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68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西支行，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中山西路30号。负责人：饶陨年，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叶，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翠兰，女，1961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忠贵，男，1964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平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申琴，女，1989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系王忠贵女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裕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中华中路8号17楼A、B座。法定代表人：杨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倩，贵州中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雨，贵州中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西支行（以下简称工行中西支行）因与被上诉人黄翠兰、王忠贵、贵州裕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美房开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3民初49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工行中西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工行中西支行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翠兰、王忠贵、裕美房开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借款人王忠贵、黄翠兰存在违约行为事实清楚，应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及借款合同相关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根据《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第14.1条的约定“借款人连续三个月或累计六次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息的”及14.2条“发生14.1条约定情形的，贷款人有权采取以下措施中第（4）款：宣布本合同贷款人和借款人之间其他合同项下未偿还借款和其他融资款项立即到期”的约定。自工行中西支行发放贷款后，黄翠兰与王忠贵多次出现逾期还款情形，增加了工行中西支行资金回收风险，且违约行为已经符合双方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关于违约情形的相关约定，尽管黄翠兰、王忠贵在后期将逾期欠款还清，但其违约行为确实存在。如果每次在借款人多次逾期还款后，工行中西支行起诉前或诉讼中自行偿还欠付的贷款本息，无疑是浪费司法资源，于工行中西支行而言亦不符合《合同法》第五条的公平原则，无法维护工行中西支行的合法权益，且违背了双方签订《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应按照合同约定按时履行合同义务的合同目的。双方应遵从《合同法》第六条关于诚实信用原则，如未按照合同约定义务按时履行还款义务，就应按照《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一百零九条之规定承担违约责任。因此，工行中西支行依据合同约定要求黄翠兰、王忠贵立即清偿所欠贷款本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涉案房屋仅是办理预告抵押登记，故裕美房开公司尚在承担保证责任范围之内，其对于王忠贵、黄翠兰因多次逾期还款引起的法律后果应承担法律责任。王忠贵辩称，其虽然有逾期还款的情形，但已与工行中西支行协商一致，亦已将逾期未还的贷款还清，现在一直正常偿还贷款，未再有逾期还款行为，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翠兰辩称，其答辩意见与王忠贵答辩意见一致。裕美房开公司辩称，王忠贵已于2019年3月13日将全部逾期款项还清，且工行中西支行已接受并认可其还款行为，后王忠贵亦一直正常还款至今，工行中西支行无权再要求王忠贵一次性还本付息，故裕美房开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条件未成就。工行中西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王忠贵、黄翠兰立即偿还工行中西支行贷款本金340596.74元及利息、复利（根据《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约定标准计算至贷款本息清偿完毕之日止）；二、判令王忠贵、黄翠兰向工行中西支行支付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10310.45元；三、判令裕美房开公司对王忠贵、黄翠兰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判令工行中西支行在王忠贵、黄翠兰的上述债务范围内对王忠贵、黄翠兰所有的位于贵阳市云岩区房屋折价、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五、本案的诉讼费、公告费、保全费由王忠贵、黄翠兰、裕美房开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忠贵与黄翠兰于2006年8月3日登记结婚。2018年2月12日，王忠贵作为借款人和抵押人，黄翠兰作为抵押共有人，工行中西支行作为贷款人，裕美房开公司作为保证人，各方共同签订《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约定：1、贷款人向借款人发放贷款380000元用于购买坐落于贵阳市云岩区房屋，贷款期限为15年，实际放款日与到期日以借款凭证为准；2、贷款利率以贷款发放时适用的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为基准利率上浮10%确定，贷款发放后遇基准利率调整，自每次基准利率调整之日的次年1月1日重新确定；3、借款人授权贷款人将贷款划入裕美房开公司名下账户，贷款利息自实际放款日起计算，借款人按月等额本息还款法偿还贷款本息，每期还款日为实际放款日次月起的每期对应日；4、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包括被宣布提前到期）偿还的贷款，贷款人有权按罚息利率按日计收利息，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罚息利率在贷款利率基础上加收30%确定；5、借款人连续三个月或累计六次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息，贷款人有权宣布贷款提前到期，要求借款人提前清偿全部贷款以及所产生的利息、罚息及其他费用，直至解除合同，行使担保权利；6、贷款人为实现本合同项下债权及担保权利而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等费用由借款人承担；7、抵押人以其合同项下所购房屋提供抵押担保；8、保证人提供阶段性连带责任保证，当满足涉案房屋的正式抵押登记手续办理完毕且贷款人收到记载有上述正式抵押登记信息的房屋他项权利证书，保证人在该项条件满足之日后到期的债务人的债务免除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贷款到期之日（贷款被宣布提前到期的，为提前到期之日）起两年；9、主债权同时存在借款人提供物的担保的，贷款人有权选择要求借款人与保证人同时履行担保责任。上述合同签订之后，工行中西支行于2018年2月12日向王忠贵发放贷款380000元，借款凭证约定到期日为2033年2月12日，当期执行利率为年利率5.39%，并委托工行中西支行将该笔借款转入裕美房开公司名下账户。2018年3月12日，工行中西支行与王忠贵、黄翠兰在贵阳市国土资源局不动产处对上述房屋办理了预告抵押登记，取得编号为黔（2018）云岩区不动产证明第0016045号的预购商品房抵押预告登记证。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王忠贵未按合同约定按时足额履行还款义务，从2018年10月至2019年3月连续6个月出现逾期并陆续还款，2019年3月13日偿还清全部逾期款项，2019年3月份之后均正常还款。截止2020年5月12日，工行中西支行主张王忠贵尚欠贷款本金余额340596.74元。该笔贷款还款日为每月12日，每月21日批量计息。工行中西支行委托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处理本案诉讼事宜，但未能提交证据对律师费的实际发生并支付进行证实。截至庭审前，涉案房屋尚未办妥正式抵押登记。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条：为了保护合同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促进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制定本法。人民法院在审理合同纠纷案件时，在调整尺度的价值取向把握上，人民法院遵循侧重于保护守约方的原则，但同时要充分注意利益均衡，公平合理地调整双方利益关系。本案中王忠贵虽有逾期还款之行为，但逾期后王忠贵已及时偿还清所有逾期款项并从2019年3月后正常还款至今，并非严重违约。工行中西支行起诉前13个月，王忠贵亦已清偿所产生的月供本息及逾期费用并按合同约定正常还款，持续地实现合同目的，未出现重大影响工行中西支行利益的情形。工行中西支行与王忠贵之间继续维持合同效力有利于维护社会经济生活的稳定，有利于实现各方当事人签订合同的初始目的，创造最大化的社会价值。因此，根据公平原则，对工行中西支行要求王忠贵提前归还工行中西支行剩余贷款本金340596.74元及利息、复利的诉请，不予支持，王忠贵仍应继续按借款合同约定按月偿还剩余贷款本息。黄翠兰与王忠贵系夫妻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王忠贵与工行中西支行签订《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发生在王忠贵与黄翠兰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黄翠兰在个人住房贷款申请表以及《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上签字确认的行为，表明其知晓并且同意王忠贵向银行申请涉案贷款，应当视为其同意以夫妻共同债务的形式对外负担债务。涉案贷款用于购买家庭住房，并未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故涉案债务应当为王忠贵、黄翠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黄翠兰应当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如前所述，王忠贵与工行中西支行继续履行借款合同，则黄翠兰作为共同债务人，应与王忠贵一同继续向工行中西支行履行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分期还款义务。故对工行中西支行要求黄翠兰提前归还工行中西支行剩余贷款本金340596.74元及利息、复利的诉请，不予支持。工行中西支行未能提交律师费发票及支付凭证等证据证实律师费已经实际发生并支付，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工行中西支行要求王忠贵、黄翠兰支付律师费10310.45元的诉请，不予支持。因涉案房屋仅办理了抵押权预告登记，而抵押权预告登记所登记的并非现实的抵押权，而是将来发生抵押权变动的请求权，该请求权具有排他效力。预告登记的权利人，在未办理房屋抵押权设立登记之前，其享有的是当抵押登记条件成就或约定期限届满对系争房屋办理抵押权登记的请求权，并可排他性地对抗他人针对系争房屋的处分，但并非对系争房屋享有现实抵押权。故对工行中西支行要求对涉案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请，不予支持。因本案系因王忠贵、黄翠兰逾期还款而产生，工行中西支行提起本案诉讼已实际产生诉讼案件受理费用，该费用应由王忠贵、黄翠兰负担。裕美房开公司自愿为债务人王忠贵、黄翠兰的涉案债务提供连带保证担保，现涉案房屋未办理正式抵押登记，裕美房开公司的保证责任并未解除，仍应对王忠贵、黄翠兰的涉案债务承担保证责任。因此，裕美房开公司应与王忠贵、黄翠兰共同负担本案诉讼案件受理费用。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条、第五条、第七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西支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4元，由被告王忠贵、黄翠兰、贵州裕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负担（该费用原告已预交，三被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亦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在审理合同纠纷案件时，要根据案件实际情况，从维护社会经济秩序的角度，尽可能保护合同的稳定性。本案中，虽然工行中西支行上诉主张王忠贵、黄翠兰存在借款合同约定的“连续三个月或累计六次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息”的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工行中西支行可以根据借款合同的相关约定宣布双方之间未偿还的借款立即到期，并要求王忠贵、黄翠兰立即清偿未偿还款项以及所产生的利息、罚息及其他费用，同时要求裕美房开公司对王忠贵、黄翠兰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王忠贵已于2019年3月13日及时将其逾期未还的贷款本息还清，且之后亦按合同约定正常还款至今，未再有逾期还款的行为，并未出现重大影响工行中西支行利益的情形，亦未出现导致双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工行中西支行与王忠贵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有利于社会经济秩序的稳定，亦有利于实现各方当事人签订合同的初始目的，创造最大化的社会价值。故工行中西支行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工行中西支行在诉讼中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为实现本案的债权产生了律师代理费，故原判不予支持律师代理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工行中西支行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6608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西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邱兴权审判员  汤 萍审判员  谌致华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法官助理王一多书记员王竹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