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62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许，男，1994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泗阳县。上诉人（原审被告）：赵芳，女，1975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县。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昕辰，上海虑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贵科，男，1974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琦，上海市尚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小进，男，1992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登富，男，1969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微，重庆蛟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母本祥，男，1986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县。上诉人刘许、赵芳因与被上诉人江贵科、廖小进、任登富、母本祥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23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许、赵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由廖小进、任登富、母本祥共同承担相应责任。事实和理由：廖小进为他人义务帮工不属于其工作范围，亦非接受现场指挥人员的指示，而是根据母本祥的请求去帮忙，明显超出雇主的授权范围，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雇主责任错误；廖小进驾驶挖机返回是帮工行为的延续，在返回途中的致害行为属于从属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事故因廖小进为母本祥、任登富提供帮工而起，在返回途中致人损害，上诉人在行为上没有授意、在过程中不知情、在结果上没有受益，一审判令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有违公平原则。江贵科辩称，江贵科受伤是客观事实，对于各方的责任如何分配由法院判决。廖小进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对工地管理不当，也应当承担责任。任登富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母本祥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江贵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廖小进、刘许、赵芳、任登富、母本祥共同赔偿江贵科人身损害赔偿费人民币1,642,664.17元，其中残疾赔偿金952,476元（68,034元/年×20×70%），误工费35,920元（按建筑业平均年工资53,889元/年×240天），营养费9,600元（按40元/天×240天），精神抚慰金35,000元，假肢费340,000元（68,000元×4次+3,400元×20次，暂按20年计），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080元，医疗费261,088.17元，护理费6,000元（按40元/天×150天）；2、诉讼费由廖小进、刘许、赵芳、任登富、母本祥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江贵科为城镇常住居民户，事发期间于XX公司XX路XX号工地从事回收拆除电线工作。刘许、赵芳共同雇佣廖小进在行南路工地上驾驶挖机，任登富雇佣母本祥在行南路工地上驾驶挖机。2018年10月25日中午，母本祥的挖机履带发生故障，遂请求廖小进驾驶挖机帮忙拖履带，廖小进同意后驾驶挖机准备帮忙，后在行进过程中遇路障，母本祥见其驾驶挖机遇阻，遂让廖小进下车，自行驾驶其挖机修复了履带，使用完毕后，廖小进自行驾驶挖机返回上班途中，将在工地路边绿化带休息的江贵科双腿碾压。江贵科受伤后，即被送往上海长海医院住院治疗，于2018年12月3日出院。2018年12月14日，廖小进前往上海市浦东新区高行派出所报案称：“2018年10月25日，江贵科于中午休息时间在浦东新区XX路XX号绿化带路边睡觉，此时因一台挖机（机主任登富，驾驶员母本祥）发生故障，让另一台挖机（机主刘许、赵芳，驾驶员廖小进）帮助修理，在返回途中，因廖小进疏于瞭望，将江贵科双腿碾压。”当日，廖小进在警方询问笔录中自认该事故责任由其造成。2018年12月17日，XX公司与江贵科签订协议书，约定：XX公司为尽快解决赔偿事宜，有利于江贵科的今后生活，自愿向江贵科垫付赔偿款共计710,000元。后XX公司通过法人任登万账户陆续将前述款项付至江贵科账户。2019年10月22日，江贵科出具情况说明，表示其受伤与XX公司无关，待获得本案赔偿后，将全数返还XX公司垫付的赔偿款。经江贵科申请，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对江贵科伤情及休息、营养、护理期限进行鉴定。2019年8月26日，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出具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江贵科双下肢等处因故受伤，后遗双下肢踝关节以上缺失等，已构成人体损伤四级残疾。伤后休息210-240日，护理210-240日，营养120-150日。为此，江贵科支付鉴定费2,080元。另查明，刘许、赵芳已向江贵科支付赔偿款285,000元，当事人均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再查明，廖小进建设机械施工作业操作证使用期限2018年11月9日至2024年11月8日。一审法院认为，侵害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江贵科在获得雇主垫付的赔偿款后能否向实际侵权人主张赔偿责任；二、廖小进与母本祥、任登富之间是否构成帮工，母本祥、任登富是否应作为被帮工人就江贵科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三、廖小进的行为是否属于从事雇佣活动，刘许、赵芳是否应就廖小进致人损害的行为承担雇主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的司法解释规定，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江贵科系XX公司雇员，廖小进驾驶挖机将江贵科双腿压伤，刘许、赵芳系廖小进雇主，故江贵科作为赔偿权利人，既可选择向雇主即案外人XX公司主张赔偿，也可选择向实际侵权人即廖小进、刘许、赵芳主张赔偿。若江贵科选择向XX公司主张赔偿，则XX公司赔偿后，可以向实际侵权人追偿，终局赔偿人实为实际侵权人。因此，江贵科虽暂获XX公司垫付的部分赔偿款，但并不影响其向实际侵权人主张赔偿，且江贵科亦明确表示待获得相应赔偿后将归还XX公司垫付的赔偿款，故江贵科现选择向实际侵权人主张赔偿责任，于法不悖，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任登富辩称母本祥自行作业未获廖小进帮助，仅构成借用关系，法院认为，母本祥向廖小进请求挖机帮忙修复履带，后母本祥自行要求廖小进下车由其自己操作，而母本祥之后也实际利用了廖小进的挖机完成了故障排除，从中获益，而母本祥修复挖机属于从事雇佣活动，故应视为廖小进、母本祥之间构成帮工关系。至于母本祥及其雇主任登富是否应作为被帮工人就廖小进的致害行为承担责任，刘许、赵芳表示，母本祥在使用完挖机后未将机器归还至原位，才导致事故的发生，法院认为，根据工地挖机作业实际，母本祥并无义务将挖机驾驶回原位，且廖小进在明知母本祥已使用完毕，将挖机停放了一段时间，并表示等到了上班时间自行开回去，故在廖小进自行驾驶挖机返回之前，廖小进的帮工行为已经结束，提供挖机的行为与廖小进之后的致害行为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母本祥、任登富对江贵科的损害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三，刘许、赵芳辩称廖小进私自动用挖机帮助母本祥超出其授权范围，应由其个人承担责任。法院认为，本案两辆挖机驾驶员均确认，工地上挖机相互帮忙为普遍现象，驾驶员操作机器不需要现场汇报，且两辆挖机车主亦确认平时工地作业只需听从工地现场指挥人员指示，无需向车主汇报，故廖小进提供挖机、驾驶挖机返回的行为均系从事雇佣活动，未超出雇主授权范围，故刘许、赵芳作为雇主应就廖小进的致害行为承担赔偿责任；此外，廖小进表示在事发时其具备操作资质且在事发处因有遮挡物阻碍了视线，但对此刘许、赵芳、廖小进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采信，根据江贵科提供的操作证，在事发时廖小进属于无证驾驶，存在明显过错，应当与刘许、赵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另需要注意的是，事发江贵科休息处属于工地施工范围，江贵科作为施工现场工作人员，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存在过错，故可减轻廖小进、刘许、赵芳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案情，法院酌定对江贵科在本案事故中的合理损失，由刘许、赵芳承担70%的赔偿责任，廖小进就刘许、赵芳应当承担的70%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江贵科承担30%的自身损失。关于江贵科在本案事故中的各项合理损失，法院作出如下确认。1.残疾赔偿金，江贵科系城镇家庭户，其按城镇居民标准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主张残疾赔偿金952,476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2.误工费，江贵科按照建筑行业收入标准及司法鉴定意见确定的休息期限，提出了35,920元的赔偿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确认。3.营养费，江贵科结合司法鉴定意见提出6,000元的请求，尚属合理，于法不悖，法院予以确认。4.精神抚慰金，本次事故造成江贵科严重伤残，对其精神造成较大痛苦，江贵科提出35,000元的赔偿请求，并无不当，法院予以确认。5.假肢费用，江贵科未能提供相应票据证明费用已产生，且各方均不予认可，对江贵科提出340,000元的赔偿请求，本案不予处理，江贵科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6.交通费，江贵科提出500元的赔偿请求，有相应票据为证，且金额尚属合理，法院予以确认。7.鉴定费，江贵科为伤情鉴定支付费用2,080元，有发票为证，法院予以确认。8.医疗费，江贵科为治疗支付费用261,088.17元，有医疗费票据、病历为证，法院予以确认。9.护理费，江贵科结合司法鉴定意见提出9,600元的赔偿请求，尚属合理，于法不悖，法院予以确认。综上，江贵科上述合理损失共计1,302,664.17元，由刘许、赵芳赔偿70%，即911,864.92元，扣除刘许、赵芳已经支付的285,000元，刘许、赵芳实际应赔偿江贵科626,864.92元，廖小进应就刘许、赵芳的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任登富自愿补偿江贵科20,000元，于法不悖，法院予以准许。一审法院审理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九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刘许、赵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江贵科626,864.92元；二、廖小进就刘许、赵芳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任登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江贵科20,000元；四、驳回江贵科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13元，由江贵科负担2,043.90元，由廖小进、刘许、赵芳共同负担4,769.1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对廖小进驾驶挖机致江贵科受伤的事实不持异议，对一审认定的损失金额也没有异议，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承担赔偿责任主体的认定。首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廖小进系受两上诉人的雇佣在工地上从事驾驶挖机的工作，从事故情况、事发时间、事发地点来看，均与廖小进从事的雇佣活动存在关联，故依法应当由作为雇主的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上诉称廖小进为他人帮工不属于工作范围、亦非接受现场指挥人员的指示，然上诉人与廖小进之间并未订立过书面合同明确工作范围、工作要求，双方也确认上诉人并不会每天在现场下达具体指令，现廖小进是在工地驾驶挖机致他人受伤，该行为的外在表现形式就是在履行职务，依法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故上诉人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鉴于廖小进在事发时属于无证驾驶，存在明显过错，原审判令廖小进与两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正确。其次，关于母本祥、任登富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一方面，母本祥请求廖小进利用挖机帮忙修复履带，双方均表示这是工地上的普遍现象，故该行为在性质上属于工地上的临时帮助，并未达到帮工关系的程度；另一方面，廖小进帮助母本祥修复履带的行为已经完成，事故发生在廖小进驾驶挖机返回的途中，母本祥对事故的发生显然不存在任何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亦不存在因果关系；据此，上诉人关于母本祥、任登富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难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对本案责任主体及责任比例的认定均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刘许、赵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13元，由刘许、赵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 兰审判员 严佳维审判员 任文风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书记员 鲁彦岐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