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青28民终5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海省格尔木农垦（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格尔木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300007574164468。 法定代表人：刘宝世，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娟，青海彰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才，男，1937年12月4日生，汉族，四川省仁寿县人，住青海省格尔木市。 上诉人青海省格尔木农垦（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尔木农垦集团）因与被上诉人李玉才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格尔木市人民法院（2019）青2801民初3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格尔木农垦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娟、被上诉人李玉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格尔木农垦集团上诉请求：撤销青海省格尔木市人民法院（2019）青2801民初33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违背意思自治原则，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树木及渠道的归属，一审不能仅仅局限于一个条款而无视约定；2.渠道费用双方已经约定，上诉人的支付方式是从被上诉人上交的租金中扣除的，一审中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支付了相关费用；3.树木价格认定的测量与实际测量差距过大，且其中包含死树，认定结论错误；4.价格认定不应认定买卖价格，而应该是管护费用；5.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约定乙方栽种的树木由甲方提供，农田防护林不能自由买卖，不应按照市场价格认定；6.渠道价格认定基准日应为2001年而不是2020年，按成本计算应为2001，当年的成本费比现在低，价格认定按照2020年的成本计算不正确；7.渠道长度的认定没有实际测量依据且实际渠道有宽窄及长短不同，不应按照统一标准计算，且水泥板未清点，数量没有来源，故上诉人不同意价格认定依据及结论；8.根据2000年签订的合同第五条第二项约定，修建渠道由上诉人出资40%，合同期内被上诉人享有使用权，产权归上诉人所有，现在合同期已满，不存在对渠道进行补偿的问题。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清，且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重新认定价格申请，并提交了相应证据，一审并未重新认定，程序违法。 李玉才辩称：1.尊重事实，2789颗树全部都是活树，上诉人园艺公司一共有七人与被上诉人一同进行了清点；2.一审鉴定时法院及鉴定机构的人对树木进行了指定地点抽查，树的平均胸径为19.4厘米，鉴定程序合法；3.渠道已经园艺公司确认；4.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开荒及平整尚未结束时就收取土地租赁费，显失公平；5.苗木是被上诉人自行购买，并非上诉人发放。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李玉才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在租赁期间投入的平整土地开发费用1828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3月9日，格尔木农场园艺公司与李玉才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书》，约定格尔木农场园艺公司将九八年开发的1200亩土地以东的土地（公司三队东端）租赁给李玉才；租赁期限为15年，自2000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土地内的沙包（除个别几个大柳沙包外），全由李玉才投资推掉，并平整所开发的土地，推沙包、平整土地的一切工具、人力、资金全由李玉才解决；租赁期间的生产用水由格尔木农场园艺公司负责协调，若建防渗渠道，其资金由双方投资，格尔木农场园艺公司出资40%，李玉才出资60%，格尔木农场园艺公司所出资的建渠资金从李玉才所上交的年租赁费用中逐年扣回，合同期内，格尔木农场园艺公司有使用权，合同期满，渠道的产权归格尔木农场园艺公司所有，李玉才只有使用权，李玉才每年栽1000棵防护林带，树苗由格尔木农场园艺公司提供；合同另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内容。2002年4月20日，格尔木农垦集团农牧园艺公司与李玉才签订《协议书》，约定工程时间为2002年4月10日至2002年4月30日，工程地点为园艺公司三队1200亩新开荒地，承包方式为包干使用，推扶渠体1180米，单价4元/米，共计4720元，工程结束后，由农牧园艺公司支付给李玉才；协议令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内容。2006年2月20日，李玉才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园艺公司修渠道款19000元壹万玖仟元正。 2010年5月18日，青海省国营格尔木农场园艺公司与李玉才签订《土地租赁补充合同》，约定对双方于2000年3月9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进行补充，租赁期限为2010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租赁面积为194亩，以后李玉才再自行开发土地和引进土地租赁人员；李玉才从2010年起每年向农场园艺公司缴纳土地租赁费8600元；自签订补充合同起，李玉才如再修筑新的防渗渠，所需费用全部由李玉才自行承担，农场园艺公司不再承担原合同第五款第2条约定的40%的资金；还有另约定了其他内容。2015年至2017年，格尔木农垦集团与李玉才每年签订一份《农业土地租赁合同》，约定李玉才租赁格尔木农垦集团土地，2015年、2016年租金为12万元，2017年租金为88200元；李玉才对租赁的土地只有管理和使用权，不允许买卖、转租、出租、合作经营、毁坏土地和建房，李玉才独立经营、自负盈亏、自产自销；李玉才依法合理利用土地，建棚必须经格尔木农垦集团有关人员定线后才可建棚；合同另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内容。 2017年9月22日，青海省国营格尔木农场园艺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部令第47号令，我公司202亩土地承包户李玉才，男，汉族，我公司在2015年与李玉才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属于合法土地承包户，在不违反法律、政策的前提下大力发展农业、林业，有效利用农业土地资源，为了更好地保护土地资源的生产经营允许李玉才科学合理利用土地资源。2018年6月，格尔木农垦集团与李玉才签订《农业土地租赁合同》，约定李玉才租赁格尔木农垦集团147亩土地进行农作物耕种，租金为88200元；租赁期间，李玉才对租赁的土地自主经营、农产品自产自销、自负盈亏；双方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李玉才要终止合同，必须提前30日内向格尔木农垦集团提出申请；合同解除后，格尔木农垦集团收回土地，李玉才对该土地进行投入而提高土地生产能力的，在当时为生产经营需要而设立的相关设施、地面构筑物、枸杞苗木和农作物等，双方约定处理方式：李玉才在下一年度3月31日前，自行处置地上购置物、相关设施、地面构筑物、枸杞苗木、农作物，逾期未处置的，格尔木农垦集团视为李玉才自动放弃，格尔木农垦集团无偿收回，不向李玉才支付任何补偿及相关费用；合同另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内容。 2019年7月8日，格尔木农垦集团出具《关于李玉才上访问题的情况说明》，载明：李玉才于2000年3月9日与园艺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为15年（即从2000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合同约定在租赁期间由李玉才投资开发土地，具体面积待土地平整结束后按实际测量面积为准（测量面积为194亩），土地租赁费为：2000年每亩10元，2001年每亩20元，2002年每亩30元，2003每亩50元，2004-2009年每亩200元，2010-2014年租赁费调整为大包每年8600元。第一轮合同到期后，经李玉才本人申请继续租赁此块土地，园艺公司继续与李玉才签订了土地租赁台同，再次测量面积为202亩，土地租赁费调整为大包12万元/年，合同一年一签，2018年因政府征用部分地块，面积减少为147亩，园艺公司按温室租赁费标准每亩600元收取租赁费。在2018年年底至2019年年初，李玉才多次找园艺公司明确表示从2019年起不再租赁此块土地，将原租赁土地及引进的种植户一并交由园艺公司进行管理。近期，李玉才多次上访，要求补偿其当时投资平整土地的费用，公司认为理由不成立：一是，公司在租赁土地时已经充分考虑了李玉才整地的投资，在租赁期内土地租赁价格上给予李玉才很大的优惠。在2000-2018年租赁期内，公司共收取李玉才租赁费745340元，如果该地块是公司自己开发的土地，按最低租赁费标准，应收取租赁费230.73万元，公司共给李玉才优惠租赁费156.196万元，这优惠的租赁费远远超过了整地的投资费用。二是，从2000年起，公司与李玉才签订土地租赁合同起，到结束租赁有19年时问，在此期间，李玉才引进了70户租赁户，并向他们收取了土地租赁费及住宅用地使用费，李玉才一直在此块土地上受益。据了解，李玉才向引进的农户每户收取了3.5万元的住宅用地使用费，共收取约245万元；2000-2014年向农户收取200-600元/亩不等的租赁费，2015-2018年收取900-1100元/亩不等的租赁费，租赁费收入按最低标准计算，收取的租赁费也不少于130万元，支付公司的租赁费后，收益也达300万元以上。三是，2017-2018年政府征用了部分该地块土地，已将他的院子、房屋与温室进行了补偿。四是，李玉才在2018年年底至2019年年初，至少三次到园艺公司，口头明确表示不再租赁此块土地，并不是他所说的强行收回。再者，台同到期，中止合同是公司的权利，与李玉才无关。按我公司现行的农业土地管理办法，温室租赁费标准为每亩900元，在同等条件下，李玉才不同意继续租赁，因此公司收回土地。 2020年4月1日，原、被告双方组织人员对李玉才种植的树木进行了清点，并书写内容“今配合公司人员清点树木共计2789颗贰仟柒佰捌拾玖颗”的单据，单据由参加人员署名，并由李玉才签写认可及署名。2019年11月20日，李玉才向一审法院提出对李玉才位于格尔木市××队的树木2949棵、平整土地202亩、渠道4050米、拉沙25车、电杆12根、机井1口的价值及其所需人工费用进行鉴定。经该院委托，格尔木市价格认定中心于2020年5月19日作出格价认[2020]26号价格认定结论书，认定标的于价格认定基准日的市场价格为人民币叁拾伍万柒仟肆佰肆拾陆元整（357446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农业土地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协议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原、被告均认可2018年签订的《农业土地租赁合同》到期后，双方未再续签合同，且原告向被告明确表示过不再租赁土地，被告亦表示认可，故双方租赁合同于2018年12月31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经庭审确认，原告为经营在其租赁的土地上进行平整土地、栽种树苗等投入，虽双方合同约定“在合同解除后李玉才在下一年度3月31日前，自行处置地上购置物、相关设施、地面构筑物、枸杞苗木、农作物，逾期未处置的，格尔木农垦集团视为李玉才自动放弃，格尔木农垦集团无偿收回，不向李玉才支付任何补偿及相关费用”，但树苗系农田防护林原告无法自行处置，渠道亦无法自行处置，且树苗、渠道在被告后期经营中仍需用到，被告理应就树苗、渠道向给予补偿。对于补偿金额，被告虽不认可价格认定结论书，但对此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格尔木市价格认定中心作出的格价认[2020]26号价格认定结论书中对树苗按照树木胸径计算，对渠道亦将折旧率计算进入，故该院按照格尔木市价格认定中心作出的格价认[2020]26号价格认定结论书予以认定，即树苗270533元、渠道86913元，共计357446元，原告诉求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要求对平整土地、电线杆、机井、道路拉沙进行赔偿，对此原告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该院不予支持。被告辩称双方对于原告投入的成本已进行约定，且被告按照约定已支付渠道的相应款项，但未证实修建渠道成本价格已全部支付给原告李玉才，故对被告该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信。被告辩称按照双方合同约定树苗由被告提供，树苗应当按照管护费用补偿，但对此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该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信。被告辩称在签订合同时已给原告优惠，原告无损失，不应当向原告支付任何补偿及相关费用，但对此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该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青海省格尔木农垦（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原告李玉才树苗、渠道补偿款共计35744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李玉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252元，减半收取计10626元，由原告李玉才负担3965元；由被告青海省格尔木农垦（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661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庭审中，经本院询问，被上诉人李玉才称一审关于树木胸径部分，采取的是抽样统计并确定平均值的方法，上诉人格尔木农垦集团对此未提出异议；李玉才另称2789颗树木中不包括其栽种黑刺及部分胸径小于5厘米的树木。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格尔木农垦集团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李玉才支付苗木补偿款的问题。第一，格尔木市价格认定中心在认定案涉树木胸径时，采取的是抽样确定方法，双方当事人均认可2789颗树木中有平均胸径大于19.4厘米的，也有小于该数值的，李玉才在二审庭审中也提出其种植的部分树木未计算在内，故一审确定的价格认定方法并无不妥，也不存在不利于格尔木农垦集团的情形；第二，双方在价格认定过程中均确定树木数量为2789颗，上诉人格尔木农垦集团并未提出其中包括死树，其在价格认定结论书出具后又以部分树木为死树为由否定该认定结论，与基本的诚信原则相悖；第三，从2018年6月11日的《农业土地租赁合同》第六条内容分析，格尔木垦盛园艺场蔬菜种植有限公司与李玉才对枸杞苗木处理问题进行了约定，但未约定防护林树木的处置问题，上诉人格尔木农垦集团亦未提交证明其向李玉才发放了案涉树木，故该公司认为树木价值应按管护费标准确定的理由不能成立。据上所述，上诉人格尔木农垦集团应当按一审认定的价格向李玉才支付苗木补偿款。 关于上诉人格尔木农垦集团是否应向李玉才支付渠道补偿款的问题。首先，格尔木市价格认定中心出具的《价格认定结论书》载明该中心工作人员采取成本法对渠道进行价格认定，并按年折旧率确定总价值，该价格认定方法并无不妥之处；其次，上诉人格尔木农垦集团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所述已按40%的比例向李玉才支付全部渠道修建费用的事实；再次，2018年6月11日的《农业土地租赁合同》第六条约定李玉才逾期未处置地上构筑物及相关设施时，格尔木垦盛园艺场蔬菜种植有限公司无偿收回，该条约定加重了被上诉人李玉才的责任，对李玉才是否能够处置、处置费用等亦未予以考虑，且合同解除后该公司仍有使用渠道的现实利益，理应向李玉才支付补偿费用；最后，上诉人格尔木农垦集团认为已在土地租金方面给予李玉才优惠条件，无需支付渠道补偿款，但租赁合同显示李玉才交纳土地租金符合由其发开后的土地市场价格标准，且考虑李玉才在本地近二十年进行了土地开发，包括土地平整、修建渠道等工作，耗费的时间及精力，结合全案证据，一审认定并无不当，故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青海省格尔木农垦（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252元，由上诉人青海省格尔木农垦（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 旭 华 审 判 员 哈斯朝鲁 审 判 员 张 永 涛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刘 永 龙 书 记 员 刘 霞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