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6民再5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东港市鑫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东港市新城区柞木村1组。 法定代表人：许德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长山，辽宁仁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东港鑫鑫食品加工有限公司。住所地：东港市新兴区浪东路119号。 法定代表人：谭会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绪川，东港市北井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文斌，男，1959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丹东市振安区。 再审申请人东港市鑫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丰贷款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东港鑫鑫食品加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鑫食品公司）、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文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辽06民终7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9日作出（2019）辽民申563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鑫丰贷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长山、被申请人鑫鑫食品公司法定代表人谭会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绪川、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文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丰贷款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2018）辽06民终709号民事判决，改判维持东港市人民法院（2016）辽0681民初4839号民事判决。其主要事实和理由是：再审申请人在保证期间向被申请人主张权利证据充分。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06民终字第709号民事判决认定保证人在保证期间，再审申请人未向被申请人鑫鑫食品公司主张权利是错误的。 鑫鑫食品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鑫丰贷款公司没有对其“主张过权利”的观点提供合法的证据，证人孙某1的证言存疑。 吴文斌辩称，2013年我认识了案外人刘学智，他说在鑫鑫食品公司有股份，有个厂房没有房照找我帮他办房照，口头协议办成给我十万元。我找了新兴区土地局的人说需要很多部门同意，我通过政府领导把房照办完了，他也给我打了条，具体多少钱我记不住了，当时消防并不同意，说不符合消防规定，后来我找人给办下来了，各项税金、处罚、鉴定报告等花了三十多万，厂子只拿了十几万元，我因为这件事也跑了大概一年多，也在外边借钱。当时的老板谭会深说让我先借钱然后公司给我作担保。后来我把发票收据等都给刘学智了，我是给鑫鑫食品公司办事的。房照办完后欠人情的钱需要还，当时厂子没有钱说给我担保，包括税金、罚款、鉴定等费用应当欠我13万元，不加承诺给我的10万元，所以鑫鑫食品公司给我担保了20万元。 鑫丰贷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吴文斌返还借款14万元，并自2013年8月20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0‰承担利息；2、被告鑫鑫食品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9日，被告吴文斌与原告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吴文斌提供贷款20万元，借款期间自2013年1月9日至2013年7月7日，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0‰，借款用途为购柴油，借款人未按期偿还贷款，又未达成延期还款协议的，从逾期之日起加罚利息50%。同日，被告鑫鑫食品公司与原告签订《保证担保借款合同》，约定被告鑫鑫食品公司为被告吴文斌上述借款提供连带保证担保，保证期间自借款之日至借款到期后二年。被告吴文斌亦在该《保证担保借款合同》中署名。原告于当日向被告吴文斌发放了借款20万元,被告吴文斌在原告提供的《借款借据》中署名。2013年8月19日，被告吴文斌返还原告借款本金6万元，余下借款本金14万元及相应的利息，二被告未给付原告。 诉讼过程中，原告提供证人孙某1出庭作证，证人孙某1为原告的员工。该证人陈述，1、2014年春天，我与被告鑫鑫食品公司法定代表人谭总电话联系过一次，讲担保要钱一事，谭总称吴文斌欠他不少钱，所以我们之间没有达成合意；2、在2014年10月19日前，我和司机谭深永在被告鑫鑫食品公司谭总办公室与谭总见面，我和谭总说吴文斌贷款还不上一事，谭总说吴文斌还欠他钱，他经济不好也还不上，后来我们就走了；3、2014年10月29日，吴文斌电话通知我到被告鑫鑫食品公司，吴文斌说谭总欠他钱，谭总偿还不了他的钱，他就偿还不了原告的钱。我和司机谭深永到达被告鑫鑫食品公司后，隔谭总办公室3、4个门看到吴文斌，吴文斌说他被谭总打了，我就到谭总办公室，三四分钟后，警察就来了，讲完过程后，公安就将吴文斌带走，当时还叫谭总去，谭总因为沈阳来客人没有去。他们走后，我和司机谭深永在谭总办公室和谭总谈担保的事，我说吴文斌欠谭总的钱，与我公司没有关系，谭总说沈阳银行也来人了，今天就不合计这件事，不到十分钟，谭总的沈阳客人来了，我就走了；4、大约2014年底2015年初，我给谭总打过电话，告诉他要起诉他与吴文斌；5、原告准备起诉之前，谭总给我打过电话，问我准备起诉了吗，我说准备起诉。 庭审中，被告鑫鑫食品公司法定代表人谭会深陈述，2014年10月29日，吴文斌欠我近60万元，我通过朋友将他骗到我公司。我问吴文斌你欠我钱怎么弄，后来吴文斌被我打了，吴文斌就报警了。吴文斌说他外面还欠别人钱，他给我提供了电话号码，我就打了电话。我根本不知道这个人是原告公司，我以为是他欠其他人钱，所以我准备和他一起向吴文斌要账，准备扣吴文斌的车。警察还没走，证人孙某1就到场了。我与证人认识多年，因为打仗在火头上，我也没问证人来某。警察问我为什么打人，我说吴文斌欠我钱，我将借据拿给警察看。警察将吴文斌带走了，证人也走了。当时我与证人孙某1间没有对话，只是相互点了点头。我以为吴文斌的贷款已经偿还完了，当初原告工作人员和被告吴文斌到我公司办理担保时，告知我保证20天，我没有看合同内容就签字了。我只在当天与证人见过一次面，在此之前之后，就贷款的事我与证人再没有接触过。 诉讼过程中，被告鑫鑫食品公司提供证人马某、孙某2出庭作证。1、证人马某为该公司的办公室文员。该证人陈述，2014年10月29日，吴文斌被老板打了，吴文斌就报警了，后来上来不少人，动静特别大。打仗时在场有我们办公室的人和看热闹的人，我们办公室的人还阻止打仗了。警察来了问为什么揍他，老板说吴文斌欠他钱，老板把欠条拿给警察看。警察把吴文斌带走了，接着看热闹的人都散了。老板说人都走后将门锁上，我就将门锁上了。我不认识原告的工作人员，也没有看到有人向老板要钱。2、证人孙某2为当天往被告鑫鑫食品公司送货。该证人陈述，两、三年前，我在公司楼下弄货，听说谭总打一个瘸子，我就上楼去看。上楼去时，他们已经打完了，当时屋里有马某，还有不少人。他们之间说什么话我记不清了。我上楼时警察还没有来，看了一会儿，警察就来了。后来我和谭总一起下楼后，我就离开了。 诉讼过程中，经原告申请，该院依法调取了公安机关行政案件卷宗：1、受案登记表中载明，报案人吴文斌。其中简要案情或者报案记录一栏中载明：2014年10月29日11时许，开发区派出所接到报警称：我在辽宁省东港市新兴管理区友好鑫鑫食品被人打了。民警出警后经查，2014年10月29日10时许，吴文斌去辽宁省东港市新兴管理区友好鑫鑫食品找谭会深谈论双方之间债务问题，双方发生口角并撕扯。2、公安机关立案后，于当日12时10分对被告吴文斌进行询问。被告吴文斌陈述，2014年10月29日10时许，我开车来到友好鑫鑫食品找谭会深算我们之间账的事情，对话间，他说我欠他钱，我说欠钱不要紧把账对对，话不投机，当时就在谭的办公室，他就用拳头打我面部三四下，把眼镜都打掉了，还踹了我几脚，我要走他也不让走（大门关的）。我走不了，因此我报警了。我左眼疼痛。当时就他（谭会深）自己参与打仗，当时屋内有他老婆、一个电工。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吴文斌、被告鑫鑫食品公司分别签订了《借款合同》、《保证担保借款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告对此提供了《借款合同》、《保证担保借款合同》、《借款借据》、《偿还贷款凭证》，以证明其向被告吴文斌出借了借款20万元以及被告吴文斌于2013年8月19日向原告返还了借款本金6万元的事实。被告鑫鑫食品公司虽抗辩不清楚涉案借款合同是否履行，但对此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被告鑫鑫食品公司的该抗辩不予支持。原告与被告吴文斌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期间自2013年1月9日至2013年7月7日，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0‰，被告吴文斌已于2013年8月19日返还原告借款本金6万元，余下借款本金14万元至今未能返还，被告吴文斌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原告与被告吴文斌虽约定了借款人未按期偿还贷款，又未达成延期还款协议的，从逾期之日起加罚利息50%，但该逾期利率高于国家规定年利率24%，现原告要求被告吴文斌自2013年8月20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0‰标准承担借款本金14万元的利息，该请求合理，应予支持。 被告鑫鑫食品公司对被告吴文斌的涉案借款提供了连带责任保证，并约定保证期间自借款之日起至借款到期后两年，故被告鑫鑫食品公司的保证期间应于2015年7月7日届满。原告原审诉讼之日为2015年10月30日，原告称在保证期间内即2014年10月29日向被告鑫鑫食品公司主张过权利，并提供证人孙某1出庭作证。证人孙某1陈述的于其他时间通过电话和见面方式向被告鑫鑫食品公司主张过权利，因被告鑫鑫食品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故本院对此事实不予采信。根据证人孙某1和被告鑫鑫食品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陈述，可以证明在2014年10月29日当天，证人孙某1到过被告鑫鑫食品公司，该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至于当天证人孙某1与被告鑫鑫食品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否具体商谈过担保一事，证人孙某1与被告鑫鑫食品公司法定代表人各持己见。证人孙某1陈述当天与被告鑫鑫食品公司法定代表人谈过担保一事。被告鑫鑫食品公司法定代表人否认，证人马某、孙某2亦证实当天无人和被告鑫鑫食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谈过要钱一事。双方提供的证人虽与各自均有一定的利害关系，但鉴于原告证人孙某1确实于当天到过被告鑫鑫食品公司处，其陈述的与被告鑫鑫食品公司法定代表人商谈过担保一事，此事实的发生具有一定的高度盖然性，应予采信，故认定原告于2014年10月29日向被告鑫鑫食品公司主张过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本案应自2014年10月29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即开始适用普通诉讼时效2年的规定。原告在此期间内即2015年10月30日提起诉讼，被告鑫鑫食品公司应当对被告吴文斌的上述还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吴文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东港市鑫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4万元，并自2013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0‰支付本金14万元的利息；二、被告东港鑫鑫食品加工有限公司对上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如二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3860元，由被告吴文斌、东港鑫鑫食品加工有限公司连带承担。此款原告已预交，二被告于执行时将此款一并给付原告。 上诉人鑫鑫食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鑫鑫食品公司不承担担保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鑫鑫食品公司对案涉借款应否承担保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第十六条二款规定，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根据上述规定，鑫丰贷款公司应当就其在保证期间向鑫鑫食品公司主张过权利承担举证责任。现鑫丰贷款公司仅提供了其单位工作人员的证言证明向鑫鑫食品公司主张过权利，但该证人与鑫丰贷款公司具有利害关系，鑫鑫食品公司对此事实亦不予认可。且现有证据仅能证明鑫丰贷款公司的工作人员到过鑫鑫食品公司，并不能证明向鑫鑫食品公司主张过案涉债权。故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仅凭证人证言无法认定鑫丰贷款公司在保证期间内向鑫鑫食品公司主张过权利，应当认定案涉借款保证期间届满，鑫鑫食品公司免除保证责任。综上，上诉人鑫鑫食品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予以纠正。 本院二审判决:一、维持东港市人民法院（2016）辽0681民初48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东港市人民法院（2016）辽0681民初48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被上诉人东港市鑫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再审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是：二审中，鑫鑫食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谭会深陈述其于2014年10月29日向吴文斌询问欠付鑫丰贷款公司的款项是否偿还，吴文斌称未偿还完毕，故谭会深向吴文斌要取了鑫丰贷款公司工作人员的电话，并电话通知鑫丰贷款公司的工作人员到鑫鑫食品公司向吴文斌催款，并陈述当日在鑫鑫食品公司见到了鑫丰贷款公司的工作人员，但鑫丰贷款公司的工作人员未向其主张过权利。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鑫鑫食品公司对案涉借款应否承担保证责任。《担保法》第十八条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第十六条二款规定，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中，鑫鑫食品公司为鑫丰贷款公司借给吴文斌的20万元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借款的期限自2013年1月9日至2013年7月7日，保证期间为自借款之日起到借款到期后二年。借款到期后，吴文斌仅偿还了鑫丰贷款公司6万元本金，余款未予偿还，故鑫丰贷款公司要求被告吴文斌偿还欠付的借款及利息，并要求鑫鑫食品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鑫丰贷款公司是否在保证期间内向鑫鑫食品公司主张过权利的问题。鑫丰贷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谭会深在一审中陈述其于2014年10月29日给鑫丰贷款公司的工作人员打电话时不知道其身份，认为是其他债权人，联系他一起向吴文斌催债。而在二审庭审中又陈述其打电话时知道鑫丰贷款公司工作人员的身份，找鑫丰贷款公司工作人员的目的是向吴文斌催要案涉款项。至于鑫丰贷款公司在2014年10月29日是否要求过鑫鑫食品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当日鑫丰贷款公司是为了处理案涉借款事宜去的鑫鑫食品公司，且见到了鑫鑫食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鑫丰贷款公司向鑫鑫食品公司主张过权利这一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应当认定鑫丰贷款公司在保证期间向鑫鑫食品公司主张过要求其承担保证责任。鉴于双方当事人均认可鑫丰贷款公司员工孙某1于2014年10月29日到过鑫鑫食品公司，综合双方之间的经济关系及当天事件发生的过程，根据日常经验法则可以认定，孙某1陈述的与鑫鑫食品公司法定代表人商谈过担保一事具有高度盖然性。相反，鑫鑫食品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亦不足以证明孙某1当天未曾主张鑫鑫食品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故原审关于“鑫丰贷款公司的工作人员到过鑫鑫食品公司但未向鑫鑫食品公司主张过案涉债权”的认定，其可能性较低，有违常理。况且，从保护债权人利益的角度讲，仅以此为由而免除鑫鑫食品公司的保证责任不妥。故鑫鑫食品公司主张在保证期间内鑫丰贷款公司未曾向其主张过权利，案涉债务已过保证期间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再审申请人鑫丰贷款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辽06民终70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东港市人民法院（2018）辽0681民初4893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3860元，由吴文斌、东港鑫鑫食品加工有限公司连带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东港鑫鑫食品加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国华 审判员  白银河 审判员  徐 蕙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王 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