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76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松良，男，1962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艳，上海宇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信贵，男，1952年1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盐城市。上诉人王松良因与被上诉人陈信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0民初6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松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松良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涉案借贷关系成立。王松良从事机电设备加工，陈信贵经营白酒，双方间没有生意合作关系，所发生的经济往来仅限于借贷关系。一审中，王松良对其主张的借贷事实，提供了借条、部分支付凭证及证人证言予以证明。陈信贵虽否认借贷关系存在，但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接受询问，理应承担败诉的后果。2．陈信贵的一审抗辩明显不合常理。其一，涉案三张借条原件均在王松良处，不存在陈信贵所述的之前借条作废、重新书写后续借条的情形；其二，若王松良向陈信贵购买白酒属实且未支付酒款，则应由王松良向陈信贵出具借条，而不是由陈信贵向王松良书写借条；其三，陈信贵辩称王松良欠其酒款十几万，但从未向其催讨。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要求二审予以纠正。陈信贵书面辩称，1．关于三张借条的形成，陈信贵本意向王松良借钱去买酒，为此写下第一张金额人民币(以下币种同)37，000元的借条，但王松良未给付钱款。后在陈信贵要钱时，王松良要求陈信贵重写借条，陈信贵为此写下第二张金额38，000元的借条，但王松良仍未给付钱款。2019年4月23日双方遇见后，陈信贵再次向王松良要钱，王松良要求陈信贵连本带利重写借条，为此陈信贵写下第三张金额40，000元的借条。至此，陈信贵虽写下三张借条，但未收到任何钱款。2．王松良曾向陈信贵购买136箱茅台系列白酒，货款计13万余元，但王松良仅支付12，000元，即王松良提供部分支付凭证所对应的钱款，尚欠大部分货款未付。综上，双方间借贷关系不成立，请求二审驳回王松良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王松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信贵归还借款本金75，000元，并支付自2018年8月3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7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判令陈信贵归还借款本金40，000元，并支付自2019年5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4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判令陈信贵归还借款本金800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2019年11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8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7日陈信贵向王松良出具两张借条，内容分别为“今借到王松良计人民币叁万柒仟元正(37000.00)(在2018.8.30日还清)XXXXXXXXXXXXXXXXXX此据今借人陈信贵2018.6.7”及“今借到王松良计人民币叁万捌仟元正(38000.00)(在2018.8.30日还清)XXXXXXXXXXXXXXXXXX此据今借人陈信贵2018.6.7．日”。2019年4月23日，陈信贵再次向王松良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王松良计人民币肆万正(在5月15日全部还清)XXXXXXXXXXXXXXXXX此据今借人陈信贵2019.4.23”。双方均确认2019年4月23日借条中约定的还款时间为2019年5月15日。2018年8月21日王松良向陈信贵XXXXXXXXXXXXXXXXXXX账户现金存入3000元，2018年9月4日王松良向陈信贵上述账户现金存入1000元。2019年7月8日、2019年7月23日、2019年8月31日王松良分别通过微信转账交给陈信贵3000元、2000元、3000元。王松良表示2018年两笔现金存款系对应2019年4月23日借条的交付，微信转账系借条外陈信贵向王松良所借的其他款项；陈信贵认可收到上述钱款，但认为均属于王松良支付的酒款。关于借款交付，王松良另提供名下银行流水以证明资金能力，其表示出借给陈信贵的钱款大部分都是现金交付，有时陈信贵购买香烟、茶叶挂账在王松良名下由王松良代付，还有微信转账、现金存款、代付住宿费等。其中部分现金交付时有证人在场，故王松良申请胡某某、鲁某某、华某某作为证人到庭，证明借款交付情况。证人华某某陈述“我是司机，先在2012年底左右认识王松良，2016年左右通过王松良认识陈信贵，有时候王松良、陈信贵有事就会叫我出车。2017至2018年天热的时候，王松良要我一起坐大巴去陈信贵的老家盐东镇，王松良说陈信贵那有辆车要我帮忙开到上海来。我和王松良到了盐城，陈信贵接我们去盐城丹顶鹤基地玩了一圈，顺便去陈信贵老房子处，陈信贵指着老房子说王老板我借的钱你可以放心，我家老房子马上就要动迁了，我正在谈，大概能拿两百万左右。中午陈信贵和他三四个朋友与我们俩一起吃饭，饭桌上陈信贵问王松良钱带来没有，我当时只知道是陈信贵要买一辆小轿车以便之后和王松良合伙使用。看到王松良给陈信贵钱，问这笔钱算是谁出的，陈信贵回答我算是他跟王松良借的，王松良从包里拿了1万元现金，我坐在他俩中间，经手点了一遍钱后交给陈信贵。午饭后，我们陪陈信贵一起去办理二手车过户手续，当时我还觉得这车不值，但王松良说反正钱是借给陈信贵的，买车的事陈信贵决定。下午两三点办完手续，我就开着这辆新过户到陈信贵名下的车，和王松良回到了上海。”证人胡某某陈述“我和王松良是同乡。我在双阳路XXX号开了一家茶叶店，王松良在双阳一村小区里有个办公地点，他经常来我的茶叶店买茶叶。2014至2015年通过王松良认识陈信贵，王松良在我店里喝茶的时候，陈信贵经常问王松良借钱，有时王松良不在场就直接由我把钱交给陈信贵。陈信贵付不出旅馆费，也让王松良去付。还有一个姓鲁的跟我们也很熟，有一次姓鲁的和王松良在场的时候，王松良给了陈信贵3万元现金。2014到2015年期间陈信贵从我店里拿了价值1.5万元左右的茶叶和香烟，钱都是王松良付的。我提醒过王松良不要继续借钱给陈信贵，在我得知借款已经多达七八万元的时候，就不愿意再把茶叶和香烟给陈信贵了。”证人鲁某某陈述“我和王松良是朋友，之前不认识陈信贵。2016年3月王松良给我打电话说有朋友要用钱，让我借给他3万元，我取了3万元现金，送到双阳路姓胡的老板的茶叶店，胡老板也是王松良的朋友，我到茶叶店的时候王松良、陈信贵、茶叶店胡老板夫妻都在，我把钱交给王松良，王松良转手给了陈信贵，陈信贵点钱后表示会尽快还款。我给王松良的钱后来他在2019年分几次还给我了。我和王松良是朋友，我到他那里走动，碰到过老陈，听他们一直谈借款的事情，当面我不好问，过后询问王松良，王松良说朋友关系比较好。在我这次3万元之后，我还看过王松良给陈信贵1000元现金，陈信贵说买东西钱不够，向王松良借1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因此借贷关系的确立除需要有表明借贷合意的借条外，还需借款交付和出借款来源等客观证据佐证，亦应对借贷合意作出合理解释。本案中，虽然王松良提供借条、现金存款凭证、证人证言等以证明借款事实，但陈信贵提出抗辩主张二人存在白酒买卖关系，其从未向王松良借款，也未收到过王松良交付的借款。虽然陈信贵所称的由王松良购酒、陈信贵预写借条的情况不符合常理，但从当事人及证人陈述可见，王松良、陈信贵间确实存在生意合作关系，因此王松良主张归还借款仍应就借贷关系及借款交付承担进一步举证责任。根据王松良所述，本案三张借条均系王松良、陈信贵经过对账后形成，但其无法说明对账经过及对应借条情况。关于2018年6月7日的3.7万元和3.8万元两张借条，王松良未能提交对账材料印证亦未提交早期借款交付情况，证人证言仅陈述2014年至2016年间王松良代付茶叶费的情况及向陈信贵交付部分钱款的情况，王松良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借条形成的事实及交付借条金额；至于2019年4月23日的4万元借条，王松良在审理中仅提供其在2018年8、9月份两次为陈信贵现金存款共计4000元，及证人证言证明向陈信贵交付现金1万元，交付金额与借条金额差距过大，双方就所付钱款性质亦有争议，王松良未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该借条的交付情况。故陈信贵辩称王松良未交付借款及三张借条根源相同，王松良仍负举证责任证明借贷真实，且王松良在陈信贵多年不履行还款义务的情况下，仍持续向陈信贵出借钱款，有悖常理及交易习惯。综上，王松良要求陈信贵按照借条约定归还本金的诉请，证据不足，难以支持。关于王松良在2019年4月23日借条后通过微信转账给陈信贵的8000元，王松良未就款项性质进行举证，在无其他证据的情况下，王松良以借贷关系主张返还，难以支持。据此，判决：王松良要求陈信贵归还借款本金123，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法律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松良提供了部分支付凭证，可以证明其曾给付陈信贵钱款12，000元。陈信贵确认收到，但主张系王松良向陈信贵购买白酒的货款。本案审理中，王松良否认双方有白酒买卖关系，但自认陈信贵有100箱左右的白酒存放在己处，由其保管。鉴于目前王松良处确有属陈信贵所有的白酒，在王松良未予返还的情况下，对该12，000元款项的性质，本案不宜认定，可另行处理。关于三张借条，陈信贵认可其真实性，可以证明双方有借贷的合意。陈信贵虽否认收到过任何钱款，但理由牵强，不足为信，具体分析如下：其一，陈信贵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理应知晓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陈信贵一方面称其未收到借款，另一方面却三次书写借条，且未收回原借条，明显不符常理；其二，陈信贵称其出具借条是想向王松良借钱去购酒再出售给王松良，后又称王松良向其购买了总计货款13万余元的白酒，仅支付了12，000元。陈信贵的两种意见不仅自相矛盾，且缺乏基本的合理性；其三，一、二审中，法院为查明事实均传唤陈信贵本人到庭，但陈信贵拒不到庭接受询问，致相关事实真伪难辨，陈信贵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至于陈信贵所述的疾病及身体状况，并未达到不能亲自到庭的严重程度，且其要求书面答辩的申请亦未经法庭准许，本院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对于2018年6月7日的两张借条，王松良称是双方对之前借款对账后形成，但既然经过双方对账且又是同一天书写借条，为何分两张借条确认借款金额，王松良未给予令人信服的解释，且王松良亦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钱款交付的实际金额，故本院仅认可第一张金额37，000元的借条。对于2019年4月23日的借条，王松良称在2018年6月7日后又陆续出借给陈信贵4万元，同样缺乏钱款交付的直接证据，且在之前借款未还分文的情况下继续出借钱款，明显缺乏合理性，不排除系之前借款加上利息后形成后续借款的可能性，故本院不予认可。据此，王松良要求陈信贵归还借款37，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王松良的其他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王松良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0民初676号民事判决；二、陈信贵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王松良借款人民币37，000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自2018年8月3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三、王松良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60元，由王松良负担人民币1930元，陈信贵负担人民币8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60元，由王松良负担人民币1930元，陈信贵负担人民币83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俊审 判 员  管勤莺审 判 员  赵 静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罗 曼书 记 员  郑文浩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第二十九条……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人民法院认为有必要的，可以要求当事人本人到场，就案件的有关事实接受询问。人民法院要求当事人到场接受询问的，应当通知当事人询问的时间、地点、拒不到庭的后果等内容。第六十六条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场、拒不签署或宣读保证书或者拒不接受询问的，人民法院应当综合案件情况，判断待证事实的真伪。待证事实无其他证据证明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不利于该当事人的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