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民终30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魏武大道天兴大厦。 负责人：胡大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大粘，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男，2009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法定代理人:王某2，男，1982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系王某1的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男，2009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法定代理人:杨某，女，1988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系李某的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闪，安徽董志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亳州市谯城区青云中心小学，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希夷大道与利辛路交叉口北路西50米。 法定代表人:尹安峰，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朋，安徽佑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亳州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某1、李某、亳州市谯城区青云中心小学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因不服安徽省谯城区人民法院（2020）皖1602民初1370号民事判决书,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财险亳州中心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大粘，被上诉人王某1的法定代理人王某2、李某的法定代理人杨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闪、亳州市谯城区青云中心小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朋，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某1、李某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险亳州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限制民事行为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发生人身意外责任伤害事故,校方应当承提全部侵权责任,责任划分明显有失公平。1.学校在平时的教育教学工作中已尽到了教育和安全宣传工作。2.学校在事前和平时的教育管理工作中对学生违反《中小学生手册》、课间追逐打闹等不良行为、危险举动及习惯以各种方式（如学校安全大会、班级安全主题班会、年级板报、室内安全手册宣传、道楼安全提醒、课间安全巡查等）进行了管理。3.学校也把安全教育和宣传,纳入学校日常老师管理和考核中,并力争让每一名学生注意安全遵守安全。2.根据侵权法第三十八、三十九、四十条、另根据教育部《学生伤害及事故处理办法》第八条学生伤害事故的责任,应当根据相关当事人的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依法确定。因学校、学生或者其他相关当事人的过错造成的学生伤害事故,相关当事人应当根据其行为过错程度的比例及其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相应的责任。当事人的行为是损害后果发生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当事人的行为是损害后果发生的非主要原因,承担相应的责任。另根据《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的通知,第十七条在正常的教学时间内,未成年人在校园内因第三人侵权遭受人身伤害的,应由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而一审原告及一审被告侵仅人均存在过错责任,而原审判定校方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并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全部损失,责任认定明显不公。二、王某1和李某直接侵权人均应当承担过错责任。1.王某1及李某直接侵权人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学校平时的安全制度与安全守则应当知晓（学校以多种形式如授课、全校会议、在校内、教室、寝室等地方张贴有安全提醒宣传等）;2.对于自身活动的危险行为应当有一定的自我认知;3.王某1受伤系自己奔跑的过程头部转向它方、未注视前方路况、而突然转身被直接侵权人绊倒导致;也与王某1的状态、节奏、注意力有关同时也与直接侵权人突然伸腿有一定的关系。所以本次事故的双方当事人是王某1和直接侵权人而非校方,本次事故应属于不可抗力的校园意外摔伤事故。王某1及李某过错行为明显,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主、次过错责任。三、一审诉讼费用仅由平安财险亳州中心支公司一方承担,明显判决不公。综上,平安财险亳州中心支公司认为案件应接合事前校方是否进行了教育教学管理工作;事中王某1的损害结果与校方管理是否有直接性、必然性的因果关系,校方管理是否为事故发生的过错原因;事后校方是否尽到了及时救助的义务综合来判定,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责任划分明显有失公平。 王某1辩称：校方未尽到安全义务，仅靠宣传无法将安全落实到位；王某1受伤并非自己原因造成，而是被其他小朋友碰到受伤的。 李某辩称：1、本案中，亳州市谯城区青云中心小学一方存在过错，基于保险合同约定，平安财险亳州中心支公司对王某1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通过一审庭审，可以共同确认的是：事发的时间处于课间操活动期间。与一般的课间短暂休息不一样，课间操是将很多个班级的孩子集中在一个地方进行做操锻炼活动，这种人员密集型及人员流动性都很强的活动需要学校有序的组织、管理、监督方能进行，学校老师应该组织孩子安全有序进行课间操活动，但事发当时，各班并没有老师或者专人进行组织引导，同时学校也没有将安全教育真正的落到实处，安全教育不仅仅系口头宣传或者告知即可，对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小朋友而言，各方面自我把控力都比较弱，小朋友的真正安全需要学校有恰当且具可执行力的举措、也需要教职工的身体力行。本案中，通过一审学校所举证据无法证实学校已尽到完全的教育、管理、监督职责，其对王某1小朋友的损害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因该校为在校学生购买的由意外保险（该保单也包含“校方无过失”附加险），应当由平安财险亳州中心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承担赔偿责任。2、王某1的损失系其自身行为所致，其损失应该由其自身及上诉人一方承担，在本案中，李某并无过错，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事发过程的监控视频，王某1当时在和其他同学玩耍劈叉的游戏，李某和同学们下楼准备做课间操，其中李某在最前边，当李某和同学下楼刚好走到与王某1平行的一侧位置时，王某1突然转身伸腿劈叉并出现脚腿右滑倾倒，恰巧此事李某和同学从此处经过，见此情形，李某和同学相继赶紧尽力停下，但由于惯性作用，李某和同学当时有慢跑的行为，但是首先速度并不快，系小跑，当时没有校方人员进行组织。其次，当时他们并非直接对着周围其他同学包括王某1跑，李某和同学的跑动轨迹与王某1所在位置系平行的，说明其已经尽到了与自己行为相对应的注意义务，王某1突然转身并伸腿劈叉的行为是周边正常活动的其他人无法预料的，即便是走着或者站着正准备走，旁边突然有人伸腿，也是会被绊倒的，可见，王某1小朋友突然的举动超出了常人包括李某应该的注意义务。王某1小朋友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从事法律赋予的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行为，但与此同时，也应当对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的行为，在当时所在的同学分布密集型、同学流动性很强的场地，其突然转身伸腿劈叉的行为显然大大加重了自己以及其他同学健康安全的危险性（从视频中也可以看出，旁边的一位同学险些被其绊倒）。因此，对于王某1承受的伤害李某父母也感到疼惜，但该损害后果毕竟是其自身的行为直接导致，李某父母及后边的一位同学并无过错，并非侵权人，不应该承担责任。另一方面，此次事件的突然发生，给李某造成了不小的惊吓，心智还很稚嫩的他一度郁郁寡欢，其也是该事件的受害者。3、因李某在本案中无过错，不承担责任，故对于李某父母所垫付的医疗费用，应当由王某1一方及平安财险亳州中心支公司及学校一方中承担。综上，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且其应承担李某所垫付的费用1560元。 亳州市谯城区青云中心小学辩称：一、一审法院未予认定亳州市谯城区青云中心小学已尽到管理和教育职责，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亳州市谯城区青云中心小学自2019年3月份多次向包括王某1、李某在内的班级进行了安全教育主题活动，向在校学生明确严禁在课间追逐打闹。本次事故发生在2019年3月27日10时许课间，是李某在校园内奔跑的过程中不慎撞撞倒王某1致其牙齿损伤。亳州市谯城区青云中心小学虽已多次举办安全教育活动，严禁在校园内追逐打闹，但爱玩爱闹是孩子的天性，仍无法完全有效控制在校小学生的行为，本次事故的发生也仅是个意外。亳州市谯城区青云中心小学已经尽到管理和教育职责，不存在过错，依法不应当承担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判令亳州市谯城区青云中心小学承担全部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本次事故发生时，王某1、李某都已年满8周岁，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且李某是直接侵权人。一审法院仅考虑被侵权人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就直接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进行判决，未充分考虑有第三人侵权和教育机构保护义务竞合是的处理，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以外的人员人身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管理职责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如果认定亳州市谯城区青云中心小学在本次以外事件中未尽到管理职责，那么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条的规定，也仅是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亳州市谯城区青云中心小学已在全校及王某1、李某所在班级范围内多次进行安全教育活动，已尽到管理好教育职责，依法不应当承担责任。 王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某支付因人身损害事故而产生的医疗费、营养费、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30000元；2.判令亳州市谯城区青云中心小学对上述诉讼请求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判令平安财险亳州中心支公司承担保险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某1与李某均系亳州市谯城区青云中心小学的在校学生。2019年3月27日上午10时课间操期间，李某和同学们在校园内奔跑的过程中，不慎撞倒王某1，致王某1牙齿损伤。王某1随即被送往亳州市小天使牙科诊所治疗，由李某的法定代理人杨某支付医疗费1560元。次日，王某1由家人陪同前往安徽省口腔医院治疗，支付医疗费1645.29元。另查明，事故发生时，王某1、李某均为9周岁。亳州市谯城区青云中心小学在平安财险亳州中心支公司投保有校方责任险（含校方无过失责任险），保险期间为2018年9月1日0时起至2019年8月31日24时止,校方责任险赔偿范围为每人限额60万元，无过失责任险赔偿范围为每人限额10万元。保险人员包括王某1,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王某1在亳州市谯城区青云中心小学课间操期间，被李某不慎撞倒，受到人身伤害。被告亳州市谯城区青云中心小学组织学生课间操，在人员密集的情况下，无教师组织引导，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赔偿王某1医疗费等损失。鉴于亳州市谯城区青云中心小学作为被保险人，向平安财险亳州中心支公司投保平安校方责任保险，并缴纳保险费，双方的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该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在被保险人的在校活动中或由被保险人统一组织或安排的活动过程中，因被保险人疏忽或过失引发的下列情况之一而导致注册学员的人身伤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六）学校组织教育教学活动，未按规定对学生进行必要的安全教育的；（七）学校组织教育教学活动，未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的；（十五）学生拥挤所造成的意外事故。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故此，平安财险亳州中心支公司应依据保险合同，赔偿王某1医疗费1645.29元，同时赔偿李某家人垫付的医疗费1560元。亳州市谯城区青云中心小学在本案中不再承担赔偿责任。王某1要求赔偿营养费、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因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案由变更为教育机构责任纠纷。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平安财险亳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王某1保险金1645.29元。二、亳州市谯城区青云中心小学在本案中不再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平安财险亳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采信的证据及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亳州市谯城区青云中心小学应否承担全部的侵权责任，王某1、李某是应否承担责任；2.平安财险亳州中心支公司应否承担全部诉讼费。 关于争议焦点之一，通过本案证据可以证明亳州市谯城区青云中心小学在平时工作中尽到了教育和安全宣传义务。但因本次事故发生于课间操期间，课间操系集体活动，且人员密集，因此学校应有教师组织引导。本案事故发生时，并无专人在现场引导管理，故在本案事故发生时，青云小学未尽到管理职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因此亳州市谯城区青云中心小学应当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该规定调整的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教育机构如何承担责任的法律关系，本案王某1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故不适用上述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以外的人员人身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管理职责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该条是关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和限制行为能力人在教育机构遭受第三人人身损害的责任承担的规定，本案侵权人并非教育机构以外的人员，故本案亦不能适用该规定。从事故发生的监控视频中可以看出，李某向前行进时，由于王某1突然伸腿劈叉，李某未能及时停止前进撞到王某1。按照李某的年龄、认知及其行进速度、行进方向和路线，对撞倒王某1主观上并无故意或过失，故对事故的发生无责任，因此不应当承担责任。平安财险亳州中心支公司上诉认为王某1系奔跑过程中被他人绊倒，与查明事实不符，对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王某1自身的行为具有一定危险性，对该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故王某1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确定责任为20％。因王某1用去的医疗费合计为3205.39元，平安财险亳州中心支公司应赔偿王某1保险金2564.31元。李某家人垫付的医疗费1560元，由王某1直接返还。平安财险亳州中心支公司此节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之二，《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因本院对责任划分进行了调整，故对诉讼费负担亦予以变更。 综上所述，平安财险亳州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20）皖1602民初1370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二项、第三项，即“被告亳州市谯城区青云中心小学在本案中不再承担赔偿责任”、“驳回原告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王某1保险金2564.23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王某1承担274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承担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某1承担10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承担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亮 审判员 彭 亮 审判员 周腊梅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郜志鹏 书记员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