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民终9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华彪,男,1965年4月19日出生,汉族，四川省苍溪县人，住四川省苍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寇含武，男，1965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城婧，四川鉴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盛兆建筑劳务有限公司， 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 法定代表人：姚绍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华功，系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杨华彪因与被上诉人寇含武、重庆盛兆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第三人撤销权诉讼一案，不服四川省苍溪县人民法院(2020)川0824民撤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华彪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被上诉人寇含武知道承诺书的内容。2、2019年一审法院执行局向被上诉人寇含武调查时，寇含武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是否被侵害，其提出撤销的时间早已过了法律规定的时间。3、寇含武代表项目上支付的款项属民工工资。 寇含武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2、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承诺书》是虚假的，一审的时候已经反驳。3、寇含武在向一审法院起诉上诉人民间借贷一案时，才知道一审法院（2018）川0824民初2350号民事调解书，寇含武主张撤销没有超过规定的期间。4、本案所涉50万元的性质应是借款，不是民工工资。5、2018年6月4日，上诉人与盛兆劳务公司结算时，我作为证明在场，2626700元是正确的。在2018年5月26日上诉人与盛兆劳务公司签订结算清单时，盛兆劳务公司委托的是侯华功，但是侯华功不知道杨华彪在盛兆劳务公司领了多少钱，这个数字只是杨华彪报的数字，这里面就把杨华彪私人在寇含武处的借款50万结成了工程款，并且杨华彪少报了914300元，盛兆劳务公司已不欠上诉人的工程款，相反，上诉人还超领了几万元。 重庆盛兆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答辩称，同意被上诉人寇含武的意见。1、已付款项是上诉人报来的，工程量是真实的，结算是真实的，已付款项是上诉人报来的。2、盛兆劳务公司没有委托寇含武支付工程款。50万借款从借据的形式和内容看符合民间借贷的法律特征。3、至于上诉人是否多领工程款，系另一法律关系。 寇含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苍溪县人民法院（2018）川0824民初2350号《民事调解书》第一项；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2013年3月，四川兴安建设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兴安建设公司”）与四川心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心汇房地产公司”）签订苍溪县凯旋丽都工程承包合同，兴安建设公司委托原告负责在凯旋丽都项目的施工等事项，兴安建设公司与被告盛兆劳务公司签订了1、2、3号楼的劳务承包合同。2014年4月22日,二被告就苍溪县凯旋丽都的工程项目签订了《建筑工程砖工承包协议》。2017年12月，被告杨华彪全面完成合同义务后与被告盛兆劳务公司进行结算,盛兆劳务公司应付杨华彪民工工资款合计2626701.7元,已支付2261320元,下欠365381.7元。盛兆劳务公司已支付杨华彪的民工工资款2261320元中包含原告借支给被告杨华彪的借款500000元。2018年6月，杨华彪起诉盛兆劳务公司要求支付下欠的工资款，经一审法院主持双方调解，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盛兆劳务公司于2018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付清下欠杨华彪的民工工资款365381.7元，返还保证金100000元，合计465381.7元；如盛兆劳务公司未如期履行付款义务，则应支付从2018年6月2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资金利息；二、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杨华彪负担。 2020年1月，原告起诉杨华彪要求支付借款500000元即一审法院（2020）川0824民初273号案件。审理中，寇含武得知借款500000元已经抵扣了盛兆劳务公司应支付杨华彪的民工工资款后遂申请撤诉，一审法院裁定准许其撤回起诉。 同时查明：因“凯旋丽都”项目在施工过程中出现资金困难，导致工程停工。2016年5月13日，项目的投资及开发单位四川心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被本院裁定进入破产重整程序，所涉项目凯旋丽都工程继续由寇含武以四川兴安建设工程公司名义进行施工，杨华彪继续进行劳务分包。 本案审理中，被告杨华彪和被告盛兆劳务公司对已支付的民工工资款2261320元中包含原告的借款500000元的事实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撤销之诉，是指能够成为本诉适格当事人的第三人，因不可归责本人的原因未能参加原诉讼，以已经发生之诉讼的原、被告为被告，旨在全部或部分改变原来的判决、裁定和调解书所确定的法律状态或权利义务关系而提起的诉讼。具体到本案，争执的主要焦点是： 一、原告未参加诉讼的事由及是否损害其民事权益。本院在审理杨华彪在与盛兆劳务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时，因盛兆劳务公司已支付杨华彪的民工工资款中包括了原告的借款，故案件的处理结果与原告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原告系该案适格的第三人，可以自己申请参加诉讼或法院通知其参加诉讼。原告不知道杨华彪与盛兆劳务公司因追索劳动报酬的诉讼而未申请参加，则法院应当依职权追加原告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而未追加，故原告未参加诉讼是不可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杨华彪在与盛兆劳务公司调解时达成的调解协议中的下欠款项减扣了原告的借款，一审法院（2018）川0824民初2350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存在错误，即调解书中第一项中盛兆劳务公司应付下欠杨华彪的民工工资款中减扣了原告的借款，导致原告无法向被告杨华彪主张返还借款，损害了原告的民事权益。 二、原告提起的撤销之诉是否超过了法定期间。一审法院民事调解书虽然存在错误，但按照法律规定，原告自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民事权利被侵害之日起六个月提出，该“六个月”应为除斥期间，不因任何事由发生中断、中止、延长的法律后果。因不可归责于原告的事由而未参加杨华彪与盛兆劳务公司之间的诉讼，原告不知道自己的民事权益受到损害。原告在2020年1月起诉被告杨华彪民间借贷案件的审理时才知道这一情况，故撤诉后于2020年4月14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未超过六个月的法定期间。虽然一审法院在执行杨华彪与盛兆劳务公司劳动报酬纠纷一案时于2019年1月17日调查了原告，但原告在调查笔录中仅陈述了盛兆劳务公司向杨华彪支付了劳动报酬的情况及否认2015年5月17日兴安建设公司出具承诺书，并未提到是否将其借款包括在已付款内的事实。同时，原告在2020年1月起诉要求杨华彪支付借款，更进一步表明原告之前并不知道借款抵作民工工资款的事实。 三、原告是否有义务支付杨华彪民工工资款。从承包关系来看，因兴安建设公司与心汇房地产公司签订苍溪县凯旋丽都工程承包合同后，将其中的劳务部分分包给盛兆劳务公司，盛兆劳务公司再将砖工部分承包给杨华彪，故兴安建设公司应与盛兆劳务公司结算，盛兆劳务公司再与杨华彪结算。从已结算和支付的民工工资款的事实来看，是盛兆劳务公司在向被告杨华彪履行结算和支付义务。虽然原告是受兴安建设公司的委托而负责凯旋丽都项目的施工，其行为代表的是兴安建设公司，故原告与被告杨华彪没有合同关系，也没有直接结算和支付被告杨华彪民工工资款的义务。被告杨华彪提交了2015年5月17日兴安建设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原告予以否认，因被告杨华彪提交的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无法认定。即使兴安建设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由其代为支付民工工资，也应当是兴安建设公司代付，而不能将原告借给被告的借款抵作兴安建设公司代付的民工工资款。 综上所述，原告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合法有据，被告杨华彪辩称原告的借款系支付的民工工资而非借款，民事调解书未损害了原告的民事权益，起诉超过了法定期间等抗辩理由不成立。被告杨华彪因本案撤销的调解书内容而导致其应收款项减少，可以向盛兆劳务公司另行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三百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撤销一审法院（2018）川0824民初2350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中的第一项。 本院审理时，于2020年9月2日询问了双方当事人，查明：1、2013年3月13日，四川兴安建设有限公司授权姚绍斌以公司名义处理公司承建的苍溪“凯旋丽都”项目有关事宜。2014年8月28日，四川兴安建设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寇含武出具《法人授权委托书》，作为苍溪“凯旋丽都”项目部负责人，并于同日以《函告》的方式通知苍溪“凯旋丽都”开发商四川心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终止对姚绍斌的授权委托，另行授权被上诉人寇含武“涉及项目施工管理、工作相互协调、工程款拨（结）付等事宜”与开发商接洽处理。2、2018年5月26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盛兆劳务公司进行结算，双方形成《结算清单》，被上诉人盛兆劳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姚绍斌和“授权结算人”侯华功在该结算清单上签字。侯华功称，该结算清单上涉及已付款项包括案涉借款系上诉人自报。3、一审法院在执行（2018）川0824民初2350号民事调解书时，于2019年1月17日询问了被上诉人寇含武，被上诉人寇含武称劳务公司已经向上诉人支付了2675620元，已经超付。被上诉人寇含武在本案一、二审中称，其作为四川兴安建设有限公司授权代表需知晓农民工工资发放情况，根据被上诉人盛兆劳务公司所报支付给上诉人款项，包括盛兆劳务公司牛桂梅（公司支钱的）支的50万元，项目管理负责人邓大鹏经手的2154300元，还有邓大鹏代支上诉人班组工资21320元。上诉人虽对自己出具的条据认可，但对部分款项不认可。4、上诉人于2017年1月23日、7月26日、8月27日、10月16日、2018年2月12日向被上诉人寇含武出具借条，内容为“经借到凯旋丽都寇含武私人现金”“经借到寇含武现金”“经借到凯旋丽都项目部寇含武私人现金”，总计金额为50万元。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寇含武代表项目部，支付给上诉人的就是农民工工资。被上诉人寇含武则认为，上诉人系被上诉人盛兆劳务公司下面的班组，上诉人是与被上诉人盛兆劳务公司结算，而本人代表的是兴安建设公司，只是项目负责人，而且是上诉人在本人处的借款。 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执点为：一、被上诉人寇含武提出撤销之诉是否在法定期限内；二、案涉50万元是借款还是工程款。 关于被上诉人寇含武提出撤销之诉是否在法定期限内的问题。上诉人于2018年5月26日与被上诉人盛兆劳务公司结算形成《结算清单》时，被上诉人盛兆劳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姚绍斌和“授权结算人”侯华功在该结算清单上签字，被上诉人寇含武不在场。对已付工程款情况，“授权结算人”侯华功称系上诉人自报，上诉人并不否认。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17日在执行（2018）川0824民初2350号民事调解书询问被上诉人寇含武时，被上诉人寇含武称劳务公司已经向上诉人支付了2675620元，已经超付。本院认为，是否超付不属本案审查范围，但是，根据被上诉人寇含武从分包单位即被上诉人盛兆劳务公司提供给他的付款资料看，其称已经向上诉人支付了2675620元是有依据的，无证据证明其于当时已经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案涉借款抵作了工程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关于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的规定，被上诉人寇含武向上诉人提起案涉50万元民间借贷纠纷时，才知道前述一审法院调解书的存在，其随即提起本案撤销权诉讼，未超过法定的六个月期限。 关于案涉50万元是借款还是支付的工程款的问题。从上诉人提交的《法人授权委托书》和《函告》内容看，被上诉人接受的是四川兴安建设有限公司的委托，作为苍溪“凯旋丽都”项目施工总承包方的负责人负责工地的管理包括价款的结算等，无证据证明其为施工方的合伙人或挂靠施工的挂靠人。而上诉人作为分包方即被上诉人盛兆劳务公司的施工班组，其工程款也是与被上诉人盛兆劳务公司结算的；除案涉借款外，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寇含武代表项目总承包方四川兴安建设有限公司或者分包方即被上诉人盛兆劳务公司向上诉人支付过工程款；案涉借款也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寇含武个人所借，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寇含武同意或应当抵作工程款。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相应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81元，由上诉人杨华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茂中 审 判 员 吕 晶 审 判 员 李 林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 法官助理 康小莲 书 记 员 王汇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