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湘12民辖终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豪克花辊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滨海四道525号第一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043074947541。法定代表人：张李林，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王琼，北京盈科（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303201610883226。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宇航医疗器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经济开发区武陵山大学生创客社区三楼D3-4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1200MA4R4G9K5N。法定代表人：杨玉章，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文烜，湖南金厚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301201110300690。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代理）：胡兵，男，1990年1月15日出生，湖南金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温州豪克花辊机械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宇航医疗器械有限责任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1202民初217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因此本案的诉讼，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法院均有管辖权。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合同约定履行地点的，以约定的履行地点为合同履行地”之规定，本案可以由约定的履行地法院管辖。现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交付地点是否在原告所在地及交付地点是否属于约定的合同履行地。一、交付地点是否在原告所在地。本案中，原、被告约定：交货地点、方式为被告将设备送到原告公司（可物流，运输所有费用原告承担）；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付全款，经原告验收合格后发货。同时约定，原告向被告支付安装调试费用，被告需到原告公司负责安装调试。从双方约定的内容可以看出，虽然被告有义务将货物送到原告公司，但被告并不承担运输费用，因此原告有选择物流或派人提取货物的义务，但无论原告以何种方式取得货物，其最终均是按约定交付货物的地点即原告公司交付货物。二、约定的交付货物的地点是否应视为约定的履行地。合同的履行是指合同双方当事人正确、适当地完成合同中规定的双方应当承担的义务行为。合同的履行地即为债务人履行债务和债权人接受履行的地方。而在合同中约定多种义务的情形下，履行地的确定应遵循“特征履行地”为主的判断原则。因此在互负债务的买卖合同中，能反映合同本质特征的义务为交付货物，约定的交付货物的地点应视为约定的履行地。而本案中交付货物的地点在原告公司，原告公司的住所地位于怀化市鹤城区，故本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第一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裁定：驳回温州豪克花辊机械有限公司对本案的管辖权异议。温州豪克花辊机械有限公司上诉称：一、涉案合同的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而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即“合同约定履行地点的，以约定的履行地点为合同履行地”的规定为法律依据系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涉案的合同虽然约定了交货地点，但通过《合同法》将“履行地点”规定于第62条第(三)项，将“交付地点”规定于第141条，且两者的规定是不同的，可以确定在法律上“交付地点”和“履行地点”是作为两种不同的法律概念，不能等同，因此涉案合同中没有约定履行地点。其次，在一审裁定中是将交货地点“视为”约定的履行地，而不是认为交货地点等同于履行地，并且系其通过系列的学理解释和推定作出的认定，而只有在履行地约定不明确的情况下才会适用“视为”以及适用学理解释和推定。因此，一审法院该认定应视为其也认为“合同履行地约定不明确”，而关于履行地约定不明确的法律依据规定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即“合同对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交付不动产的，不动产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其他标的，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即时结清的合同，交易行为地为合同履行地。”最后，一审法院作出的他案裁判中，即（2017）湘1202民初4009号民事判决书中（原告张在真与被告常德年华煤炭有限公司、余三东买卖合同纠纷，来源于《中国裁判文书网》），明确认定“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虽约定了交货地，但买卖合同为双务合同，其约定交货地不能视为约定了合同履行地，因此，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未明确约定合同履行地”，因此如果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已明确约定了合同履行地”，将导致同一个法院裁定标准不一的问题。因此，一审法院适用“合同约定履行地点的，以约定的履行地点为合同履行地”为法律依据作出裁定，系适用法律错误。因案涉合同对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案涉争议标的为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定制的口罩打片机，属于其他争议标的，故应有履行合同义务一方即上诉人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二、一审法院裁定中有关交付地点的认定是错误的，即其认为“无论原告以何种方式取得货物，其最终均是按约定交付货物的地点交付货物”系认定事实错误，与法律规定不符，本案的实际交付地点在上诉人处。我国的法律中在设置“约定交货地点”的同时设置了“实际交货地点”，如果按一审认定的逻辑，不管是物流或是派人提取，只要有约定，就将约定的交货地点认定为“交货地”，那么法律上设置“实际交货地点”的意义何在？实际交货地点是对约定交货地点的变更，本案一审中上诉人已提供证据证明本案的交货方式从由“上诉人送货到被上诉人处”变更成实际由“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处提取货物”，也就是从原来约定的在被上诉人处交货变更成实际从上诉人处交货，结合《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标的物的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起转移”和“第一百四十二条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在标的物交付之前由出卖人承担，交付之后由买受人承担”的规定，这一交货方式和交货地点的变更导致了所有权转移时间的变更和标的风险转移时间的变更，如果按一审法院的认定，即本案在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处自提货物的情况下，仍认为应在被上诉人处交付货物，那么其是将所有权转移时间和标的风险转移时间拖后，强制赋予了上诉人法律规定之外的义务，是与合同法的规定和立法目的相违背的。另需指出的，本案的两份《定制合同》指向的是两次法律事实，并非一个概括的总合同下的分期，依法应作为两个案件审理，而其中原审原告仅支付了一份定制合同所涉的调试费（后又退回），也就是说有一份合同未约定调试，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被告需到原告公司负责安装调试”是事实认定错误，并据此作出的交付地点在原审原告所在处的认定也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认定“约定的交付地点应视为约定的履行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作出该认定的前提错误，即“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系认定错误，因为本案涉案合同的名称为《定制合同》，属于定作类合同，并且合同中第二条明确约定“乙方按双方共同确认的样品做标准，如验收不良甲方必须马上返修……”等内容，即上诉人系按照定作人即原审原告的要求完成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所以，案涉合同符合承揽合同的属性，而并不属于买卖合同，一审法院确定的案由是错误的，据此作出的认定也是错误的，而承揽合同的“特征履行地”为承揽标的的制作地，即上诉人所在地。2.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本质特征的义务为交付货物，约定的交付地点应视为约定的履行地”系错误的。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的规定可知，买卖合同本质特征的义务是转移所有权，也就是说所有权在何处转移，该处才是一审法院认定逻辑下“视为”的履行地，而该处并非与约定的交货地完全等同，事实上，上诉人此前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系原审原告派人到上诉人处提取货物，即标的物的所有权在原审原告提货后即转移给了原审原告，而该提货的行为发生在上诉人所在处。因此，该提货处即上诉人所在地才是一审法院认定逻辑下“视为”的履行地。四、其他意见分析，上诉人已在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管辖权异议申请书》中阐述，不再累赘，详见该申请书。综上，一审法院的裁定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而案涉合同对履行地点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合同所涉的口罩打片机实际交货地点也在上诉人处，即使按照一审裁定的“特征履行地”为主的判断原则，案涉合同的履行地也在上诉人处。因此，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本案应由上诉人（原审被告）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故请求撤销一审法院裁定，将本案移送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审理。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管辖争议焦点在于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是否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的“合同约定履行地点”。首先，从民事实体法来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六十二条规定的履行地点、第一百四十一条规定的交付地点，均是合同义务履行地的确定依据，其中《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和第六十二条属于总则一般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一条属于特别规定，二者并无矛盾。不能仅仅基于不同文字表述否定二者之间性质上的同一性。其次，从程序法来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的“合同履行地”系指诉讼争议债务的履行地点。故只要当事人之间对这一意义上的履行地点有约定的，就按照该约定来确定合同履行地，进而确定法院管辖权。再次，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该合同义务有两个，一个是作为买方的付款义务，一个是作为卖方的交货义务。本案系因卖方义务履行瑕疵引发的纠纷，即本案争议债务系卖方的完全适当交货义务。因此，只要双方当事人对争议债务履行地点，即交货地点有明确约定，则可认定该交货地点或说实体法意义上的合同履行地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的“合同履行地”。综上，鉴于当事人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原告处为交货地点，因此，本案合同约定履行地为怀化市鹤城区。故一审认定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有管辖权正确，一审裁定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周炳生审判员  曹家红审判员  蒲少良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法官助理曾续维书记员张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