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61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娟，女，1969年2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住址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俊，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桂娇，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学会，男，1957年6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住址武汉市武昌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细娥，女，1964年8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住址武汉市武昌区。上诉人陈娟因与被上诉人张学会、张细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9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借款与拆迁补偿款没有任何关联性；二、一审判决认定指标房价值并以双方在银行办理转款时陈娟并无拒绝的表现来认定双方债权债务已结清属主观推定，事实认定错误；三、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已经还款的举证责任。张学会、张细娥辩称，案涉借款已经偿还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学会、张细娥连带偿还陈娟10万元借款，并按照每月2000元支付自2017年6月1日至实际全部偿还之日止的利息（暂计至2019年5月22日为4741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学会、张细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学会、张细娥系夫妻关系。2017年5月15日，张学会、张细娥共同向陈娟出具《借条》，载明：“今借陈娟人民币壹拾万元整，币100000，因张学会退休需现金办理社保补款手续，张学会堤下街5号，拆迁后还款利息每月2000元，从2017年6月1日起算利息。借款人：张学会张细娥2017年5月15日”。陈娟还向一审法院提交其卡号尾数为“9850”的中国建设银行客户回单及户名为张学会的两张《武汉市个人缴纳社会保险费用凭证》（编号：70036947、70036948），以证明陈娟于2017年5月15日从其建行卡上取现10万元交至张学会社保账户中。张学会、张细娥对借款10万元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均辩称在2019年5月22日领取拆迁补偿款的当日就已经按照事先约定好的金额将钱打入了陈娟的账户，陈娟也已将上述借条原件退还给张学会、张细娥，并向法庭提交了上述借条的“原件”，张学会、张细娥陈述是其到一审法院参加另一案诉讼时方才知道陈娟当初给其的借条“原件”实为复印件。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7日受理的陈娟诉张学会、张细娥合同纠纷（案号：2019鄂0106民初19219）一案中，2009年12月30日，张学会、张细娥（甲方）与陈娟（乙方）签订《共同建房协议书》载明：“一、甲方自愿将位于武汉市武昌区堤下街5号的房屋的地基让出给乙方建造一栋三层楼房；二、乙方出资所有建房款，甲方配合共同建造；三、房屋建成后，一楼归甲方所有，二楼和三楼由甲乙双方共有，一人一半；……六、如遇拆迁，以拆迁部门丈量的面积各自享有面积还建或货币补偿；……”。2018年10月29日，张学会（承诺保证人）与陈娟（承诺人）签订《拆迁货币补偿打包一口价承诺协议》（以下简称“一口价协议”），载明“现有徐家棚堤下街5号房产面临拆迁，此房屋由承诺保证人张学会出宅基地，承诺人陈娟出资建造完成。承诺保证人张学会与承诺人陈娟在建造该房屋时，就该房屋如果拆迁达成过协议，双方共同拥有该房屋产权范围的拆迁补偿款。现承诺保证人张学会主动要求并诚恳提出该房屋拆迁货币补偿打包一口价的建议，经双方友好协商就具体情况达成如下协议：1、张学会代表其全家，恳请并授权陈娟全权办理此房产拆迁货币补偿具体事宜；2、张学会代表其全家和陈娟就拆迁补偿款分配达成打包一口价共识，就是在陈娟与张学会共同拥有该房屋产权范围的拆迁货币补偿中，保证张学会获得拆迁货币补偿金额600万元整；拆迁货币补偿金额600万元整之外部分无论拆迁货币补偿多少都属于陈娟所有；3、张学会代表其全家确定表态，只要陈娟承诺保证答应该房屋拆迁货币补偿金额600万元打包一口价到位，张学会就同陈娟一起到拆迁办直接签订正式的拆迁货币补偿合同；4、张学会保证并承诺张学会和陈娟共同拥有的拆迁货币补偿款项全部到了张学会的银行卡号里后，张学会保证承诺只留下该房屋拆迁货币补偿款金额600万元打包一口价部分，其余的部分属于陈娟应得的拆迁货币补偿，无论金额的多少应该全部如实转入陈娟的银行卡；5、立此协议，绝不后悔。如有违约，违约方须拿出拆迁货币补偿款总额的50%赔偿对方。张学会、陈娟应自觉遵守契约规则，如有违约后果自负，守约方将通过各种途径维权到底。6、另外：张学会要求杨园武船一分厂指标房壹个。”张学会、张细娥、陈娟分别在该协议上签字并捺印。2019年1月，张学会与武昌区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签订《个人房屋货币补偿征收协议》（协议编号：FB147号）被征收房屋位于武昌区徐家棚街堤下街5号，证载建筑面积为85.06㎡，无证房屋面积350.54㎡。该房屋征收补偿、补助及奖金等款项总金额合计人民币9439472元。代办单位为武汉安奕拆迁安置有限公司。协议落款日期2018年10月26日。2019年5月22日，张学会获取拆迁补偿款的当日，张学会、张细娥、陈娟一起到银行办理转款事宜，张学会从其兴业银行尾号为“2910”的账户向陈娟兴业银行尾号为“7338”的账户转款3379472元。现陈娟以张学会、张细娥未按借条的约定，向其偿还借款10万元，故诉至法院，诉请如前。以上事实有《借条》、《武汉市个人缴纳社会保险费用凭证》、《共同建房协议书》、《个人房屋货币补偿征收协议》、《拆迁货币补偿打包一口价承诺协议》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陈娟已向张学会、张细娥提供了借款10万元，张学会、张细娥亦向陈娟出具了《借条》，借条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之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为张学会、张细娥是否已经偿清陈娟的借款本息。张学会、张细娥抗辩称，陈娟与张学会、张细娥之间于2019年5月22日，已就共建房屋拆迁补偿分配及本案债权债务进行了总清算，本息全部付清。因双方均认可存在共建房屋合同纠纷及本案民间借贷纠纷两个民事法律关系，张学会、张细娥仅于2019年5月22日向陈娟转款一笔3379472元，双方对该笔款项与本案是否有关联争议较大，故需重点分析该笔3379472元是否包含了本案所争议的借款10万元本息，鉴于双方对与本案有关的《拆迁货币补偿打包一口价承诺协议》（以下简称《一口价协议》）、《个人房屋货币补偿征收协议》（以下简称《征收协议》）真实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合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对关联性分析如下：首先，探求双方意思表示真意除了文义解释外，还应当结合协议有关条款作整体解释或根据合同目的进行解释，《一口价协议》第6条手写独立加载“另外：张学会要求杨园武船一分厂指标房壹个。”系双方关于共建房屋拆迁利益分配的特别约定，与《一口价协议》第2条约定“保证张学会获得拆迁货币补偿金额600万元整”系并列关系，而非包含关系，双方当事人亦认可是否选择“指标房”会影响拆迁货币补偿金额的事实，即选择“指标房”则货币补偿会减少，亦能印证以上两个条款系并列关系，因此，根据《一口价协议》，张学会应享有两项利益，即补偿款600万和“指标房壹个”。其次，《一口价协议》签订时间为2018年10月29日，《征收协议》实际签订时间为2019年1月，根据《征收协议》内容，没有涉及购房指标，张学会、张细娥称未获得购房指标，陈娟对此亦未否认，故一审法院认定，《一口价协议》中约定的“指标房壹个”，张学会、张细娥并未实际取得。陈娟虽称系张学会、张细娥单独放弃指标房，且与本案无关。然，纵观双方债权债务的形成经过，双方共建房屋拆迁过程中的利益特别巨大，即使张学会、张细娥放弃“指标房”，并不能推出张学会、张细娥放弃“指标房利益”。且如前所述，双方均认可，选择“指标房”则相应的拆迁货币补偿会减少，足以证明“指标房”具有货币价值，张学会、张细娥应获利益固定为“补偿款600万和指标房壹个”，陈娟利益为“拆迁货币补偿金额600万元整之外部分”，若选择“指标房”，货币利益减少的应为陈娟。现双方均未举证证明“指标房壹个”的货币价值如何换算，陈娟以张学会、张细娥自愿放弃“指标房”，故张学会、张细娥仅享有600万元补偿款一项利益，其余利益全部归陈娟所有，即“指标房壹个”的换算利益也归陈娟所有的推理，显然不符合一般理性人的逻辑；相反，张学会、张细娥称，因考虑到选择指标房会减少拆迁货币补偿，经与陈娟协商，张学会、张细娥放弃“指标房”，将“指标房利益”折抵6万元拆迁补偿款及10万元借款本息，经核算，2017年6月1日至2019年5月22日，本案10万元借款本息和14万余元，即“指标房”货币价值约20万余元，张学会、张细娥的解释更具有合理性。最后，张学会、张细娥出具的《借条》亦约定“拆迁后还款”，2019年5月22日，张学会实际取得拆迁补偿款9439472元，同日，张学会、张细娥与陈娟一同到银行办理转款事宜，向陈娟转款3379472元，张学会、张细娥履行及时，并无拒绝履行或不履行的表现，且陈娟对张学会、张细娥实际获得拆迁款金额及向陈娟转款金额均清楚明了，陈娟未受重大误解或胁迫等情形，结合张学会、张细娥确未获得“指标房”的事实综合分析，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5月22日张学会、张细娥向陈娟转款，实际是就包含本案借贷纠纷的双方全部债权债务关系的总清算，故张学会、张细娥已向陈娟偿清本案借款。综上，《一口价协议》、《征收协议》与本案借贷关系具有关联性，张学会、张细娥辩称因未取得“指标房”，故与陈娟一起对房屋拆迁货币款项进行了调整，双方就两个债权债务关系进行总清算，抵扣本案借款本息后，最终向陈娟转款3379472元的意见，更加符合双方《一口价协议》约定的内容，故本案民间借贷关系因已清偿而终止，对陈娟起诉要求张学会、张细娥偿还借款10万元及利息的请求，亦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陈娟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减半收取1025元，由陈娟负担。二审中，陈娟提交录音一份，拟证明双方在2018年10月29日协商过程中，张学会、张细娥明确本案借款的偿还与拆迁款的支付无关。张学会、张细娥对录音对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该录音并不完整，且该录音中协商的背景是有“指标房”，但实际上并没有落实“指标房”，因此实际并非按照录音中的内容履行。本院认为，由于张学会、张细娥对该录音对真实性予以认可，而该录音中能够反映双方协商对于本案所涉借款与拆迁款分别处理，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张学会、张细娥在二审中没有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0月29日，张学会、张细娥与陈娟协商拆迁款过程中，双方表示本案所涉借款与拆迁款分别处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陈娟作为出借人持有借条，并实际支付了出借款项，张学会、张细娥对陈娟出借款项的事实亦无异议，故本案焦点在于张学会、张细娥是否向陈娟偿还了借款。张学会、张细娥主张在支付拆迁款的过程中已经对本案所涉借款本息予以了抵扣，但张学会、张细娥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拆迁款的支付情况与本案借款之间的关联性，且双方之间关于拆迁款的纠纷也已经另案予以处理，故张学会、张细娥主张本案借款已经在拆迁款支付过程中予以抵扣清偿的主张不能成立，陈娟持有张学会、张细娥出具的借条，要求张学会、张细娥偿还本息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认定。双方对借款本金10万元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借条》中约定2017年6月1日起算利息，并约定每月利息2000元，即月利率2%，并未超过法律及司法解释对于利率上限的规定，本院亦予以确认，故张学会、张细娥应自2017年6月1日起按照约定支付利息。综上所述，陈娟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9668号民事判决；二、张学会、张细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陈娟借款本金100000元，并支付以100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自2017年6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减半收取1025元，由张学会、张细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张学会、张细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捷审判员  申斌审判员  张剑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陈成书记员陈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