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2民终15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柳州市东环大道16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198614605J（18-14）。 法定代表人:黄鼎龙，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樊仁萍，公司法务。 委托代理人:欧东明，男，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炳福，男，1973年5月29日生，壮族，户籍所在地广西河池市金城江区。 委托代理人：汤理林，广西宜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五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炳福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池市宜州区人民法院（2020）桂1281民初4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五建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宜州区人民法院（2020)桂1281民初424号民事判决中逾期利息的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逾期利息的请求。二、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2012年8月15日，被告的第三分公司迎宾路项目部与原告签订《迎宾路人行道施工合同》……2014年9月8日，被告的十八分公司江滨路项目部与原告签订《江滨路人行道施工合同》”属认定事实有误。 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两份合同，《迎宾路人行道施工合同》上的甲方加盖的是三分公司技术业务专用章（2)”，《江滨路、行道施工合同》上的甲方加盖的是项目部技术业务专用章（用于设立债权债务无效人不论该两份合同效力与否，单就合同形式来说，五建三分公司及十八分公司就不是合同甲方。首先，合同上加盖的均是技术业务专用章，已经超过了 印章的使用范围，上方已明确了设立债权债务无效，被上诉 人明知该印章不能签订合同，可见被上诉人一开始就是与陆 小成个人签订合同。其次，如果五建三分公司及十八分公司是合同的相对方，也应持有合同一份，但在合同的尾部记载“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壹份”，也就是说合同相对方只有两人，结合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上诉人从未见过该份合同，合同的相对方显然只能有陆小成与被上诉人而不包括上诉人。第三，从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看，签订合同之时被上诉人并未看到陆小成的相关授权资料，因此加盖项目章的行为并非五建三分公司及十八分公司的意思表示，陆小成也不可能代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或者作出任何确认债权债务的行为。因此，涉案的两份合同当事人是陆小成与被上诉人，五建三分公司及十八分公司或项目部并不是合同当事人。二、一审法院认定工程款逾期利息从2018年11月23日起计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是没有施工资质的自然人，涉案两份施工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即使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二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可以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但不包括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三）建设工程未交，工程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陆小成、潘实于2018年11月23日对所欠工程款进行结算并签字确认，一审法院即使认定该结算工程量款是被上诉人的实际工程量款，但其结算的效力未经我公司追认，其结算时间的确认应以我公司追认时间为双方结算时间来起算逾期利息，因此逾期利息应从立案之日起计算。另，被上诉人在无有效资质的情况下签订施工合同，以此达成其谋求利益的目的，致使合同无效，就此合同关系，其存在“明知不能为而为之”的过错。结合本节理由，上诉人的逾期利息应予减免。涉案项目并未进行竣工验收，而竣工验收合格是结算必要的前提条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未进行结算，陆小成、潘实没有权利代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进行结算，对上诉人不构成表见代理。陆小成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陆小成、潘实与被上诉人进行结算，是陆小成、潘实的个人承诺行为，应由其个人承担后果，该结算对上诉人没有法律约束力。因此，上诉人无需承担逾期利息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从2018年11月23日起支付逾期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本案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请求贵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支持上诉。 潘炳福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使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潘炳福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支付工程款1133776元及利息给原告，利息从2018年11月23日起计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广西河池市宜州区城乡投资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州城投公司）负责建设的原宜州市迎宾大道（宜州市庆远镇龙降村至江头村）和江滨路一标段（宜州市庆远镇文昌社区至江头社区）工程，由被告五建公司中标承建，其中迎宾大道为五建三分公司建设，江滨路一标段为五建十八分公司建设。2012年8月15日，被告的第三分公司迎宾路项目部与原告签订《迎宾路人行道施工合同》，迎宾路人行道大理石铺设工程交由原告施工；2014年9月8日，被告的十八分公司江滨路项目部与原告签订《江滨路人行道施工合同》，江滨路人行道大理石铺设工程交由原告施工。签订合同后，原告依约施工并与第三分公司及第十八分公司分别结算。其中一张《广西五建公司工程结算单》上写明“发包方为广西五建三分公司，劳务承包人签名为潘炳福，施工员和工程承包人（项目负责人）下方签名有陆辉明、陆小成，并加盖第三分公司技术业务专用章”。另一张《广西五建公司工程结算单》上写明“发包方为广西五建十八分公司，劳务承包人签名为潘炳福，施工员和工程承包人（项目负责人）下方签名有陆辉明、陆小成。”结算后，被告五建公司没有完全支付工程款，原告多次找到宜州城投公司及被告协商解决工程款问题。2016年10月27日上午，宜州城投公司和五建公司相关工作人员在原宜州市市政中心三区207会议室召开专题会议，就宜州市迎宾大道及江滨路一标段工程竣工验收问题进行了专题讨论，其中出席会议五建公司、三分公司、十八分公司的有孙庆柳、潘实、梁仪、陆小成、李敏荣、黄保，宜州城投公司的有龙飞强、潘雄师、李周澧。2016年12月21日，宜州城投公司和五建公司相关工作人员在原宜州市市政中心三区207会议室召开迎宾大道、江滨路一标段工程农民工工资问题会议，其中出席会议五建公司的有陆小成、覃可杰、韦忠平，宜州城投公司的有潘雄师、李周澧、韦宇驹。2018年11月23日，陆小成、潘实与欧舟、韦仕朗、卢炳轩、韦立波、刘家海、潘炳福核算迎宾路项目应付款，确认潘炳福合计应付款为1100000.00元，已付款318530.00元，欠款781470.00元。同日，陆小成、潘实与韦仕朗、卢炳轩、刘家海、潘炳福核算江滨路项目应付款，确认潘炳福合计应付款为1830000.00元+2219174.00元，已支付1694500.00元+1902368.00元，欠款135500.00元+316806.00元。2018年12月3日，宜州城投公司向五建公司发证明函，内容为：证明潘炳福、欧舟、韦立波、韦仕朗、卢炳轩、刘家海等6名人员参加了江滨路和迎宾路建设项目，其中潘炳福负责人行道、路沿石、边坡绿化，欧舟、韦立波负责绿化，韦仕朗负责铲车，卢炳轩负责小铲车、杂工，刘家海负责边坡护墙脚等，上述两个项目均由你公司承建。因你公司尚未申请上述两个项目竣工验收，导致无法进行工程结算，影响了上述人员的工程款结付。宜州城投公司在2019年3月11日给本院的回复函中陈述内容为：迎宾大道和江滨路一标段由被告五建公司中标承建，代表五建负责项目部的人员先后有潘实、黄宗、陆小成、陆辉明等。上述两项工程已基本建设完成，尚未进行竣工验收。自2014年以来，不断有农民工、机械班主、材料商到公司反映五建拖欠工程款项问题，公司多次找到迎宾大道和江滨路项目部进行协调处理，并致函给五建公司妥善处理好农民工工资问题，但五建一直没有支付拖欠款项。根据工程报量，迎宾路已支付工程款53761365.97元，江滨路已支付工程款31147949元，根据合同约定，城投公司应按合同内85%，合同外70%的比例支付工程进度款，经广西五建提出，并由公司请示市人民政府同意，实际已按照合同内、外92%的比例支付给广西五建。2019年初，十八分公司转账支付给原告工程款100000元。尚欠的工程款原告一直没有得到，原告催偿未果而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另查明，原宜州市迎宾大道（宜州市庆远镇龙降村至江头村道路）和江滨路（宜州市庆远镇文昌社区至江头社区道路）于2015年底已交付使用至今。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而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本案中，潘炳福系无施工资质的个人，其与被告分公司签订的《迎宾路人行道施工合同》及《江滨路人行道施工合同》，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依法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综观本案，原告潘炳福依约进行了施工，并已完成合同约定的建设工程施工义务，也向被告交付了所建道路，双方虽然未对涉案工程进行规范的验收，但被告接收道路后已实际交付使用，故工程质量视为合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工程款1133776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的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原告请求被告从2018年11月23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拖欠工程款的利息，因原告潘炳福与陆小成、潘实于2018年11月23日对所欠工程款进行结算并签字捺印确认，该院支持所欠工程款的利息从2018年11月23日起计付。被告主张其公司不是适格被告，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告没有与原告签订过任何合同，也没有委托任何人与原告签订有合同，更没有与原告进行过工程结算，对于陆小成假公章的使用，被告不予认可。该院认为，在广西五建公司工程结算单与原告签字结算的有陆小成、陆辉明；对迎宾路、江滨路与原告进行结算的是陆小成、潘实；在与宜州城投公司召开协调会与讨论农民工工资问题会议中代表五建公司的人员有陆小成、潘实；在一系列建设施工过程中，陆小成都有参与，且在庭审中被告五建公司认可原告潘炳福为宜州市迎宾路、江滨路工程的实际施工者。黄宗、潘实、陆小成、陆辉明等不仅代表着五建公司与宜州城投公司进行业务上的洽谈，还代表五建公司与原告进行具体的工作联系，原告有理由相信他们均为被告五建公司的工作人员。陆小成、陆辉明等人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条件，对五建公司来说构成表见代理。至于合同上是否加盖有公司的公章或者所盖公章为假章问题，只要是在合同或者相关文书上的签字是真实的，且盖章或签字之人所为的是不是公司职务行为，即其是否代表或代理公司作出意思表示，若是应作为公司行为，应由公司承担法律后果。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原告可以主张建设工程施工的工程款，被告主体资格适格，其主张不是适格被告，该院不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支付给原告潘炳福工程款1133776元及逾期利息（从2018年11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5004元，减半收取即7502元，由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五建公司提交如下证据：《工程款支付协议》，证明潘炳福与陆小城于2018年3月30日签订的协议约定工程款逾期支付不产生利息，五建公司不应支付工程款利息。潘炳福质证认为，协议对潘炳福已无约束力，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本院认为，该协议只表明双方该约定不产生逾期利息费用，并未免除进入诉讼程序后支付利息的责任，且本案潘炳福起诉请求支付利息的时间起算是2018年11月23日，该时间是前述协议约定支付工程款的时间到期后仍然未有向潘炳福支付工程款，双方又重新确定应付工程款数额的时间，此时双方并未约定无需支付利息，故该证据不能证明五建公司拟证明的目的，本院不予认定。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五建公司的上诉请求是撤销一审判决中逾期利息部分的判决，改判驳回潘炳福要求上诉人支付利息的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只对上诉请求部分进行审理，也即一审判决五建公司支付利息是否正确。关于五建公司应否支付工程款利息问题，首先，一审认定陆小成、陆辉明等人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条件，对五建公司构成表见代理依据充分，一审关于合同签订主体及责任主体的认定正确；其次、五建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实潘炳福已放弃主张本案利息的权利，案涉工程于2015年底已交付使用，故一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对潘炳福主张自2018年11月23日起支付工程款利息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另外，潘炳福主张欠付工程款利息按年利率6%计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因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已经取消，故欠付工程款的利息计算应为以1133776元为基数，从2018年11月2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从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一审判决关于利息的表述有瑕疵，本院予以更正。 综上所述，五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利息计算表述有瑕疵，本院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河池市宜州区人民法院（2020）桂1281民初424号民事判决主文为：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支付给被上诉人潘炳福工程款1133776元及逾期利息（利息以1133776元为基数，从2018年11月2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从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 二审案件受理费1790元，由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嘉芳 审 判 员 吴利萍 审 判 员 黄忠任 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陈少杰 书 记 员 韦世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基本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