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65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普照天星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三旗建材城西路31号B栋二层B203。法定代表人：赵楠，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朝辉，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裘钢，男，1974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克钟，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普照天星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裘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180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普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对裘钢多次在家虚打卡这一焦点问题和关键事实避而不谈，不予认定和处理。双方对公证书中打卡时间和地点均没有争议，从系统数据中可以看出裘钢自2018牛8月27日开始便在家打卡，至2019年4月共计在家打卡90次。裘钢利用虚假信息欺骗公司，违反诚实信用、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公司有权解除与其劳动关系，在家虚打卡是本案关键事实和焦点问题，一审判决却视而不见，实属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裘钢系一级部门负责人，执行不定时工时制错误。裘钢提交的《审批记录》显示裘钢2018年已被降职为北京市销售一部，并非华北区销售总监，且其上面存在一级负责人，因此裘钢并非一级负责人，其应当执行标准工时制和打卡考勤管理。从实际履行来看，双方均提交了打卡考勤数据，双方对应打卡考勤的事实没有异议。普照公司提交了考勤记录等证据。3.一审判决认定钉钉系统中所保留的原始打卡数据不足以完全反应裘钢真实出勤情况错误。(1)公司因为人员较多，基于对钉钉系统的信赖，每月根据钉钉系统自动生成数据核算工作，并没有对裘钢的实际考勤数据核查，此点陈述并不矛盾。(2)因钉钉系统设计缺陷，并没有及时显示打卡地点异常报警，公司之前没有发现裘钢存在虚打卡情况，故之前对其无扣工资情况。(3)钉钉系统原始数据来源于钉钉公司，且全部数据提取进行公证，足以证明裘钢在家打卡事实。(4)公司在发现裘钢舞弊前向其足额发放工资，并不代表公司完全认可裘钢考勤合格，公司有权对员工的历史考勤数据稽核。二、一审判决不公。公司考勤只有公司打卡和外勤打卡，不允许在家打卡。裘钢欺骗普照公司向其支付了高额工资，一审判决视舞弊行为于不顾，严重侵害了普照公司的正常管理秩序。裘钢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普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普照公司无需向裘钢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90929.1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裘钢曾系普照公司职工，从事销售工作，双方曾签署期限为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合同载明裘钢工作起始时间为2005年12月13日，约定裘钢担任大区副总经理，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续签至2020年1月1日。2019年4月19日，普照公司向裘钢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载明：“裘钢……存在违反《考勤管理制度》规定，未按制度严格打卡考勤的行为：多次在家虚假打卡、多次迟到、许多打卡不全（上班或下班打卡缺失）的无效打卡、外勤打卡未有报备记录等……违规次数较多，累计旷工超过3个工作日，情节严重，已构成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立即依法解除与你的劳动合同关系”。普照公司与裘钢均认可裘钢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数额为18182.56元。普照公司主张裘钢自2018年起降职为北京销售一部总监，执行标准工时，每周一至周五早九点至晚六点上班，通过钉钉系统和销帮帮系统打卡记录考勤。普照公司为证明裘钢存在违反公司考勤管理制度的行为提交了公证书两份予以佐证，该公证书均为对钉钉系统数据的公证内容，包括有裘钢上下班打卡时间、打卡地点。裘钢对公证书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其主张自2015年起担任华北区销售总监，属于一级部门负责人，执行不定时工时制，平日无需坐班，以出外勤为主，因公司要求员工打卡，故平日按照普照公司规定打卡。另查，裘钢与普照公司均提交了考勤管理制度，该制度规定一级部门负责人、副总裁及以上级别管理人员适用不定时工作制。对于异常考勤记录处理方式双方亦存在争议，普照公司主张每月月底劳动者对异常考勤进行补正，公司由专人将考勤进行汇总，用于工资核算；裘钢主张公司每月月底就异常考勤进行汇总，要求员工对异常考勤进行补正。为证明上述主张裘钢提交的钉钉审批记录予以佐证，该证据显示2018年3月至2019年4月期间裘钢曾在钉钉系统中提交“补卡班次”或其他请假记录，由公司进行审批。普照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上述经过审批的异常考勤记录不在本案其主张的异常考勤范围内。裘钢提交的普照公司认可真实性的2018年3月至2019年3月期间（除2018年4月）工资条显示有裘钢工资构成，包括“其他扣款”“考勤扣款”等项目，上述扣款项目数额均为0元。对此普照公司主张该公司并非每月对员工的实际出勤情况进行审查，而是以钉钉系统传输的信息为依据，对外勤打卡情况公司未做详细核实。裘钢以要求普照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等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仲裁委做出京海劳人仲字[2019]第1642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普照公司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裘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90929.12元；2.驳回裘钢的其他仲裁请求。普照公司不服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普照公司以裘钢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理应就该公司解除理由所依据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普照公司主张裘钢存在“未按制度严格打卡考勤的行为：多次在家虚假打卡、多次迟到、许多打卡不全（上班或下班打卡缺失）的无效打卡、外勤打卡未有报备记录等”情形，并提交了公证书予以佐证，然而裘钢从事销售工作，其工作性质决定工作期间存在出外勤的情形。其次，裘钢主张其担任华北区销售总监，属于一级部门负责人，根据考勤管理制度执行不定时工时制，确与其劳动合同及工作性质相符。虽普照公司主张裘钢于2018年降职为北京销售一部负责人，需执行标准工时，但未能就职级调整提交相应证据，对此该院不予采信。再次，依据双方所述，对于员工异常考勤情况需由员工就工作情况进行说明，公司核实后对异常考勤进行审批。同时，普照公司主张该公司并非每月对员工的实际出勤情况进行审查。普照公司前后陈述不一，明显相互矛盾，且普照公司未能对裘钢工资条中未见有“考勤扣款”的情况作出之解释。裘钢提交普照公司认可真实性的钉钉审批记录显示普照公司确对钉钉系统中异常考勤情况进行审查，裘钢亦对异常考勤情况进行说明并经普照公司审批，由此可见，普照公司通过对异常考勤事后审批核对的方式对员工进行考勤管理。结合上述几点，该院有理由相信钉钉系统中所保留的原始打卡数据不足以完全反映裘钢真实出勤情况，普照公司通过事后审批方式对异常考勤进行审核修正。进而，依据裘钢所提交的工资条、钉钉审批记录可知，普照公司均对钉钉系统异常考勤情况进行核查，且2018年3月至2019年4月期间按照全勤支付裘钢工资，未见有存在考勤扣款情况，该院有理由相信上述期间裘钢系正常提供劳动状态。综上，该院认定普照公司与裘钢解除劳动合同系违法解除，应向裘钢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普照公司与裘钢签署的劳动合同显示裘钢工作起始时间为2005年12月13日，故该院以此作为裘钢工作年限核算之起始时间，经核算，普照公司应向裘钢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90929.12元。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普照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裘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90929.12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普照公司对裘钢一审期间提交的钉钉审批记录的真实性认可。在裘钢提交的2018年9月7日、9月14日、9月17日、9月20日、9月21日、9月26日审批记录中，均显示缺卡原因“外出打卡系统不能正常识别定位，申请补卡”，并均显示已审批通过。在裴刚提交的2018年11月9日、11月13日、12月6日、12月14日、12月28日的审批记录中均显示缺卡原因“系统不能识别定位”，显示已审批通过。在裴刚提交的2018年11月23日的审批记录中显示缺卡原因“系统无法定位打卡”，并显示已审批通过。二审期间，普照公司称员工在钉钉考勤系统上打卡系在员工自己的手机上进行操作。普照公司称在其考勤管理制度第2.2.3条对打卡的地点进行了规定。普照公司亦称员工在公司或者在客户处打卡才算正常的打卡，制度里虽然没有明确写明打卡地点，但是按照通常理解是这样的。裘钢称普照公司规章制度对于考勤的打卡地点没有规定。普照公司及裘钢提交的普照公司2018年3月份的考勤管理制度内容一致。普照公司考勤管理制度第2.2.3条规定：原则上：需要打卡记录进行考勤的同事每天至少有两次打卡记录。上班打上班卡，下班打下班卡。公事外出需在钉钉系统进行“外勤打卡”。普照公司考勤管理制度第3.2条考勤管理流程规定：公司每月考勤周期为当月1号至当月最后1日。人事行政部考勤人员将根据考勤记录审核并汇总出具考勤报表。每月29日前，人事行政部发送《考勤确认通知》至各部门分管负责人进行考勤记录核实。次月初第2个工作日前，同事须完成个人上月考勤记录的确认，如有“异常考勤”需在此之前使用钉钉考勤管理系统，向上级领导提交补卡申请。次月第3工作日前，部门分管负责人须完成审批，并将审批结果报送人事行政部备案。每月第3个工作日24：00前为上月考勤审核截止日，过期不再接受任何考勤数据的处理，以考勤系统数据为准。普照公司考勤管理制度第2.1条不定时工作制第2.1.1条规定，不定时工作制适用于一级部门负责人、副总裁及以上级别管理人员；行政司机。第2.1.2条规定，适用不定时工作制的同事，无固定上下班时间，但需要保证工作质量、结果和8小时实际工作时间。第2.1.3条规定，一级部门负责人、副总裁及以上级别管理人员，因需要根据公司的整体业绩及管理工作的要求，灵活安排工作开始及结束时间。二审中，本院询问普照公司下属哪些部门属于一级部门，其称不清楚，但称裘钢属于中层管理人员。普照公司考勤管理制度第3.1.3条规定，考勤记录将作包括但不限于以下用途：工资、资金的核算；作为绩效考核的参考依据；公司奖惩制度执行的依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普照公司以裘钢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合同，普照公司应就其解除理由所依据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普照公司上诉主张裘钢于2018年降职为北京销售一部负责人，不属于其公司的一级部门负责人，因此不适用不定时工时。对此，本院认为因普照公司二审中对于其公司哪些部门为一级部门并不清楚，因此其主张裘钢适用标准工时，本院不予采信。并且其并未提交2018年8月1日之前裘钢的考勤记录，本院无法仅依据裘钢2018年8月1日之后的考勤记录来判断裘钢的考勤情况在2018年8月1日前后是否一致。普照公司提交的公证书中虽然有裘钢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8月1日的考勤目录，但并无此期间的具体考勤明细，二审中，本院要求普照公司当庭核实公证书原件，普照公司当庭确认原件中亦不存在。基于以上情况，本院对普照公司关于裘钢适用标准工时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钉钉系统数据能否说明裘钢在家虚假打卡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普照公司未能对裘钢工资条中未见有“考勤扣款”的情况作出解释。裘钢提交的钉钉审批记录显示普照公司确对钉钉系统中异常考勤情况进行审查，裘钢亦对异常考勤情况进行说明并经普照公司审批，因此普照公司通过对异常考勤事后审批核对的方式对员工进行考勤管理。而且部分钉钉系统中的缺卡原因明确为“系统不能识别定位”，并且该部分记录已经经过普照公司审批，这说明普照公司可以在其钉钉系统中观察到员工的打卡地点的具体情况。而依据普照公司的考勤管理流程，普照公司每月29日需要对当月的考勤进行核实，并明确了核实的时限及具体人员流程，如果裘钢考勤时未按规定的地点打卡，普照公司在当月就应该发现并进行处理。在普照公司可以在钉钉系统中发现裘钢打卡的具体地点异常并且可以作出相应处理的情况下，并综合普照公司的按月考勤管理的流程以及员工在手机客户端打卡的客观情况，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钉钉系统中保留的原始打卡数据不足以完全反映裘钢的真实出勤情况并无不当。普照公司关于其不掌握钉钉考勤数据以及钉钉系统存在设计缺陷，没有及时显示裘钢打卡地点异常的主张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普照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普照天星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 睿审 判 员  唐述梁审 判 员  张 静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杨颜金书 记 员  段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