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云23民终12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定瑞祥经济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武定县狮山镇武寺路55号。 法定代表人：左光华，系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丽萍，云南精群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富贵，男，1972年10月16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泸西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安荣，男，1989年6月8日生，傣族，住云南省通海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焦鹏贤，云南鹏贤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武定瑞祥经济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富贵、钱安荣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定县人民法院（2020）云2329民初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瑞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丽萍，被上诉人郭富贵及其与钱安荣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焦鹏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瑞祥公司上诉请求：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并不认识何伟，也从未委托或授权何伟代理签订合同收取费用，上诉人不清楚被上诉人所提供的合同上加盖的印章出自何处，也不清楚是否真有何伟其人存在，被上诉人亦未能提供何伟是否真实存在及上诉人委托或授权何伟签订合同的任何证据，一审判决仅依据被上诉人陈述就认定何伟以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身份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明显证据不足。二、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称其于2018年1月20日签订《武定县肉牛养殖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以下简称案涉施工合同），于2018年1月22日以银行转账方式向上诉人支付了20万元入场履约金，在庭审中又陈述其于2018年1月20日以现金方式支付10万元，后续分两次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10万元，但被上诉人提交的由所谓的何伟签字的收据上的时间却是2018年1月20日，上诉人不仅庭审的陈述与诉状中的陈述相矛盾，与所提交的证据也无法印证，且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提交任何关于20万元实际交付的证据，而一审却认定20万元已实际交付。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陈述其实际到武定上诉人处，由上诉人安排员工带到工地现场查看工地，整个过程中并没有何伟这个人参与，但是被上诉人却在看完工地后没有再和上诉人联系，而是绕开上诉人及带着去看工地的人员，当晚直接去昆明和所谓的何伟签订合同，且当晚就支付了10万元的现金，这样的操作确实让人匪夷所思。三、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已实际支付履约金20万元的事实错误。在一审中，上诉人已多次阐述承诺书的形成原因及过程，被上诉人陈述其与何伟在2018年1月20日就签订了合同并支付了合同履约金，但上诉人从不知情，直到2019年5月15日，被上诉人拿着上述材料找到上诉人，并邀约多人到上诉人处讨要钱款，当时上诉人正处于到政府各个部门联系办理证照的关键时期，为保证项目的正常推进不受影响，上诉人同意如果确有其事，则在被上诉人提供相应证据材料的情况下愿意支付相应款项，后续再去向何伟主张权利，故承诺书中特别载明“钱安荣、郭富贵必须把与何伟所签无效合同的原始依据交与我公司，便于我公司对何伟追究法律责任。”。承诺书并非如一审判决所说的是对收到20万元款项的确认，而是一个附有生效条件的承诺，所附条件为被上诉人支付20万元给何伟的事实真实存在，如果存在，那么上诉人不问何伟有无代理权的问题，均同意由上诉人先将款项支付给被上诉人，至于上诉人与何伟之间问题，则由上诉人自行处理。但一审判决对承诺书的内容断章取义，理解片面，在被上诉人无法提供其交付20万元的证据情况下，偏听偏信认定20万元已实际交付。四、一审认为被上诉人以现金方式支付履约金与金钱交易习惯不矛盾错误。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在上诉人对款项是否实际交付存在合理怀疑和抗辩时，应该由被上诉人对钱款实际交付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但被上诉人除了提交与诉状和当庭陈述均不一致的收据之外，并没有提交证明其实际交付款项的其它证据，对款项交付事实举证不能。五、对于一审中上诉人不追加何伟为共同被告的问题，首先，上诉人不清楚是否真有何伟其人，因为被上诉人从未提交有关何伟的详细身份信息，仅在收据上打印有一个上诉人无法核实的身份证号码，且被上诉人与何伟之间是何种关系上诉人也不得而知，但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与何伟之间存在恶意串通共同损害上诉人权益的可能性的怀疑有高度合理性，故上诉人清楚，即使将何伟追加为被告，无非出现两种结果，一是何伟查无此人，二是无法联系最终经公告后缺席判决，两种情况同样无法查清合同签订及款项交付的真实情况，对判决的结果没有任何作用，只是增加了诉讼成本而己，故上诉人没有要求追加何伟为被告。但被上诉人可以将何伟列为被告或第三人，其起诉及法庭释明时坚决不追加何伟为被告，本案的发生是否存在被上诉人自导自演或彼此恶意串通的可能。六、即使抛开上述存在的疑问，认定20万元已实际交付，且上诉人根据承诺书应该返还20万元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关于利息的计算也错误。首先，案涉施工合同关于“进场时间暂定为2018年3月20日前”的约定可以知道，3月20日并非确定的进场时间，也不是确定的开工时间，故以2018年3月20日作为正式开工时间计算利息没有依据。其次，上诉人出具的承诺书中载明支付款项的时间为2019年6月10日，且并没有关于利息的约定，承诺书中关于返还合同履约金的约定与案涉施工合同的约定不一致，实际上是双方对履约金返还的相关事项达成新的协议。根据法律规定，对同一事项有不同约定时，以最后的约定为准，那么在双方没有约定利息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给付利息，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自2018年4月2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郭富贵、钱安荣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判决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018年1月20日，案外人何伟以瑞祥公司委托代理人身份与答辩人郭富贵、钱安荣签订案涉施工合同，何伟签字并加盖瑞祥公司项目部印章。2018年1月20日，何伟向郭富贵、钱安荣出具收据，何伟签字并加盖瑞祥公司项目部印章。2019年5月15日，瑞祥公司出具承诺书，法定代表人左光华签字按印并加盖瑞祥公司印章。瑞祥公司主张不认识何伟，也从未委托或授权过何伟其人代理签订合同，但是在签订案涉施工合同时，何伟签字并且加盖瑞祥公司项目部印章，使得答辩人相信何伟是瑞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答辩人作为善意第三人，与何伟签订的案涉施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瑞祥公司出具承诺书，法定代表人左光华签字按印并加盖瑞祥公司印章，郑重承诺于2019年6月10日支付答辩人交给何伟的合同履约金20万元。何伟出具的收据明确载明收到答辩人工程信誉金20万元，与瑞祥公司出具的承诺书相印证，瑞祥公司出具承诺书的行为证明其确认收到款项，并对何伟的上述事实作了追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但是给付期限届满，瑞祥公司仍未履行承诺约定的返还履约金义务。案涉施工合同第九条约定，合同签订后以开工日期30日内由于瑞祥公司一方原因造成不能开工，瑞祥公司应全额退还合同入场履约金，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二、一审在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的基础上，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的判决合法合理。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被答辩人返还答辩人合同履约金20万元，以及从2018年4月21日起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本金清偿之日止，合法合理。 郭富贵、钱安荣向一审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履约金20万元；按0.02元支付2018年1月22日起至履约金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查明：2018年1月20日，案外人何伟以被告瑞祥公司委托代理人身份与原告郭富贵、钱安荣签订武定县肉牛养殖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何伟签字并加盖瑞祥公司项目部印章。合同载明工程名称肉牛养殖场，工程地点武定县永兆村，工程承包内容土石方开挖及挡土墙，进场时间暂定为2018年3月20日前。合同第九条约定“双方在签约合同日，乙方在甲方支付20万元（贰拾万元）合同入场履约金，乙方进行施工30日内甲方无条件全额退还乙方。合同签订后以开工日期30日内由于甲方造成不能开工，甲方应全额退还合同入场履约金给乙方，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同日，何伟向原告郭富贵、钱安荣出具收据1份，何伟签字并加盖被告瑞祥公司项目部印章。收据内容为“今收到：钱安荣、郭富贵，工程信誉金200,000元整（大写贰拾万元整）。立此依据，签字生效。”。2019年5月15日，被告瑞祥公司出具承诺书1份，法定代表人左光华签字按印并加盖瑞祥公司印章。承诺书内容为“我公司郑重承诺：在2019年6月10日支付何伟（身份证号码511622198508252857）与钱安荣（身份证号码530423198906081414）、郭富贵（身份证号码532527197210162679）于2018年1月20日签定的无效合同时所缴给何伟的合同履约金200,000.00元，（大写：贰拾万元整）。在支付该款项时，钱安荣、郭富贵必须把他们与何伟所签无效合同的原始依据交与我公司，便于我公司对何伟追究法律责任。”。承诺返还期限届满至今，被告瑞祥公司未履行承诺约定的返还合同履约金义务，原告郭富贵、钱安荣提起诉讼。 一审认为，给付金钱，通常交易习惯以转账方式进行，但不排斥当事人约定以现金方式支付。日常生活和交易中也经常出现以现金方式支付情形。原告钱安荣主张以现金方式支付履约金，与金钱交易习惯不矛盾。何伟出具的收据明确载明收到钱安荣、郭富贵工程信誉金20万元，与左光华出具的承诺书相印证，足以确认二原告实际支付履约金20万元客观真实。左光华出具承诺书的行为足以证明其确认收到款项，被告瑞祥公司关于不清楚履约金是否实际支付的辩解与常理不符，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被告瑞祥公司出具承诺书，郑重承诺2019年6月10日支付原告郭富贵、钱安荣交给何伟的合同履约金20万元。给付期限届满至今，被告瑞祥公司未履行承诺约定的返还履约金义务，原告郭富贵、钱安荣要求给付于法有据。诉讼中，原告郭富贵、钱安荣提交了与何伟签订的合同和收据原件，履行了提供合同原始依据的义务，有权要求被告瑞祥公司返还履约金。被告瑞祥公司所谓返还履约金条件未成就的辩解不成立，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案涉施工合同约定，由于甲方（原因）造成不能开工，在合同签订后开工日期30日内全额退还乙方合同入场履约金，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原告郭富贵、钱安荣要求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于法有据，但以月利率2%计算利息超过约定利率标准，超过部分不予维护。根据合同关于进场时间暂定2018年3月20日前，开工日期30日内返还履约金的约定，利息起算日期应为2018年4月21日，二原告从2018年1月22日起算资金占用利息，与约定的返还期限提前，提前期间利息不予维护。综上所述，原告郭富贵、钱安荣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告武定瑞祥经济开发有限公司返还原告郭富贵、钱安荣合同履约金20万元；自2018年4月21日起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本金清偿之日止；利率标准为2018年4月21日至2019年8月20日期间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郭富贵、钱安荣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00元，减半收取3050元，由被告武定瑞祥经济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郭富贵提交了一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一份，欲证明2018年1月22日其向何伟的银行尾号6504转账5万元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上诉人瑞祥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结合其他证据，可以证明郭富贵向何伟支付相关款项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的意见，上诉人对一审认定的以下事实有异议：1.“案外人何伟以被告瑞祥公司委托代理人身份与原告郭富贵、钱安荣签订武定县肉牛养殖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错误。认为没有任何证据证实何伟是受瑞祥公司的委托签订案涉施工合同；2.“何伟签字并加盖瑞祥公司项目部印章”错误。认为印章是伪造的，应该是何伟签字并加盖伪造的项目部印章；对其余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郭富贵、钱安荣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无异议的一审认定的其余法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双方当事人有异议的其余法律事实，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予以评述。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归纳诉辩双方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1.案涉施工合同的履约金是否已交付；2.如已交付，是否应支付利息。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依法订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根据案外人何伟以瑞祥公司项目部的名义与郭富贵和钱安荣签订的案涉施工合同、何伟签字并加盖瑞祥公司项目部印章的收据、瑞祥公司出具并有法定代表人左光华签字的承诺书等证据，可以认定何伟代表瑞祥公司收取了郭富贵、钱安荣两人的履约金20万元的事实。瑞祥公司抗辩未收到20万元履约金，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瑞祥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其应返还郭富贵、钱安荣合同履约金20万元。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案外人何伟以瑞祥公司项目部的名义与郭富贵、钱安荣于2018年1月20日签订的案涉施工合同第九条约定：合同签订后以开工日期30日内由于甲方造成不能开工，甲方应全额退还合同入场履约金给乙方，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因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因甲方原因造成不能开工，除全额退还乙方合同履约金外，还需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虽然瑞祥公司出具的承诺书未明确是否支付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故承诺书不能视为对案涉施工合同的改变，应当以案涉施工合同为准，瑞祥公司应当支付利息。 综上，上诉人瑞祥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处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武定瑞祥经济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芳 审判员 吴启贤 审判员 杨 洁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朱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