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63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苗磊，男，1959年8月11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现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身份证号码：1365023（9），港澳居民来往内地通行证号码：M0219215800。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琛，北京市京师（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翔宇，北京市京师（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庭章，男，汉族，1953年2月12日出生，住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公民身份号码：440************612。委托诉讼代理人：柯柏松，广东正平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苗磊因与被上诉人李庭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0491民初16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苗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李庭章继续履行双方口头达成的协议，支付余款，拿走玉观音实物，并支付全部案件受理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以苗磊于2017年9月1日向李庭章发出的信息:“请李总明示此款用，不然请给个账号退回”，推断出苗磊此时仍无法确定款项性质，或最起码是无法确定双方间己就款项性质达成一致。苗磊称李庭章曾经电话沟通确认了款项为购买玉观音货款，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李庭章对此不予认可，苗磊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而否定了双方买卖合同关系。因此得到结论，作出退款判决。苗磊认为以上推断不准确、不负责任。本案的事实真相是:苗磊急需现金，想到李庭章是大老板，可能有机会帮助，就邀李庭章见面，看能否做一个艺术品交易的生意，解燃眉之急。李庭章由于在一月前见面时对苗磊印象不错，认为苗磊朋友较多也想请其帮忙，这样就有了2017年8月29日的见面。开始苗磊提出其有尊和田玉观音很不错，因缺现金想变现，看李庭章是否有兴趣，也算帮苗磊的忙。李庭章表示要先看东西，带李庭章和其公司副总仇惠燕女士就到苗磊家看了东西，并拍了照，由于李庭章说他未开通微信，次日也就是2017年8月30日7点41分，苗磊用手机把当时拍的图片和玉观音的检测证明，发送给了仇总。看完玉观音实物，三人又回到西餐厅，商谈价格，李庭章让苗磊开价，苗磊说420万元（币种为人民币，以下同），李庭章开始表示可以接受，后又压了20万元，说400万元，苗磊同意，这样双方之间就达成了艺术品和田玉观音400万元的口头交易协议。没有这个交易就不可能有200万元的货款汇给苗磊。这200万元就是实际交易。由于李庭章了解到，东西不拿，又没签文字协议可以不认账，所以就造成了目前的诉讼。综上所述，本案艺术品玉观音200万元交易是实际交易，由于艺术品市场独特的市场规则和每件艺术品的唯一性特点，200万元可以认定为定金，是400万元交易的一部分。二审期间，苗磊补充以下上诉意见：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就买卖合同的标的物并未达成一致意见，买卖合同并未成立”错误。根据我国法律规定，不动产合同与有关特殊动产的合同为要式合同，而李庭章与苗磊的玉石艺术品买卖合同为一般动产的买卖合同，是允许当事人采用口头形式订立的。2017年8月30日7点27分，苗磊向李庭章发出了短信，通过短信可知，李庭章与“小燕”于“昨日”(2017年8月29日)来到苗磊家中“商谈”，在李庭章亲眼确认了合同标的物后，李庭章与苗磊就玉石艺术品买卖合同进行了磋商，双方确定合同标的(玉观音)、数量(一座)、质量(和田玉)、价款(400万元)等。从该短信内容可以看出，本案中玉石艺术品买卖合同是以口头形式订立的，双方已就合同主要内容达成一致。同时，苗磊在短信中还就合同的主要内容进行了复述“东西的图片与质检证书已发给小燕子……我的银行账号……希望李总按协商好的价格400万元人民币，支付给我……此物非常珍贵……”。13分钟后，即2017年8月30日7点40分，李庭章以短信的形式进行了回复。从回复的短信中可知，李庭章收到苗磊的短息后，对短信内容并无异议，同时要求苗磊写明“银行户口所在地”，并表明“尽力快一点汇出货款”。苗磊随即于2017年8月30日7点54分发送短信给李庭章，写明了苗磊的具体开户行。这说明苗磊和李庭章之间在2017年8月29日对买卖玉石艺术品的意思表示已经一致，至少对买卖玉石艺术品的标的、价款已经没有异议；到2017年8月30日，双方又通过短信对29日的合同进行了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四条“民事法律行为可以基于双方或者多方的意思表示一致成立，也可以基于单方的意思表示成立”、第一百三十七条“有相对人的以对话方式作出的意思表示，相对人知道其内容时生效”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的规定，可以得出：2017年8月29日，李庭章与苗磊之间买卖玉石艺术品的民事法律行为或合同已经成立。通过苗磊于2017年8月31日发给李庭章的短信可知，李庭章于“昨天”(2017年8月30日)到珠海，就玉石艺术品买卖合同的价款再次与苗磊进行了磋商，并试图压价20万，同时将玉石艺术品的买卖行为与“帮忙办事结合起来”，变更已经成立的买卖玉石艺术品的民事法律行为或合同，但苗磊表示拒绝。李庭章最后决定“按照你的意思办理，听你的……按照你前天说的去做事了，当我无说过就算”，又回到了履行玉石艺术品买卖行为和合同的轨道上来。这说明李庭章变更玉石艺术品买卖的行为没有成立。2017年9月1日，李庭章将“货款”汇至苗磊指定账号，并通过短信告知苗磊“我已经汇货二零零数量，分次”。这说明:1、李庭章已经开始履行玉石艺术品买卖合同;2、李庭章明确是“分次”，也就是分期支付玉石艺术品货款。苗磊收到“货款”后通过短信告知李庭章“200万才一半，另一半希望早日汇到”“李总好，购物款一半收到”。李庭章对此没有提出异议。李庭章与苗磊间的以上短信内容清晰的描述了玉石艺术品买卖合同的订立过程，从卖方发出邀约到买方进行承诺的整个过程是连续的，合同的内容是明确、具体的。在此情形下，李庭章还积极的支付了“货款”，该行为是对合同义务的履行。然而一审无视上述客观情况，错误的认定“双方就买卖合同的标的物并未达成一致意见，买卖合同并未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本案中当事人的姓名（苗磊、李庭章）、标的(玉观音)和数量(一座)、价款400万元均能确定，因此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二、退一步说，假设真如李庭章所述，李庭章对该买卖合同的标的存在误解，那么根据法律规定，该合同应属于可撤销合同，但是，李庭章在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李庭章的撤销权已消灭。李庭章于2018年5月4日已知双方就200万元的货款用途已存在重大分歧，此时李庭章作为存在重大误解的当事人应当自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行使撤销权。然而，李庭章却殆于行使撤销权，2018年10月24日李庭章提起本案诉讼时，撤销权期间超三个月的除斥期间，撤销权已消灭。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有关规定，并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苗磊与李庭章之间的玉石艺术品买卖合同的订立过程，从卖方发出邀约到买方进行承诺的整个过程是连续的，合同的内容是明确、具体的，且李庭章也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可以得出：该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因此，苗磊不应向李庭章支付任何款项。李庭章辩称，第一，无论苗磊如何解释和掩饰都改变不了基本事实，真相是苗磊声称其有关系可以搞定李庭章所在的广东天健国际家居广场的土地使用权为由，收取其200万元，而实际上苗磊根本没有这个能力。在李庭章看来，这是一个掩藏得很好的一个骗局。因为本来在这个过程当中，一直谈的是李庭章一方要准备资料，苗磊要到北京找国土资源部办事，帮李庭章搞定图斑问题。苗磊在谈这个事情中间，夹杂了一个所谓的玉器交易问题，从双方的短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到，对于苗磊所提的所谓玉器交易的问题，李庭章从未有进行过正面回应。之所以没有从根本上去否定，是因为，李庭章还在求苗磊办国土资源部的所谓图斑问题，苗磊说他有这个能力；且李庭章认为这是中间费用，或者说是一个关系费用，包括一些手续费用，苗磊想用一个玉器的所谓说法来掩盖，所以，自始至终李庭章没有正面回应其所提的玉器问题，这是一个基本事实。第二，最开始是苗磊说，李庭章那个事情想办，到珠海来找苗磊谈。很明显，李庭章赶到珠海，是跟他谈事情，而并非这么远跑到珠海来，找苗磊买个玉器。在2017年8月30日的短信中，李庭章问到“如果我的货到你处，你大约交货时间有几内时间可以交付给我使用？”苗磊这样回答：“你们连资料都未准备。请能确定办妥交货时间。太可笑了，要懂常识”。由此可见，整个的过程当中，自始至终李庭章跟苗磊谈的是请苗磊办理天健广场的土地使用权，没有就玉器交易达成任何一致意见。第三，一审中，李庭章始终强调这200万元是托苗磊办事，事情没办，李庭章要求苗磊退钱。因为当时约定的时间是一年，从未就玉器交易做一个实质的沟通。而且从常理上讲，400万元的玉器交易，李庭章没有带任何专家，没有带任何懂玉器行情的人，就说400万元买玉器，然后首先就给200万元，也没有对样品进行保存，没有对交货时间进行约定，没有对交货方法进行约定，这完全不符合常理。一审中，李庭章变更了诉讼请求，但事实上，李庭章认为双方之间没有就所谓玉器交易的问题达成任何一致，这既不符合双方短信记录所呈现的事实，也不符合大众的认知的一般经验，违反常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苗磊全部上诉请求。李庭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苗磊返还200万元及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8月4日开始计算，按照年利率6%计至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苗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7年9月1日，李庭章向苗磊转账200万元，在银行转账凭证中备注为“货款”。李庭章、苗磊之间短信往来记录如下：2017年8月29日，上午11:39，苗磊：“李总好……小五，苏总他们为你们的事都很用心”。李庭章表示感谢。随后，苗磊称：“李总好，我不知您对你们那个事的真实想法，如您想速办，您可速来珠海与我面谈。先交个朋友，后我帮您解决问题。不知您有无时间和诚意？”当天下午，双方在珠海市**********兰天海岸西餐厅面谈。2017年8月30日，上午7:27，苗磊：“李总好，相识有缘，昨天您能来珠海面谈生意表示感谢！特别在目前兄弟缺现金流时您能相助，向您表示敬意！昨天接咱们商谈的情况，您同小燕子也到我家看了东西，价格虽低于我的心里价位，但我还是接受，谁让咱缺现呢。由于您未开微信，东西图片和质检证书我发小燕子，下面是我银行账号，中国银行621********03257816苗磊。希望李总按协商好的价格400万元人民币，支付给我。东西请您安排人来拿。这里说明，此物非常珍贵，又属神器，望李总敬畏……老哥上次给小五苏总说的事，我也在联系之中，我会尽力帮助老哥解决困难。”李庭章：“银行户口所在地开地址要写明白，我尽力快一点汇出货款……”后，双方在珠海再次面谈。23:41，李庭章：“我想问你，如果我的货到你处，大约你的交货时间有几内时间可以交货给我使用？”2017年8月31日,6:23，苗磊：“本来前天谈好的生意，昨天您专程跑到珠海，要压价20万，同时还要把购艺术品生意同帮忙办事结合起来，昨晚回到广州又来信说易货贸易确定交货时间，我感觉不妥，无法接受，看来李总说了不算，诚信出现问题，看来咱们缘分不够，此路不通。只有回到前天商谈的道路上，生意是生意，帮忙是帮忙，才算有缘。”李庭章：“看到你的信息，我有点不好意思，按照你的意思办理，听你的……按照你前天说的去做事了，当我无说过就算”。2017年9月1日，11:52，李庭章：“尊敬的兄弟，麻烦你查收一下，我已经汇货200数量，分次。”苗磊：“收到，请李总明示此款用途，不然请给个账号退回。”李庭章：“我写货款，是我本人账号汇的，若是不对地方请指示。”苗磊：“李总好，我是说此款是购咱们谈好的玉观音款吗？200万才一半，另一半希望早日汇到，谢谢。”苗磊：“李总好，购物款一半收到，对此向李总的诚意表示感谢！另您托我咨询办理贵公司土地使用遇阻的事，我希望你们准备以下文书……”苗磊在此列举了含村土地集体用地证书在内共7份。苗磊：“请再说明一下，让你们停工的部门和理由。你们确定是国土部提供的图斑吗？另需贵公司给苗磊发一份投资顾问的聘书（帮忙名正言顺）。还需贵公司的合法证书（工商、税务等）。”2017年9月30日，苗磊：“李总好。货款准备怎样？咱们何时交货？另让帮忙的事文件准备的怎样了，土地确权，停工理由（确定部门），村民签名诉求这三个特别重要，请尽快准备好！”苗磊又陆续发送了与该土地有关的信息。李庭章：“明白了，谢谢。”2018年1月至3月间，李庭章、苗磊就土地问题多次进行短信沟通。2018年4月8日，苗磊：“李总好！我们开始就说的清楚，先做艺术品的生意交个朋友，再帮您解决遇到的问题。您付的一半款为信用定金，至今未付全款，所以玉器还在我家。希望您能维护自己的商业信誉，尽早付全款拿走东西。至于让我帮忙一事，我已尽力解决了部里图斑，给了您完整的办理此事的思路和方案，如果土地主申请办理此事，成功可能性很大。我仍然会继续帮助。”2018年5月4日，李庭章：“苗生，此前收到你的信息觉得很是莫名其妙，没回你是我做好了对此事的所有应对准备。一直以来我找你是帮忙合法处理土地。我给你的劳务费用是事办好才能收取的，现在没有办好请你按照原来的口头承诺在5天内退回来，谢谢。”苗磊：“李总好！今早收到您短信很奇葩，希望您把咱们之间的所有信息都回看一下，没有咱们之间的玉生意（您预付了购物定金），就没有我无条件帮忙办理部里图斑的事。现在时间已经过去半年后续全款未付，东西也不来拿走。您已失信！至于我帮您去图斑的事，您可以查部里图斑看是否存在……”2018年7月13日，李庭章继续向苗磊主张退还200万元，并表示：“不要再跟我提什么玉石生意，我从不做玉石生意，也从来没有答应过跟你做玉石生意，请马上将我托你办的事而没办好的预付款项按当初约定退还给我。”苗磊则称，双方系先确定玉交易建立信任后，苗磊才全力帮忙尽心帮助，请李庭章付全款并取回玉观音。2018年8月2日，李庭章委托其诉讼代理人向苗磊发出律师函，称：李庭章与苗磊之间并不存在货物买卖关系；涉案200万元系因苗磊称可在北京代为办理广东天健国际家居广场商贸有限公司地块的有关用地手续而支付的；但迄今八个月之久，苗磊答应经办的事情没有进展，故正式要求苗磊返还。2018年8月6日，苗磊向李庭章委托诉讼代理人发出短信，确认已收到该律师函，但认为与事实不符。一审第一次庭审中，李庭章确认服务费总价为400万元，先付一半，事成之后付剩下一半。后，一审法院向李庭章释明：虽李庭章主张本案系服务合同，但并未对服务合同的具体内容及数额等进行约定，李庭章所主张的服务合同不能成立，综合双方的证据，本案应定性为买卖合同。经释明后，李庭章依买卖合同关系变更了诉请。第二次庭审中，苗磊称：李庭章、苗磊在玉石交易前一个半月左右认识，双方并不熟悉；双方先谈的玉石交易，然后在交易过程中，李庭章提出找苗磊办事；苗磊是因为缺钱，才约李庭章来珠海，想要做艺术品交易，并非是因为李庭章的土地被封的事宜约李庭章来珠海；双方约定买卖玉观音的金额为400万元，李庭章先支付200万元，余款在李庭章筹款后再支付，但并未约定具体时间；亦未约定违约责任；玉石先放在苗磊处，李庭章付完余款后再取走或由苗磊送货；对李庭章于2017年8月30日23:41，李庭章所发信息中的“我的货”指的是钱，“你的交货时间”中的货指的是李庭章找苗磊办事帮忙，但苗磊不清楚李庭章要办什么事；对2017年8月31日6:23分苗磊所发信息中的“易货交易确定交易时间”不确定时间，且无法确定易货交易的内容；涉案玉观音系苗磊在1992、1993年左右在新疆以十几万元现金从马老板处购买，未签订合同；2012、2013年左右，苗磊曾就涉案玉观音评估过，说价值600万元，但没有评估报告；玉观音的交易价格只需双方确认即可，约定俗成。苗磊称，2017年9月1日中关于苗磊要求李庭章明确此款用途时，经电话沟通，李庭章称还是按双方的艺术品交易来办。李庭章对此表示否认，称双方并未进行电话沟通，李庭章也未予明示款项用途。另查明，李庭章、苗磊均确认李庭章系广东省天健国际家居装饰商贸广场的总经理。苗磊提供的涉案玉观音的编号为100776968的鉴定证书载明：鉴定结果为和田玉；外观，白色、油脂光泽；质量3126；密度：2.95等，但并未载明价格。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选择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审理本案的准据法。一审法院认为，苗磊系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澳买卖合同纠纷（此容后述），应参照我国有关涉外民事案件法律适用的法律规定，选择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经双方当事人选择，本案应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曾就法律关系性质产生争议，李庭章主张为服务合同，苗磊主张为买卖合同，但无论服务合同还是买卖合同，双方均未签订书面协议，仅有双方的短信记录及转账凭证。而从短信记录来看，李庭章从始至终并未明确要求苗磊提供服务的具体内容、事项、数额等；反观苗磊主张的买卖合同，其具体标的物为玉观音，金额为400万元，结合李庭章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中备注的货款，一审法院初步认定李庭章所主张的服务合同不成立，本案应系买卖合同纠纷。对此，一审法院亦在第一次庭审中向李庭章进行释明，李庭章以此变更诉请，但李庭章、苗磊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各执一词，此亦为本案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分别规定：“合同的内容由当事人约定，一般包括以下条款：（一）当事人的名称或姓名和住所；（二）标的；（三）数量；（四）质量；（五）价款或者报酬；（六）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七）违约责任；（八）解决争议的方法”；“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就买卖合同的标的物并未达成一致意见，买卖合同并未成立。理由如下：其一，2018年之前，虽苗磊曾多次在短信中称200万元系李庭章购买玉石的款项，但李庭章均未明确予以认可，即双方并未就买卖玉石事宜经要约、承诺而意思表示一致。在2018年之后，李庭章更是提出双方从未存在玉石买卖关系。其二，从2017年8月29日苗磊向李庭章发出的两条短信记录来看，苗磊先以谈李庭章的事为由约李庭章见面，而非苗磊所称的以玉石交易为由双方面谈。即截至2017年8月29日，李庭章并无购买涉案玉石的意思表示。而对于2017年8月30日的面谈内容，双方各执一词，但结合苗磊于2017年9月1日向李庭章发出的信息：“请李总明示此款用途，不然请给个账号退回。”可以推断出，苗磊此时仍无法确定款项性质，或最起码是无法确定双方间已就款项性质达成一致。苗磊称李庭章曾经电话沟通确认了款项为购买玉石的货款，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李庭章对此不予认可，苗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因李庭章、苗磊双方并未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苗磊据此收取李庭章款项200万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退还。关于利息，作为合同的相对方，李庭章在缔约过程中亦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利息损失，对李庭章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苗磊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庭章返还款项200万元；二、驳回李庭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120元，由李庭章负担453元，苗磊负担22667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二审查明：2017年8月30日7:27，苗磊向李庭章发送短信之后，李庭章回复短信的完整内容是：“早晨，我收到你的信息了，银行户口所在地开地址要写明白我尽力快一点汇出货款，我可能下午三点左右我谈还事，我可能一个人去珠海还有事情同你面谈，到时出发时同你联系好吗，万分感谢”。2017年8月31日6:23，苗磊向李庭章发送一条短信之后，在07:06还发送了一条短信，内容如下：“你们连资料都未准备好，请能确定办妥交货时间，太可笑了！要懂常识。”李庭章回复短信：“早晨，看到你的信息，我点不好意思，按照你的意思办理，听你的……按照你前天说的去做事了，当我无说过就算，大家一定要开心快乐幸福就是了，我抓紧时间将货搞定，放心，谢谢”。09:52，苗磊回复信息：“生意搞定，产生信任，才会真心互相帮助，朋友是在做事中产生的，嘴说是虚朋友，实事才是真朋友。咱们第一次生意是个开始，希望合情，合理，合法，取长补短，长期做下去。”在2018年4月8日14:27，苗磊给李庭章发送短信之前，在当日12:16，李庭章曾向苗磊发送短信：“苗总你好，至上次你我见面，回来后我想得很清楚，我付200万元给你办事至今已有7个月的时间，现事情仍未办好，但你我约定的期限已过，烦请你将我给你的200万元退还给我，我们将此事结束，以后还是朋友。”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苗磊称，玉器交易是办事的前提，玉器买卖不是作为他去办事的对价，苗磊认为这有点倾向于一个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苗磊与李庭章经朋友介绍，李庭章听说苗磊跟国土资源部或者广州市政府一些人是朋友，就希望苗磊能帮忙办这件事情，当时苗磊正好缺钱，想把自己的玉观音变现，也就跟李庭章谈到了这件事情；在苗磊的概念中，李庭章要是购买了，那么就帮李庭章办这个事情；苗磊认为这个是道义上的义务，因为玉器交易的对价一共是400万元。对于“在2017年9月1日收到200万之后，还要再发短信要求‘对方明示此款用途。不然请给个账号退回’？”的问题，苗磊回答：“因为双方没有书面的合同，所以上诉人（苗磊）想进一步确认。在前边短信当中也看到上诉人也担心本案的被上诉人（李庭章）将200万玉石款和其他事情结合起来，所以就回短信想进一步确认。”李庭章称，李庭章向苗磊支付的200万元是给他办事的费用，李庭章对玉石完全不懂，也没有买玉石的需要；因苗磊称其在国土资源部以及广州市政府有关系，于是李庭章向其支付200万元做前期费用来帮李庭章搞定图斑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苗磊系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涉澳买卖合同纠纷，应参照我国有关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的相关规定选择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因本案双方当事人一审中均选择适用内地法律，故一审法院适用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正确。二、关于苗磊与李庭章之间是否成立玉石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苗磊主张案涉200万元是玉石交易款项，且李庭章尚欠200万元余款未付；李庭章主张双方从未就玉石交易达成一致，其向苗磊支付200万元是托他办图斑的前期费用。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首先，从苗磊与李庭章之间往来短信可知，在苗磊得知李庭章的事之后，最初是苗磊邀请李庭章来珠海面谈李庭章的事，并称李庭章如果想速办，可速来珠海与其面谈，并非是因双方要进行玉石交易而面谈；其次，在李庭章付款之前，苗磊向李庭章发送的短信中既有玉石资料也有帮忙办事的内容；在李庭章付款之后，苗磊再发短信要求李庭章明确款项用途，李庭章并未确认案涉200万元系玉石交易款项，且对于之后苗磊多次在短信中所提“200万元系购买玉石款项吗”的问题，李庭章均未作出回复。苗磊亦称其发短息是想进一步确认200万元的用途。据此，一审法院推断苗磊在此时仍无法确定款项性质或无法确定双方已就款项性质达成一致，并无不当。第三，苗磊称玉石交易是帮忙办事的前提，如果没有玉石交易，不会帮忙办事。按照苗磊的逻辑，应当先进行玉石交易再帮忙办事。但在李庭章没有明确回复已付200万元是否系玉石交易款项且双方也未约定另200万元尾款具体支付时间的情况下，苗磊已在帮忙协调办事，且在付款之后，双方短信内容多是对土地问题进行的沟通，对于尾款支付等相关玉石交易等问题未有沟通或协商。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双方并未就买卖玉石达成一致意见，即买卖合同的标的物不明确，一审法院认定买卖合同未成立，并无不当。苗磊关于其与李庭章之间已成立玉石买卖合同关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苗磊收取李庭章的款项200万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退还。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苗磊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667元，由上诉人苗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建勇审判员  唐育萍审判员  王文娟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吴馥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