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9民终24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玉林市玉州区永佳农资经营部，住所地玉林市天桥西路17号。 经营者：陈海，男，1983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陆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光新，广西聪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正道，男，1999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玉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某，男，2003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玉州区。 法定代理人：韦某（系梁某母亲），女，1975年12月10日出生，布依族，住玉林市玉州区。 原审原告：韦某，女，1975年12月10日出生，布依族，住玉林市玉州区。 梁正道、梁某、韦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承华，广西典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玉林市玉州区永佳农资经营部（以下简称永佳农资经营部）因与被上诉人梁正道、梁某，原审原告韦某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20)桂0902民初2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佳农资经营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及韦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案涉货物的装卸工作上诉人交给工头蒋光明承揽，梁德件又是蒋光明叫去的，上诉人根本不认识梁德件，因此一审认定上诉人与梁德件形成劳务关系是错误的。二、一审遗漏死者梁德件做工前曾喝过酒的事实，说明其存在重大过错，责任应由其自负。 梁正道、梁某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韦某述称，同意两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 梁正道、梁某、韦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永佳农资经营部赔偿其经济损失778888元，其中丧葬费36774元、死亡赔偿金648720元、梁某被扶养人生活费1343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和误工费等共2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永佳农资经营部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梁德件在本案发生前几年即在玉林口附近的仓库做装卸工，其工作地点不固定，那家仓库有货需要装卸，就通知其前来进行装卸，按照所装卸货物实行计件报酬。梁德件平时多与蒋光明、邓泽南等人在一起进行装卸活动，仓库管理人员有货装卸多是与蒋光明联系，然后蒋光明叫上梁德件、邓泽南等人前去装卸，所得报酬由参与装卸人员均分。2019年9月17日下午，永佳农资经营部的仓库来了一辆装满肥料的后驱动农用车，其仓库管理人员即通知蒋光明需要卸货，蒋光明叫了梁德件、邓泽南共三人前往永佳农资经营部仓库卸货，在卸货过程中，由梁德件到车上将肥料搬下输送带，另二人各有分工。梁德件在车上搬运过程中，不慎从车上跌落地上受伤，经蒋光明等呼叫120救护车前来抢救无效而死亡。经玉林市公安局刑侦大队法医技术人员现场勘查，梁德件系高空坠落当场死亡，排除他杀。 另查明，韦某与梁德件没有到婚姻登记机关登记结婚，其与梁德件于1999年7月9日生育儿子梁正道，2003年1月8日生育儿子梁某。 参照2019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计算，梁正道、梁某因本次损害所造成的损失有：1、丧葬费6129元/月×6个月=36774元；2、死亡赔偿金32436元/年×20年=648720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梁某16.701岁，需扶养1.299年，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0159元/年×1.299年÷2=13093元；4、亲属办理丧事误工费，按农林牧渔业标准计算3人3天，为48166元/年÷365天×3人×3天=1188元，合计为699775元。梁正道、梁某要求赔偿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但未提供交通费票据证明，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永佳农资经营部雇请梁德件为其装卸货物，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梁德件在提供劳务时从车上跌落而死亡，作为雇主的永佳农资经营部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梁德件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在工作中注意安全义务，做好安全防范工作，但其在车上装卸时，不注意安全，致使从车上跌落而死亡，其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根据本案的情况，确定由永佳农资经营部司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即应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亲属办理丧事误工费共699775元×70%=489842.5元给梁正道、梁某。本次事故致使梁正道、梁某亲人死亡，给梁正道、梁某造成较大的精神损害，该二人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但其要求赔偿60000元过高，根据本案情况及玉林生活水平，精神损害抚慰金以40000元较为合适。梁正道、梁某的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为529842.5元。永佳农资经营部辩称与梁德件不存在任何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与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对其意见不予采纳。 对韦某的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经查明，韦某与梁德件没有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其与梁德件属非法同居关系，在梁德件死亡后，不属梁德件的法定继承人，故其在本案中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对其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玉林市玉州区永佳农资经营部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亲属办理丧事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529842.5元给梁正道、梁某；二、驳回梁正道、梁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韦某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1588元，减半收取5794元，由永佳农资经营部负担3941元，梁正道、梁某、韦某负担1853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没有新的证据提供。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上诉人的上诉，以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永佳农资经营部与梁德件之间为承揽关系还是劳务关系？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劳务关系”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和第十一条规定的“雇佣关系”在大多数情况下并无实质性的区别，因此本院以下统称为“劳务（雇佣）关系”。劳务（雇佣）关系是指受雇用人（提供劳务一方）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从事雇主（接受劳务一方）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用人接受受雇用人提供的劳务并按约定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承揽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区别劳务（雇佣）关系与承揽关系主要看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是否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是连续性提供劳务，还是一次性提供劳动成果。如当事人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定期给付劳动报酬，所提供的劳动是接受劳务一方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的，可以认定为雇佣。如果当事人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一方在工作中具有独立性，自行承担风险独立完成工作，可以认定为承揽关系。本案中，梁德件等人并非永佳农资经营部的长期、固定的雇员，永佳农资经营部有货物需要装卸时才联系梁德件等人，双方的权利义务为：梁德件等人按永佳农资经营部的要求，在一定的时间内完成装卸任务，永佳农资经营部按约定支付报酬给梁德件等人。梁德件等人交付劳动成果后领取报酬，平时并不受永佳农资经营部的管理，双方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因此，双方的关系更符合承揽的特征，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为劳务（雇佣）关系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故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不当，本案案由应为生命权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只有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存在过失的，才对承揽人遭受的人身伤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装卸普通货物不需要特别的资质，普通人即可从事装卸工作，永佳农资经营部在本案中亦不存在定作和指示方面的过失，因此，梁德件的死亡与永佳农资经营部无关，永佳农资经营部依法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梁德件做为完成民事行为能力人，且有多年经验的装卸工，在装卸过程中，未尽普通人应尽的注意义务，导致自己从车上跌落地面摔伤致死，责任完全在其自己，应由其本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明确将劳务关系的当事人限定为“个人之间”，即将单位或其他组织与个人之间排除在外，且明确提供劳务一方系“因劳务”即履行职务行为致使自己受到损害。而本案上诉人为经注册有字号的个体工商户，并非个人；梁德件亦非系在履行永佳农资经营部的职务行为时而受到损害，因此一审判决适用该法律条款属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所述，永佳农资经营部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实体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20）桂0902民初275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梁正道、梁某、韦某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588元，减半收取57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98元，一、二审合计14892元，全部由梁正道、梁某、韦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开路 审 判 员 张能旺 审 判 员 陈凤贞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雷 蕾 书 记 员 范采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