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07民终9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20000924351054E。 负责人：淡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某，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掖分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1971年12月21出生，甘肃省张掖市人，住甘肃省张掖市，公民身份号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尚某，甘肃省张掖市人，住甘肃省张掖市，公民身份号码：×××。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甘肃祁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某、尚某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702民初10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甘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702民初10089号民事判决书，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上诉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四款“投保人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应当退还保险费。”的规定，判决上诉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一审时上诉人提交了2018年9月20日尚飞的住院病历，记载尚飞因扩张性心肌病、心脏扩大等疾病经住院治疗病情好转出院，而非治愈出院。尚飞与2018年9月27日在向我公司投保时，隐瞒患病未愈的事实。依据《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三款“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但是考虑到被上诉人的经济情况，上诉人进行了变更处理并向被上诉人退还了缴纳的保险费3832元，并送达了书面的理赔核定通知书告知其保险合同终止，同时以短信推送的方式又向被上诉人进行了告知，对于保险费的退还上诉人已经履行完毕且被上诉人也认可并接收了保险费，该事实在一审判决中已进行了认定。2、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必须行使合同解除权之后才能对保险理赔进行处理，属于理解和适用法律错误。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保险合同是上诉人和尚飞订立的，现尚飞已经死亡，上诉人无法行使合同解除权，且《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主要是为了约束订立合同时的行为，并不约束合同具体履行过程中的事项，一审要求上诉人行使合同解除权，但上诉人的合同解除权已无相对方行使。 何某、尚某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1、依据《国寿福终身寿险（优先版）利益条款》第五条约定的保险责任，不论被保险人是什么原因导致身故，只要是合同生效之日起超过180日的，保险公司均应该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承担保险赔偿义务。2、依据《保险法》第16条规定，投保人故意或者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前面规定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保险合同解除权的三十日期间，即为除斥期间。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因没有行使合同解除权，从而丧失保险合同解除权，依法判令上诉人依据双方所签订的保险合同履行保险理赔义务正确。 何某、尚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被告履行《国寿福终身寿险（优享版）》保险合同义务，向原告支付保险赔偿金80000元；2、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何某系死者尚飞妻子，原告尚某系死者尚飞儿子。2018年9月27日，尚飞作为投保人与被告签订了《保险合同》，约定尚飞为被保险人在被告公司投保《国寿福终身寿险（优享版）》及附加险《国寿福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优享版）》、《国寿福豁免保险费疾病保险（优享版）》，保险金额为80000元，保险期间为终身，交费期满日为2037年9月27日，合同生效时间为2018年9月28日。投保时，尚飞在被告提供的电子投保单上的告知事项“是否患有或接受治疗过下列疾病”及“诊疗、检查经历”下列选项处均勾画“否”；同时，投保单的声明与授权条款部分，明确载明“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并有尚飞签字确认。 另查明：2019年4月5日晚11时许，尚飞在追赶自家跑出牛圈的牛时不慎摔倒，其被家属送往河西学院附属张掖人民医院抢救，后经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4月6日，尚飞家属向甘州区公安局报警要求现场勘验，并通知了被告。当日，被告给原告推送短信，载明原告提交的报案已受理，要求二原告携带相关资料办理理赔。2019年4月8日，甘州区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19]第10号死亡证明一份，载明“经甘州区公安局刑事案件侦查大队技术人员现场勘验及尸检检验，初步认定尚飞系非正常死亡”。2019年4月11日，甘州区甘浚镇中沟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尚飞于2019年4月6日死亡，于2019年4月8日土葬于尚氏祖坟。2019年5月14日，被告通过给原告推送短信的方式送达了理赔核定通知书，载明原告的理赔申请已收悉，经核定：公司决定给付保险金3832元，根据合同约定，保险合同效力终止。庭审中，原告认可收到上述费用。 再查明：尚飞于2018年9月15日至2018年9月20日因扩张性心肌病、心脏扩大、心功能Ⅲ级在河西学院附属张掖人民医院住院治疗。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投保人尚飞与被告人寿保险公司之间形成的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告应否向原告支付保险金80000元。被告在庭审中辩称，投保人尚飞在投保前因患有扩张性心肌病、心脏扩大、心功能Ⅲ级等疾病而住院治疗，但是在投保时尚飞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其存在重大过失，且被告在收到原告理赔申请后，已向原告退还了保险费，原告亦认可收到退还的保险费，故被告不再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的规定，对投保人的身体健康状况，保险人必须向投保人询问，投保人亦必须向保险人如实告知，并且保险人的询问义务应先于投保人的告知义务。本案中，被告提交的由尚飞签字的投保单中载明了病史询问及诊疗、检查经历条款，足以证明被告对尚飞的健康状况及住院情况尽到了询问义务，但是投保人尚飞在病史询问及诊疗、检查经历条款一栏的选项中均勾画为“否”，隐瞒了其在投保前住院治疗的事实。虽然原告陈述当时尚飞身体状况已好转，不存在不健康的情形，故未告知被告住院事宜，但鉴于其经治疗仅是有所好转，并不是完全治愈，存在复发的可能，且投保人身体状况的好坏直接决定着保险人是否同意承保，故尚飞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行为至少存在重大过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之规定，因尚飞存在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被告自知道尚飞存在隐瞒病史及住院治疗事实之日起三十日内享有合同解除权，现被告提交了理赔核定通知书拟证明双方合同效力已终止，但是合同效力终止与解除合同并不相同，法律在投保人存在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时赋予保险人的是合同解除权，通过行使合同解除权，使得双方的合同关系溯及既往的消灭，并发生恢复原状的效力，而被告所提交的理赔核定通知书中载明的合同效力终止，仅对将来发生效力，并不产生恢复原状的效力，故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在投保人尚飞存在重大过失时在法定期限内行使了合同解除权，其解除权已消灭。因案涉保险合同未被解除，故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保险合同中约定的保险金额为80000元，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已赔付3832元，故剩余保险金额为76168元。庭审中，被告辩称该笔费用为退还的保险费，但其抗辩与理赔核定通知书中载明的“保险金”相违背，本院不予采信。现被保险人尚飞已去世，保险合同约定的受益人即其法定继承人有权要求被告给付保险金，而原告何某、尚某均系尚飞的合法继承人，故对二原告要求被告赔付保险金76168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公司向原告何某、尚某赔付保险金7616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何某、尚某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0元，减半收取900元，由原告何某、尚某负担43元，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公司负担857元。原告已交纳，被告负担的受理费直接给付原告，一审法院退还原告案件受理费9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该款从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角度赋予了保险人合同解除权。该条第五款规定：“投保人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应当退还保险费。”即投保人因重大过失违反如实告知义务，未如实告知的内容需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重大影响，且保险人需对该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同时，在保险人享有解除权的情况下，只有解除合同后才能拒绝赔偿。保险人解除保险合同期限受到两个方面的限制：一是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30日内；二是保险合同成立之日起2年内。也就是说，保险人行使该解除权的最长期限为保险合同成立后2年内，且保险人明知有解除事由的，必须在知道之日起30日内行使，否则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并对发生的保险事故承担赔偿或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本案中，投保人尚飞因于2018年9月15日至20日因扩张性心肌病、心脏扩大、心功能Ⅲ级在河西学院附属张掖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病情好转后出院，上诉人以尚飞在投保时对该事实未进行如实告知为由，拒绝承担保险责任。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尚飞系因追赶自家跑出牛圈的牛时不慎摔倒，经抢救无效死亡，现上诉人并不能举证证明尚飞未如实告知的内容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重大影响。且上诉人在收到被上诉人的理赔申请后，经过调查核实，于2019年5月14日作出《理赔核定通知书》，该通知载明的内容可以确认，从该日起上诉人就应当知道有解除事由，而上诉人并没有在法律规定的30日内行使解除权。上诉人未在解除期间行使解除权，其解除权消灭。《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五款为发生保险事故情形下合同解除的效果，即保险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而非保险人在解除权消灭后的法律后果。本案所涉保险合同未被解除的情况下，对双方仍具有约束力，上诉人应当按照本案所涉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上诉人认为因投保人身故，不能行使合同解除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 睿 审判员 陈建武 审判员 陈 军 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 书记员 张孜瑾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