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77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宇，男，1980年5月14日出生，满族，住辽宁省铁岭市清河区。委托代理人：康文平，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川，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艾橙健身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王四营乡南花园村西南101号8248室。法定代表人：王巍，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康文平，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川，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博，男，1981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牡丹江市西安区。委托代理人：刘建，北京志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宇、北京艾橙健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橙健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博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227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宇、艾橙健身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博的诉讼请求。2.由王博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赵宇与王博未完成股权转让系认定事实错误。2.由于王博管理不当造成亏损。3.由于王博自行撤出经营造成项目公司减少注册资本。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项目合伙协议》已履行完毕，减资仅为侵权行为而非违约行为。2.艾橙健身公司的注册资本虽然减少，但公司资产不变。王博辩称，除代持关系这一认定外，其他均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赵宇、艾橙健身公司的上诉请求。王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项目合伙协议》；2.赵宇、艾橙健身公司向王博返还投资款50万元；3.赵宇、艾橙健身公司向王博返还投资款资金占用费（以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赵宇、艾橙健身公司收到上述款项之日起计算至返还全部投资款之日止）；4.赵宇、艾橙健身公司就返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5.诉讼费由赵宇、艾橙健身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24日，投资入伙人王博作为乙方与甲方艾橙健身公司签订《项目合伙协议》，约定：合伙项目名称为北京艾橙健身三元桥店，经甲乙双方同意，该项目乙方入股金额50万元，占40％股权，现金或转账支付；入资方式为乙方先付定金2万，剩余入资款于2017年2月17日补齐，否则乙方所交定金归甲方所有，甲方接收定金后，反悔或不愿继续合作的，将双倍退还定金给乙方；合伙人按其出资额占出资总额的比例分享共同投资的利润，分担共同投资的亏损；投资项目债务先以共有财产偿还，共有财产不足偿还时，以出资额度为依据，按比例偿还；结算周期以一个月为度，进行盈利或亏损结算，结算方式由双方商议确认；甲乙双方共同执行该项目的日常事务，甲乙双方执行项目经营出现异议时，经友好协商不能达成一致的，最终决定权应由甲方决定，共同投资项目事项需双方同意；如果双方有一方自愿退股，另一方拥有优先购买股份权，价格由甲乙双方协商决定。合同落款下方印有：补充条款，合伙协议生效日期为2017年1月25日，此日期前所有费用均由甲方负责，此后该项目所有花费由双方共同承担。2017年2月22日，赵宇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王博合作三元桥健身项目入股合作资金50万元整，并加盖艾橙健身公司公章。2017年6月19日，王博收到艾橙健身mye＊＊＊@163．com支付宝转账款项1万元。2018年3月29日，公司注册资本由500万元变更为10万元。经一审法院查询艾橙健身公司工商档案，本次变更登记股东决定于2017年6月1日作出，股东决定载明：同意公司注册资本由500万元减少到10万元，由股东赵宇减少货币出资的490万元，同意修改公司章程，落款处有赵宇签字及艾橙健身公司公章。艾橙健身公司于2017年8月15日委托赵宇办理上述登记备案手续。2018年5月11日，公司投资人由赵宇（自然人独资500万）变更为赵宇（9万）、史某（1万）。经一审法院查询艾橙健身公司工商档案，2018年3月30日，赵宇作为转让方与受让方史某签订了转让协议，赵宇将艾橙健身公司中的股权1万元转让给史某。同日，公司作出股东决定及股东会决议，其中，决议载明：2018年3月30日在公司会议室召开了艾橙健身公司第一届第一次股东会会议，会议应到二人，实到二人，会议形成决议，同意由史某、赵宇组成新的股东会，同意修改公司章程，落款处有赵宇、史某签字。艾橙健身公司于2018年5月1日委托赵宇办理上述登记备案手续。2018年7月，赵宇向王博发送短信，内容为：王博你好，我是赵宇，虽然咱们在打官司，但法院始终没有出判决，可是艾橙健身公司的租房合同将于2018年7月20日正式到期，并已拖欠房租7个月，瑞普集团已通知艾橙健身将追讨房租和违约责任。我打算到期后不做了，在法院判决前，艾橙健身的资产也有你40％，所以给你发个信息通知你，先确定你的打算，如果不做就必须安排处理会员和房东的欠款违约问题，今天必须确定，瑞普集团在等我和你的回话。2018年7月9日，艾橙健身公司向王博发送《告知函》，内容为：艾橙健身公司与北京瑞普电子集团（以下简称瑞普集团）于2017年7月20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租期为一年，将于2018年7月20日到期，瑞普集团要求艾橙健身公司到期后立即腾退并要求支付拖欠的房租及违约金。我方分别于2018年5月10日和6月14日发短信给你的两部手机上，你始终未做回应和处理，面对经营场所到期我方愿意对公司进行清算并散伙，鉴于你作为股东实际占有艾橙健身公司40％的股份，就租赁合同终止及散伙相关事宜函告如下，一、请于收到告知函后尽快与我方联系，双方进行公司散伙清算；二、请贵方在租赁合同到期前，尽快补齐应当承担相应比例的房租款及滞纳金。你若置之不理，我方将自行处理公司资产及会员，由此带来的一切后果及法律责任由你承担。关于《项目合伙协议》的性质。王博认为该协议名为合伙，实为股权转让协议。赵宇在诉讼中对协议性质为股权转让协议予以认可。关于《项目合伙协议》的履行情况。王博认为，赵宇长时间未为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且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对公司进行了减资和股东变动，已构成合同解除的理由。赵宇认为，王博已实际出资并享有股份、实际参与经营，协议已经履行完毕，不存在退股或解除合同的争议。王博否认赵宇所述其参与实际经营的情况。双方针对各自所述的上述意见，分别提交了相应证据予以佐证，王博提交的证据为工商登记信息、短信记录、民事判决书等，赵宇提交的证据为转账记录、房屋租赁合同、银行客户回单、房租和电费的支付发票、押金收条等。一审法院认为，涉案《项目合伙协议》虽名为合伙协议，但根据双方所签协议内容及履行情况，合同项下系由赵宇收取50万元入股资金，由王博享有40％的公司股权权益，故双方所签协议性质符合股权转让协议的要件，诉讼中，王博和赵宇亦对此协议性质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协议中甲方虽为艾橙健身公司，但双方共同真实意思应为，合同的目标公司为艾橙健身公司，赵宇为艾橙健身公司的自然人独资投资人，即上述协议履行过程中，赵宇为股权转出方，王博为股权受让方，艾橙健身公司为目标公司。本案中，双方所签署的协议未明确约定股权转让需办理变更登记事宜，故应系由赵宇代持王博在艾橙健身公司的股份。作为股权转出方及代持方，赵宇应对王博承担公司减资、股权变动等重要事宜的通知义务，出现影响代持事宜时进行协调处理，条件成立时及时变更股权登记，以保障受让人王博作为被代持股东享有的权益。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所载，2017年6月1日艾橙健身公司注册资本由500万元减少到10万元的股东决定作出，赵宇于2018年3月29日将公司注册资本由500万元变更为10万元，进行了大幅度的减资，2018年3月30日艾橙健身公司由赵宇、史某组成新的股东会的股东会决议作出，并于2018年5月11日将公司投资人工商登记由赵宇变更为赵宇、史某，上述行为系对公司经营、股东权益均有重大影响的事宜。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股东会会议作出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且应当自作出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本案中，未有证据证明赵宇曾就上述事宜通知王博，王博亦否认其对此知情。此外，赵宇未为王博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未提交股东决议等充分证据证明王博收到的1万元款项性质系分红款项，且赵宇在公司减资、变更股东等重大事项上未通知王博依法定程序行使股东权利。上述事实表明，王博所应享有股东身份权、知情权、重大决策权、优先受让权等重要的股东权利受到侵害，实质上并未完成股权转让。现赵宇擅自将注册资金由500万降低为10万元，且将部分股权转让给史某，已客观造成王博出资50万资金所对应的股权权益无法实现，现有情况下无法直接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原签署的协议无法履行。综上，赵宇的行为应属违约，其应承担向王博返还投资款的义务。王博据此主张解除《项目合伙协议》、要求赵宇退还投资款，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博要求艾橙健身公司一并承担相应投资款的返还义务，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博主张返还投资款的资金占用费，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关于王博在被代持股期间对艾橙健身公司所应承担的责任，各方可另行解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第二十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三条、第一百七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王博与赵宇、北京艾橙健身有限公司于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四日签订的《项目合伙协议》；二、赵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博投资款五十万元及投资款资金占用费（以尚欠投资款为基数，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王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赵宇、艾橙健身公司提交：证据1.入会申请表，证明2017年3月3日王博在艾橙健身公司工作期间使用布鲁斯的化名办理了两个健身会员，王博参与了艾橙健身公司的实际经营。证据2.信报，证明在2017年6月19日前赵宇、王博共同经营公司没有出现亏损且有盈利，王博得到分红款1万元，王博知道并且同意公司减资的事实。证据3.北京市工商局内资企业设立（变更）登记（备案）审核表，证明王博在2017年7月10日实际成为了北京艾橙健身公司的监事，档案中王博的身份证复印件系王博自己提供，王博知道并同意公司减资。证据4.EMS快递单及告知函，证明王博擅自退出管理经营公司，艾橙健身公司通过告知函告知王博公司经营陷入困难。证据5.微信截屏，证明王博擅自退出管理经营公司的行为给赵宇、艾橙健身公司造成了巨大损失。证据6.艾橙建设公司支付房租，证明王博擅自退出管理经营公司后由赵宇支付费用，给赵宇、艾橙健身公司造成了巨大损失。证据7.艾橙健身公司营业执照，证明艾橙健身公司的注册资本恢复到500万元，在股东内部不代表资产增加。王博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证据1-6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证据2-6在一审过程中已经提交过并发表过意见；认为证据7证明了赵宇再次违约，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二审期间，赵宇、艾橙健身公司申请证人史某、李某出庭作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项目合伙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履行各自义务。赵宇、艾橙健身公司与王博一致认可该协议系股权转让协议，本院对合同性质系股权转让协议亦予以确认。王博已向当时艾橙健身公司的唯一股东赵宇实际交纳50万元，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虽协议中并未约定为王博办理股权登记的具体时间，但现有证据亦不能表明各方就赵宇代持王博股份达成了一致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关于协议签订后，未约定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事宜，故系赵宇代持王博股份之认定缺乏依据。依据现有证据，王博出资后，艾橙健身公司并未向其签发出资证明书或将其记载于股东名册，亦未到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赵宇称王博实际参与了公司经营管理，行使了股东的权利，但王博对此予以否认，仅认可其到公司上班处理日常事务，但并未参与经营管理。在案证据表明，在王博与赵宇签订协议后，艾橙健身公司变更注册资本或有新股东加入，未要求王博参与股东会。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艾橙健身公司减资及增加股东的事实已告知王博并取得王博的同意。赵宇仅以王博参与日常工作主张王博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缺乏依据。赵宇、艾橙健身公司上诉称，现艾橙健身公司注册资本已恢复为500万元，双方协议已能正常履行。赵宇、艾橙健身公司现亦未能就增资行为已通知王博并取得王博同意提供相应证据。王博交纳出资款后，未能取得股东身份，未能行使股东权益，现其主张赵宇根本违约并要求解除合同，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赵宇及艾橙健身公司关于合同不应解除，其不应返还投资款的上述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赵宇、北京艾橙健身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22元，由赵宇、北京艾橙健身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全奕颖审 判 员 潘 蓉审 判 员 王 黎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张燕欣书 记 员 田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