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04民初9126号 原告：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章镇工业新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14616098X3。 法定代表人：张小明，系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干银菲，浙江泽厚（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绍亮，浙江泽厚（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丁贤亮，男，1972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枞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建兴，北京市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厦公司）与被告丁贤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12月30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丁贤亮申请对借款申请表中的“借款人累计借款金额”、“本工程累计收款金额”及“本工程累计借款”中的金额数字是否为本人书写进行笔迹鉴定，本院审查后予以准许并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于2020年5月12日鉴定完毕，于2020年9月21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亚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钟绍亮到庭参加第一次庭审；原告亚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干银菲、被告丁贤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建兴均到庭参加两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亚厦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归还借款人民币5672329.65元，并支付以该款为本金自起诉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18%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决被告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5700728.69元，并支付以该款为本金自起诉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18%计算的利息”。事实和理由：被告因工程所需陆续向原告借款，截止原告起诉日被告尚欠原告借款人民币5700728.69元，原、被告之间约定的借款利率为年息18%。因被告经原告多次催讨不归还借款，故酿成讼，望判如所请。 被告丁贤亮辩称，第一，2013年4月至2015年12月，原告为被告缴纳社保，可以认为双方具有劳动关系。根据原告当庭补充提交的证据《借款对账确认单》显示，原告所主张的几笔大额借款的借贷关系发生时间为2013年11月至2015年9月，在该期间，被告是原告的员工。按照一般的生活经验，员工是不会向公司申请如此大额的借款，借款的用途还是完成公司所承接的项目，与常理不符。第二，原告提起本次诉讼，标的金额为5672329.65元（原告现变更为5700728.69元），根据原告所提交的证据《借款对账确认单》显示，该标的金额为若干次借款金额的叠加，即原告认为双方存在多个民事法律关系，因此原告应当分开起诉，至于是否合并审理应由法院作出决定，故原告将多个诉讼放在一个诉讼中处理，属于程序违法。第三，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之规定，原告涉及多起借贷纠纷案件，部分是与自然人发生大额民间借贷纠纷，属于反复涉及民间借贷纠纷诉讼情形，又存在起诉的借贷事实不符合常理，部分证据存在伪造的可能，因此请法庭严格审查原、被告双方借贷合意、资金流水记录、借贷事实是否真实发生等事项。 原告亚厦公司围绕其诉讼请求，依法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借款申请书、借款协议书、付款申请单、转账凭证原件各一份，以证明截止2018年1月15日被告累计向原告借得款项5363612.17元，并又向原告申请借款328417.71元以及原告已将款项汇给被告指定收款人的事实； 银行电子回单原件一份，以证明2018年1月31日被告还款19700.23元的事实； 借款对账确认单原件一份，以证明截止2019年12月19日，被告尚欠原告借款5700728.69元的事实。 被告丁贤亮为反驳原告亚厦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依法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被告从2013年4月到2015年12月在原告分公司的社保记录打印件一份，以证明被告系原告分公司员工的事实； 5.被告丁贤亮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申请对借款申请表中“借款人累计借款金额”、“本工程累计收款金额”及“本工程累计借款”中的金额数字是否为本人书写进行笔迹鉴定，经本院准许并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杭州明皓[2020]文鉴字第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原件一份，以证明借款申请表中“借款人累计借款金额”、“本工程累计收款金额”及“本工程累计借款”中的金额数字并非被告本人所书写的事实。 经质证，原告提供的证据1，关于借款申请表被告仅对本次借款金额328417.71真实性予以认可，借款人累计借款、本工程累计借款金额并非被告所写，可以看出该金额数字与被告其他所填数字字体、形态均有较大出入，同时被告申请进行笔迹鉴定；借款申请表反面是原告公司内部审批流程，无被告签字，故被告无法确定其真实性，因此对借款申请表反面内容的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关于借款协议书，被告对其证据三性均予以认可，确实是被告本人所签，但原告并未按照借款协议书向被告或被告指定的收款人进行打款亦没有现金给付，同时借款协议书的甲方至今未盖章；关于付款申请单，被告对其关联性及证明对象不予认可，该款项是原告支付给王涛的，与被告无关，也看不出王涛是被告指定的收款人，该付款申请单上的要款事由载明为开票，原告的借款协议书要款事由是资金周转困难，申请表上也注明了急需回收工程款；关于付款回单，被告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收款人是王涛而非被告。原告提供的证据2，客户专用回单上载明收款人是原告，但付款人为王涛，被告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原告提供的证据3，被告认为仅是对金额进行核对，在确认单上签字以后也明确载明了本人仅对出借金额确认，对其他的并未确认，从程序上看，原、被告双方在2013年11月29日至2019年2月21日约六年的时间发生过多笔资金来往，也就是存在若干个法律事实，原告应该分别起诉，遵循一案一诉的原则，不能将所有借款放在一个案件中进行起诉，同时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即双方是否达成借贷合意以及原告是否真实向被告提供过确认单上所描述的款项。被告提供的证据4，原告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与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没有关联。被告提供的证据5，原告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原告认为该份证据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 经审查，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1，被告对借款申请表本次借款金额、借款协议书、付款申请单以及转账回单真实性予以认可，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2-3，被告对发生转账行为以及在借款对账确认单上签字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本院对该二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被告提供的证据4-5，原告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上述证据涉及关联性认证内容，本院在判决主文部分综合予以阐述。 根据原、被告当庭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2018年1月15日，被告向原告填写《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借款申请表》一份，就广州保利琶洲地块（一）4-5号楼室内批量装修工程项目需要本次借款328417.71元，最迟还款日期2018年1月31日，借款原因“急需回收工程款”，本次借款用途为用于“开票”，约定还款方式为“工程款回收情况”，该申请表中载明借款利率（年息）18%，借款工程合同价为54522031.1元，被告丁贤亮在签名及借款利率处加盖手印。同日，载有丁贤亮签名的《借款协议书》无亚厦公司盖章，该协议书其中第三条载明：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承兑汇票按/年利率，现金、保函按18%年利率，并加盖手印，利随本清，同时还款方式中有“工程款冲抵”。被告认为借款申请表中“借款人累计借款”、“本工程累计借款”、“本工程累计收款”三栏在被告签名时系空白，不是被告本人书写，故向本院申请笔迹鉴定，本院经审查并予以准许，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对上述申请内容予以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20年5月12日出具杭州明皓[2020]文鉴字第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为该三处阿拉伯数字均不是丁贤亮书写形成。 2019年12月19日，原告向被告出具编号为YSZS098借款对账确认单一份，载有“为规范公司内控制度，公司规定定期核对项目，现就您与公司的借款余额进行确认，请及时确认。”确认单共记录借款总项目8项，共计借款总金额13306816.75元，被告已还款总金额7606088.06元，被告尚欠总金额5700728.69元。其中借款利率约定为月息1.25%（年息15%）或1.5%（年息18%），被告在该份借款对账确认单的空白处签字捺印确认，同时记载“本人只对出借金额确认，关于利息和借款余额保留疑议”。 另查明，原告曾系被告分公司员工，被告以内部承包形式，向原告交付一定比例管理费，其系案涉项目实际施工人。被告还陈述基于内部承包协议，涉及的工程项目已完工，原告也已收到工程款，同时被告已将总金额80%的发票开具给了原告，被告认为原告仅是在支付案涉工程中出现的所有开支，被告仅作为公司员工产生的职务行为，与原告之间并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本案审理过程中，原、被告均向本院申请庭外和解一个月。 本院认为，本案案由界定为民间借贷纠纷，实际系在建 筑工程施工领域中工程内部承包、分包形式产生的工程借款所引发的纠纷，即建筑施工企业对项目承包人的融资行为产生的纠纷，借款协议、借款申请单、借款对账单等，往往载明借款金额、期限、利率、违约责任等内容，约定明确，与一般意义民间借贷（通常为互助性借款）纠纷应有所区别。原告为证明双方存在建设工程领域中借贷关系，最为直接证据系在载有被告签名确认的借款申请书、借款协议书以及借款对账确认单，此种形式未违反相关法律禁止性规定，从意思自治角度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尊重。双方的权利义务亦通过彼此之间签订内部承包责任书予以确定，原、被告对自身权利的维护均可通过载明内容予以行使，本案亦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掩盖建设工程法律关系之实质，为进一步厘清双方之间法律关系，一案一诉更有利于查清事实、定纷止争。故被告辩称本案应当以确定后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本院不予采信。 原告明确诉请的借款本金5700728.69元系借款对账确认单中被告签字确认的金额。双方的争议焦点即借款金额如何确定。被告对借款对账确认单上记载的出借金额予以认定，同时结合原告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可以看出原告确已将共计13306816.75元的借款支付至被告本人账户或被告指定收款账户中，虽被告辩称从2018年1月31日至2019年2月21日发生的四笔转账并非支付给被告，但后续被告在原告提供的借款对账确认单上签字确认可视为其对转账金额作为借款性质的追认，进一步印证了双方之间的借款合意，故本院对该辩称意见不予支持。结合借款对账确认单中还款金额总计为7606088.06元，可以得出目前未还款余额为5700728.69元，被告虽在借款对账确认单上记载“关于利息和借款余额保留疑议”，但未在本院指定期间内提供其已还款金额是否已超出原告记载金额或已全部结清所有借款，借款协议书中的还款方式亦不能表明双方对此达成一致合议，且原告明确每一笔还款的方式均需通过双方协商，同时也未向本院对上述记载内容作出合理解释，经本院多次通知本人亦未到庭接受询问，应承担举证不能不利后果。 关于利息主张，借款申请表虽有相应标准，但从实践中建设工程领域中内部承包的关系分析，原告在收取较高管理费同时收取年利率15%或18%的利息，亦违反一般惯例与公平原则，故就案涉借款应视为双方对利息约定不明。现原告主张被告还应支付以5700728.69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2019年12月4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可予支持。关于被告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结合被告所签借款对账确认单上记载的时间为2019年12月19日（本案立案之后），可以看出被告对其自2013年11月29日至2019年2月21日之间所有借款进行了确认，故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故本院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丁贤亮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工程借款5700728.69元，并支付以该款为本金自2019年12月4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 二、驳回原告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丁贤亮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51705元，由被告丁贤亮负担（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依法向本院履行）；鉴定费24800元，由被告丁贤亮负担（已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薛 敏 人民陪审员 陈 鑫 人民陪审员 俞赵君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 助理 杨曼灵 书 记 员 丁晶莹 附：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报价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 第二十六条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 前款所称“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是指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自2019年8月20日起每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 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是以不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为限。 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 （一）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二）约定了借期内利率但是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