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1民终71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银海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法定代表人：孙海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邢阔、刘禹，北京大成（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鞍山除尘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鞍山市铁西区。法定代表人：张一，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阳，辽宁鞍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阳银海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鞍山除尘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鞍山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9）辽0103民初4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鞠安成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刘春杰、贺新发共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银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违约事实客观存在，解除合同的根本原因系因被上诉人违约行为造成，应当依法承担全部违约责任。上诉人所主张的违约损失30万元于法有据。二、上诉人履行合同中不存在违约行为，原审认定双方均违约与事实不符且于法无据。三、本案补充合同的内容是《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组成部分，该补充合同的定金约定应适用于整个合同的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擅自违约导致合同不能履行，应当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责任。四、被上诉人已履行部分的合同存在诸多瑕疵，对于相关损失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为之多支付的货款119,392元应当予以返还。具体为：上诉人按六毫米而非约定的四毫米供货导致多付58080元货款；上诉人交付的货物并非全部合格，其安装款应当是包含在合同价款中，故应返还31811元；被上诉人产品产生废料价格29492元。鞍山公司二审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我方不存在违约情况，不存在上诉人所述的合同约定6毫米材料。银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2.判决被告返还定金230,400元；3.判决被告返还原告支付的货款50,000元；4.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损失300,000元；5.判决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1月1日，原告作为甲方，被告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原告在被告处购买生阳极、沥青熔化车间通风除尘系统管道17套并由被告负责安装，总重100吨，单价8,000元/吨，合计金额80万元，同时备注具体明细见技术协议书，总重量以产品实际检斤为准。合同第三条约定，甲方所提供的图纸不代表需方对图纸中所有内容负责，甲方的责任只限于“甲方只对本合同协议中设备性能参数的描述和施工图设计的一致性负责”。乙方生产前必须进行图纸审核，合同设备实际运行参数是否达到技术协议中的要求、设备材质选择、质量控制、使用寿命等由供方负责。合同第五条约定，乙方在合同生效后三日内提供项目进度计划和所用材料明细表，并经甲方审定会签后生效，甲方按进度计划进行项目进度监督、控制及各节点验收。如因乙方原因，乙方未能按进度表完成，且误工期较长，甲方有权终止部分合同或全部合同，并按合同第十三条款规定进行处罚。合同第六条约定，合同设备总价中包括乙方设备费（包括达到正常生产使用的所有管道、支架、弯头、除尘罩等）、乙方制造厂设备试验检验费及从制造厂发往甲方项目现场的包装、装卸费、运输、保险、现场安装调试费（含吊车费）、技术服务费、乙方所应交纳的税以及乙方为履行本合同所支出的其他费用。合同第八条约定，乙方交货的设备必须为完整的整条管道，由甲方按照图纸、技术协议及有关质量要求进行验收，总重量以产品发货时实际检斤为准。合同第十条约定，交货时间、地点和方式详见附件明细。甲方有权提前25天书面通知乙方变更交货时间与交货顺序，具体交货时间以甲方书面通知为准。到货地点：辽宁抚顺铝厂甲方项目现场。合同第十二条约定，合同生效后，甲方按合同总价30%付预付款，货款到账后乙方即可安排生产，货款专款专用与本合同产品的材料采购，甲方有权监管定金使用情况；乙方生产完毕并货到甲方指定地点，经清点数量、外观检查合格后并且安装制作人员到达现场，乙方向甲方开具100%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甲方按合同总价30%付货到款；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合同设备性能考核合格，双方签署验收合同证书，甲方按合同总价30%付验收款；余下10%作为质保金，待质保期满且无任何质量缺陷问题后，甲方在30日内无息付清。合同第十四条约定，除不可抗力外，乙方延迟交货或履行本合同其他义务的，每延迟1天需支付甲方合同总金额3%的违约金，逾期交货超过30天，甲方有权终止或解除本合同，乙方应返还甲方支付款项，并在支付上述延期违约金外，还需赔偿甲方全部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直接损失、间接损失、可期待利益、维权费用等）。如乙方提供产品存在瑕疵或以假充真、以次充好的，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乙方应返还甲方已支付款项并向甲方支付本合同总金额30%的违约金及赔偿全部损失。合同第十七条约定，乙方交货时提供技术资料，具体见技术协议；如出现产品质量问题，乙方及时处理并调换，并承担相应责任；本合同总价一经签订，不受市场波动影响。同日，原告作为甲方，被告作为乙方，双方签订《生阳极、沥青熔化车间通风除尘系统除尘管道制作安装技术协议》。合同第二条第3款约定根据现场实际情况，在不影响通风除尘原则的前提下，经双方协商确认后，通风管道直径可适当调整。第五条第1款约定产品出厂前应由甲方派人员进行检查验收，验收标准为图纸上的技术要求及甲方的认可意见。现场施工质量应满足甲方质检部门的要求。第六条约定甲方提供给乙方生产施工图纸、提供技术指导与协助。第七条约定乙方应配置足够的管理人员、技术人员、施工人员对工程进行协调、管理技术指导及安装固定；乙方应根据甲方生产计划合理安排生产，按时、保质完成任务。合同第八条第4款约定，由于乙方的原因而增加的工程量以及设计变更由乙方负责整改；由于甲方的原因而增加的工程量以及设计变更，由甲方负责整改。2018年12月24日，双方签订《补充合同》，约定经乙方核算增加的弯头及异性管等部件总的重量约44吨，由乙方在工厂制作，实行检斤结算，成品发到抚铝项目现场，并提供完整的生产图纸给甲方。本合同生效后，甲方按合同总价30%付货款（20%定金，10%预付款），乙方即可安排生产，货款专款专用与本合同产品的材料采购，甲方有权监管定金使用情况。其余付款时间与条件按照原合同执行。合同签订后，被告公司安排工作人员进场施工，但在施工过程中与原告就具体施工问题未能协商一致，原告多次向被告发送电子邮件要求被告及时履行合同义务，被告亦于2019年3月12日向原告邮寄通知函，以设计图纸与实际施工情况不符为由要求原告增加费用，因原告未予答复被告于2019年3月16日向原告邮寄通知函，如原告仍不协调承包价格，被告拟定于2019年3月18日停工。2019年3月18日，被告向原告邮寄《停工通知及终止合同协商函》，被告决定于2019年3月19日13点暂停施工，希望双方签订终止合同协议并完成交接。被告在未完成合同义务的情况下撤离全部安装人员，致工期滞后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故原告委托其他公司完成施工项目。根据抚顺铝业有限公司炭素二厂项目部出具的公告期催促函记载，截至2019年3月17日，17台除尘器仅完成两台安装调试，其中有12台吊装到位，但未安装配套管路设施，其余3台没有就位安装。庭审中，原、被告均认可原告已收到货物62.711吨。另查明，原告根据被告公司的申请，于2019年2月26日代被告公司向抚顺双鸿经贸有限公司支付货款48,055元。庭审中，被告自认实际收到货款425,655元。现原告与被告因无法继续履行合同产生纠纷，协商未果，原告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生阳极、沥青熔化车间通风除尘系统除尘管道制作安装技术协议》、《补充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述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按照合同约定的图纸生产除尘管道，但因图纸数据与现场管道数据不符，双方因增加费用和工期协商不成，被告自行撤离施工现场。一审法院认为，施工图纸是双方履行合同的重要依据，原告改变管道尺寸未能及时与被告沟通，造成被告增加成本延长工期，被告为防止自身损失扩大，在未与原告解除合同的情况下擅自停工造成原告增加工程费用，双方理应友好协商促成合同继续履行，减少双方经济损失，但因双方原因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原、被告双方均违反合同约定，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虽主张合同已约定被告有义务对管道进行微调处理，但根据合同约定以及通常理解，并结合现场实际情况，在不影响通风除尘原则的前提下，被告可对管道直径进行适当调整，而根据图纸比对以及双方协商函件来看，尺寸的偏差已超出被告可适当调整的范围，故对原告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解除《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问题。现原、被告双方均同意解除《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且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故对原告的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于被告签收起诉状之日即2019年6月4日解除，双方签订的《生阳极、沥青熔化车间通风除尘系统除尘管道制作安装技术协议》和《补充合同》同时解除。关于原告主张返还定金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中，被告虽未按照合同约定将全部吨数的管道运至施工现场，但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来看，该合同并非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买受人支付价款的买卖合同，被告需要完成生产、运输、安装调试等合同义务，因原被告双方原因致使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如被告继续将全部管道运至工地现场只会扩大其自身损失，故被告无法履行合同义务的原因并非其主观故意所致。另外，双方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并未对定金进行约定，故定金条款仅适用于补充合同，现被告已对未能完成补充合同所约定的义务作出合理解释，且原告已收到货物62.711吨，按照被告所述管道实际安装情况扣除合理安装费用后，原告并未支出额外费用，故原告所主张的定金应抵作价款，对其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返还货款的问题。庭审中，原告已自认收到货物62.711吨，虽有部分管道尚未安装，但原告并未举证证明实际安装吨数、尚未安装吨数、形成废料吨数的具体数额，亦未举证证明被告所生产的管道尺寸不符合合同约定，且通过原被告的往来函件中可知并未记载原告在合理期限内对管道尺寸有误提出异议。另外，根据原告收到货物吨数以及双方约定的合同价款，原告所支付的货款在扣除合理安装费用后并不存在应当返还货款的情形，故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支付违约损失的问题。根据双方协商函件和对话录音可以看出，被告于2019年3月5日已经出现停工状态，但被告于2019年3月16日才通知原告如承包价格协商不成决定3月18日停止施工，被告的撤场行为虽是防止自己损失的扩大，但并未与原告进行友好协商而单方终止合同，导致原告每吨增加货款2,000元，被告并未合理避免原告的损失扩大，故被告对原告的扩大损失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以及合同履行情况，一审法院确定被告的过错比例为15%。原告与案外人抚顺市弘升建筑有限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总重为60吨，故一审法院按照差额2,000元/吨作为造成原告损失的依据，被告应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8,000元（2,000元/吨×60吨×15%）。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沈阳银海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与被告鞍山除尘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生阳极、沥青熔化车间通风除尘系统除尘管道制作安装技术协议》、《补充合同》；二、被告鞍山除尘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沈阳银海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8,000元；三、驳回原告沈阳银海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04元，由原告沈阳银海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9,306元，被告鞍山除尘设备有限公司负担298元。诉讼费100元，由被告鞍山除尘设备有限公司负担。二审审理期间，鞍山公司提交新证据：施工申请表一份，证明额外增加了工程量的签单。因被上诉人未提交该证据原件，导致无法与证据原件对照，且银海公司提出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以及补充协议、技术协议等，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上述协议内容，妥善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本案中，协议约定由银海公司提供图纸，鞍山公司按图纸要求进行生产并交付和安装相关设备。但在双方履约过程中，银海公司提出改变图纸内容的要求，鞍山公司同意按新改变的图纸生产，但主张要求增加预算，但鞍山公司并未予以准许。鞍山公司进入现场进行安装施工时，发现设计图纸与施工情况不符，亦要求银海公司增加费用，但双方就此未能达成一致。鞍山公司在此情况下撤离现场不再继续履行合同。对此，银海公司主张虽现场施工情况与设计图纸存在一定差异，但属于安装调试范围内，鞍山公司仍应继续履行合同，故其认为自身没有违约，是鞍山公司违约导致合同未能继续履行。但，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理由为：鞍山公司负责按银海公司提供的图纸生产设备并安装，银海公司负有提供符合图纸设计条件的现场施工条件，不得随意增加对方当事人的负担，其随意更改图纸、变更施工条件导致施工成本增加，银海公司的此种行为构成违约。故此，本院对银海公司提出只有鞍山公司违约，其本身无违约行为的主张不予支持。因银海公司的该项违约行为是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原因之一，故其请求鞍山公司承担违约金、双倍返还定金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此外，由于银海公司已经自认在收到鞍山公司提供的部分货物后，虽双方未能继续履行，但其已自行委托他人完成剩余供货安装工作。其中，部分使用了鞍山公司提供的货物。故此，本院认为，银海公司理应支付该部分货物的货款。一审法院综合已交付的货物数量和已付价款确定，两者两抵销后，鞍山公司不存在应当返还货款的情形，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关于银海公司主张因存在质量问题，不符合标准（4毫米）等请求返还货款的问题。因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存在质量问题或不符合标准问题，且银海公司也认可此后该部分设备部件已经实际使用，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沈阳银海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04元，由沈阳银海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鞠安成审判员  刘春杰审判员  贺新发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谢日恒书记员关瑞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