿拉尔市鸿斯达设施农业服务有限公司货款2,253,551.10元、逾期付款利息损失247,890.621元，并以2,253,551.10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付利息至本货款支付完毕之日止。 二审期间，上诉人申请证人王某1出庭作证，欲证实被上诉人在阿拉尔绿源公司依法注销清算阶段未按照法定程序向阿拉尔绿源公司清算小组申报相应债权的事实。 上诉人对王某1的证人证言质证意见如下，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证人王某1作为阿拉尔绿源公司清算组成员之一，在《入库单》以及《债权人债权申请书》中签字的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并不能证实被上诉人申报债权的行为合法有效。 被上诉人对王某1的证人证言质证意见如下：对证人王某1证实被上诉人与阿拉尔绿源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以及在《债权人债权申请书》中作为清算组成员签字确认的事实予以认可。但对于王某1签字确认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的事实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如下，对于证人王某1证实被上诉人与阿拉尔绿源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其自身作为阿拉尔绿源公司注销清算小组成员之一在《债权人债权申请书》上签字确认相应债权的行为，因上诉人当庭对该事实亦表示认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于证人王某1证实其在《入库单》以及《债权人债权申请书》上签字不知是履行清算小组职责的事实，因无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2、上诉人是否欠付被上诉人货款未支付以及欠付的数额。 一、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公司清算纠纷，所谓公司清算纠纷是指清算组成员在公司清算期间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行为给公司、股东、债权人造成损失而引发的纠纷。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其并未主张清算组成员在公司清算期间存在故意和重大过失给自身造成损失，而是依据其与阿拉尔绿源公司之间存在的买卖合同关系，主张相应的货款。上诉人作为阿拉尔绿源公司依法注销后权利、义务的继受人，双方之间亦形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公司清算纠纷有误，应当予以纠正。 二、关于上诉人是否欠付被上诉人货款未支付以及欠付的数额的问题。鉴于上诉人在二审期间对被上诉人与阿拉尔绿源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以及所产生债务数额2，253，551.1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已经形成了自认法律后果，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相应的对于上诉人提出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以及相应债权债务的上诉理由，因已无相关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该债权被上诉人是否在法定期间依法予以申报的问题，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债权人债权申请书》以及证人王某1在二审中的证人证言，能够证实被上诉人在法定期间向阿拉尔绿源公司清算小组申报债权数额为2，253，551.10元，且公司清算小组并未提出异议的事实。上诉人虽抗辩证人王某1在《债权人债权申请书》上签字确认并不能起到确认债权的法律效果，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实，故上诉人作为阿拉尔绿源公司依法注销后唯一的权利、义务继受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相应的货款。至于应当支付的数额，被上诉人作为债权人在债权申报期间有权对合法债权一并申报，包括对应债权的本金及利息，现被上诉人在债权申报期间仅对2，253，551.10元货款本金进行申报，不违反自愿原则的规定，因此，现被上诉人又向上诉人主张欠付货款的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聚力投资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阿克苏垦区人民法院（2019）兵0102民初33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阿拉尔市聚力投资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支付被上诉人阿拉尔市鸿斯达设施农业服务有限公司货款2，253，551.1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阿拉尔市鸿斯达设施农业服务有限公司一审中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阿拉尔市聚力投资经营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406元（已减半收取），由上诉人阿拉尔市聚力投资经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2，065元，被上诉人阿拉尔市鸿斯达设施农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34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811元，由上诉人阿拉尔市聚力投资经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5，750元，被上诉人阿拉尔市鸿斯达设施农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06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敏 审判员  王绯 审判员  张婕 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 书记员  王瑞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