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81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贾某，男，1955年9月3日，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雁，北京铭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女，1976年10月20日出生，住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曦丹，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曙明，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第三人(原审第三人)：张某2，男，1977年12月17日出生，住河南省商丘市。上诉人贾某因与被上诉人张某1、第三人张某2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694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贾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雁，被上诉人张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曦丹、李曙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贾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停止2014朝执字第09308号案件对北京市朝阳区北路×号院×号楼×层×单元1502号房屋（以下简称1502号房屋）的执行，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改判为驳回张亚军的一审诉讼请求，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执行局（2015）朝执异字第00274号裁定（以下简称274号裁定）和（2018）京0105执异字287号裁定（以下简称287号裁定），驳回贾某的执行异议之诉的所有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及公告费均由张某1、张某2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张某1提起的执行异议程序属于重复异议，因贾某在287号裁定案件审理过程中已明确提出异议意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执行局没有就离婚协议是否能够排除执行予以审理，不能证明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执行局就一个执行标的受理二次执行异议符合程序法。原审法院应就程序合法问题进行审理。二、离婚协议不能排除对1502号房屋的执行，274号裁定是已生效法律文书，原审法院在没有否定274号裁定和287号裁定的情况下认定张某1享有1502号房屋的物权，没有法律依据。三、原审法院在没有否定《异议规定》第26条第3款的规定不能适用本案情况下，而是参考最高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解释》第10条规定审理本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四、原审法院没有对张某1行为涉及逃避执行的恶意诉讼、虚假诉讼进行分析和认定。张某1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贾某的上诉意见。张某2未出庭、未答辩。张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停止（2014）朝执字第09308号案件对北京市朝阳区朝阳北路×号院×号楼×层×单元1502号房屋（以下简称1502号房屋）的强制执行，解除对1502号房屋的查封；2、要求贾某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2013）朝民初字第25148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25148号民事判决），贾某诉张某2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月18日，张某2向贾某出具借款200万元的字条，贾某于诉讼中提交提取现金的凭证证明其取款后向张某2提供借款的事实”，判令“张某2偿还贾某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支付其利息”。根据274号执行裁定，“25148号民事判决生效后，贾某申请执行。朝阳法院以（2014）朝执字第09308号立案受理。执行中，张某1提出执行异议，要求中止对1502号房屋的执行。朝阳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朝民初字第25148号案件诉讼中，法院依贾某申请于2013年7月17日查封1502号房屋。法院认为，1502号房屋现登记权利人为张某2，故执行登记在其名下的不动产合法有据。张某1依据离婚协议书主张对1502号房屋享有所有权，要求中止对该房的执行，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故裁定驳回案外人张某1的执行异议”。张某1在收到274号执行裁定后并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执行异议之诉。张某1以张某2为被告向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西城法院）提起离婚后财产纠纷之诉，西城法院作出2952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1502号房屋归张某1所有”，该判决于2018年1月18日发生法律效力。张某1于2018年1月23日再次向朝阳法院提交《案外人执行异议申请书》，请求停止对1502号房屋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拍卖等强制执行措施等。根据287号执行裁定，“法院认为，本案中，案外人张某1以有新的法律文书将执行标的房屋判归其所有为由提出异议，法院对其异议应予审查。经查，张某1所述另案生效法律文书，系在朝阳法院依法查封被执行人张某2名下的1502号房屋后作出，张某1所提异议不足以排除执行，其所述物业公司证明也并不影响房屋所有权，故裁定驳回案外人张某1的执行异议”。随后，张某1提起本案诉讼。另查：2009年3月12日，张某1与张某2在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民政局办理了登记离婚手续，于同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约定“双方之子张某3由张某1抚养，张某2每月支付抚养费2万元；张某1分得朝阳北路柏林爱乐房子一套，车子一辆宝马740车牌号×××”。诉讼中，张某1提交北京正中方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鑫兆佳园第二项目部出具的《居住证明》两份，内容分别为：“2009年3月12日张某2、张某1在柏林爱乐小区×1502即：（朝阳北路×号院×1502）只有一套房产。在柏林爱乐（朝阳北路×号院）再无其他房产”；“兹证明张某1及其子张某3自2007年至今居住在朝阳北路×号院×号楼×层×单元1502室（即柏林爱乐小区×1502室）。”张某1提交1502号房屋房产证、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入住通知等证据，欲证明涉案房屋的房本及购房材料一直由张某1保管，贾某所述借款时见到房本原件不属实。张某1提交水电燃气卡，交纳水电燃气费的收据，供暖费收据及发票，物业费收据及发票，宽带费和固话费记录等证据，欲证明1502号房屋自2009年开始一直由张某1及其子实际占有、使用，该房屋已通过离婚协议形式约定由张某1所有，系张某1及其子离婚后的生活保障。贾某对物业所开具《居住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无法证明其在其他地区没有房产；对于张某1所提交的其他证据，贾某表示只能证明相关材料由其保管，1502号房屋应归张某2所有；1502号房屋的取暖费、物业费等并非均由张某1所交，还有一部分系张某2交纳，且张某1交纳相关费用也不能证明1502号房屋归其所有。诉讼中，贾某提出29528号民事判决书形成于对1502号房屋的查封以及274号执行裁定作出之后，不可以作为执行异议之诉的理由，且贾某已就此提出第三人撤销之诉。张某1就此提交（2018）京0102民撤7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驳回了贾某要求撤销29528号民事判决书中确认“1502号房屋归张某1所有”的内容。贾某就此表示其已就7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张某1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是否存在程序障碍；2、张某1就涉案1502号房屋是否享有相应民事权益及其内容；3、张某1就1502号房屋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贾某在（2014）朝执字第09308号案件中就1502号房屋的强制执行申请。关于争议焦点一，贾某答辩称张某1提起的两次执行异议之诉属于重复异议，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从第一次异议计算，本案的执行异议之诉已超过15天法定期间，一审法院就此认为，287号执行裁定认为“张某1以有新的法律文书将执行标的房屋判归其所有为由提出异议，法院对其异议应予审查”，可见执行部门已就张某1的执行异议申请程序问题给予明确意见，且贾某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就此意见提出复议申请或其他异议。张某1在274号执行裁定后就1502号房屋另案提起确认之诉，进而依据确认判决提起执行异议，执行部门据此受理其新的执行异议并作出287号执行裁定，故应当对张某1据此提出的执行异议之诉进行审查，贾某的相应答辩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综合全案证据，一审法院认为：1、张某1提交了《离婚协议书》、物业出具的2份《居住证明》，以及就1502号房屋发生的水电燃气费、物业费、宽带费等费用的收据或发票，虽然贾某就此提出异议，但其并未就本人异议提交证据或作出合理说明，张某1提交的上述证据符合民事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的要求，应当据此认定张某1就1502号房屋进行了合法的占有和使用，离婚至今其享有合法的居住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2952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1502号房屋归张某1所有”，贾某对此有异议，并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相关程序正在进行，故一审法院对1502号房屋所有权的归属问题不予处理。但需要指出的是，张某1基于《离婚协议书》以及实际占有、使用的事实就1502号房屋享有向张某2主张“确认所有权和变更所有权登记”的请求权，一审法院就此予以确认；该请求权最终能否实现，赖于当事人在另案中是否拥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张某1就1502号房屋享有的前述民事权益，足以阻止贾某在（2014）朝执字第09308号案件就1502号房屋提起的强制执行，理由如下：第一、从权利性质及优先性的角度分析：一方面，贾某对张某2的债权已由生效民事判决确认，但是该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财产，涉案1502号房屋系因登记于张某2名下而成为执行标的，故贾某就1502号房屋享有一般的债权请求权；另一方面，张某1就1502号房屋进行了实际占有和使用，享有居住权，且享有向张某2主张“确认所有权和变更所有权登记”的请求权，前述权利均属于物权性质，其优于一般债权请求权的行使。第二，从权利形成的时间先后及维护法律秩序稳定的角度分析：张某1与张某2离婚在先，张某2与贾某的借款发生在后，故张某1基于《离婚协议》享有的相应物权请求权成立在先。权利形成的时间先后虽不影响债权的平等性，但是，一方面，物权优先于债权；另一方面，权利形成的先后在若干情形下会影响权利的实现和履行顺序，以维护法律秩序的稳定性，可资参考借鉴的裁判规则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0条之规定。张某1就1502号房屋已进行了实际的占有、使用，且就涉案房屋所有权归属另案提出主张，在本案中确认其权利的优先性，有利于维护法律秩序和社会秩序的稳定性。第三，从当事人的主观恶意角度分析，综合现有证据：一方面，张某1与张某2达成的《离婚协议书》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对涉案1502号房屋作出的处分应属合法有效；另一方面，张某2与贾某之间借款事实的发生时间距离张某2与张某1的离婚时间近两年之久，故张某2与张某1不存在“借签订《离婚协议书》进行财产处分从而逃避张某2对贾某的债务”这样的主观恶意。综合上述三方面分析，张某1起诉要求停止（2014）朝执字第09308号案件对1502号房屋的强制执行，解除对1502号房屋的查封，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第三人张某2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裁判。判决如下：停止（2014）朝执字第09308号案件对北京市朝阳区朝阳北路×号院×号楼×层×单元1502号房屋的强制执行，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本院二审期间，贾某向本院提交证据一、贾某照片两张、诊断证明三份，用以证明贾某身体状况亟待于执行回款。证据二、判决书四份，案件检索案例供法院参考。证据三、《最高法院关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和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最新意见》，用以证明原审判决错误。张某1认可贾某提交的证据一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张某2与贾某的债权是离婚两年后产生，与本案无关。认可证据二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法院审理张某1实体权利是否阻确贾某的债权时，另案生效判决法院在双方的实体权利的种类以及形成权利的性质及优先性以及权利形成的时间先后已就维护秩序稳定的角度均进行了一个分析，并非单纯的依据生效判决而做出的一审判决，因此该证据不足以达到贾某的证明目的。认可证据三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应综合考虑物权优于债权。张某1向本院提交证据一、（2019）京02民终15287号民事判决书一份，用以证明贾某、张某1、张某2第三人撤销之诉案中涉案房屋所有权归张某1所有。证据二、（2015）民终字第150号判决书，用以证明原审判决正确。贾某认可张某1提交证据一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离婚协议的判决是债权判决，不能证明其享有物权，离婚协议书不能对抗第三人。认可证据二真实性，认为该判决已明确离婚财产分割属于内部协议，不能对抗执行，离婚财产之诉不是确权之诉，不能确认张某1享有涉诉房屋所有权，张某1是因自己过错造成没有过户。本院认为，第一，就程序问题。本案是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指案外人对于执行依据所确定的执行标的主张自己享有实体上的权利，而请求法院对该实体上法律关系进行裁判，以阻止法院对执行标的进行强制执行的救济方法。因此，本案旨在判断张某1对于1502号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性权益，对于执行异议程序合法性的审查并非本案审理范围。张某1在274号执行裁定后就1502号房屋另案提起确认之诉，进而依据确认判决提起执行异议，执行部门据此受理其新的执行异议并作出287号执行裁定，后张某1对此提出执行异议之诉，法院应予受理。第二，就张某1对1502号房屋是否享有民事权益、该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问题。首先，根据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29528号民事判决书，1502号房屋归张某1所有，贾某对该判决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已被驳回，该案二审维持了一审判决，据此，张某1依据生效判决取得1502号房屋所有权。其次，张某1与张某2离婚并签订《离婚协议书》在先，时隔两年后，张某2与贾某方发生借款事实，故张某2与张某1不存在借签订《离婚协议书》进行财产处分从而逃避张某2对贾某的债务的主观恶意。因此，张某1对1502号房屋享有的所有权，足以排除对该房屋的强制执行。第三，就一审法院适用《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0条属适用法律错误，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6条的问题。一审法院是参考借鉴该条规则用以说明权利形成的先后在若干情形下会影响权利的实现和履行顺序；而后者是在执行异议程序中适用的规则，执行异议程序与本案程序最大的区别在于前者仅对执行标的的权属做形式判断，以符合效率价值，而本案需对实体性民事权益作出判断，因而不能适用该条款。综上所述，贾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贾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 京审 判 员  周 易审 判 员  付 辉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法官助理  张钰鑫法官助理  史云梦书 记 员  何昕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