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63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青林，男，1956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艾连，女，1958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凇珊，北京市元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崇武（高青林、张艾连之子），汉族，1986年9月2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鸿宇和鑫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肖家河东村59号。法定代表人：马梦晗（曾用名马淑菊），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席美玉，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高某1，女，2007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原审原告：高某2，女，2013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原审原告（兼高某1、高某2法定代理人）：马某(高某1、高某2之母)，1974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高青林、张艾连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鸿宇和鑫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宇和鑫公司）及原审原告高某1、高某2、马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4民初8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和证据，经当事人同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青林、张艾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起诉请求。事实和理由：高崇玉为鸿宇和鑫公司拉货挣钱，鸿宇和鑫公司确定具体时间、地点、运输内容以及报酬结算等，事发当天也是该公司通知高崇玉去工地拉货，高崇玉系鸿宇和鑫公司的雇员，鸿宇和鑫公司应承担相应责任。鸿宇和鑫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意见。高某1、高某2、马某述称，同意一审判决。高青林、张艾连、高某1、高某2、马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鸿宇和鑫公司赔偿我方死亡赔偿金2543214元（含被抚养人生活费1066234元）、丧葬费55572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10000元、住宿费3000元、交通费3000元，共计271478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青林、张艾连系高崇玉父母，马某系高崇玉之妻，高某1、高某2系高崇玉与马某之女。2015年12月1日上午10时30分许，在昌平区北大分校西侧，高崇玉被发现被自己驾驶的货车（号牌为×××）挤死在路南侧工地围墙上。据发现人反映，高崇玉是在下车问路后返回货车过程中，被自己的汽车挤在墙上的，详细过程无人看见。2015年12月9日，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出具调查结论：高崇玉系窒息死亡，该人死亡不属于刑事案件。另查，涉案车辆系由高崇玉购买，登记在北京福兴盛通物流有限公司。涉案车辆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亦为北京福兴盛通物流有限公司。2016年，高青林、张艾连、高某1、高某2、马某曾将平安保险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判令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死亡赔偿金11万元。法院作出（2016）京0114民初14190号民事判决，认为高崇玉系事故车辆的驾驶人，其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既是侵权人又是受害人，其身份不能转化为本车的第三者，故其以第三者身份要求承保本车交强险的平安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判决驳回了高青林等人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经生效。高崇玉未与鸿宇和鑫公司签订过劳务合同。高青林、张艾连主张双方存在劳务关系，称鸿宇和鑫公司法定代表人马梦晗和柴某会给高崇玉打电话，然后高崇玉就开着自己的车去工地拉材料，拉完就回家了。柴某和高崇玉各有一个账本，费用不知道怎么计算。这活愿意去就去，不愿意去就找别人去。费用有的时候是预支，具体怎么支付不清楚。高青林、张艾连提交高崇玉的流水账本一份。该账本中按照年度记载着从2011年12月1日至2015年11月28日的出车拉货工作记录，每次记载着时间、起止地点、工作事项、趟数或者具体时段等，地点涉及大兴、大厂、珠市口、怀柔、昌平、门头沟、虎坊桥、八里庄等多地。鸿宇和鑫公司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称高崇玉开健身房，有正当职业。高崇玉曾因工地缺人，被叫来给工地帮忙，人来车不来，只是亲戚间的帮忙，没有雇佣关系。马梦晗称工地上人员安排是柴某负责，不清楚高崇玉去工地拉货的事情，只知道事发当天高崇玉去工地拉东西，是为了高崇玉盖房子用。马某亦否认高崇玉和鸿宇和鑫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称马梦晗不让高崇玉去公司干活，高崇玉就总给柴某打电话，因为是亲戚才让他干活。自己和高崇玉是开健身房的，高崇玉想在一层建小厨房，事发当天说想去妹夫柴某的建筑工地上拉些废料。双方均认可，高崇玉日常还经营健身房。高青林、张艾连称高崇玉同时从事着经营健身房和拉货两份工作，马某则称高崇玉几乎整天都在健身房内，以经营健身房为生。证人柴某到庭作证，称高崇玉不是鸿宇和鑫公司的员工。事发当天高崇玉去工地找彩钢瓦之类的东西建小房子。出事后项目部的人给自己打电话，自己到现场对警察说高崇玉是来给工地干活的。为了帮助亲戚，在自己出面沟通下，中铁隧道以工人工资的形式给过25万元抚慰金，自己转给了马某。其还称自己和马梦晗是夫妻，马梦晗是马某的妹妹。高崇玉开健身房，有大车本，自己买了大车，偶尔会开大车干活，什么活都有。事发地的工程是自己以鸿宇和鑫公司名义与中铁隧道签的协议，干得是拉租赁设备的活儿，事发前已经干了一两年了。高崇玉去过几次工地，一般他会问自己有没有活干，自己就安排他去工地拉东西，比如电缆之类的，自己个人给他费用，标准不一定，就是运费，跟拉的东西和里程有关。有时互相帮忙就不给钱了。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双方争议焦点问题有二：一是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是双方是否形成劳务（雇佣）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一：高崇玉死亡时间为2015年12月1日，诉讼时效应当从此日开始起算。高青林一方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提起诉讼，要求平安保险公司赔偿损失。另根据柴某的证言，当事人曾向其主张过赔偿，双方亦协商过此事，综合本案实际情况，法院认为高青林一方一直在积极地主张行使自己的权利，并不存在怠于行使权利的情况。故法院对鸿宇和鑫公司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劳务（雇佣）合同关系，是雇员在雇主的授权、指示、指挥监督下，于一定或不定的期限内为雇主从事雇佣活动，由雇主支付报酬。实务中，容易将承揽合同关系与劳务（雇佣）合同关系混淆。所谓承揽合同关系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雇佣合同与承揽合同的区别主要表现为：（1）雇佣合同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承揽合同则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仅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2）承揽合同的当事人之间不存在支配与服从的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独立性，雇佣合同的受雇人在一定程度上要受雇佣人的支配，在完成工作中要听从雇佣人的安排、指挥。实践中一般考量以下因素对二者进行区分：（1）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还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2）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3）是否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4）是继续性提供劳务还是一次性提供工作成果；（5）定期给付劳动报酬还是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本案中，高崇玉与鸿宇和鑫公司之间并未签订劳务合同。高青林、张艾连、高某1、高某2、马某未就高崇玉与鸿宇和鑫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提供直接证据予以证明。法院应当根据高崇玉与鸿宇和鑫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来确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根据当事人陈述与法院所查明的事实，高崇玉能够独立决定是否接受指派，在接受指派后，高崇玉独立驾驶自有车辆，在驾驶车辆过程中利用自己的技术和经验，独立完成运送货物，其中路线选择、运输时间等均由高崇玉独立决定。另外，高崇玉用来计算费用的流水账本显示其出车时间并不固定，并记载起止地点、趟数及工作事项等内容，结合柴某按里程支付费用等证言，能够证明高崇玉是在经营健身房之余，提供自身劳动成果来赚取收入。故高青林、张艾连主张高崇玉与鸿宇和鑫公司之间系劳务关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高崇玉与鸿宇和鑫公司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高崇玉被自己驾驶的车辆挤死，鸿宇和鑫公司在此过程中并无选任或者指示过失，故鸿宇和鑫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判决：驳回原告高青林、张艾连、高某1、高某2、马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518元，由高青林、张艾连负担（免交纳）。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经一审法院质证的相关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在法院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是高崇玉是否系鸿宇和鑫公司雇员。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一节，高崇玉于2015年12月1日死亡，诉讼时效应从此日开始计算，高青林一方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提起诉讼要求平安保险公司赔偿损失；另根据柴某的证言，当事人曾向其主张过赔偿，双方亦协商过此事。综合本案实际情况，高青林一方一直在积极主张行使权利，不存在怠于行使权利情况，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高青林、张艾连上诉主张高崇玉系鸿宇和鑫公司雇员一节，首先，鸿宇和鑫公司予以否认；其次，高青林、张艾连未提交双方签订的合同；再次，根据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的调查及本案其他证据，可以证明高崇玉从自己驾驶的车辆下车后被该车挤压窒息而死，该车非鸿宇和鑫公司所有；最后，高青林、张艾连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高崇玉死亡当天是为鸿宇和鑫公司工作。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高青林、张艾连、高某1、高某2、马某五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高青林、张艾连上诉要求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证据不充分，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高青林、张艾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一千三百九十元，由高青林、张艾连负担（已交纳）。审 判 长 徐庆斌审 判 员 李纪红审 判 员 谷世波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赵旭涛书 记 员 杨梦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