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3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逸琅，男，1991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文一西路969号1幢6楼601室。 法定代表人蒋凡，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珮珊，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逸琅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淘宝公司）网络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互联网法院（2020）浙0192民初1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韦薇独任审判，于2020年8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逸琅，被上诉人淘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珮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1月12日，孙逸琅在淘宝公司经营的淘宝平台注册了会员名为“ｌｏｖｅ孙麦麦”淘宝账号。2019年12月5日开始，淘宝公司多次对孙逸琅进行了处罚，处罚信息如下：12月5日：违规编号×××34，扣分2分，商品ＩＤ609544687271，商品名“阿迪达斯库里勇士客场Ｒ30ＳＷ短袖球衣Ｓ”。违规编号×××06，扣分2分，商品ＩＤ609213391620，商品名“阿迪达斯韦德公牛客场短袖Ｒ30ＳＷ球衣Ｓ”。违规编号×××54，扣分2分，商品ＩＤ609195323268，商品名“阿迪达斯韦德热火客场红Ｒ30ＳＷ球衣Ｓ”。违规编号×××73，扣分2分，商品ＩＤ609317398771，商品名“阿迪达斯杜兰特勇士客场Ｒ30ＳＷ短袖球衣Ｓ”。违规编号×××56，扣分2分，商品ＩＤ609213095640，商品名“阿迪达斯韦德热火黑领结客场Ｒ30ＳＷ球衣Ｓ”。违规编号×××45，扣分2分，商品ＩＤ609213835506，商品名“阿迪达斯浓眉哥戴维斯鹈鹕客场Ｒ30ＳＷ球衣Ｓ”。12月8日：违规编号×××89，扣分2分，商品ＩＤ609195111137，商品名“阿迪达斯伊戈达拉掘金客场Ｒ30ＳＷ球衣Ｓ”。违规编号×××85，扣分2分，商品ＩＤ609486410334，商品名“阿迪达斯哈登2017全明星Ｒ30ＳＷ球衣Ｍ”。违规编号×××11，扣分2分，商品ＩＤ609245921506，商品名“阿迪达斯加索尔湖人主场老网眼ＳＷ球衣Ｓ”。违规编号×××37，扣分2分，商品ＩＤ609487506756，商品名“阿迪达斯内皮尔热火客场黑领结Ｒ30ＳＷ球衣Ｍ”。12月13日违规编号157××××4615，扣分48分，商品ＩＤ608472952091，商品名“阿迪达斯贾巴里帕克雄鹿客场Ｒ30ＳＷ球衣Ｓ”。后孙逸琅申诉，均未通过。另查明，淘宝网（×××.ｃｏｍ）、闲鱼网（×××.ｃｏｍ）均系淘宝公司为注册用户提供交易平台而开设的网站。淘宝网是网购零售平台，闲鱼网是二手闲置交易平台。孙逸琅注册成为淘宝会员需与淘宝公司签订《淘宝服务协议》，其中约定：本服务协议由您与淘宝共同缔结，具有合同效力；本服务协议内容包括协议正文、法律声明、《淘宝规则》及所有淘宝已经发布或将来可能发布的各类规则、公告或通知；《闲鱼管理规则》第二条约定：“闲鱼用户须遵守国家法律法规及本规则的相关规定，本规则中已有规定的从本规定，本规则未有规定的依据《淘宝规则》及《淘宝争议处理规范》等相关规则执行。”《闲鱼管理规则》约定，“闲鱼是淘宝旗下为淘宝会员提供便捷交易服务的在线闲置社区”，“闲鱼用户须遵守国家法律法规及本规则的相关规定，本规则中已有规定的从本规定，本规则未有规定的依据《淘宝规则》及《淘宝争议处理规范》等相关规则执行。”《淘宝平台服务协议》6.1违约认定发生如下情形之一的，视为您违约：（一）使用淘宝平台服务时违反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的；（二）违反本协议或本协议补充协议（即本协议第2.2条）约定的。为适应电子商务发展和满足海量用户对高效优质服务的需求，您理解并同意，淘宝可在淘宝平台规则中约定违约认定的程序和标准。如：淘宝可依据您的用户数据与海量用户数据的关系来认定您是否构成违约；您有义务对您的数据异常现象进行充分举证和合理解释，否则将被认定为违约。《淘宝网市场管理与违规处理规范》第二十四条出售假冒商品：（二）卖家出售假冒、盗版商品且情节严重的，每次扣Ｃ类24分；情节特别严重的，每次扣Ｃ类48分；淘宝网针对出售假冒商品实行“三振出局”制，即卖家每次出售假冒商品的行为记为一振，若同一卖家出售假冒商品累计达三振，将被查封账户。《淘宝网出售假冒商品认定和处罚规则与实施细则》八、“卖家出售假冒、盗版商品且情节特别严重”是指哪些行为？（三）卖家存在出售假冒、盗版商品的次数累计达三振的（特殊情形不计次，卖家在3天内出现的违反第三项通过信息层面判断的违规行为视为1次）。淘宝网针对出售假冒、盗版商品实行“三振出局”制，即卖家每次出售假冒、盗版商品的行为记为一次，若同一卖家出售假冒、盗版商品的次数累计达三次的，则将被永久查封账户。如：淘宝网知识产权保护平台用户小张于3月4日对卖家甲进行投诉且投诉成立，视为出售假冒商品一次；3月8日淘宝网平台通过信息层面判断卖家出售假冒、盗版商品，则该卖家甲出售假冒商品两次；4月11日卖家甲第三次收到淘宝网知识产权保护平台用户小李的投诉，投诉成立，此时卖家甲出售假冒、盗版商品累计达到三次，因此此次该卖家将被扣48分处理。《淘宝是怎么排查与认定我的商品是假货的？》【系统排查及判定】：基于平台大数据技术，从账号、商品、交易、物流等多个维度对涉嫌售假的商品和账号等进行排查，涉嫌出售假冒注册商标商品或出售盗版商品行为的。鉴于“假货模型”系统及其算法均为淘宝的核心商业秘密，淘宝网仅需将卖家构成出售假冒、盗版商品的结论通知卖家而无需披露判定的依据的。但无论通过人工或者系统进行识别，卖家均有提交材料和发表意见的申诉机会。Ｅ、《我在中国大陆（不含港澳台、机场免税店）进货，售假申诉需提交什么凭证？》1【进货发票】（必须填写发票号码、纳税人识别号（如无填0）、开票方、抬头、校验码（如无填0））2【进货清单或小票】2.2网络进货：提供商品在下单网站的商品链接、下单订单编号、完整的下单截图、清单3【商品条形码】4【发票补开证明】（若发票不是在被处罚后开具的，可不提供）5【关系证明】（若发票抬头与被处罚店铺名、旺旺名、店铺注册人任意一项对应，可不提供）6【开票方的品牌授权资质】（三选一）6.1【品牌方到上家的品牌授权】6.2【上家到品牌方的进货发票】6.3【购买人与商场或专卖店合影】。 2020年3月孙逸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对淘宝、闲鱼账号（两个平台的账号相同：love孙麦麦）的封禁，恢复淘宝、闲鱼账号全部权限；2.撤销对前述账号的处罚记录，恢复淘宝店铺（店铺名TomOne球衣铺），撤销1000元保证金冻结和罚没决定；3.赔偿可得利益损失及名誉损失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网络服务合同纠纷。孙逸琅自愿注册会员，入驻淘宝公司平台开设淘宝店铺对外经营，其与淘宝公司签订的《淘宝服务协议》及相关淘宝平台规则，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淘宝平台服务协议》约定，协议内容包括协议正文、法律声明、及所有淘宝已经发布或将来可能发布的各类规则、公告或通知。因此，《淘宝规则》、《淘宝网市场管理与违规处理规范》、《淘宝网出售假冒商品认定和处罚规则与实施细则》、《淘宝是怎么排查与认定我的商品是假货的？》亦属于双方服务合同的内容，双方均应遵守。根据《淘宝服务协议》及相关淘宝平台规则，淘宝公司有权通过系统排查方式即通过信息层面判断孙逸琅是否售假，孙逸琅享有申诉的权利。孙逸琅在申诉时并未按照淘宝公司的要求提供充分的申诉材料，案件审理中孙逸琅也表示其无法提供进货发票，淘宝公司依照平台规则对其处以处罚措施并无不当。淘宝网和闲鱼网作为网购零售平台和二手闲置交易平台不同性质的交易平台，孙逸琅在闲鱼平台申诉成功并不等于其在淘宝平台就同样应当申诉成功，淘宝公司针对孙逸琅在闲鱼平台和淘宝平台的出售行为实施不同的管理方法并不违反其与孙逸琅之间签订的网络服务合同的约定。就淘宝平台而言，淘宝公司作为网络服务平台对于孙逸琅作为电子商务经营者通过淘宝公司所运营的网络服务平台上所从事的向他人销售商品的经营活动进行管理和规制符合合同约定和相关法律规定。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原审法院不能认定淘宝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对孙逸琅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孙逸琅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元，由孙逸琅负担。 宣判后，孙逸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正确。一、一审法院认为《淘宝平台服务协议》及相关淘宝平台规则，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进而据此认定被上诉人依据该规则对上诉人进行处罚并无不当，该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淘宝平台服务协议》及相关淘宝平台规则是被上诉人单方制定，从未与上诉人协商，上诉人只能被动接受，否则无法享受相关服务。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淘宝平台服务协议》及相关淘宝平台规则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不准确的。即便算是真实意思表示，也应当属于《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格式条款。2、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如果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使用淘宝平台服务时存在违法或者违约行为进而要对上诉人作出“处罚”，那么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证明上诉人违法或者违约的责任，而非上诉人自证没有违法或者违约。然而，《淘宝平台服务协议》第6.1条：“违约认定发生如下情形之一的，视为您违约：（一）使用淘宝平台服务时违反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的；（二）违反本协议或本协议补充协议（即本协议第2.2条）约定的。为适应电子商务发展和满足海量用户对高效优质服务的需求，您理解并同意，淘宝可在淘宝平台规则中约定违约认定的程序和标准。如：淘宝可依据您的用户数据与海量用户数据的关系来认定您是否构成违约；您有义务对您的数据异常现象进行充分举证和合理解释，否则将被认定为违约。”该条款显然是免除了法律规定的其应当承担的举证责任，加重了上诉人责任。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的规定，该条款属于无效条款。对此，上诉人曾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反复提出。然而，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对上诉人的观点不置可否，在判决书中也对此只字未提，反而认定《淘宝平台服务协议》及相关淘宝平台规则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根据该条款认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处罚”并无不当，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申诉场景选择错误，该认定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采信被上诉人的一面之词：“原告虽进行了申诉，但因申诉场景全部选择了‘实物商品-无进货且无成交’，与宝贝快照界面存在一定库存的情况不符，属于申诉场景选择错误，导致申诉未能通过”。上诉人已提交的证据证明在22条申诉未果记录中有7条记录，被上诉人给出的申诉不通过的理由为“您未提供或提供的【代购链接、截图、标签、价格证明】等无效”，未提及“申诉场景选择错误”。事实上，上诉人曾尝试过不同的申诉场景进行申诉，也在上述7次申诉中上传了淘宝、闲鱼进货记录截图，但申诉未果，才选择其他场景进行申诉。遗憾的是，上诉人不论选择正确或是被淘宝公司单方认定为选择错误的申诉场景，均遭到被上诉人的否定。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也完全没有考虑这一证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淘宝公司答辩称：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一、关于《淘宝平台服务协议》是否是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淘宝用户在注册的时候可以自行选择是否同意淘宝平台服务协议以及补充协议拥有充分的选择。二、关于是否是格式条款，格式条款与是不是用户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矛盾。合同法规定条款一方所提供的条款，同时满足免除自身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同时满足这三条件情况下，而不是符合以上任意一点，该条款就无效。合同法并没有要求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必须1比1似的对应。而且本合同当中也没有排除上诉人方的合同的主要权利。三、至于协议中违约责任的认定条款，也不是举证责任倒置，而是对双方违约认定过程的约定，属于双方意思自治的范畴。如果像上诉人所说的那样，本条款是约定了举证责任倒置，那么在处罚作出之后，卖家就必须要向品牌方去申请鉴定或者向鉴定机构去申请。只有鉴定才能证明自己所出售的商品不是假货，这才是举证责任倒置。但是淘宝公司认定违约情况不是这样的，而是只要用户提供符合形式约定的材料，处罚就会撤销。这与免除淘宝公司的举证责任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四、被上诉人在一审当中也已经提交了后台的数据，也就是上诉人选择情景的数据。情景的选择只是申诉时并没有通过的理由，而真正回归到本案一审审判过程当中，致使上诉人在一审当中也没有通过申诉的原因还是上诉人无法提供包括发票以及开票方的授权材料。所以申诉场景选择其实跟本案已经关系不大了。如果上诉人在二审当中能提供，被上诉人依然可以撤销处罚。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孙逸琅与淘宝公司订立了《淘宝平台服务协议》，注册成为淘宝网的用户。根据《淘宝平台服务协议》的约定，《淘宝规则》、《淘宝网市场管理与违规处理规范》、《淘宝网出售假冒商品认定和处罚规则与实施细则》、《淘宝是怎么排查与认定我的商品是假货的？》等均为该协议的补充协议，与协议不可分割且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上述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故孙逸琅与淘宝公司均应受到上述协议及补充协议条款的约束。孙逸琅主张其非真实意思表示，但无证据证明其签订上述协议时被胁迫或对条款有重大误解，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淘宝公司作为平台，排查假货是其维护平台积极向上的商业环境的必要职责，而利用大数据信息是其排查手段之一。平台规则保留了涉嫌出售假冒商品者申诉的权利，商家完全可以通过举证申诉成功，使得淘宝公司撤销对其处罚。故《淘宝平台服务协议》虽为格式条款，但并未排除商家的主要权利，也未免除淘宝公司作为平台的主要义务，故孙逸琅主张该条文无效，本院不予支持。二审中，孙逸琅自认其未在申诉中提交过对应的发票和上家的相关授权证明，其现亦无法补交，故淘宝公司判定其申诉不成立，并维持相应的处罚，符合合同约定。综上，孙逸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孙逸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 书记员 苏彧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