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沪01民特299号申请人：上海链益工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岚丰路1150号1幢2589室。法定代表人：周克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秋君，上海市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上海金狮塑胶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华新镇嘉松中路3555号。法定代表人：高雄，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一帆，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鹏，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上海链益工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链益公司）与被申请人上海金狮塑胶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狮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链益公司称，上海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作出的（2019）沪仲案字第1975号裁决存在以下可撤销的情形：一、仲裁的程序违反了法定程序。1、其在仲裁庭审前及庭审后两次向仲裁庭递交要求明确举证责任主体的请求书，但仲裁庭未能明确举证责任主体，导致作为证据持有者的被申请人不负举证责任，却让非证据持有者的申请人承担全部举证责任。仲裁庭的上述做法违反了《上海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第三十二条第三款及第三十六条第五款的规定。2、仲裁委在《仲裁通知书》中未明确举证期限，后仲裁庭在庭审中限定了庭后7天的举证期限。申请人在举证期限内向仲裁庭申请开具《协助调查函》，仲裁庭向其开具的《协助调查函》并未限定调查的截止时间，申请人根据该调查函收集了相关证据，并向仲裁庭进行了举证。但仲裁庭却以申请人的举证已过举证期限为由对申请人提交的证据不予接受，亦未组织双方开庭质证。3、仲裁庭以（2018）沪仲案字第3458号案件（以下简称3458号案）已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建房损失补偿款2,397万元为由，对其主张的违建厂房拆除等相关补贴费用均不予支持。仲裁庭试图以本仲裁案纠正3458号案所谓的不公，上述做法违反了一事一裁的独立仲裁原则和法定程序。况且，申请人在3458号案中也承担了20%的损失，故在本仲裁案中其至少应该获得20%的补贴费用，但仲裁庭却驳回了申请人的全部仲裁请求，该裁决明显对申请人不公平。4、仲裁庭将本属于申请人及54户承租户的专属利益裁决归被申请人所有，并裁决由被申请人负责支出因拆除违建厂房的后期处理费用。该裁决完全跳过了申请人及54户承租户的租赁合同关系，而被申请人与该54户承租户之间并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仲裁庭作出的上述裁决不具有操作的可能性。二、被申请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1、被申请人隐瞒了从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青浦法院）领取土地使用费的证据。2、被申请人还隐瞒了从上海市青浦区华新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华新镇政府）领取本归申请人所有的巨额违章建筑物拆迁补偿款的证据。据此，链益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五项的规定，请求撤销（2019）沪仲案字第1975号裁决。被申请人金狮公司称，1、本案不存在仲裁程序违法的情形，仲裁庭给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期限是一致的。在仲裁庭审中，申请人突然拿出新的证据，被申请人当庭表示举证期限已过，申请人则表示庭后还有证据。在此情况下，仲裁庭给予了双方庭后7天的举证期限，并明确将根据证据的内容决定是否展开新的举证、质证程序。2、关于举证责任主体、对案件事实的认定等，均属于实体而非程序问题。3、申请人所谓隐瞒的两份证据对裁决结果而言不会产生实质影响，更何况被申请人不存在隐瞒该些证据的行为。经审查查明：2005年2月26日，金狮公司与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由XX公司承租金狮公司具有使用权的位于上海市青浦区XX镇XX路XX号的工业土地，租期自2005年1月18日至2015年1月17日止。2006年3月，上述合同项下XX公司的权利义务由链益公司承继。因双方当事人在履行合同中发生争议，金狮公司、链益公司分别提起了包括（2015）沪仲案字第0664号案件（以下简称0664号案）、（2015）青民三（民）初字第4973号案件、3458号案以及本仲裁案件在内的多起仲裁或诉讼。本仲裁案件由链益公司于2019年6月11日提起，其仲裁请求为：1、确认由其在上海市青浦区XX镇XX路XX号约26亩工业土地上建造的25,704.35平方米厂房之旧材料回收款及基础设施、停产搬迁、职工遣散、奖励费等综合补偿款12,526,610元归其所有；2、仲裁费由金狮公司承担。仲裁委于2019年6月24日受理了本仲裁案，并于2019年7月1日向双方当事人发送《仲裁通知书》，告知双方于通知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仲裁委提交答辩书及证据材料。2019年12月2日，仲裁庭对该案进行了开庭审理。庭审中，首席仲裁员告知双方当事人，在庭审结束后，如无对本仲裁案产生重大影响，仲裁庭不再接受双方提交的其他证据材料。金狮公司在仲裁中答辩称，1、程序上应驳回链益公司的申请，案涉事实是在系争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才发生，就案涉争议双方未形成书面的仲裁协议，故本案不应由仲裁委管辖。2、实体上，链益公司的请求权基础不明，未明确是物权的请求权还是债权的请求权，且链益公司的请求缺乏事实、合同及法律依据。3、3458号案与本仲裁案链益公司的仲裁请求所涉及的标的物明显重叠。仲裁庭经审理后认为，1、关于案涉争议的管辖问题，系争合同明确载明了仲裁机构为仲裁委，相关管辖问题已在本仲裁案受理以前由人民法院作出裁定，故仲裁委对案涉争议具有管辖权。2、0664号案裁决确定了链益公司须按照合同约定，向金狮公司返还租赁的土地，并支付至迁出土地前的土地使用费。自此，双方关于土地租赁的争议已经得到解决，实际上双方已不存在土地租赁的合同关系。关于链益公司在租赁金狮公司土地上违法建筑的厂房，以及造成违建厂房的损失和责任承担，3458号裁决也已经作出认定。3458号裁决确认了违建厂房的重置价，以及金狮公司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赔偿链益公司违建厂房的损失2,397万元。自此，应当确认链益公司在租赁土地上所建设的违建厂房损失已经得到解决。在金狮公司赔偿链益公司损失后，租赁土地上的违建厂房财产应当归属于金狮公司。金狮公司根据地方政府或者组织要求，拆除违建厂房而取得的补贴和相关费用，应当归金狮公司所有，并负责支出因拆除违建厂房的后期处理费用。链益公司在取得赔偿损失费后再主张违建厂房拆除等相关补贴费用显属不公平，也没有充分证据佐证其主张符合合同依据或者法律依据，故仲裁庭对链益公司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仲裁委于2020年4月29日作出（2019）沪仲案字第1975号裁决：一、对链益公司的全部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二、仲裁费149,340元，由链益公司自行承担。本院认为，当事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的审查重点为：一、仲裁的程序是否违反了法定程序；二、被申请人是否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一、仲裁的程序是否违反了法定程序针对申请人提出的仲裁庭未明确举证责任主体的理由，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仲裁法》和《仲裁规则》均未规定仲裁庭在审理案件时需向当事人明确举证责任主体，故确定举证责任主体不是仲裁的法定程序。同时，《仲裁规则》第三十二条已明确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申请人对于该项举证规则应当知晓并遵守，现其要求仲裁庭明确举证责任主体，明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针对申请人提出的仲裁庭对其庭后提交的证据未予接受，亦未组织庭审质证的理由，本院认为，仲裁委已在《仲裁通知书》中明确给予双方当事人15天的举证期限，且在仲裁庭审中，仲裁庭明确告知双方当事人庭审结束后如无对案件产生重大影响的，仲裁庭不再接受双方提交的其他证据材料，故本仲裁案的举证期限是明确的。对于当事人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的证据，《仲裁规则》第三十二条规定了仲裁庭有权决定是否接受，故对申请人在仲裁庭审后提交的证据是否接受或采用，属于仲裁庭自由裁量的职权范围。仲裁庭根据申请人提交的证据与仲裁案件的关联性，对该些证据不予采纳，并未违反《仲裁法》或《仲裁规则》的规定。申请人以此为由主张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针对申请人提出的仲裁庭以本仲裁案纠正3458号案所谓的不公、将本属于申请人及54户承租户的专属利益裁决归被申请人所有等理由，本院认为，申请人提出的该些理由涉及对案件事实的认定，而对案件事实的认定属于实体而非程序问题。同时，对案件事实的认定属于仲裁庭依职权进行审查和认定的范畴，并不在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案件的审查范围之内。据此，本院对申请人提出的该些理由亦不予采纳。二、被申请人是否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本院认为，构成《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的“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需符合以下几个要件：（一）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二）该证据仅为对方当事人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三）仲裁过程中知悉存在该证据，且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提交，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者提交。申请人在本案中主张被申请人隐瞒了从青浦法院领取土地使用费及从华新镇政府领取违章建筑物拆迁补偿款的证据，但首先，通过申请人的举证，关于被申请人领取土地使用费或违章建筑物拆迁补偿款的证据，可以向青浦法院或华新镇政府查询获得，且申请人已在仲裁中向仲裁庭提交了该些证据，只是仲裁庭对申请人提交的该些证据未予接受，故该些证据不属于仅为被申请人单方掌握却拒绝向仲裁庭提交的证据。其次，仲裁裁决认定申请人在租赁土地上所建设的违建厂房损失已在3458号案中得到解决，在被申请人向申请人赔偿损失后，租赁土地上的违建厂房财产应当归属于被申请人，被申请人根据地方政府或组织要求拆除违建厂房而取得的补贴和相关费用，应当归被申请人所有，仲裁庭据此驳回了申请人的全部仲裁请求。从以上认定不难得出，本仲裁案的基本事实在于申请人就违建厂房的损失是否已经得到了解决，而被申请人有无领取土地使用费或违章建筑物拆迁补偿款，与本案申请人的仲裁请求能否得到支持并无关联。故关于被申请人领取土地使用费或违章建筑物拆迁补偿款的证据，并非认定本仲裁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综上，申请人主张被申请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上海链益工贸发展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上海链益工贸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 施 杨审判员 成 阳审判员 徐燕华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书记员 贺贤迪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第六十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受理撤销裁决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撤销裁决或者驳回申请的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