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晋民再18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运城市鑫佰融交通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关某，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山西衡霄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柴某，山西禹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卫某。   原审被告：运城市运稷一级公路管理处。   负责人：任某，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山西衡霄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运城市鑫佰融交通建设有限公司、黄某与被申请人卫某、原审被告运城市运稷一级公路管理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8民终1155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再审申请人不服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于2020年6月24日作出（2020）晋民申62号民事裁定书，对本案进行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运城市鑫佰融交通建设有限公司与原审被告运城市运稷一级公路管理处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某、张某、再审申请人黄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柴某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卫某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运城市鑫佰融交通建设有限公司再审请求：1、撤销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8民终1155号《民事判决书》第三条；2、依法改判再审申请人不承担责任；3、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缺乏证据证明2根据原一审法院对被申请人卫某作的《询问笔录》，被申请人卫某明确陈述：“换条时加盖了单位印章，是黄某与黄三明商量好让我这样出具的”。可见，被申请人黄某在向被申请人卫某提供款项时，条据上并无印章，而是在换条时才由被申请人黄某指使被申请人卫某偷盖的印章。由此说明，被申请人黄某向被申请人卫某提供款项在前，被申请人卫某偷盖印章在后，该偷盖印章的行为并未导致被申请人黄某在提供款项时的错误认识，是否有该印章与被申请人黄某是否提供款项之间无关。被申请人卫某偷盖印章的行为是被申请人黄某与被申请人卫某合谋，企图将被申请人卫某的个人欠款转嫁给再审申请人，转变为再审申请人的单位借款。而原判认为：“因上诉人内部管理不善，对公章管理监督不力，造成卫某在借条上偷偷加盖公章。上诉人对于卫某加盖公章的行为具有一定过错…”的认定明显错误。二、原判决超出诉讼请求范围，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原判经庭审查明后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黄某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款项支付方面，本案借款系黄某交付给卫某本人，借款并没有进入上诉人账户；借款用途方面，借条并未载明用途，卫某也认可该款系其个人使用，并未用于上诉人公司；利息支付方面，黄某自认借款利息是由卫某支付，上诉人从未支付过利息。综上，上诉人未有借款意向，并未实际收到借款，不应认定上诉人为共同借款人。本案借款应系卫某个人借款”。因原判已经认定，涉案款项属于被申请人卫某的个人借款，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黄某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因此，原判应当依法驳回被申请人黄某对再审申请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但原判在被申请人黄某未诉讼请求要求再审申请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情况下，根据上述错误的事实认定，认为：“上诉人对于卫某加盖公章的行为具有一定过错，故在被上诉人卫某清偿不能时，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黄某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具体情况上诉人应承担借款本金的40%的赔偿责任为宜”。该认定超过了原审诉讼请求范围，判由再审申请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无任何依据，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依法予以撤销。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的萎杏事实错误，缺乏证据证明，且判决超出诉讼请求范围，适用法律错误有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依法改判，以维护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   黄某辩称：1、卫某所述的“换条”，是在其向答辩人提出借款请求时，答辩人要求其必须有加盖单位公章的借条才同意借款，而不是将以前的借条更换。这是答辩人在借款之初就考虑资金安全的正常心理，符合生活常识。故申请人将换条理解为答辩人意在与卫某“合谋”，将卫某个人债务转嫁没有事实依据，纯属个人主观臆断。如果是这样，答辩人与卫某的短信记录又当如何解释呢？2、卫某系运城市运稷一级公路管理处中陈收费站班长，答辩人由此有理由相信并认为此笔借款确实为该单位的借款，无须考虑卫某是否是负责人或财务人员，更无理由怀疑公章是否系其欺瞒偷盖。且答辩人向其索要利息时保留的短信记录，也足以令答辩人相信此笔借款确属为运城市运稷一级公路管理处的借款。3、二审判决认定申请人与答辩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以上两点意见在反驳申请人再审理由的同时已作出辩解，不再赘述。答辩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答辩人认为判决申请人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综上，申请人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再审请求。   黄某再审请求：撤销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晋08民终1155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被申请人运城市鑫佰融交通建设有限公司偿还再审申请人借款本金12740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24%，自2014年3月13日起计算至款付清之日止）。3、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再审申请人基于下列事由请求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1、卫某系运城市运稷一级公路管理处中陈收费站班长，其于2014年1月13日出具的借条上不仅有其作为经手人的签字，并且还加盖了运城市运稷一级公路管理处的公章。申请人由此有理由相信并认为此笔借款确实为运城市运稷一级公路管理处的借款。无需考虑卫某是否是负责人或财务人员，更无理由怀疑公章是否系其欺瞒偷盖。且再审申请人向其索要利息时保留的短信记录，也足以令再审申请人相信此笔借款确属为运城市运稷一级公路管理处的借款。故应认定卫某向再审申请人借款的行为为表见代理。被申请人是否有借款意向，又是否实际收到借款，不是再审申请人借款时所要考虑的问题，也不能成为再审申请人对其加盖公章的后果承担责任的理由。卫某与单位的关系系再审被申请人的内部关系，与再审申请人无关，不能依单位的内部关系认定卫某系职务行为的理据不足，也不能成为支持再审被申请人对抗外部债务的依据。综上，二审认定所诉借款关系的事实错误。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原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借款事实是再审被申请人内部管理不善，对公章管理监督不力，才造成了单位员工卫某在借条上偷偷加盖公章的事实。因被申请人对于其加盖公章的行为具有一定过错，所以判令在卫某清偿不能时，由被申请人对申请人补充赔偿责任。这一认定和判决，既违背表见代理的法律规定，又无相应的法律依据。故申请人认为认定事实不清时，适用法律必然错误。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二）、（六）项的规定，请求贵院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依法改判。   运城市鑫佰融交通建设有限公司辩称，一、原审判决已经审理查明涉案借款系卫某个人借款，应当依法驳回黄某对答辩人公司的诉讼请求。1、本案诉称的2014年1月13日借款并不存在，卫某的个人借款并不构成表见代理。2、答辩人公司不应当对卫某的个人欠款行为承担责任。二、原判决超出诉讼请求范围，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黄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黄某现金130000元及利息1228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13日，被告运城市运稷一级公路管理处工作人员即被告卫某向原告黄某出具一份借条，借条载明：“今借到黄某现金拾叁万元整，利息四分，经手人卫某，2014.1.13”。该借条加盖有“运城市运稷一级公路管理处”公章。被告卫某在向原告黄某支付了两个月利息后，借款本金及利息至今未付。被告卫某称支付了多半年利息，原告黄某不予认可，被告卫某对其主张未举证证明。同时查明：被告运城市运稷一级公路管理处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运城市人民政府关于委托运城市鑫佰融交通建设有限公司为台（头）运（城）线运城至稷山段一级收费公路项目法人的函》载明：运城市鑫佰融交通建设有限公司为台（头）运（城）线运城至稷山段一级收费公路项目法人，由被告运城市鑫佰融交通建设有限公司经营和管理运稷一级收费公路。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被告卫某系被告运城市运稷一级公路管理处中陈收费站班长，其以运城市运稷一级公路管理处的名义向原告黄某借款，并出具加盖有运城市运稷一级公路管理处公章的借条，原告黄某作为债权人，其有理由相信被告卫某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运城市运稷一级公路管理处理应承担偿还责任；被告运城市运稷一级公路管理处作为被告运城市鑫佰融交通建设有限公司下设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故运城市鑫佰融交通建设有限公司承担偿还责任；审理期间，被告卫某称该款是其个人借款未用于单位，被告卫某应共同承担偿还责任。本案借款约定的月利率为4%，超过法律规定的部分无效。被告卫某向原告黄某按月利率4%支付的2个月利息，超出法律规定部分的利息折抵借款本金后，本案借款本金应按127400元计算，原告黄某主张的利息应按按年利率24%计算；被告卫某辩称已付多半年利息，未举证证明，不予采信。关于被告运城市运稷一级公路管理处、运城市鑫佰融交通建设有限公司辩称黄某、黄三明涉嫌诈骗、虚假诉讼，请求将案件移送至公安机关的主张，被告卫某承认借款、出具条据的事实，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黄某虚构事实，且本院告知被告运城市运稷一级公路管理处、运城市鑫佰融交通建设有限公司可以向公安机关报案，被告至今未能提供公安机关受理案件的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卫某、被告运城市鑫佰融交通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原告黄某借款本金12740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24%，自2014年3月13日起计算至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黄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92元，由原告黄某负担1000元，由被告卫某、被告运城市鑫佰融交通建设有限公司各负担2046元。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应否对本案款项承担还款责任？第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黄某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款项支付方面，本案借款系黄某交付给卫某本人，借款并没有进入上诉人账户；借款用途方面，借条并未载明用途，卫某也认可该款系其个人使用，并未用于上诉人公司；利息支付方面，黄某自认借款利息是由卫某支付，上诉人从未支付过利息。综上，上诉人未有借款意向，又未实际收到借款，不应认定上诉人为共同借款人。本案借款应系卫某个人借款。第二，被上诉人卫某加盖公章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本案借条出具人卫某的身份系运城市运稷一级公路管理处中陈收费站班长，其并不是该管理处的负责人，也不是财务人员，本案借条中的公章系其欺瞒偷盖，综上，其并不具有借款职责和权利，其行为也没有得到上诉人追认，本案也不具有令第三人相信其有借款代理权的事实和理由，故原审认定卫某系职务行为理据不足。第三，上诉人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责任？因上诉人内部管理不善，对公章管理监督不力，造成卫某在借条上偷偷加盖公章。上诉人对于卫某加盖公章的行为具有一定过错，故在被上诉人卫某清偿不能时，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黄某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具体情况，上诉人应承担借款本金的40%的赔偿责任为宜。即50960元。其在赔偿后可以向相关责任人追偿。第四，上诉人请求移送本案及中止本案审理应否支持？上诉人称被上诉人黄某及卫某伪造借条，并请求将案件移送至公安机关，因本案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黄某本院告知上诉人可以向公安机关报案，上诉人至今未能提供公安机关受理案件的证据。故其主张中止本案理据不足。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予以支持，部分于法无据，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维持原判第二条；二、变更原判第一条为：被上诉人卫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被上诉人黄某借款本金12740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24%，自2014年3月13日起计算至款付清之日止）；三、上诉人运城市鑫佰融交通建设有限公司在被上诉人卫某清偿借款不能时对黄某的借款在50960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上诉人的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92元，由被上诉人黄某负担1000元，由被上诉人卫某负担40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89元，由上诉人运城市鑫佰融交通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156元，由被上诉人卫某负担3233元。   本案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审理认为，公章是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企事业单位用自己的名称制作的签名印章。公司是特定的组织体，需要通过特定自然人的签字或盖章才能实现其意志。自然人在合同上加盖公章的行为，表明该行为是职务行为而非个人行为，应由公司承担法律后果。而从事职务行为的前提是该自然人不仅须是公司的工作人员，而且还需要享有代表权或代理权。而本案中，卫某作为运城市鑫佰融交通建设有限公司下属的运城市运稷一级公路管理处的一名员工，其对公司并无代表权或代理权，因此并不能产生加盖公章预期的效力。就合同相对人即本案申请人黄某来说，其可以不知道管理处并非法律意义上的单位，但其应当知道卫某本人在借款事项上作为“单位”的个人即非负责人又非财务人员或者其他管理人员并且有相应权限。因此，即使借条加盖了公章，仍不能发生代表单位或代理之法律效力。更何况因运城市运稷一级公路管理处仅仅是运城市鑫佰融交通建设有限公司的一个内设机构，该管理处的印章并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公章，对外并不发生法律效力。另一方面，尽管申请人运城鑫融公司在印章管理方面存在一定的瑕疵，但是二审法院判令其承担补充责任并无法律依据。补充责任一般是侵权责任的承担方式，而在合同责任中并无补充责任之法律规定。本案原审原告主张要求被告承担的是合同责任，并非侵权责任，二审法院判决让再审申请人运城市鑫佰融交通建设有限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无法律依据，属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所述，二审法院判令再审申请人运城市鑫佰融交通建设有限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8民终115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   二、撤销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8民终115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5092元，由黄某负担1000元，由卫某负担40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89元，由黄某负担2156元，由卫某负担323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殷 泽   审判员 王荣平   审判员 马云跃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李燕华   书记员 刘宇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