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17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市宇辉电缆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2788355279M，住所地宜兴市新建镇新闸西路168号。法定代表人：崔宝龙，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莽，北京市炜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海华，北京市炜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兴市振华预制构件制造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2561832982A，住所地宜兴市徐舍镇工业集中区。法定代表人：范玉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仇志伟，宜兴市徐舍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无锡市宇辉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宜兴市振华预制构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7）苏0282民初60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宇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案涉买卖合同争议的混凝土设计强度等级为C30。江苏恒鸿建设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鸿公司)对宇辉公司车间工程所涉及的基础柱、基础承台混凝土设计的强度等级为C30，基于此，宇辉公司向振华公司采购预拌混凝土并约定混凝土强度等级，振华公司随车提供的发货签收单也明确记载了混凝土强度等级，故合同、送货单以及各方陈述均明确案涉混凝土强度等级为C30，宇辉公司有权要求振华公司交付强度等级为C30的混凝土。二、鉴定机构南京东南建设工程安全鉴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南公司）明知委托鉴定标准，却违反委托内容降低鉴定标准，所作出的鉴定报告应为无效。（一）东南公司明知混凝土等级的鉴定标准为C30。1.宇辉公司于2017年6月25日提交的鉴定申请明确，基础承台、基础柱混凝土设计强度等级为C30并以此鉴定，故东南公司应根据鉴定要求对案涉混凝土强度等级是否为C30进行鉴定。2.宇辉公司与振华公司于2018年5月22日在选择鉴定机构的谈话笔录中明确，鉴定项目是根据东南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以及恒鸿公司的设计图纸对宇辉公司已完成的承台是否满足恒鸿公司设计的安全性进行鉴定，如果不符合设计的安全性，对后续修复的费用再进行鉴定，故已明确东南公司应按照混凝土强度等级C30对案涉工程进行鉴定。3.东南公司于2017年9月29日出具的司法鉴定工作联系函中明确一审法院委托其公司对案涉混凝土的抗压强度是否达到安全使用要求进行鉴定，于2017年10月27日出具的司法鉴定计划书中明确结合资料和规范分析鉴定混凝土抗压强度是否达到C30标准，于2018年6月21日出具的司法鉴定计划书中明确需要对案涉承台是否满足设计的安全性进行鉴定以及复核分析案涉基础承台的安全性是否能满足设计要求，均说明东南公司完全清楚应按照基础承台、基础柱混凝土强度等级C30进行鉴定。（二）东南公司擅自降低宇辉公司案涉工程设计、建造标准，在鉴定报告中将案涉混凝土强度等级降低为C20，涉嫌以鉴代审。一审法院委托东南公司就案涉混凝土是否满足恒鸿公司设计的安全性进行鉴定，东南公司应根据一审法院指示完成鉴定工作，无权将基础承台、基础柱混凝土强度等级降低为C20进行案涉工程安全性及修复方案的鉴定。（三）江苏鸿成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成公司）出具的宇辉公司车间基础承台、基础柱修复方案工程造价的报告，系基于东南公司出具的错误鉴定报告作出，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三、本案应重新鉴定并重新查明事实。（一）东南公司擅自降低鉴定标准，鉴定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二）振华公司供应的混凝土，经宜兴市建设监察大队指定具有江苏省工程质量检测资质的江苏鑫祥建设材料研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祥公司）多次检测均存在异常，东南公司的鉴定结果与上述检测存在矛盾。（三）东南公司陈述对于没有给定区间的批次，根据一审法院的要求取最低值进行验算，故鉴定报告有证据证明存在影响鉴定人准确鉴定因素。振华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宇辉公司混淆了案涉工程混凝土鉴定的抗压强度是否符合C30标准与鉴定的混凝土抗压强度能否满足设计安全使用性的两个概念。（一）东南公司在其出具的SF201711132鉴定报告中就各批次抽样检测的基础混凝土强度是否符合设计要求作出了鉴定结论，即已判断案涉工程混凝土的抗压强度是否符合C30标准，东南公司并未违反委托内容。（二）振华公司就案涉混凝土抗压强度能否满足设计的安全使用性提出鉴定申请后，双方确认对于经鉴定不合格批次的承台（即混凝土强度不符合设计要求的承台）是否满足恒鸿公司设计的安全性及其修复方案、修复费用进行鉴定，东南公司根据SF201711132鉴定报告及设计图纸、地勘资料、底层柱柱底荷载所出具的SF201809113鉴定报告符合双方确认的鉴定方案，并不存在降低鉴定标准的情形。基于此，鸿成公司依据上述鉴定报告作出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并不存在错误。二、鑫祥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振华公司均持有异议，对振华公司无法律约束力。东南公司出具的SF201711132鉴定报告是双方在本案审理中共同选择的鉴定机构东南公司作出的，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不存在与鑫祥公司检测结果矛盾的概念。三、对于鉴定报告中没有给定推定区间的混凝土批次，即使宇辉公司提出按最低取值进行验算不符合有关规定的意见成立，但在一审法院委托鉴定人对上述批次构件的混凝土强度采取逐个检测的补充鉴定时，宇辉公司经释明拒不配合，应承担对己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东南公司不存在违反鉴定工作规定的情形，鉴定报告合法有效，应作为定案依据。宇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16年11月10日签订的混凝土供应合同；2.判令振华公司退还宇辉公司预拌混凝土货款30万元；3.判令振华公司赔偿以工程造价计算的经济损失4265262元；4.判令振华公司赔偿宇辉公司因本案诉讼支付的律师代理费8万元；5.振华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宇辉公司因施工建设坐落于宜兴市（施工合同备案编码3202822016122701Ａ01000,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号建字第镇320282201600256号）购买振华公司各种砼标号混凝土约3000ｍ³。2016年11月10日，双方签订混凝土供应合同1份，载明：“六、商品混凝土质量标准要求：振华公司所提供的混凝土及使用的原材料，其质量应符合国家标准ＧＢ14902-2003《预拌混凝土》及其所引用的相关技术标准。…八、……4.如因振华公司的混凝土出现较大质量问题，振华公司应承担相关责任。九、……1.结算方式：振华公司应按宇辉公司要求出具发货明细确认单，由宇辉公司现场项目经理或指定现场签收人核对确认后均可作为振华公司每月计算依据；2.付款方式：先付款后发货，不欠款。…十、违约责任：宇辉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支付商品混凝土货款时，应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双倍利率支付振华公司利息，并承担由此造成的振华公司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催款费用，诉讼代理费）”。2016年11月12日，宇辉公司支付振华公司货款30万元。2017年2月24日，经宇辉公司委托，鑫祥公司出具检测报告，检测结论为：“基础承台7-M轴的混凝土强度推定值为26.1Mpa”。3月2日,宇辉公司向振华公司送达函件1份,载明:“振华公司：你公司供应我公司新建工地车间一基础承台7-M轴混凝土，经官林建设监察中队、宜兴监察大队的相关人员及本工程监理于2017年2月14日共同取芯送检，检测结果混凝土强度不合格，监察中队已将此事定为严重质量事故，并责令停工。现将检测报告邮寄你公司，请你公司立即处理”。2017年3月13日，经振华公司委托，鑫祥公司出具检测报告，检测结论为：“基础承台10-M轴、基础承台9-H轴、基础承台9-A轴的混凝土强度推定值分别为21.6Mpa、16.8Mpa、23.0Mpa”。2017年3月14日，宜兴市建设监察大队送达了《建设工程施工整改通知书》，载明：因基础承台混凝土强度检测不合格，取芯复检不合格，为进一步处理完成，不得进行主体施工。2017年3月27日，由宜兴市新建镇城建中心组织，请宜兴市建设局质监站、市建设监察大队等部门，会同宇辉公司车间工程建设单位、施工单位、设计单位、监理单位及振华公司召开专题协调会议，确定混凝土检测的相关事宜及再次取芯检测确认函及实施方案。2017年5月2日，鑫祥公司出具检测的情况说明，明确因取样的芯样无法具备检测条件，该次检测数据无效导致未能检测。截止2017年2月28日，振华公司合计履行供货271815元（其中，砼标号C30及C30P6混凝土合计833立方，砼标号C20混凝土单价为190元/立方，除C30外其他标号混凝土合计价款8.9万元）。后振华公司于同年3月3日至3月9日继续履行17车混凝土（砼标号C30，合计142立方）供货义务。一审中，宇辉公司明确，双方对案涉砼标号C30混凝土使用基础承台及基础柱质量存在争议，对其他标号混凝土是否符合合同标准，另行主张；本案主张损失4265262元的依据是暂定价格，将在合法鉴定报告基础上明确诉讼请求。振华公司明确同意案涉提供的砼标号C30及C30P6混凝土均按标号C20混凝土单价190元/立方计算结算。审理中，经双方协商一致，一审法院委托东南公司出具鉴定报告（编号JC201711272号及第SF201711132号、第SF201809113号）2份，根据约定抽样检测“混凝土抗压强度”一类参数，“混凝土抗压强度”随机抽检了30个构件，制成90个有效芯样，检测结果详见附表。根据上述资料核查及针对现场检查、检测及分析评价结果，对宇辉公司车间一基础混凝土抗压强度可以得出以下鉴定意见：“1.第一批次、第三批次浇注的基础混凝土抗压强度不符合设计要求；2.第二批次抽样的基础构件中有4个基础混凝土抗压强度不符合设计要求；3.第四批次抽样检测的基础构件混凝土强度均符合设计要求；4.第五批次抽样检测的基础构件中有1个基础混凝土抗压强度不符合设计要求；5.第六批次浇注的基础混凝土抗压强度符合设计要求；6.第七批次抽样检测的基础构件中有1个基础混凝土抗压强度不符合设计要求”。根据上述验算结果，宇辉公司车间一基础混凝土抗压强度可以得出以下鉴定意见：“1.2×H、3×H、4×H、5×H、6-7×H轴线其基础承台抗冲切承载能力不能满足规范要求；2.其余基础承台经验算复核其抗冲切、抗剪切、抗弯及柱底局部受压承载能力均满足规范要求及设计使用功能要求”。修复方案：“1.对验算满足规范要求的基础承台可不进行加固处理；注：对混凝土强度未达到设计要求的质量问题该如何赔偿，请法庭裁定。2.针对抗冲切承载不满足规范要求的2×H、3×H、4×H、5×H、6-7×H轴线其基础承台采用如下图所示加固方法进行加固处理”。经一审法院委托，鸿成公司出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鉴定结果：“经鉴定，该工程基础承台混凝土加固金额为80867.74元”。审理中，一审法院委托东南公司对第SF201809113号鉴定报告中第二、四、五、七批次无法得出混凝土抗压强度推定值的构件采取逐个检测的补充鉴定。经一审法院释明，宇辉公司逾期未能预交鉴定费用导致补充鉴定被退回。以上事实，有混凝土供应合同、收据、函件、检测报告、停工整改通知书、会议纪要及签到表、取芯检测确认函及实施方案、工程造价结算书、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安全生产许可证、不动产权证、供货清单、发货签收单、质量证明书、鉴定报告、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听证笔录、质证笔录、声明、收费通知书、函、司法鉴定工作联系函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中，宇辉公司和振华公司对以下事实存在争议：一、东南公司出具的两份鉴定报告是否具有法律效力；二、合同解除后违约责任如何承担。对争议焦点一，宇辉公司认为，东南公司出具的两份鉴定报告没有法律效力，应重新鉴定。理由为：1.双方共同确定的鉴定范围是对于宇辉公司已完成的经鉴定不合格批次的承台是否满足恒鸿公司设计的安全性进行鉴定，如果不符合设计安全性，对后续修复方案以及费用进行鉴定。同时，法院递交给鉴定人的委托申请强调的是要求鉴定单位结合原设计单位提供的柱底荷载以及地勘报告复核分析案涉基础承台的安全性是否满足设计要求，但现鉴定报告没有根据双方会议纪要及鉴定委托要求进行鉴定，仅仅是根据是否符合国家规范进行鉴定。事实上，案涉工程设计标准远远超出国家规范要求。2.鉴定人员在鉴定过程中对于工程基础混凝土强度检测工作不规范，未达到委托检测的要求，没有充分考虑钻芯取样检测混凝土强度的离散性以及变异性，各批次的抽样数量均较少，数量不足导致不具有代表性，第二、第四、第五3个批次承台混凝土强度无法得出区间推值，而采用已检测的构件混凝土强度的最小值作为承载力验算，缺少相应依据。3.在鉴定中对工程基础承台安全性验算采用的混凝土强度检测数据不科学，部分验算结果没有依据。案涉车间工程中对基础钢筋采用了HRB400钢筋，若保证结构安全及混凝土与钢筋共同工作等耐久性能要求的情况下、混凝土应满足最低C25的强度等级要求。4.东南公司不具备鉴定资质，虽然经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省高院）认证入册，但未领取司法鉴定许可证。振华公司对上述鉴定报告均无异议。东南公司对宇辉公司的质证意见认为，1.第一份鉴定报告的鉴定结论明确满足鉴定要求，在此基础上，于2018年6月12日收到法院关于本案中需要对诉争承台是否满足设计的安全性进行鉴定，如果不符合安全要求出具修复方案。根据法院提供的设计资料、设计荷载，结合第一次鉴定时得到的基础承台混凝土强度值进行了复核分析，出具了相应的鉴定报告，该鉴定报告符合法院的委托要求。2.关于钻芯取样检测混凝土的抽样数量，东南公司依据《混凝土结构现场检测技术标准》（GB/T50784/2013）的规定，并结合双方共同提供的基础承台浇筑批次进行抽样。第二份报告验算基础承台安全性时，对于有推定区间批次的基础承台根据《钻芯法检测混凝土强度技术规程》（CECS03：2007），取混凝土抗压推定上限值作为检测批混凝土强度的验算值；对于没有给定推定区间的批次，根据法院的要求取最小值进行验算，虽然现行行业标准没有规定，但取最低值是偏于工程安全的保守取值方法。3.东南公司根据上述规范作出鉴定，规范中当推定区间上限与下限大于5MPa和0.1倍推定区间上限与下限均值两者之间的较大之时宜采取下列措施之一进行处理：一是增加样本容量进行补充检测，二是细分检验批进行补充检测或重新检测。该规范条款中关于“宜”字的解释即本标准的用词说明第一条第三款表示允许稍有选择，在条件许可时首先这样做的正面词采用宜，反面词采用不宜。《混凝土结构设计规范》第4.1.2条有条文解释，当混凝土结构施工质量不符合要求时，经有资质的检测机构按国家现行有关标准检测鉴定达不到设计要求，但经原设计单位核算并确认仍可满足结构安全和使用功能的，可予以验收。经验算如果满足安全性规范，即满足继续复工的条件。4.江苏省是只要有认证，有省高院认可的资料，就具有鉴定资质，东南公司入选了省高院备案的鉴定机构资料库，具有鉴定资格。对争议焦点二，宇辉公司要求振华公司承担违约责任退还全部预付货款30万元，并按工程造价赔偿4265262元。振华公司不予认可，同意案涉提供的砼标号C30及C30P6混凝土均按标号C20混凝土单价190元/方计算货款，并按鸿成公司报告赔偿修复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宇辉公司与振华公司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对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东南公司出具的两份鉴定报告具有法律效力，可以作为定案依据。理由如下：1.该鉴定机构系双方当事人共同选择，且经省高院认证入册，具有鉴定资质。2.案涉混凝土强度检测抽样方式在鉴定前得到双方的认可并确认，其中第二、四、五、七批次检测结论中，根据双方确认的抽样方式无法推定混凝土强度区间值时，鉴定机构按实测最小值取值，系偏安全角度出发的工程安全的保守取值方法，并不违反《混凝土结构现场检测技术标准》的强制性规定，故鉴定机构鉴定程序并不违法。即使按实测最小值取值没有相关规定，可采取增大样本容量、或采取细分检验批次进行补充检测或重新检测，但在一审法院委托对第SF201809113号鉴定报告中第二、四、五、七批次无法得出混凝土抗压强度推定值的构件采取逐个检测的补充鉴定时，宇辉公司经释明逾期未能预交鉴定费用导致补充鉴定被退回，宇辉公司应承担对自己不利的法律后果。4.结合东南公司的两份鉴定报告的结论，明确振华公司提供的案涉砼标号C30混凝土未能达到约定的设计安全性要求，但部分符合国家强制性规范确定的安全性要求，对不符合安全性要求的构件可以通过加固修复的方式满足安全使用，符合鉴定要求及目的；如果混凝土强度低于设计要求的情况下可采取拆除重建或加固处理的方式解决。加固处理时会对原有结构的性能造成影响，验算下来如果满足安全性，可满足继续复工的条件，建设方存在让步验收的利益损失可主张赔偿。对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协议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振华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提供砼标号C30混凝土，但经鉴定，砼标号C30混凝土强度未达到合同约定的设计要求，宇辉公司提出解除合同，振华公司予以认可，双方于2016年11月10日签订的混凝土供应合同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振华公司提供案涉砼标号C30混凝土强度虽然没有完全符合双方的约定，但根据上述鉴定意见，其构件可以通过加固修复的方式满足安全使用，为此，对符合安全性要求但不符合设计要求的混凝土，振华公司应承担减少价款的赔偿责任，振华公司同意案涉提供的砼标号C30及C30P6混凝土合计975m³，均按标号C20混凝土单价190元/方计算结算，尚属合理，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据此，双方发生买卖关系合计金额185250元，宇辉公司已支付30万元，扣除除C30外其他标号混凝土合计价款8.9万元，振华公司尚应返还宇辉公司货款25750元（30万元-8.9万元-185250元）。对可以通过加固修复的方式满足安全使用的,可按鸿成公司修复费用报告确认的金额80867.74元赔偿。宇辉公司要求振华公司返还全部预付货款，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另，发生纠纷时，案涉车间工程施工进度尚在基础建设阶段，以工程造价计算赔偿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对此不予支持。宇辉公司明确部分损失另行主张，本案不予理涉。双方合同中并没有就质量发生纠纷而产生的律师代理费进行明确约定，且该费用并非必要产生，亦不予支持。综上，振华公司未能严格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应承担本案纠纷的全部责任。宇辉公司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诉请，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宇辉公司与振华公司于2016年11月10日签订的混凝土供应合同解除；二、振华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退还宇辉公司货款25750元；三、振华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宇辉公司修复费用80867.74元；四、驳回宇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396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168000元（其中，宇辉公司预付165000元，振华公司预付3000元），合计216962元，由宇辉公司负担47839元，振华公司负担169123元（其中含鉴定费168000元）。应由振华公司负担的166123元部分已由宇辉公司垫付，振华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直接支付给宇辉公司。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东南公司出具的宇辉公司车间一基础混凝土抗压强度鉴定报告（SF201711132）载明：1.鉴定内容为，现场采用钻芯法对涉案车间各批次浇筑的基础混凝土强度进行抽样检测；根据检测结果，依据一审法院提供的设计资料、国家相关规范标准，分析涉案混凝土抗压强度是否达到设计标准。2.一审法院提供了车间一的设计图纸，由恒鸿公司出具，其中“结施01排架施工说明一”规定的“主要材料”中“混凝土强度等级1）基础：C30……”；“结施03框架结构设计说明一”规定的“主要结构材料”中“混凝土强度等级1）±0.0000以下柱、地梁、基础均为C30……”。3.鉴定技术人员与双方当事人确定了本次现场抽样检测的混凝土基础，并确定了七个批次中的30个构件作为检测部位。4.根据《混凝土结构现场检测技术标准》4.2节及《建筑结构检测技术标准》3.3.17条，结合检测结果，对七个批次基础混凝土抗压强度进行推定如下：（1）根据计算第一批次混凝土抗压强度推定区间值为21.2MPa-26.0MPa，故该批次混凝土抗压强度不符合设计要求。（2）根据计算第二批次的混凝土抗压强度推定区间值为18.7MPa-24.9MPa，推定区间上下限差值大于5MPa的规范限值，即该批次混凝土抗压强度离散性较大，故无法得出混凝土抗压强度推定值。抽样检测的5个构件中有4个不符合设计要求。（3）根据计算第三批次混凝土抗压强度推定区间值为24.61MPa-28.20MPa，故该批次混凝土抗压强度不符合设计要求。（4）根据计算第四批次的混凝土抗压强度推定区间值为28.1MPa-35.3MPa，推定区间上下限差值大于5MPa的规范限值，即该批次混凝土抗压强度离散性较大，故无法得出混凝土抗压强度推定值。抽样检测的2个构件均符合设计要求。（5）根据计算第五批次的混凝土抗压强度推定区间值为10.9MPa-22.9MPa，推定区间上下限差值大于5MPa的规范限值，即该批次混凝土抗压强度离散性较大，故无法得出混凝土抗压强度推定值。抽样检测的2个构件中有1个构件不符合设计要求。（6）根据计算第六批次混凝土抗压强度推定区间值为26.4MPa-30.9MPa，结合实际情况判定，该批次混凝土抗压强度符合设计要求。（7）第七批次一共两个混凝土基础构件，现场抽样检测了2个构件，其中1个构件不符合设计要求。东南公司出具的宇辉公司车间一基础承台安全性计算复核及修复方案司法鉴定报告（SF201809113号）载明：本次鉴定的依据主要有：其公司出具的SF201711132号宇辉公司车间一基础混凝土抗压强度鉴定报告；法院提供的相关技术资料，包括原设计图纸、地勘资料及底层柱柱底荷载等；国家相关规范标准，主要包括：《钻芯法检测混凝土强度技术规程》(CECS03:2007)、《混凝土结构设计规范》（GB50010-2010）、《建筑地基基础设计规范》（GB50007-2011）等。根据现场与法院确认及《钻芯法检测混凝土强度技术规程》3.2.2条第3款“宜以fcu,el(混凝土抗压强度推定上限值)作为检测批混凝土强度的推定值”，结合SF201711132号报告，进行涉案基础混凝土强度值取值。经过验算，2×H、3×H、4×H、5×H、6-7×H轴线抗冲切不满足，抗剪切、抗弯及柱底局部受压均满足。一审中，中国建筑科学研究院有限公司专家证人黄某到庭。黄某陈述，本案鉴定对七个批次混凝土进行了钻芯法检测，在不能给出推定区间值，有四个批次不满足推定区间要求时应该扩大检验样本容量或者细化检验批；《建筑地基基础设计规范》对混凝土强度最低要求是Ｃ20，《混凝土结构设计规范》一般要求最低不应该低于Ｃ20，对于使用ＨＲＢ400型钢筋的基础要求混凝土强度不能低于Ｃ25，两种标准规范对于混凝土强度的规定中的最低要求是一致的；本工程对基础钢筋采用了ＨＲＢ400钢筋，若保证结构安全性及混凝土与钢筋共同工作等耐久性要求的情况下，混凝土应满足最低Ｃ25的强度等级要求；如果混凝土强度低于设计要求的情况下可采取拆除重建或加固处理的方式解决，加固处理时会对原有结构的性能造成影响，建设方存在让步验收的利益损失；设计单位安全性验算前应满足结构材料的最低构造要求。二审中，宇辉公司提供如下证据：一、黄某出具的说明1份，载明：1.根据《混凝土结构现场检测技术标准》（ＧＢ／Ｔ50784-2013）中第3.4节的要求，混凝土结构现场检测可采取全数检测或抽样检测两种检测方法。当遇到受检范围较小或构件数量较少时，或构件状况差异较大时，宜采用全数检测方式。鉴定单位东南公司在进行该工程混凝土强度检测前，应充分了解钻芯取样检测混凝土强度本身方法的离散性。混凝土检测过程中各批次抽样数量均较少，结果致使第二、四、五批次由于芯样抗压强度离散性较大，无法给出按批推定区间。根据上述标准，鉴定单位在第二、四、五批次无法给出混凝土批推定区间的情况下，没有进行补充检测或重新检测，而是在承载力验算中对于抽检构件采用检测结果，对未抽检的其他构件采用本批次中抽检构件的混凝土强度最小值，此种做法无标准根据。若按单个构件评定混凝土强度，根据标准的规定要求，每个构件上均应钻取3个芯样，以其最小值来评定该构件的强度值。鉴定单位将两种方法混用，无法保证所抽检构件的芯样强度最小值就是该批次所有构件混凝土强度的最小值，因此构件承载力验算结果存在一定的不可靠性。2.根据《混凝土结构设计规范》（ＧＢ50010-2010）中第4.1.2条的要求，钢筋混凝土结构的混凝土强度等级不应低于Ｃ20；采用强度等级400ＭＰａ以上的钢筋时，混凝土强度等级不应低于Ｃ25。该规范为国家混凝土结构设计领域的通用标准。《建筑地基基础设计规范》（ＧＢ50007-2011）规定的混凝土强度等级为任何条件下的最低要求，但对于使用了400ＭＰａ钢筋情况下的混凝土结构仍然要按更高级别通用标准《混凝土结构设计规范》（ＧＢ50010-2010）的相应要求，即此时采用的混凝土强度等级不应低于Ｃ25。如不改变原设计要求和使用功能，仍要使400ＭＰａ钢筋充分发挥承载作用，就需要对承台混凝土采取置换或拆除重建的处理措施。如从结构性能考虑，相关各方同意降低原设计要求或使用功能，按照《混凝土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ＧＢ50204-2015）中第10.2.2条的要求，当混凝土结构施工质量不符合要求时，应按下列规定进行处理：（1）经返工、返修或更换构件、部位的，应重新进行验收；（2）经有资质的检测机构按国家现行有关标准检测鉴定达到设计要求的，应予以验收；（3）经有资质的检测机构按国家现行有关标准检测鉴定达不到设计要求，但经原设计单位核算并确认仍可满足结构安全和使用功能的，可予以验收；（4）经返修或加固处理能够满足结构可靠性要求的，可根据技术处理方案和协商文件进行验收。经质证，振华公司认为，1.对专家黄某有关使用400ＭＰａ钢筋的混凝土结构应按《混凝土结构设计规范》的要求，即混凝土强度等级不应低于Ｃ25的意见没有异议，但根据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第一、三、六、七批次的混凝土强度推定区间值均达到Ｃ25标准，其中对不能满足抗冲切承载能力的轴线单个基础承台，建议进行加固处理，而其余第二、四、五批次混凝土强度虽然无法推定区间值，但按照最小值进行复核验算，其基础承台的抗冲切、抗剪切、抗弯及柱底局部受压承载能力均满足规范要求及设计使用功能要求。故案涉承台已满足《混凝土结构设计规范》及《混凝土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的相关要求。2.就其中无法给出混凝土强度推定区间的第二、四、五批次混凝土，专家黄某提出应根据《混凝土结构现场检测技术标准》规定，宜增加样本容量，进行补充检测或细分检验批，进行补充检测或重新检测，其对此无异议。但是，根据鉴定机构的解释，该标准用词说明表示：允许稍有选择在条件许可时首先这样做的正面词采用宜，反面词采用不宜。故鉴定机构按实测最低值进行承载力验算并不违反上述标准的强制性规定。3.退一步，即使鉴定机构按实测最低值取值进行承载力验算不符合《混凝土结构现场检测技术标准》规定，一审法院在明确告知双方就无法给出推定区间的第二、四、五批次混凝土采取逐个补充检测时，宇辉公司拒不配合，为此，应承担对己不利的后果。二、恒鸿公司出具的意见书1份，该意见书除再次强调《混凝土结构设计规范》（GB50010-2010）以及《建筑地基基础设计规范》（GB50007-2011）的要求外，还明确：根据《混凝土结构设计规范（GB50010-2010，2015版）3.5耐久性设计表3.5.2，案涉工程属于二a条件结合表3.5.3设计结构为50年的混凝土结构，最低强度等级为不应低于C25。案涉工程系需使用航吊的工业厂房，混凝土结构除有恒载、活载荷、风载还有吊车荷载，应属承受重复荷载的钢筋混凝土构件，其作为设计单位亦基于此点，设计混凝土强度等级为C30。案涉工程基础混凝土强度等级C20、C25均不符合设计要求。经质证，振华公司认为，恒鸿公司并非鉴定机构，也非法院咨询对象，出具的意见书没有约束力；《混凝土结构设计规范》中规定的混凝土强度不应低于C30的是承受重复荷载的钢筋混凝土构件，指向的是吊车梁构件，而案涉工程的基础部分不属于承受重复荷载的钢筋混凝土构件，混凝土强度并非必须为C30标准；根据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第一、三、六、七批次混凝土强度推定区间值达到了C25标准，符合《建筑地基基础设计规范》有关使用400MPa钢筋的混凝土强度等级不应低于C25的规定；即使恒鸿公司对案涉工程混凝土设计的强度等级为C30，但鉴定机构作出的除几个轴线单个基础承担需加固处理外，其余承台的抗冲切、抗剪切、抗弯及柱底局部受压承载能力均满足规范要求及设计使用功能要求的鉴定结论是依据宇辉公司在鉴定中提供的相关技术资料（包括设计图纸、地勘资料及底层柱柱底荷载等）。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东南公司出具的两份鉴定报告是否有效，应否重新对案涉混凝土质量进行鉴定。本院认为，宇辉公司与振华公司签订的混凝土供应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履行相应的义务。东南公司出具的两份鉴定报告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合法有效，本案无需重新启动鉴定程序。理由如下：一、东南公司对案涉宇辉公司车间基础柱、基础承台的混凝土是否符合恒鸿公司的设计要求作出了鉴定结论，符合当事人申请鉴定的要求，程序并无不当。东南公司出具的SF201711132号鉴定报告明确鉴定内容是现场采用钻芯法对各批次浇筑的基础混凝土强度进行抽样检测，并根据检测结果，依据恒鸿公司的设计资料和国家规范标准，分析混凝土抗压强度是否达到设计标准。因此，东南公司实际系就案涉混凝土是否达到C30等级进行的鉴定。同时，东南公司根据上述鉴定内容，得出了以下鉴定意见：第一批次、第三批次浇注的基础混凝土抗压强度不符合设计要求；第二批次抽样的基础构件中有4个基础混凝土抗压强度不符合设计要求；第四批次抽样检测的基础构件混凝土强度均符合设计要求；第五批次抽样检测的基础构件中有1个基础混凝土抗压强度不符合设计要求；第六批次浇注的基础混凝土抗压强度符合设计要求；第七批次抽样检测的基础构件中有1个基础混凝土抗压强度不符合设计要求。据此，东南公司已就案涉混凝土是否达到设计要求发表了鉴定意见，不存在东南公司未按混凝土设计标准强度进行鉴定的问题。二、东南公司出具的安全性计算复核及修复方案鉴定报告（ＳＦ201809113号）符合国家规范要求，亦应认可法律效力。首先，关于东南公司鉴定方法问题。东南公司在ＳＦ201711132号鉴定中已对抽样的30个构件共90个芯样一一进行了抗压强度的检测，得到了检测结果，在此基础上，对七个批次基础混凝土抗压强度推定区间值进行了计算。其中，针对第一、三、六批次，东南公司计算出了混凝土抗压强度推定区间值，并在进行安全性复核分析时，按照《钻芯法检测混凝土强度技术规程》3.2.2条第3款的规定，以混凝土抗压强度推定上限值确定上述批次混凝土强度值的推定值，并无不当。而且，东南公司在一审中也就该专业问题向宇辉公司进行了解释说明。针对第二、四、五批次，东南公司在ＳＦ201711132号鉴定报告中明确因上述批次混凝土抗压强度离散性较大，无法得出混凝土抗压强度推定值。该种情况下，虽然按照《混凝土结构现场检测技术标准》的要求，宜增加样本容量，进行补充检测或细分检验批，进行补充检测或重新检测，但是东南公司也明确，根据上述标准，此处的“宜”是指在条件许可时首先这样做的正面词，并非强制性要求。东南公司对没有给定推定区间的批次，取检测结果的最小值进行了验算，已经是偏于工程安全的保守取值方法，不能认为违反了《混凝土结构现场检测技术标准》的强制性要求。宇辉公司不认可东南公司出具的复核报告，但在一审法院明确要委托东南公司就第二、四、五、七批次进行逐个检测的补充鉴定的情况下，宇辉公司经释明未能预交鉴定费用导致补充鉴定被退回，宇辉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基于此，东南公司在复核报告中的基础混凝土强度值取值是合理的。其次，关于东南公司复核分析结论的问题。东南公司出具的两份鉴定报告认为案涉混凝土虽达不到设计要求，但大部分基础承台能满足设计使用功能要求，小部分基础承台经加固后也能满足规范要求，这是东南公司在审查案涉工程设计图纸、地勘资料及底层柱柱底荷载的情况下作出的结论，说明即使案涉混凝土强度达不到设计要求的Ｃ30等级，但满足国家规范要求，且能达到宇辉公司按设计图纸使用的功能。而且，宇辉公司二审中提供的专家黄某也陈述，当混凝土结构施工质量不符合要求时，经返修或加固处理能够满足可靠性要求的，也可以验收。因此，东南公司所作的安全性计算复核及修复方案的鉴定报告可以作为定案依据。在案涉混凝土符合国家规范要求且能满足宇辉公司设计使用功能要求的情况下可按质论价，一审法院按照等级Ｃ20的单价计算混凝土货款，并无不当。三、宇辉公司提供的鑫祥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不能作为认定案涉混凝土不符合国家规范要求的依据。首先，鑫祥公司仅是对部分基础承台进行了抽样检测，检测数据并不全面，而且宇辉公司委托鑫祥公司检测的部分基础承台的混凝土强度推定值也达到了26.1MPa,与东南公司的鉴定结论部分吻合。其次，鑫祥公司的检测是双方刚产生争议时单方委托进行的，其法律效力弱于案件审理过程中双方选定的鉴定结构的鉴定，而且正是因为双方对前述检测结果存在争议，才会一致确认选取东南公司进行鉴定，并确定了鉴定的内容以及取样的数量。综上，宇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109元，由宇辉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利娜审判员  费益君审判员  王俊梅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高欣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