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0民终10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学林，男，1967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荆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湖北楚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荆州市天阳金祥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荆州市沙市区望塔路。法定代表人：叶留芳，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钊，北京盈科（荆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曾学林因与被上诉人荆州市天阳金祥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阳金祥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人民法院（2019）鄂1003民初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曾学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被上诉人天阳金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学林上诉请求：1.撤销荆州区人民法院(2019)鄂1003民初731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该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第一，《新生村农贸大市场房屋还迁协议》属于虚假协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被上诉人于2004年签订的《新生村农贸大市场房屋还迁协议》实际为虚假的,上诉人并没有“还迁协议”所称的宅基地及平房,这个“还迁协议”是应张顺祥要求补签,他是被上诉人荆州市天阳金祥商贸有限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实际上本案所涉及拆迁房屋早在2003年就由被上诉人卖给了上诉人,而且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张顺祥承诺为上诉人办理房产证，上诉人再付余款5000元,但是被上诉人一直没有办理。当时找被上诉人购买房屋的还有十几户,都是以上情况。第二，《欠条》系被上诉人胁迫上诉人所出具,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欠条》内容没有任何事实依据,违反了法律规定和法律原则。本案中被上诉人早在2003年就把案涉房屋卖给了上诉人等十几家住户，并且承诺为他们办理房产证,相反却于2006年将案涉房屋土地证登记在自己名下。2018年因城北快速路项目建设需要,上诉人的房屋在拆迁范围,被上诉人眼红拆迁补偿利益,与拆迁办的某些人相互勾结,以被征收房屋土地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需要被上诉人放弃为由(根据我国房地一体原则,房屋已经卖给上诉人,房屋下的土地随之转移给上诉人,根本不需要被上诉人放弃,而土地登记错误,只需要更正即可),威胁被拆迁户,一些工作人员声称如不与被上诉人达成协议让其放弃土地使用权,拆迁办就要强拆房屋,一分钱拆迁款都不给被拆迁户,被上诉人也同时采取威逼利诱的方式,胁迫上诉人等十几家被拆迁户签《欠条》,同案的被告杨雪峰在一审中提交证人证言、录音光盘等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胁迫上诉人签《欠条》的事实。而《欠条》内容中载明上诉人欠被上诉人“房屋欠款”、“增加放弃面积的土地款”、“土地变更增值补偿款”与事实不符，与法律相悖。根据法律规定,我国实行房地一体原则,被上诉人在2003年将房屋卖给上诉人之后,房屋所占的土地也一并转让,更何况被上诉人还承诺为上诉人办理房产证,被上诉人在2006年办理土地证时就应该将土地进行分户并登记在上诉人名下,否则就是登记错误,根本不存在房屋卖给上诉人之后土地还是被上诉人的,这也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被上诉人在《欠条》上和《产权放弃情况说明》上载明放弃土地证上房屋土地面积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房屋卖给上诉人之后,土地就是属于上诉人所有,不存在被上诉人还要放弃该土地,而且该土地被征收后的补偿款也是属于上诉人的,不存在还要给被上诉人“土地变更增值补偿款”。第三，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判决书应当写明判决结果和作出该判决的理由”,而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是基于对双方提供的证据作出的认定,但一审判决对上诉人、被上诉人举证根本不作分析与评判说理,直接对本案事实进行认定,导致错误判决,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规定,程序违法。第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以虚假《新生村农贸大市场房屋还迁协议》为依据，欺诈政府套取国家资金，并伙同拆迁办的某些人恶意串通,共同设局欺诈被拆迁人骗取他们的拆迁补偿款,并通过迫使被拆迁人去签《欠条》以表面合法的形式掩盖其非法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被上诉人提供的《新生村农贸大市场房屋还迁协议》、《欠条》等属于无效合同，人民法院根本就不应该采信,而一审判决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房屋买卖法律关系及对土地使用权登记错误避而不谈,对《欠条》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不做审查,仅孤立以《欠条》表面的真实性为依据作出错误判决,二审法院应该予以纠正。天阳金祥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应当予以驳回。第一，新生村农贸大市场系答辩人开发建设，张顺祥系答辩人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新生村农贸大市场房屋还迁协议》上的甲方虽然写的是“荆州区新生农贸大市场”，但实际主体就是答辩人，《新生村农贸大市场房屋还迁协议》是上诉人与答辩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系有效协议，且它是上诉人获得案涉拆迁房屋的最原始的依据，否则上诉人不可能获得房屋的所有权。同时，该协议也是上诉人在案涉《欠条》上按手印认可“原房屋欠款5000元”的事实基础。上诉人的主张自相矛盾。第二，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欠条》和《产权放弃情况说明》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并有事实基础，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形。1、《欠条》系上诉人曾学林真实意思表示。《欠条》上的欠款人签名及数字系上诉人曾学林亲笔书写,并且其姓名处和每个数字上的手印均系上诉人曾学林亲自所按。2、《欠条》及《产权放弃情况说明》是答辩人与上诉人在第三方组织调解下多次磋商的结果。案涉房屋在2017年下半年即开始公告拆迁,但因历史遗留问题,上诉人房屋及其违章搭建的建筑物下的土地均系答辩人享有土地使用权,并且整个新生农贸大市场在拆迁时相关权利均由答辩人承受,为了妥善解决拆迁事宜,荆州区征迁办及新生村村委会多次组织答辩人与上诉人协商,要求答辩人出具《产权放弃情况说明》并由上诉人给予答辩人适当补偿后，拆迁办对上诉人的房屋给予商业住宅的拆迁优惠,且对上诉人违章搭建的建筑给予正常房屋的拆迁补偿。答辩人起初要求的总金额远高于《欠条》金额,第一次协商后,答辩人让与了部分,后上诉人还是不依从,在征迁办、村委会的协调下，答辩人第二次协商再次让与部分,最终才形成《欠条》上的数字。上诉人在《欠条》上签字后,答辩人也履行了承诺,向拆迁部门出具了《产权放弃情况说明》。3、《欠条》上的每一笔金额均有事实依据。首先,“原房屋欠款5000元”系上诉人一直拖欠未付之房屋尾款,且收取房屋尾款的权利己由答辩人承受；其次,“增加放弃面积的土地款15158元”系上诉人在原房屋旁自行搭建部分所占土地面积的使用款;再次,“土地变更增值补偿款16000元”系土地性质由集体土地变更为商业有偿划拨地之增值款项,答辩人自始至终没有否认“地随房走”,此款项针对的不是房屋下的土地的权属，针对的是因为答辩人的功劳使土地性质变更而增值所达成的协议。最后,上诉人因与答辩人达成协议,出具《欠条》而受益。若无答辩人向荆州区征收办出具的《产权放弃情况说明》,上诉人自行搭建部分,征收办可对房屋做违章建筑处理,上诉人将得不到类似有证房屋的拆迁款,案涉房屋亦不能有现有的拆迁补偿高。这一情况,人民法院可向荆州区征迁办核实。第三,一审程序合法。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书中对于上诉人的证据已经作出了否定性的评价,即达不到其证明目的,不采纳一方当事人的证据不等同于程序违法,上诉人的这一上诉理由于法无据。第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案诉争的《还迁协议》、《欠条》均系合法有效的合同,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合同存在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一审法院依据《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和《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作出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天阳金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被告支付原告欠款36100元及利息（利息分两段计算：1.自2018年12月17日起至2019年3月17日期间的利息392.59元，2.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3月18日至本金还清之日期间的利息）；二、判决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荆州区新生农贸大市场（甲方）与曾学林（乙方）于2004年12月28日签订《新生村农贸大市场房屋还迁协议》，协商就乙方原宅基地及平房让出，由甲方新建一个农贸大市场，并由甲方按乙方原宅基地及平房面积还迁。甲乙双方协商将上述协议中所规定的新建房屋编号为西9#还给乙方曾学林，乙方愿意接受。2006年4月10日，位于荆州区郢城镇××村××国道北侧，面积为13179㎡的土地使用权登记到荆州市天阳金祥商贸有限公司名下，使用权类型为划拨，证号：荆州国用（2006）第11010012号。被告购买的涉案房屋位于该宗土地上，涉案房屋一直没有办理房产证。2018年10月24日，荆州区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与被告曾学林就涉案房屋签订《荆州区棚户区改造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书》。2018年10月29日，被告曾学林向原告天阳金祥公司出具欠条，欠条载明：“今欠到荆州市天阳金祥商贸有限公司，原房屋欠款5000元，增加放弃面积的土地款15158元，土地变更增值补偿款16000元，合计：叁万陆仟壹佰元整。该款因本人拿不出现款，在拆迁款第一笔付款中付款给天阳金祥公司……”2018年10月31日，原告天阳金祥公司出具《产权放弃情况说明》：对户名曾学林，面积为98.87㎡，后面积为27.56㎡，应交全部款项叁万陆仟壹佰元后土地产权予以放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被告曾学林所居住的房屋被拆迁，而该房屋对应的土地使用权证登记在原告天阳金祥公司名下，为顺利领取拆迁补偿款，被告曾学林向原告出具欠条，承诺在获得拆迁补偿款后向原告支付36100元，原告后出具了产权放弃说明。被告对原告提供的欠条等证据均无异议。本院认为，本案不是民间借贷诉讼案件，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双方经协商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关于被告主张欠条是原告采取乘人之危、胁迫手段迫使其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签订，被告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告对被告需支付欠款36100元及利息的主张，合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被告领取拆迁补偿款的具体时间，双方均未提供明确时间，结合被告与荆州区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的时间，本院酌定利息从2019年1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曾学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荆州市天阳金祥商贸有限公司欠款36100元及利息（利息以361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二、驳回原告荆州市天阳金祥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2元，由被告曾学林负担。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上诉人曾学林向本院提交一份证据：杜元柏于2018年10月29日出具的《承诺》，拟证明公司承诺土地增值款只收曾学林5000元。被上诉人天阳金祥公司的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无异议，《承诺》是杜元柏出具的；对关联性无异议，该份《承诺》前提是上诉人在领取第一笔拆迁款后立即向被上诉人付款；现上诉人先违反了《承诺》约定的义务，该份《承诺》应当无效，被上诉人有权不按该《承诺》履行。本院对该证据审查认为，因天阳金祥公司对该《承诺》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被上诉人天阳金祥公司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一份证据：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鄂10民终216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该份生效判决与本案在基本事实、争议焦点、法律适用等问题方面具有极高的相似性，与本案属于类案，可以作为人民法院作出裁判的参考，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予以驳回。上诉人曾学林的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审查认为，其系本院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直接关联性。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杜元柏于2018年10月29日出具一份《承诺》载明“曾学林土地变更增值补偿款壹万陆仟元，现由于各种原因改为伍仟元整（￥5000.00元）交款时壹万陆仟元部分只付伍仟元正(整)。”杜元柏为天阳金祥公司执行总经理。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对《新生村农贸大市场房屋还迁协议》的认定是否属认定事实错误，以及对证据的未评判是否属程序违法；二、《欠条》是否属乘人之危、受胁迫出具，是否无效。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4年12月28日签订《新生村农贸大市场房屋还迁协议》，上诉人一直居住案涉房屋至2018年房屋被征收，该房屋未办理产权登记，被征收时土地使用权证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上诉人于2018年10月29日向被上诉人出具《欠条》后，被上诉人于2018年10月31日向荆州区征收办出具《产权放弃情况说明》，上诉人领取了案涉房屋征收补偿款；由此可见，上诉人曾学林不仅在长达十多年的时间里未提出《新生村农贸大市场房屋还迁协议》是虚假的，而且在该协议的基础上又出具《欠条》并领取案涉房屋征收补偿款；上诉人曾学林在一审中提交的案外人段远菊《承诺书》等证据的证明目的也不是证明《新生村农贸大市场房屋还迁协议》是虚假的，一审在本院认为部分分别认定“被告对原告提供的欠条等证据均无异议”、“被告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成立”，因此，上诉人主张一审对此认定事实错误以及对证据的未评判属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认可《欠条》是其在相关征收办及劳务公司等第三人在场的情况下出具，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乘人之危、受胁迫的情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杜元柏作为被上诉人的执行总经理，其出具《承诺》的行为系职务行为，该承诺并未附条件，应予认定，故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欠款25100元（5000+15100+5000=25100）及利息。另外，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一审认定利息从2019年1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曾学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人民法院（2019）鄂1003民初731号民事判决；二、曾学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荆州市天阳金祥商贸有限公司欠款25100元及利息（利息以251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荆州市天阳金祥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02元，由荆州市天阳金祥商贸有限公司负担212元，曾学林负担4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2元，由荆州市天阳金祥商贸有限公司负担212元，曾学林负担49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元亮审判员  陶齐学审判员  谢成勇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江媛书记员邱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