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337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乐清市金宇石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乐成街道汇丰路26号。法定代表人：金哲，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义凯，北京市泓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节恭，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望裕环保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万祥镇宏祥北路83弄1-42号20幢F区1367室。法定代表人：蔡桂林，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清清，女，望裕环保科技（上海）有限公司工作。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慈祥，上海先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中国石化上海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金一路48号。法定代表人：吴海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玲韬，上海市群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英，上海市群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乐清市金宇石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宇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望裕环保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望裕公司）、一审第三人中国石化上海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上海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94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金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第二项，改判驳回望裕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裁定发回重审。上诉主要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居间合同违反招投标法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居间合同合法有效错误。1.被上诉人高管王某在2018年8月9日发出的微信“如不尊重我们的意见，那么明天我们保证绝对让你中不了标””。2018年8月21日王某的微信：我们这次选谁都会中标。这些内容都是在8月22日合同签订之前，足以构成“确保、必然中标”并影响上诉人的心态；2.案涉油气回收项目属于招投标法规定的大型基础设施，是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共安全的项目，是强制招投标的项目，不存在由被上诉人引荐通过洽谈获取项目的可能。被上诉人存在非法获取投标竞争对手信息和采取贿赂等非法手段干预、影响招标结果的实际行为。王某2018年8月6日微信：余总，你的价必须给我，我们还要盘算一下，给你们运作关系大概费用怎样，你底价不给我，我怎么和人家承诺。那天，我又给业主做工作了，你要把底牌给我。2018年8月7日微信“这是招标采样器的参与单位，这个名单切记保密。”2018年8月8日王某微信：首付太少了，中标后要立马兑现的，业主都很现实。我们的商务公关费要占我们很大的成本的。另外，项目评标尚未结束被上诉人即知道了中标结果。二、“全部利润作为居间报酬归被上诉人所有”的约定，排除了上诉人的主要权利，属于无效条款。三、投标行为在先，居间合同在后，有悖常理。上诉人之所以签署居间合同，是因为上诉人遭受被上诉人的胁迫、恐吓，故居间合同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王某威胁起诉上诉人业绩造假，直接废标，让第三人中石化拉黑上诉人；如果谈不拢，大家一起完蛋！你们也不要想挣钱。四、退而言之，被上诉人自认微信中所述的“商业运作”内容虚假，则属于被上诉人夸大居间合同成本，抬高佣金，夸大利润空间，造成上诉人经济损失，依据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居间人应当就有关订立合同的事项向委托人如实报告。居间人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损害委托人利益的，不得要求支付居间报酬并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五、案涉居间报酬明显显失公平，按照公平原则应当调整。本案居间报酬为全部商业利润79万元，显然属于过高。居间的作用仅限于报告招标信息及对投标金额提供参考，所取得的居间报酬应当与其从事居间活动所付出的劳动相符。协助者的报酬绝对不应高于委托人的全部利润。被上诉人望裕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应维持原判。一审第三人未陈述相关意见。一审中，望裕公司提出如下诉讼请求：判令金宇公司向望裕公司支付居间服务费暂计793,500元，并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每日按未支付款项的0.05%向望裕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具体金额以实际发生为准）。起诉事实和理由：就上海石化烯烃部原料罐区及含油污水池废弃治理项目尾气治理装置的项目（以下简称“涉案项目”），第三人物资供应部诸某想要多找供应商，问望裕公司有无合适企业推荐。2018年7月17日，经朋友介绍，望裕公司与金宇公司项目负责人余节恭联系上，将涉案项目的业主资质要求通过微信发给余节恭，并电话或微信告知项目具体信息。望裕公司并向第三人反馈了金宇公司符合招标条件。望裕公司、金宇公司7月22日在安徽芜湖考察了金宇公司工厂和资质，并介绍了该项目的具体情况和资质、业绩要求。起初双方的合作思路是望裕公司挂靠金宇公司，用望裕公司自己的供货商来供货，金宇公司也是同意的，但是后来望裕公司的供应商做的方案被金宇公司拒绝，为了显示合作诚意，望裕公司作出让步，同意用金宇公司产品来供货，望裕公司的供应商价格仅200万元出头，而金宇公司给望裕公司的成本价是310万元，即使算上居间费，望裕公司的损失也超过100万元。7月23日至8月4日，双方电话和微信讨论涉案投标的具体准备和操作问题，并讨论双方合作的居间协议。8月7日，望裕公司向金宇公司提供了最具价值的竞争对手信息。原本金宇公司的定价为400多万元，至8月10日前的投标前夕，望裕公司汇总各方面信息给出金宇公司最重要的投标指导报价390万元，金宇公司在此基础上加了4万元，后来以394万元价格中标。8月10日，望裕公司陪同金宇公司前往金山区XX路XX号驿宾楼参与投标，但因第三人中石化上海公司临时变更地点，致双方都未能按时到达变更后的投标现场。8月13日下午，望裕公司通知金宇公司已中标，此时第三人官网尚未对外公布中标结果。望裕公司员工陆清清自8月9日起开始与余节恭衔接关于居间协议事宜，之后历经四版，直至8月22日，双方最终定稿签约。该《关于上海石化烯烃部原料罐区及含油污水池废弃治理项目（油气回收项目）的居间协议》（以下简称“《油气居间协议》”），约定望裕公司、金宇公司共同开拓上海石化烯烃部原料罐区及含油污水池废弃治理项目。望裕公司提供商务信息、人员联络协助洽谈等居间服务以协助金宇公司获取该环保项目业务。金宇公司与业主（或与项目总包、项目分包方）就该项目签订书面的项目合同、采供合同及相关协议即视为居间成功。居间成功后，金宇公司按协议约定向望裕公司支付居间报酬，金额暂计793,500元。9月10日第三人官网公告之后，望裕公司还表示在第三人中石化上海公司与金宇公司洽谈技术协议和商务合同的过程中有需要将尽量帮忙。金宇公司与第三人中石化上海公司于10月签订了《技术及商务合同》。10月初后，望裕公司向金宇公司索要居间附件，但金宇公司拒绝履约。望裕公司多次沟通，并于11月2日向金宇公司发送催讨函。金宇公司于11月3日回函表示不履行，并单方宣告协议无效。望裕公司遂起诉。金宇公司辩称，一、双方不存在居间活动，《油气居间协议》无效。自双方接触至涉案项目2018年8月10日开标前，望裕公司始终要求的是非法挂靠，而非提供居间服务。金宇公司拒绝挂靠而坚持使用自己的产品和技术方案。涉案项目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规定的大型基础设施，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及安全，是强制招投标项目。《油气居间协议》约定望裕公司引荐金宇公司与业主单位洽谈，根据业主和金宇公司的要求促成双方签订合作协议，该约定违反招标投标法的规定，系无效约定。二、2018年8月13日金宇公司经评标为第一名，9月10日第三人公告中标通知，此一个月时间内，望裕公司员工王某和陆清清软硬兼施要求金宇公司继续签合同，金宇公司不同意合同条件，王某多次威胁恐吓将金宇公司废标。且望裕公司在此前沟通里多次声称和业主关系好，多次承诺要给业主公关费、运作费、打点费等。之所以金宇公司在中标后仍和望裕公司签订《油气居间协议》，是为防止望裕公司恶意破坏，并非对望裕公司居间行为的确认。三、即使《油气居间协议》有效，望裕公司也只有在提供了居间服务的情况下才有权索要居间费，但合同签订前后望裕公司均未提供过任何居间服务。望裕公司自称的居间行为违反招标投标法且涉嫌犯罪。望裕公司罗列的所谓居间服务大部分与涉案项目无关，是望裕公司希望和金宇公司合作的上海石化采样器项目和安徽某油气回收项目，其行为对金宇公司中标没有任何协助。四、金宇公司是专业生产石化设备的企业，与第三人中石化上海公司有十几年的业务关系，是第三人的入网供应商，对包括中石化网站在内的各专业网站的招标信息均有关注。涉案招标公告是公开信息，且也是金宇公司发给望裕公司的。恰是因金宇公司具备供应商资质，望裕公司才主动联系挂靠的。2018年7月17日王某发给余节恭的“供应商资格条件”只是截屏，没有显示项目信息，余节恭询问王某项目名称，王某拒绝回答，而是说签了协议后再把所有资料发给余节恭。7月20日，项目招标公告公开发布。7月22日，余节恭将完整的招标公告发给王某。业主要求、资质建议准备等本就存在于招标公告中。望裕公司未引荐业主与金宇公司洽谈，第三人中石化上海公司确认和望裕公司没有过任何联系。望裕公司所谓提供的帮助，要么是公开信息，要么被第三人中石化上海公司否定。望裕公司所谓考察加工工厂，与居间毫无关系，而是望裕公司为挂靠做准备工作。望裕公司除了要求金宇公司采用杭州XX化工的低价低质产品为其赚取高额差价外，没有提供任何市场比对。望裕公司称给过投标入选竞争对手名单，但2018年8月7日望裕公司给金宇公司的是采样器项目的竞争对手信息，且私自获取投标入选竞争对手信息是违法行为。望裕公司称2018年8月8日给金宇公司390万元投标价的建议，无任何证据。394万元的投标价是金宇公司根据自己的产品和技术方案为基数计算的。事实上，金宇公司以自己的产品和技术方案投标，没有同意望裕公司的挂靠方式，望裕公司阻挠、威胁金宇公司，不可能针对金宇公司的产品和技术方案给予价格建议。望裕公司称给予现场配合投标，但网上投标不需要现场配合，且王某一再阻拦余节恭去投标现场。至于是否通知中标，对金宇公司的中标结果本身没有任何意义。望裕公司开标前非法获得竞争对手信息、项目评标尚未结束即知晓中标结果，声称投标前可以与业主交流投标价格和方案、承诺向业主商业贿赂等行为严重违法、涉嫌犯罪。一审中，第三人中石化上海公司述称，一、望裕公司未就本案项目向第三人提供居间服务。金宇公司是第三人的老供应商。对望裕公司、金宇公司之间的关系第三人不清楚。第三人的招标公开合法。2018年9月10日，金宇公司中标涉案项目；2018年10月10日，第三人与金宇公司签订合同，2018年10月16日，第三人支付了合同价款的30%；2019年2月18日，双方签订补充合同延长了履行期限；现设备安装基本结束，已进入试车阶段。2019年6月下旬，第三人收到金宇公司开具的全额发票，目前第三人即将支付合同价款的60%及10%的质保金。二、诸某是第三人处物资采购中心的员工，经向其本人核实，其从未联系过望裕公司人员。徐某是第三人烯烃部员工，且是原招标信息上的李某被调走后负责本案招标的技术人员。针对金宇公司辩称和第三人中石化上海公司述称，望裕公司补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招标公告因受发布时间、平台、方式、关注度等条件制约，公示并非意味着众所周知，故公开招标事项也存在向他人报告招投标信息和撮合订立合同机会的情形。即使金宇公司是第三人会员单位，未必对所有招标信息了如指掌。第三人下辖众多事业部门，每天有大量招标信息，哪些项目要求与自身能力相符、哪些有把握可做，需要进行专业筛选。如金宇公司本身就知道涉案项目且无需望裕公司在招标中提供帮助，为何前后四次与望裕公司协商签署居间协议？二、并无法律法规规定公开招投标禁止居间行为，故并非有居间就违反了招投标活动原则。望裕公司已帮助金宇公司与第三人就涉案项目订立合同，居间义务已完成。金宇公司理应按约付款。三、吃饭、送礼等“商务运作”望裕公司只是口头表示，并未实际操作，而是望裕公司询获底价、洽谈佣金的磋商技巧。第三人因其自身原因不认可望裕公司行为，不能否认望裕公司为金宇公司中标所提供的相关服务，即使这不是一种针对望裕公司、金宇公司与第三人的居间服务，也是一种针对金宇公司的咨询服务，金宇公司应为此支付服务费用。四、涉案项目信息是望裕公司通过第三人及设计院获取得来，2018年7月17日望裕公司将招标资质要求发给金宇公司，7月22日双方在金宇公司芜湖工厂进行首次面谈，期间望裕公司向金宇公司具体阐述了涉案项目，金宇公司为确认该事实，才在网上搜索了该项目招标信息并通过微信发给望裕公司核实。双方随即洽谈该项目的合作方式。2018年8月6日双方就竞争对手概况和金宇公司底价进行了交流，8月7日望裕公司将竞争对手名单及对他们报价的预估评判与金宇公司详细电话沟通，金宇公司并于当日向望裕公司报了底价。8月8日，望裕公司建议金宇公司投标价在390万元浮动，后金宇公司在此基础上加了4万元，将394万元作为最终投标价格。五、双方对居间合同几易其稿。望裕公司在草拟合同前就已开始提供居间服务，在签署最终版本合同前金宇公司已中标，如金宇公司不认可望裕公司的服务则完全可以撇开望裕公司直接与第三人建立合作关系，为何还会和望裕公司签署居间协议？此点足以证明金宇公司认可望裕公司提供的居间服务。六、望裕公司从未向金宇公司作出必然中标的承诺。中途双方关系恶化时王某说了一些气话，但不表明望裕公司向金宇公司保证中标。七、中标价394万元减去税费46,500元，再减去成本价310万元，得出793,500元。望裕公司对第三人陈述的付款节点和金额予以认可。但金宇公司未根据合同第3.1.2项的约定将附件发给望裕公司，导致望裕公司无法获知第三人付款的时间及比例，金宇公司不履行义务的后果应当自担。金宇公司已发函明确拒绝履行合同，故应全款支付793,500元居间费。一审法院认定如下法律事实：2018年7月17日，望裕公司员工王某与金宇公司项目负责人余节恭通过微信联系。王某表示：“目前有个标的要投标就是油气回收……客户要求资质注册金大于五千万，业绩三千万以上，我们想挂靠”，其发送了供应商具体资质要求的截图，并询问“挂靠费几个点”、“价格上有没有优势”，余节恭同意面谈。同年7月20日，第三人发布涉案项目的招标公告（招标编号：WZ20180813-5509-9143-B1），披露投标人资质、招标文件、评标方法、标书售卖期限及费用、投标期限，并载明开标时间为2018年8月10日、开标地点为上海市金山区驿宾楼，公告并附投标咨询联系人郭某、技术咨询联系人李某的电话号码。7月22日中午，望裕公司、金宇公司在金宇公司生产基地芜湖工厂面谈合作事宜。当日下午，余节恭将招标公告通过微信发给王某。7月23日，王某询问余节恭是否金宇公司已购买标书，余节恭表示已买。王某称：“那就按这个标书先做方案和报价，我和评标委员会和业主沟通一下看看怎么弄”、“你的方案和报价什么时候能出来”。7月27日，王某催促“这次上海石化的合作协议大家定一下”，余节恭要求其发草稿。次日，王某通过微信发了《WY客户合作项目居间协议20180728》的草稿给余节恭，并称“你看一下大家的合作方式有什么问题，大家一起弄一下”。该份草稿“鉴于”部分载明：鉴于望裕公司对涉案项目比较熟悉，依托自身行业优势具备一定市场信息和人脉资料，决定与金宇公司合作共同开拓涉案项目，由望裕公司提供商务信息、人员联络协助洽谈等居间服务以协助金宇公司获取该项目业务，双方就望裕公司向金宇公司提供居间服务达成一致。合同第一条“居间事项”第1款载明：“居间成功”指金宇公司与业主（或与项目总包方、分包方）就该项目签订书面合同、采供合同及相关协议。第三条“居间报酬”载明，望裕公司引荐金宇公司与该项目的业主单位洽谈，根据业主方、总包方和金宇公司的项目要求，促成金宇公司与业主单位或总包方、分包方等发包单位签订相关合作协议，合同生效后视为最终居间成功，则金宇公司应向望裕公司支付居间费。该条项下分2款约定了居间费的计算方式和支付方式。第四条“双方权利义务”第2款载明，望裕公司应及时向金宇公司提供所获该项目的准确信息，协助金宇公司在项目谈判、合同签订、与业主及总包方等相关各方的协调，与项目相关的各项商务工作等；第4款约定，双方确认本合同签署后，只要金宇公司与项目业主或发包方签署合同，即视为望裕公司已全面履行本合同。2018年7月31日，余节恭将涉案项目的投标文件技术部分发给王某。8月2日，王某发了另一个技术方案并称“这是我们供应商（杭州XX化工）的方案，价格比较优惠的，200多万”并提议“你提供参数尺寸，由我来找供应商”，余节恭婉拒。8月3日，王某提示“公告上有技术人员联系方式，可以电话咨询”，余节恭对王某表示之前的协议草稿可以签，但对佣金计算方式提出意见，并发送草稿修改版给王某。王某当晚又回复了自己的修改版。8月4日，余节恭又对佣金支付期限提出异议，并将己方的再次修改版发给王某，王某看后要求其邮寄纸质版。8月6日，余节恭表示协议纸质版已寄出，王某又催问涉案项目的成本价，余节恭表示配件方面有困难，双方就第三人指定的风机等进行了交流，王某强调“你的底价必须给我，我们还要盘算一下，给你们运作关系大概费用怎样，你底价不给我，我怎么和人家承诺呢？”余节恭向王某索要竞争对手名单。王某表示名单还不全，称金宇公司需给出有优势的投标价才有中标可能，并告知“对我们威胁比较大的是南京都乐，他的价格是比较有杀伤力的”。8月8日，望裕公司、金宇公司对佣金首期支付比例和财务成本承担产生分歧，王某表示“太少了，首付要打点有工作的，中标后要立马兑现的，业主都是很现实的，我们的商务公关费要占我们很大成本……”8月9日上午，王某表示金宇公司将财务成本都加在望裕公司处不公平，表示如果今天谈得不愉快，以后就不合作了。当日下午，望裕公司员工陆清清通过微信与余节恭联系，双方就居间协议中的佣金条款包括财务成本、付款周期、税费进行磋商，陆清清表示早在项目投标时这些问题就应该谈清楚，希望金宇公司虑及未来稳固合作予以互相妥协。双方遂就佣金的计算及其表述进行详尽磋商，陆清清将居间协议电子稿发出，余节恭表示：“好，我让公司盖章”并表示次日寄出。当日傍晚，王某催问余节恭协议谈得如何，余节恭表示已谈好，明天寄出协议，双方遂就8月10日开标事宜沟通人员，王某称：“你派个技术工程师就OK了，商务我们来运作……他到了后在上海石化投标地点碰面”，余节恭表示好的。王某又表示“大家要合作就要互相尊重对方的要求，如果你不尊重我们的意见，明天我们保证让你中不了标，希望你们好自为之”。8月10日早上，王某称：“如果今天你依然不尊重我们的意见，上午我就打电话给业主，把你们废标”。当日，陆清清至招标公告原定开标地点驿宾楼。8月13日，陆清清微信通知余节恭已中标。次日，陆清清表示“我们合作中最关键的部分已完成，那些口舌之争只是插曲，居间定稿也是由我跟您完成的，石化的合同签署至验收过程我们会全力配合……我可以登门跟您道歉，再聊后期的合作事宜”。8月15日，双方约定8月20日在芜湖工厂见面。8月20日下午，双方在芜湖工厂面谈，就居间协议条款继续磋商，陆清清在居间协议（落款8月19日的版本）上签名。当晚，陆清清又通过微信表示，希望下午合同上约定的佣金支付进度改为按业主付款进度调整。当晚王某向余节恭发送手机短信，称“不接受这种不平等条约，重新谈判，否则我起诉你们业绩造假，直接废标，让中石化拉黑你们，如果这次谈不拢，大家一起完蛋。”余节恭回复：“项目合作上的事陆老板（陆清清）会处理好的，您就不用太操心了，遇事请多和陆老板沟通。”次日，余节恭在微信上就此质问陆清清，陆清清表示是因为金宇公司未及时披露其与第三人的签约信息，隐瞒业主的付款进度，经反复沟通，余节恭表示“您这边重新拟一个合同，我商榷后回复”，当晚，陆清清发送了一个版本号为8月21日的居间合同给余节恭。8月22日，余节恭回复“刚落实了，您起草的合同我不做任何改动，希望重塑彼此的信任”。同日，望裕公司将己方盖章的合同邮寄给金宇公司，金宇公司收到后盖章并于8月24日寄还给了望裕公司。该份合同第三条“居间报酬”第1款对“计算方式”约定为：金宇公司成本价A（含税310万元），中标价B（预计含税394万元，实际金额以中标通知为准），望裕公司佣金等于B减A，同时甲乙各承担一半财务成本费用和佣金税款差额部分的增值税及地税附加，该财务成本费用的计算方式为：以成本价310万元按6%年息计算所产生半年利息的一半，即46,500元。金宇公司应将中标价通知书、与上海石化所签订的项目合同中的供货付款附件、该项目成本价预算表以书面形式发给望裕公司，作为该协议的附件。该条第2款对“支付方式”约定为：按金宇公司与上海石化所签订的项目合同中约定的供货付款方式，待金宇公司收到上海石化所支付的每笔款项后，在3个工作日内将同等比例的佣金支付到望裕公司账户，同时扣除相应比例的财务成本费用（46,500元）和佣金税款差额部分的增值税和地税附加，若金宇公司未按约支付，则每日按未付款的0.05%计算逾期滞纳金。望裕公司应在付款前一周内开具税率为6%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金宇公司。2018年8月24日，第三人中石化上海公司发布涉案项目的评标结果公示，中标候选人第一名为金宇公司，第二、三名为江苏A有限公司、南京B有限公司。8月31日，余节恭向陆清清反映还没收到中标通知书。9月7日，陆清清告知“中标通知要下周了”，并询问金宇公司和第三人的技术交流是否顺利。9月10日，第三人发布涉案项目的招标结果公示，中标单位为金宇公司。9月12日起，双方就第三人和金宇公司的技术及商务协议进行沟通，余节恭称“我看一下技术协议，主要是配置和交货期，看看有没有谈的空间，商务合同要是能有预付款就更好”，陆清清称“关于石化的谈判，交货期和配置可谈，预付困难”，余节恭称“管事的业主给我介绍一下”，陆清清遂给了李某、徐某的手机号码。2018年10月10日，金宇公司与第三人就涉案项目签订了《设备采购合同》，约定含税总价394万元，交货日期为2018年11月25日。第四条就“付款”约定：预付款为合同总价的30%即1,182,000元，合同生效后7个工作日内金宇公司向第三人提供预付款收据、生产制造进度表、预付款保函等文件，第三人收到并认可上述单据后在30日工作日内支付预付款；合同总价的60%即2,364,000元在第三人收到并认可设备及验收证明等相应单据的90个工作日内支付；质保金10%即394,000元，在质保期满后办理会签确认且无质量异常后的90个工作日内支付；质保期为设备投入使用并连续正常运行12个月或交付18个月（以先到为准）。2019年2月18日，金宇公司及第三人有签订《变更合同》，约定交货日期从2018年11月25日变更至2019年2月28日。2018年10月29日，陆清清催余节恭按约寄出合同附件，余节恭质疑望裕公司并未提供居间服务，陆清清反问“你觉得现在大功告成了来跟我说合适吗？在整个操作过程中你有提出吗？你的中标价格哪来的？你的竞争对手信息哪来的？你问我要领导电话哪来的？……你们认为付居间费不值得，那当初就不要投标，总是心理不平衡是做不好生意的。”10月30日，余节恭表示：“价格方面前期是商议过，但开标前发生的事您也清楚，最后是我们定的价格，现在是需要把您做的重点工作明朗的梳理一下”。陆清清再度催要合同附件，余节恭表示“抱歉无法提供，目前我们的合同面临解除状态”。11月2日、3日，金宇公司向望裕公司发出《联系函》和《关于终止居间协议的函》，称望裕公司未书面反馈对推动项目做出实质性工作，以至于该协议不具备存在合理性，故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宣告居间协议无效。望裕公司则回复《催告函》，称金宇公司未履行第三条第1款并擅自终止协议。一审审理中，望裕公司表示愿意按居间协议的约定先行开具发票，要求金宇公司提供开票信息。金宇公司则表示，开票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法院支持望裕公司诉请后金宇公司才负有提供开票信息的义务。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首先，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由于市场信息的浩大及不均衡，交易人未必能在第一时间了解和掌握商机，招投标虽具有一定特殊性，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的约束，但法律并未禁止招投标过程中的居间行为，其间也存在着报告投标和订立合同机会的情形。其次，《油气居间协议》不含有确保、保证等望裕公司承诺必然中标的措辞；第三人未承认、各方亦无证据证明望裕公司存在获取其他投标人真实报价或串通陪标、或采取贿赂等非法手段干预、影响评标过程、结果的实际行为。再次，金宇公司辩称居间协议系望裕公司采取胁迫手段签订。望裕公司员工王某8月10日、8月20日确曾对金宇公司出言不逊，但同时期望裕公司员工陆清清已接替王某与金宇公司沟通，及时以言辞和行动致歉并重建良好沟通，金宇公司也明确系以陆清清而非王某的表态为准。纵观双方磋商、签订、修改居间合同的整个过程，不存在望裕公司胁迫金宇公司签约的情节。最后，金宇公司辩称双方之间名为居间、实为挂靠。诚然，双方最初接洽时望裕公司提出过采取挂靠的合作方式，但在金宇公司拒绝后，双方已合意变更合作方式为居间。2018年7月28日望裕公司发给金宇公司的协议草稿的标题及内容都明确显示为居间，之后虽双方对佣金计算及支付方式多次更改，但对该法律关系双方均未提出过异议。综上，本案《油气居间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理应恪守。居间服务的内容是多样的。本案中，望裕公司向金宇公司提供了项目信息（未提前泄露招标公告）、实地考察金宇公司资质是否符合第三人要求、敦促提醒投标人竞标、提供潜在投标人分析从而协助金宇公司优化竞标方案、提高金宇公司竞争力；在第三人和金宇公司正式签订合同前，望裕公司向金宇公司提供了技术及商务协议咨询服务，并向金宇公司提供了第三人当时的技术咨询接洽人徐某的手机号码。上述内容符合《油气居间协议》“鉴于”部分及第四条“双方权利义务”中关于望裕公司提供商务信息、协助商务工作等约定。且根据第四条第4款的约定，金宇公司确认金宇公司与第三人签订合同，即认可望裕公司已履行居间合同。故可确认望裕公司完成了居间服务，已促成了金宇公司与第三人签约，有权按约取得报酬。《油气居间协议》第三条明确约定了报酬的计算方式及支付方式。报酬金额为中标价减去成本价为84万元，同时原、金宇公司各承担46,500元财务成本费用的一半和佣金税款差额部分的增值税及地税附加，现望裕公司就其诉请793,500元的计算可予准许。居间报酬的支付进度为按第三人对金宇公司的付款进度，合同约定金宇公司应及时交付其与第三人签订的合同中的供货付款部分作为附件，其用意即在于此。然而，经望裕公司多次催告，金宇公司拒绝交付该合同附件。虽合同约定在金宇公司支付报酬前望裕公司负有先开具发票的义务，但金宇公司上述违约行为，导致望裕公司无从知晓居间报酬的应付金额和应付期限，其无法开具发票具有客观理由，不能归咎于望裕公司自身。一审审理中，望裕公司已明确表示愿意开具发票，然金宇公司拒绝履行提供开票信息协助义务，应视为该部分报酬的付款条件成就。现经第三人到庭举证及陈述，第三人于2018年10月16日向金宇公司支付了合同总价的30%，则相应地，金宇公司应在收款后3个工作日内向望裕公司支付居间报酬总额793,500元的30%，即238,050元。金宇公司至今未付，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合同第三条约定了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于法不悖，应予确认。望裕公司以2018年11月1日为金宇公司逾期之日进行主张，已属通融。金宇公司应自该日起，以238,050元为基数，按每日0.05%向望裕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金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望裕公司居间报酬238,050元；二、金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望裕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38,050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每日0.05%计算）；三、驳回望裕公司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735元，财产保全费4,487元，合计16,222元，由望裕公司负担11,355元，由金宇公司负担4,867元。二审中，上诉人金宇公司新提供如下证据：自制成本统计表、会计凭证、银行业务回单、税单、油气回收装置成本、技术协议等，拟证明涉案项目中标实际成本为471.429万元，加上税收11.7万元，共计483.1万元，故上诉人虽中标项目，但项目实际亏损99.3万元。被上诉人质证称：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明目的亦不予认可。一审第三人中石化上海公司确认技术协议的真实性，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证意见：上诉人的举证系其单方制作证据为主，不具有客观性，故本院不予采纳为本案证据。经本院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案涉居间合同是否因违法或者因上诉人受胁迫签署而无效？居间合同若有效，其中约定的居间报酬是否显失公平，应否调整？本院认为，对于以促成招投标项目为目的的第三方居间合同的效力判定，并不能一概而论，需要结合具体案情予以分析。本案争议的居间合同应对相关居间协议项下的权利义务进行形式和实质审查，具体包括：居间人仅局限于说服和促成工作，最终是否进行交易仍由当事人决定；居间人不能左右交易双方是否签订招投标合同；居间合同中不能出现保证中标性质的条款；居间人也尽量是与招标方无直接利害关系的主体；居间人不能破坏招投标的“三公原则”；根据合同权责对等原则，合同当事人获得的利益应与其履行的合同义务大致均衡等。经本院审查，案涉居间合同被上诉人主要系以提供商务技术项目的信息、进行商务技术方面的专业咨询服务、负责人员联络及现场标会对接、评估项目风险（含标价评估）、排摸潜在竞争对手及其可能报价等方式履行。本案现有证据及一审第三人中石化上海公司就有关事实的核实情况，均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存在违反我国招投标法的行为，故上诉人主张案涉居间合同因违法而无效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主张其受被上诉人言语胁迫、陷于错误认识而签署了居间合同的意见，本院认为，居间合同经上诉人、被上诉人反复沟通磋商而签署。上诉人作为独立法人商事主体，在合同上加盖公章行为应视为其自愿接受合同条款的约束。即便是在被上诉人扬言破坏中标的情形下，上诉人仍签署居间合同亦可以理解为是上诉人在权衡利弊，审时度势，进行求同存异的取舍以后作出自主选择的结果。关于此，从其后续向被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未履行合同约定义务为由发出解除居间合同的通知，而非要求撤销居间合同的行为亦可以分析得出该结论。故本院对上诉人主张其受胁迫而签署居间合同的主张不予采纳。关于居间报酬的公平合理性问题，上诉人主张案涉居间报酬显失公平，对此，本院认为，民事合同是合同当事人意思自治的集中体现，合法有效的居间合同应得到合同当事人的充分尊重，故上诉人应本着诚信原则充分履行居间合同，关于其中的报酬约定亦然。上诉人履行招投标合同是否获利，受上诉人的经营风险和履约实际等因素影响，此不构成居间合同报酬的一项支付条件。被上诉人依约提供居间服务，上诉人依约向被上诉人支付居间报酬，此并不涉及侵犯第三方合法权益、侵犯社会公共利益等问题，故不宜由司法部门径行就其合理性进行审查、干预并作出调整。即便根据合同权责对等原则，合同当事人获得的利益应与其履行的合同义务大致均衡，79万余元的居间报酬虽然占标的比例为20%左右，但此与被上诉人在其中付出的服务质效相比较，难言厚薄。综上所述，上诉人金宇公司的上诉，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认同，理由不再赘述。据此，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70元，由上诉人乐清市金宇石化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英审判员 杨 苏审判员 顾恩廉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书记员 胡 骞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