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70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姜亮，男，1972年4月3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彤熙（姜亮之女），女，1997年2月20日出生。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鑫海祥福道路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大瓦窑305号403室。法定代表人：安秀芹，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大卫，北京市长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志来，男，1965年10月5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向丽，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某某，男，1977年11月5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23号15层。负责人：王兵，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岩，北京盈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姜亮、北京鑫海祥福道路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海祥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志来、白某某、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350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由法官杜丽霞独任审判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姜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彤熙，上诉人鑫海祥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大卫，被上诉人袁志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向丽，被上诉人白某某，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岩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姜亮、鑫海祥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平安保险公司给付袁志来96623．43元。主要事实和理由：一、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对第十七条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问题的答复》规定：“这里所规定的’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二、本案中的“投保人声明”是保险公司单方预先拟定的,是适用于所有投保人或被保险人的格式条款,并非针对鑫海祥福公司的积极解释行为。尽管平安保险公司将免责条款以黑体标示,提醒鑫海祥福公司注意,但这也不足以证明其已向投保人就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作出解释,应归于无效,平安保险公司不能免除保险责任。三、关于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中的禁止性规定,禁止性规定是命令当事人不得为一定行为的法律规定,属于禁止当事人采用特定模式的强行性规范。在禁止性规定中,行为人违反法律规定,应根据该规定的立法目的受到相应的行政或者刑事处罚,并不当然对私法上的民事合同产生影响。如保险人并未将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则禁止性规定的违反不会直接导致免除保险责任的法律后果。因此,平安保险公司对这些条款的说明义务不能减轻。四、×××号货车（以下简称涉案车辆）在办理车辆保险投保时,系由鑫海祥福公司通过平安保险公司的保险代理机构中佳保险代理有限公司代为办理的电子保险。平安保险公司并未给付保险条款,更未履行条款说明义务,且从平安保险公司提交投保单来看,显然系事发之后补签,根本未履行条款说明义务,更谈不上平安保险公司是否将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了免责事由。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五、肇事逃逸的影响只及于事故发生之后,不溯及以前。平安保险公司应对发生交通事故后至白某某逃逸前所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为肇事逃逸行为违反的是行政法律、法规,对平安保险公司本应承担的保险责任一般不会造成实质上的加重或减轻。如果平安保险公司因白某某的逃逸行为而免责,受害人袁志来的合法权益就不能得到及时的赔偿,平安保险公司反而会从中获益,这并不符合保险法的立法本意。如果白某某的逃逸行为导致第三人损失扩大,这就加重了平安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对于这部分的损失,平安保险公司才有权拒赔。袁志来答辩称，不同意姜亮、鑫海祥福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无论最终的赔偿主体是谁都不应影响袁志来的赔偿金额，关于赔偿主体由法院认定。白某某辩称，关于赔偿主体由法院认定。平安保险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姜亮、鑫海祥福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涉及的是肇事逃逸情形，属于违法犯罪行为，驾驶涉案车辆的司机已经受到了刑事处罚，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第十条规定，平安保险公司对投保人再次进行了解释说明，鑫海祥福公司对此进行了盖章确认。鑫海祥福公司有大量投保的情况，对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是非常熟悉的。袁志来向一审法院起诉：1、请求判令白某某、姜亮、鑫海祥福公司、平安保险公司赔偿袁志来医疗费11909．7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0元、营养费4500元、误工费30000元、护理费15593．33元、鉴定费2450元、伤残赔偿金20397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保全诉讼费2020元、保函服务费3000元、其他费用（尿垫、复印费）75元、交通费3080元，共计296398．06元；2、诉讼费由白某某、姜亮、鑫海祥福公司、平安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5日22时20分，在北京市通州区京塘路觅子店路口，白某某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车牌号：×××、×××）由西向东行驶时，将路旁的袁志来撞倒，造成袁志来受伤。事故发生后，白某某驾车逃逸，经交管部门认定，白某某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袁志来无责。事发后袁志来被送往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潞河医院并于2019年7月6日至2019年8月23日住院治疗，病情经诊断为：右足开放伤、毁损伤、右足第1跖骨骨折、右内踝骨折、右足第1趾跖关节脱位、右足第1趾远节趾骨、内侧楔状骨、舟骨骨折、右足第一趾截趾术后、右足第一跖骨截除术后、右足外伤后皮肤软组织缺损、感染创面。2019年10月29日，袁志来自行委托的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袁志来足功能丧失分值20分属十级伤残；右足弓结构部分破坏十级伤残（综合赔偿指数15%）。×××车辆挂靠登记在鑫海祥福公司名下，姜亮为该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白某某系姜亮雇佣的雇员，事发时白某某系履行职务行为。×××车辆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发时，袁志来系北京富江天诚家具有限公司职工，居住在武清区高村镇海逸路北侧美颂嘉苑74-1-2604。事发后，北京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中心为袁志来垫付医疗费65254．34元，该部分医疗费本案中袁志来未主张。保险公司为袁志来垫付医疗费10000元。白某某为袁志来垫付费用29000元。姜亮称×××车辆在案外保险公司处投保有商业三者险5万，袁志来对此表示放弃对案外保险公司主张相关权利。经核实，袁志来的损失为：医疗费11458．4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0元、营养费3750元【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发布的《人身损害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规范》（以下简称规范）10．2．15、10．2．16、10．2．18，按照营养期75日，一日50元计算】、误工费12000元（参照规范10．2．15、10．2．16、10．2．18，按照误工期120日计算）、护理费8400元（参照规范10．2．15、10．2．16、10．2．18，并考虑到袁志来伤情，按照护理期60日，其中住院期间护工护理支出2760元，剩余期间按照通常护理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203970元、交通费1200元、鉴定费2450元、尿垫费45元。一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姜亮雇佣的白某某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袁志来受伤。后白某某驾车逃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三条之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该机动车参加强制保险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故袁志来的损失应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本案的争议焦点有四，一是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中保险人相关免责条款是否发生法律效力；二是如果商业险不承担赔偿责任，应由谁负责赔偿。三是袁志来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予支持，四是伤残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涉案车辆保险单所附保险条款中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任何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该条款内容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我国法律规定，合法有效。×××车辆驾驶员白某某在本次事故发生后驾车逃逸的行为已经交管部门作出认定，肇事后不得逃逸属于公众应当知悉且遵守的社会公共秩序，白某某的逃逸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对于发生交通事故后不得离开事故现场的禁止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只要保险人对于禁止性规定情形作出提示后，该免责条款即产生法律效力。本案中，保险公司在保险单中明确提示投保人详细阅读有关免责条款，相应部分的保险条款亦加黑加粗，其尽到了相应的提示义务，该条款对投保人发生法律效力。鑫海祥福公司要求主张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因白某某在发生事故后逃逸，对本次事故发生存在重大过失，且其逃逸行为导致商业险不负责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白某某应与姜亮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鑫海祥福公司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三，因白某某已因本次交通肇事受到相应的刑事处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对袁志来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四，袁志来系家庭户，居住在城镇，结合其提交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按照城镇居民标准确定伤残赔偿金为宜。对于袁志来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尿垫费、鉴定费，一审法院依据票据和相关规定核定；对于袁志来主张的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一审法院予以酌定；对于袁志来主张的误工费，虽提供误工证明，但其未提交劳动合同、工资发放凭证等证据予以佐证，对其提交的误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其误工损失，一审法院结合其身体状况、相关行业从业人员的工资标准等予以酌定；对于袁志来主张的复印费、保函服务费，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保险公司已垫付的1万元医疗费和白某某垫付费用29000元，一审法院在计算时予以扣除。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扣除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已给付的医疗费10000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再给付袁志来伤残赔偿金11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清；二、扣除白某某已给付的费用29000元，姜亮再给付袁志来剩余费用（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尿垫费、交通费）共计96623．4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清，白某某与北京鑫海祥福道路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袁志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对各方当事人争议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9年11月6日，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112刑初1116号刑事判决书，判处白某某有期徒刑十个月。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争议焦点为：平安保险公司能否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主张免责。关于该争议焦点，姜亮、鑫海祥福公司上诉主张，平安保险公司并未就免责条款尽到解释说明义务，无权依据免责条款主张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因禁止性规定属于法律强制性规范，投保人对禁止性规定的概念和内容应当是知道的，故保险人对以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的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不得再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本案中，根据商业险投保单显示，投保人鑫海祥福公司通过盖章确认其已经收到保险条款并知悉免责条款的法律后果，尽管该投保单系后补，但其事后盖章的行为亦应被认定为其对投保单内容的追认，故平安保险公司可依据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主张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综上所述，姜亮、鑫海祥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32元，由姜亮、北京鑫海祥福道路运输有限公司各负担2216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杜丽霞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苗振跃书 记 员 刘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