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黔01民终86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瑞隆福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世纪城S2组团商业二幢1层17号房。法定代表人：朱小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思远，贵州舸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林英，贵州舸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明荣，男，1972年12月12日生,汉族，住贵州省修文县。上诉人贵州瑞隆福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隆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明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20)黔0115民初256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瑞隆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20）黔0115民初2568号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依法审理。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瑞隆福公司提供借款符合非法放贷的法定条件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款规定，非法放贷应当以营利为目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借条》载明：借款本金110000元，利息10000元，计算借款年利率仅为3.33%，低于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明显不属于“以营利为目的”这一要素，该笔借款行为不符合非法放贷的法定条件。并且借款合同中的借款，实为垫款，垫款的对象仅限于自己的挂靠客户，不向其他人提供类似的借款，一审认定我方向不特定的多数人发放贷款与客观事实不符。2.一审法院认为瑞隆福公司在发放贷款的过程中以各种方式虚增借款本金，符合“套路贷”的法律特征，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借款购买的目的是用于运输，购买该车用于运营以获得利益具有期待可能性。本案中，被上诉人购买此车辆并挂靠在上诉人公司运营，含保险费、管理费在内的成交价为138088元，该价格也是双方当事人明知并签字认可，该车辆的裸车价、保险费、管理费等必要费用均属于市场交易价格正常范围，由于资金短缺被上诉人实际仅支付了28088元，剩余110000元向上诉人借款支付，并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借款是遭到了胁迫、诱导而产生，双方签订的《借条》是真实的意思表示，并且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诉人是为了留住车辆在本公司挂靠运营以获得持续性收益而低息借款给被上诉人购车，主观上不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目的，不存在“以各种方式虚增借款本金”的事实，更不存在恶意制造违约、肆意认定违约、毁匿还款证据等方式形成虚假债权债务的情形，不应当认定为“套路贷”；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借条是平等主体之间的资金融通行为，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已经支付了相应的借款，被上诉人就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同时双方签订的《借条》中对借款利息作出了明确的约定，该约定亦未违背国家关于贷款利率的限制性规定，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利息应当得到支持。三、本案被上诉人的陈述对查清案件事实至关重要，被上诉人是必须到庭的当事人，只有被上诉人到庭详细说明本案借款业务、购车业务、挂靠业务与我们商谈的过程，方可查清案情。本案看似民间借贷，实则包含汽车买卖、挂靠经营代办以及车上新物品的添置、车厢、保险等各项内容，各方对前述内容充分协商后，以借条的方式载明，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与套路贷无关；四、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要求，以资金的交付为构成要件，本案中包含了买卖、保险服务等各项内容，上诉人认为不能拘泥于最高法司法解释中关于民间借贷的资金要件，只要上诉人交付了合同约定的财产或服务，双方的合同关系就已经成立；五、一审认定之所以认定涉嫌犯罪，是因上诉人的一审代理人李品至并非公司的员工，他对公司的业务流程和财务管理并不知晓，在代理过程中没有向法庭做充分的说明，二审中公司的业务人员和财务人员到庭接受法庭的调查，如实陈述案情，以期获得公正的判决。六、本案若启动刑事程序，一旦通过“受害人”的陈述查明并非犯罪，那该案纠纷又重新回到民事程序，必然导致国家司法资源的浪费。李明荣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同时受理了原告瑞隆福公司与被告卢凤银、唐清泉、李明荣、杨宽雄民间借贷纠纷4案，其中被告卢凤银（2020）民初2566号案件定于2020年7月6日开庭审理，原被告均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已按撤诉处理；被告唐清泉（2020）民初2567号、李明荣（2020）民初2568号民间借贷纠2案于2020年7月7日开庭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品至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均未到庭参加诉讼；（2020）民初2565号按照原告提供的联系方式拨打称并非被告杨宽雄，尚未完成送达。此外，一审法院曾于2019年8月13日受理了原告瑞隆福公司诉被告范叶林、夏守进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该案被告亦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民初6710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经审查上述5案原告提供的证据及其陈述，具体情形分别如下：（2019）民初6710号案件：2018年6月5日，范叶林、夏守进共同出具《借条》，范叶林系借款人，夏守进系担保人，约定借到原告现金175000元，分24期还清，每月还款7292元，逾期未足额还款支付违约金35000元，每月未按规定时间还款需承担超出天数的总借款金额3‰每天的滞纳金；借款人以贵AC2923号车辆提供担保，若未按约还款将该车辆及证件抵扣所欠费用，抵扣不足以借款人及家庭财产偿还（含扣车过程中产生的费用及聘请代理人的费用）。打款凭证为原告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小东个人账户于2019年3月31日向李启琴个人账户手机转账支付的30万元，由遵义市烁太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出具《证明》称李启琴系其公司法定代表人，上述30万元款项包含支付的购车款175000元。2018年7月15日止2019年5月2日，范叶林支付了52976元后即未付款，原告遂提起诉讼，要求二被告连带偿还借款本金122024元及违约金35000元，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9日作出（2019）民初671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范叶林支付借款本金122024元及违约金19000元，夏守进在担保车辆价值之外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现该判决书已生效并经原告申请执行完毕。（2020）民初2565号案件：2018年9月29日，杨宽雄出具《借条》，约定借到原告现金379000元，分24期还清，每月还款15792元，逾期未足额还款支付违约金79400元，每月未按规定时间还款需承担超出天数的总借款金额3‰每天的滞纳金；借款人以贵Ａ×××××号车辆及证件提供担保，若未按约还款将该车辆抵扣所欠费用，抵扣不足以借款人及家庭财产偿还（含扣车过程中产生的费用及聘请代理人的费用）。该案原告未提供打款凭证，出具还款清单认可被告已还款（含保险理赔款）130033元。原告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归还借款本金248967元及支付违约金79400元。（2020）民初2566号案件：2019年10月16日，卢凤银出具《借条》，约定借到原告现金456000元，在30个月内还清，每月还款15200元，逾期未足额还款支付违约金91200元，每月未按规定时间还款需承担超出天数的总借款金额3‰每天的滞纳金；借款人以贵Ａ×××××号车辆及证件提供担保，若未按约还款将该车辆抵扣所欠费用，抵扣不足以借款人及家庭财产偿还（含扣车过程中产生的费用及聘请代理人的费用）。打款凭证为李启琴个人分别于2019年10月21日、10月23日两次向张智敏个人转账支付的320000元（备注卢凤银车款）及96000元（备注卢凤银利润手续费）。原告认可被告已归还两期款项30400元，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归还借款本金425600元及违约金91200元，该案原被告均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按撤诉处理。（2020）民初2567号案件：2019年9月19日，唐清泉出具《借条》，约定借到原告现金456000元，在30个月内还清，每月还款15200元，逾期未足额还款支付违约金91200元，每月未按规定时间还款需承担超出天数的总借款金额3‰每天的滞纳金；借款人以贵Ａ×××××号车辆及证件提供担保，若未按约还款将该车辆抵扣所欠费用，抵扣不足以借款人及家庭财产偿还（含扣车过程中产生的费用及聘请代理人的费用）。打款凭证为李启琴个人于2019年9月20日分别向贵州贵信益合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转账支付的365000元（备注7420唐清泉车款）及向张智敏个人转账支付的60000元（备注7420车款）。原告认可被告已归还6200元，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归还借款本金44980元及违约金91200元，该案已开庭审理，被告未到庭参加诉讼；庭审中原告提供一份车架号7420的新车入户费用核算表，该表格载明唐清泉所购车辆车价426000元，首付10万元（投保42000元、付经销商58000元），总计556000元，欠款456000元；该案中经一审法院询问，原告陈述李启琴系其公司财务人员（经核实李启琴亦系原告股东），贵州贵信益合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系被告所购车辆经销商，张智敏系该公司销售人员，被告购买车辆系通过张智敏联系，故前期款项打了一笔给销售人员，后期转款一笔在经销商账户；原告主要经营业务为运输挂靠，客户与其联系购买车辆挂靠经营时，若客户资金不足提出借款，其经考核会向客户提供一定借款，然后客户去购买新车，经销商可能是多家，此种情况较少，本次起诉的有4家，后期可能也就4、5家，原告大部分是经营二手车，二手车很少涉及借款，主要是几千元保险费，都写了借条，属短期借款，客户在一个月左右就还款，借款是不特定的。（2020）民初2568号案件：2019年1月30日，李明荣出具两份《借条》，分别载明借到原告现金1万元及10万元，其中1万元的《借条》约定在2个月内还清，逾期未足额还款承担违约金2000元；10万元的《借条》约定在36个月内还清，每月还款3055元（月供含利息1万元），逾期未足额还款支付违约金10000元，每月未按规定时间还款需承担超出天数的总借款金额3‰每天的滞纳金；借款人以贵Ａ×××××号车辆及证件提供担保，若未按约还款将该车辆抵扣所欠费用，抵扣不足以借款人及家庭财产偿还（含扣车过程中产生的费用及聘请代理人的费用）。该案原告未提供打款凭证，出具还款清单认可被告已还款34035元。原告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归还借款本金75965元及支付违约金10000元，该案已开庭审理，被告未到庭参加诉讼；庭审中原告提供一份车架号ＪＹ057233的新车入户费用核算表，该表格未载明李明荣所购车辆车价，仅载明总价138088元，首付38088元，欠款10万元，首付款项中除保险费用及购置税外，另有管理费1200元、上户费3000元；该案中经一审法院询问，原告代理人陈述裸车价不清楚，借款系直接支付给经销商，支付方式不清楚，同时称本案《借条》中载明的担保车辆及（2020）民初2567号案件《借条》中载明的担保车辆均在原告处。原告已向一审院起诉的5案中，有2案无付款凭证，有付款凭证的3案中，无1案借款本金支付至被告名下，名为借款垫资购车，但仅有（2020）民初2567号案件由李启琴分别支付给汽车销售公司及个人张智敏，（2019）民初6710号案件系由原告法定代表人朱小东支付给李启琴，汽车销售公司出具情况说明称李启琴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该款项系支付购车款，但该案被告于2018年6月5日出具《借条》，而朱小东付款时间为2019年3月31日，且李启琴同时亦系原告股东及财务人员；（2020）民初2566号案件则系由李启琴支付给张智敏。李启琴既代表原告支付购车款，也代表汽车销售公司收取原告支付的购车款。在有付款凭证的3案中，无一案付款金额与借条载明的借款本金完全对应，（2019）民初6710号案件《借条》载明借款本金175000元，以时隔半年多支付的30万元款项中的175000元以出具情况说明的方式作为借款交付凭证，而此前原告认可被告已有多次还款记录；（2020）民初2566号案件《借条》载明借款本金456000元，李启琴分两次支付给张智敏的款项共计416000元，其中有96000元载明系利润手续费；（2020）民初2567号案件《借条》载明借款本金456000元，但原告提供的被告所购车辆新车入户费用核算表中载明购车价426000元，原告核算总价为556000元，扣除已付首付款10万元（投保42000元、付经销商58000元）后，核算被告欠款456000元，而原告仅提供了李启琴向汽车销售公司支付36500元、向张智敏支付60000元，共计425000元的凭证，向个人付款的性质不能确定，其欠款本金的组成也不能作出合理说明。无付款凭证的2案中，（2020）民初2565号案件《借条》载明借款本金高达379000元，既然系垫资购车，无支付凭证显悖常理，实际借款本金存疑；（2020）民初2568号案件两份《借条》载明借款本金共计11万元，但10万元的《借条》载明的月供款已包括1万元利息，显然1万元的《借条》系提前计算的利息、无任何实际付款行为，且即便10万元的借款本金，在原告未提供付款凭证及购车款、保险款、管理费等佐证借款本金的情况下，实际借款本金存疑。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瑞隆福公司未经监管部门批准经常性向不特定对象提供借款，从已涉诉案件及原告自认来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第二款“前款规定中的“经常性地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是指2年内向不特定多人（包括单位和个人）以借款或其他名义出借资金10次以上。”的规定，已符合非法放贷的法定条件，而原告在发放借款的过程中，以各种方式虚增借款本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套路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1.“套路贷”，是对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假借民间借贷之名，诱使或迫使被害人签订“借贷”或变相“借贷”“抵押”“担保”等相关协议，通过虚增借贷金额、恶意制造违约、肆意认定违约、毁匿还款证据等方式形成虚假债权债务，并借助诉讼、仲裁、公证或者采用暴力、威胁以及其他手段非法占有被害人财物的相关违法犯罪活动的概括性称谓。”的规定，原告的行为符合“套路贷”的法律特征，涉嫌经济犯罪，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的规定，本案应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裁定：驳回原告贵州瑞隆福物流有限公司的起诉。预交案件受理费3112元，在本裁定书生效后退还原告瑞隆福公司。二审中，瑞隆福公司称本案与（2020）黔01民终8661号案件所涉车辆均登记在瑞隆福公司名下。就前述两案所涉车辆均在瑞隆福公司处的问题，瑞隆福公司陈述系唐清泉、李明荣自愿要求瑞隆福公司将车辆开回公司，目前车辆并未作相应处置，瑞隆福公司诉请的金额并未扣除车辆价值。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应当驳回起诉。瑞隆福公司上诉主张本案不涉及非法放贷和“套路贷”，故应当进行实体审理，本院认为该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在瑞隆福公司以为他人垫付购车款为由提起的五个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作为被告的购车人均未到庭，关于购车人将涉案车辆挂靠于瑞隆福公司进行运营、涉案车辆收取等一系列事实均只有瑞隆福公司一方的陈述，而瑞隆福公司提交的书面挂靠协议等证据并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的前述事实。第二，从前述五案中涉案车辆垫付款项的支付情况来看，存在支付凭证不完备，支付主体和收款主体不能一一对应，支付金额构成不能完全对应等问题。第三，瑞隆福公司主张出借款项系垫付车款，但在本案与（2020）黔01民终8661号案件所涉车辆已被瑞隆福公司实际控制且亦登记在其名下的情况下，瑞隆福公司诉请的借款金额并未扣除车辆相关价值。综上，瑞隆福公司诉请的借款多处存疑，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以本案涉嫌经济犯罪为由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瑞隆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韦 娟审判员 黄智静审判员 李 娜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钟钦书记员易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