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49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显豹，男，1970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朝勇，贵州舸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仁怀市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仁怀市中枢街道林园社区兴隆组。法定代表人：李兆元，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理刚，安徽远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显豹因与被上诉人贵州省仁怀市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仁怀市人民法院（2020）黔0382民初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显豹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张显豹原审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本案系具有委托代理人经销性质的买卖合同，不同于普通买卖合同，两者在性质和法律适用上均有区别；2、张显豹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不具有《代理合同》所涉及系列产品经销权，存在欺诈及由此导致显失公平，从而张显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张显豹有权撤销合同。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本案买卖合同纠纷是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在一审庭审中，张显豹对变更案由事项是认可，否则也不会在事后的庭审笔录上签字。涉案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成立生效，张显豹撤销合同无法律依据。张显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张显豹、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所签订的茅台醇、盛世玉液、赖茅代理合同，由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返还张显豹支付的价款200000元，张显豹退还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茅台醇系列216箱，赖茅系列10箱；2、判令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赔偿张显豹差旅费、促销费、律师费等损失共计9053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古润酒业销售公司系依法登记设立的白酒销售企业。张显豹、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经协商后于2019年6月17日，以古润酒业销售公司作为甲方、张显豹作为乙方签订《茅台醇、赖茅（珍藏）酒代理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经销产品为甲方现有的附件所列产品，附件载明了商品品种、规格、度数、代理价、市场价；乙方代理销售甲方产品，在安徽省六安市范围内享有销售权，但不得擅自超出该范围销售，超出该范围的甲方有权取消乙方销售权；经销合同期限自2019年6月18日至2020年6月17日；首批订货金额为200000元，乙方年度销售任务为1200000元。甲方按照本合同约定的结算价以现款现货的方式向乙方供货，甲方在收到乙方全额货款后，按照双方确认的订单18个工作日内将货品发到乙方所在地。乙方收到货物时，应认真验收，如有包装破损或缺货等问题，应当及时联系甲方，并让承运人签字确认。自收货之日起3日内向甲方传真书面说明，经确认后补换。甲方货物发出并电传告知乙方，在货物到达3日内乙方须电传告知甲方收到情况，逾期，则视为乙方收到货物并验收无误。甲方承诺在合同期内，可根据乙方需求，提供换货、调货义务。同时合同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张显豹向古润酒业销售公司支付首批订货金额200000元，古润酒业销售公司于2019年6月下旬向张显豹发货，具体货物如下：赖茅珍藏5箱、品鉴尊享5箱、百年盛世81箱、盛世玉液（红色）73箱、盛世玉液（金色）50箱、盛世典藏（棕色）7箱、盛世典藏（蓝色）5箱，上述共计226箱，供货价值为239868元。上述货物由张显豹签收，且张显豹陈述仍存放在其库房内。现张显豹以古润酒业销售公司未按其要求的品种内容即赖茅珍品、赖茅珍藏、茅台醇（1992.1998.2008）、品鉴尊享、百年盛世、盛世玉液（红色）、盛世玉液（金色）、盛世典藏（棕色）、盛世典藏（蓝色）履行发货义务，且存在显失公平、欺诈为由提起诉讼，主张撤销《茅台醇、赖茅（珍藏）酒代理合同》。另查明，张显豹在庭审中陈述其于2019年8月17日以六安华象商贸有限公司名义与贵州金蓉酒业有限公司于签订《茅台醇（盛世系列）酒经销合同》一份，所购酒类产品价格低于古润酒业销售公司的价格。在审理过程中，经原审法院向张显豹与古润酒业销售公司释明本案案由变更为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显豹是否有权撤销双方的《茅台醇、赖茅（珍藏）酒代理合同》,并能否要求古润酒业销售公司返还定金并赔偿相应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及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合同双方当事人产生约束力，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只有因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或对方采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等情形下,违背真实意思签订的合同才可以申请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本案中,张显豹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对签约主体即古润酒业销售公司享有的经销代理权限、产品价格及合同内容尽到慎重审查的合理注意义务。1.不管是张显豹要求发货的产品及古润酒业销售公司实际发送的产品均在双方签订的《茅台醇、赖茅（珍藏）酒代理合同》附件三所载明的产品范围内，张显豹在2019年6月下旬签收货物后，如发现不是自己需要的产品可以选择拒绝签收或退回产品，或按合同载明的交货约定内容行使调换产品权利，张显豹将产品签收后，甚至在贵州金蓉酒业有限公司以更低价格购买到其需要的酒类产品后，仍未选择退还产品。2.张显豹陈述其在贵州金蓉酒业有限公司所购酒类产品价格低于古润酒业销售公司的价格。因双方签订合同之前已进行过协商，该合同涉及销售的商品，也并非国家特许经营、专营的产品，应属市场自由交易的产品。鉴于转手买卖交易存在合理差价利润系正常的市场销售行为,合同约定标的物价格适当高于其他经销商的同类标的物价格也属于合同当事人应当预见的商业交易风险，当事人不能在签收货物并储存一段时间后以涉案产品存在价格欺诈、显示公平为由要求撤销合同。因此,考虑到涉案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结合已查明的事实,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因古润酒业销售公司的行为导致张显豹作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而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张显豹主张撤销双方签订的《茅台醇、赖茅（珍藏）酒代理合同》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鉴于张显豹无权撤销与古润酒业销售公司签订的《茅台醇、赖茅（珍藏）酒代理合同》，故其要求古润酒业销售公司因合同撤销而产生的退货还款、赔偿差旅费、律师费等各项损失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显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29元，由张显豹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张显豹提交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给张显豹的六安华象商贸有限公司的授权证书，证明本案不是普通的买卖合同，而是委托经经销性质的买卖合同，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存在欺诈行为。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本案合同的性质；2、张显豹是否有权撤销合同。关于焦点一。双方当事人于2019年6月18日签订的《茅台醇、赖茅（珍藏）酒代理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也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根据该合同的约定，张显豹在安徽省六安市范围内享有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产品的销售权。由于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在合同中约定经销商之间不能跨区域销售，实质上，双方签订的该合同属于独家代理销售合同。该代理销售合同中，首先体现的是独家代理关系，约定了特定的地域，在安徽省六安市区域内其他代理商不得串货；二是明确了代理的期限性，即2019年6月18日至2020年6月17日；三是具有目标的明确性，给被代理人，即张显豹设置了一定的工作目标；四是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对外行为不承担连带责任，即代理人与他人因履行合同产生的责任等，除产品责任外，被代理人并不承担其他责任，与一般代理之中本人应对受托人负责的特点并不相同。独家代理销售合同关系，还体现出销售合同关系之特点。而就销售合同关系而言，它是在独家代理关系的基础之上，在履行独家代理合同关系的过程中，双方根据销售目标及具体销售情况签订的销售合同，并据此销售合同进行具体结算。因此，双方销售合同关系的构建，实际是为履行双方独家代理合同的需要而签订，可谓独家代理合同关系的具体履行方式，亦为双方独家代理合同的结算方式。因此，在以上法律关系中，独家代理关系乃双方合同关系之基础，是双方合同履行之前提，是双方合同权利义务之基本框架所在；而销售合同关系明显仅具有附属性、随从性，仅为独家代理关系的具体履行方式。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独家代理销售之合同关系，属目前法律上之无名合同关系。原审法院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仅认定为买卖合同关系不妥，本案案由总体应为合同纠纷。关于焦点二。所谓欺诈，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本院认为，根据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与案外人贵州金蓉酒业有限公司签订的《茅台醇（百年盛世系列）酒经销合同》，贵州金蓉酒业有限公司授权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在互联网招商和线下会议范围内代理贵州金蓉酒业有限公司的茅台醇（百年盛世系列）。根据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与案外人西藏歌德盈香酒业有限公司签订的《经销合同》，西藏歌德盈香酒业有限公司授权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在全国团购渠道上销售赖茅珍藏产品。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明知其代理权限的范围和产品种类，但是其与张显豹签订《茅台醇、赖茅（珍藏）酒代理合同》时，明显超出其代理权限，没有授权张显豹在互联网招商、线下会议、全国团购范围内进行销售，且在给张显豹授权时，明显超出其代理产品的种类，其仅仅有茅台醇（百年盛世系列）和赖茅珍藏产品的代理权，并没有茅台醇全部产品的代理权，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没有向张显豹进行如实的说明，并载明在《茅台醇、赖茅（珍藏）酒代理合同》中，因此，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具有明显的恶意和欺瞒。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欺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规定，对张显豹请求撤销其与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签订的《茅台醇、赖茅（珍藏）酒代理合同》，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规定，《茅台醇、赖茅（珍藏）酒代理合同》被撤销后，双方应相互返还取得的财产，即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返还张显豹订货款200000元，张显豹返还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赖茅珍藏5箱、品鉴尊享5箱、百年盛世81箱、盛世玉液（红色）73箱、盛世玉液（金色）50箱、盛世典藏（棕色）7箱、盛世典藏（蓝色）5箱，上述共计226箱，对张显豹的该项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张显豹要求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赔偿差旅费、促销费、律师费等损失90358元，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已实际支付前述费用或该损失与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的欺诈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故张显豹的该项诉讼请求，证据不充分，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显豹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仁怀市人民法院（2020）黔0382民初177号民事判决；二、撤销张显豹与贵州省仁怀市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于2019年6月17日签订的《茅台醇、赖茅（珍藏）酒代理合同》；三、贵州省仁怀市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张显豹订货款200000元，同时，张显豹返还贵州省仁怀市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赖茅珍藏5箱、品鉴尊享5箱、百年盛世81箱、盛世玉液（红色）73箱、盛世玉液（金色）50箱、盛世典藏（棕色）7箱、盛世典藏（蓝色）5箱，共计226箱；四、驳回张显豹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29元，由张显豹负担877元，由贵州省仁怀市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负担19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58元，由张显豹负担1756元，由贵州省仁怀市古润酒业销售有限公司负担390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 龙审判员 梁华勇审判员 胡晓波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甘德霞书记员金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