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1民终43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学明，男，1953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源，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后被撤销）。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培诗，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后被撤销）。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思扬，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晓明，男，1955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明，北京观韬中茂（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水天鲲，北京观韬中茂（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学明因与被上诉人吴晓明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3民初69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王学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晓明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1.吴晓明在本案及2017年起诉的案件（以下简称2017年案件）中对案涉股权转让事实尤其是对价的陈述前后不一致，其在2017年案件中明确表示2014年5月28日签订的《南京第壹有机光电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系用于工商变更登记备案，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又依据该协议起诉，根据禁止反言原则，本案应驳回吴晓明的诉请；2.2016年5月28日，吴晓明向王学明作为股东的南京第壹有机光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壹公司）地址发送《关于催要股权转让拖欠款的函》，但王学明本人并不在第壹公司工作，王学明并未签收该函件也不知情，故不能认定函件已送达，吴晓明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3.一审法院不能仅凭工商登记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认定交易对价为1500万元，即使不能认定股权转让对价为500万元，也应由吴晓明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2013年3月4日，吴晓明、叶永、何峰在控制第壹公司期间，将目标公司股权转让给丰和上海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和公司），收取了2125万元对价后私分，同时利用王学明不实际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情况，隐瞒该笔债务，将所有股权转让给王学明。王学明就此已向南京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以下简称开发区分局）报案，该局已经正式立案，立案案由为王学明被合同诈骗。审理过程中，王学明明确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吴晓明辩称，请求驳回王学明的上诉请求。一、2014年双方协商确定案涉股权转让对价为每股2元，即15%的股权对价为3000万元，分两部分支付，一部分是《股权转让协议》所记载的1500万元，剩余1500万元双方另行签订《借款协议》。2017年案件中经鉴定《借款协议》中王学明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故吴晓明是因证据原因而变更主张，未违反禁反言原则。二、吴晓明于2016年7月4日通过EMS发函给王学明，要求其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该行为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三、王学明主张案涉股权转让对价为500万元，没有证据证明，2014年资产负债表不能反映第壹公司真实的资产状况。四、本案不涉嫌刑事犯罪，丰和公司案件与本案无关。第壹公司与丰和公司签订相关协议之前，王学明系公司的股东及董事，清楚公司的重要经营情况。吴晓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学明支付股权转让款余额1000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7月9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王学明赔偿吴晓明损失（保全担保费）13000元；3.判令王学明负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壹公司成立于2010年11月29日，现注册资本10000万元，住所地在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2014年6月23日，公司登记股东由吴晓明、何峰、叶永和王学明变更为王学明，法定代表人由吴晓明变更为王学明；后经几次变更，现法定代表人仍为王学明，王学明持有第壹公司96%的股权。现第壹公司被拆迁，不再经营，涉及数起诉讼。2014年5月28日，第壹公司的股东吴晓明（持股25%，其中10%为公司设立时的激励股）、何峰（持股15%）、叶永（持股15%）和王学明（持股45%）在公司三楼会议室召开股东会，就吴晓明将25%股份（包含公司奖励股10%）、何峰将15%股份和叶永将15%股份转让给王学明达成协议：1.同意股东王学明受让吴晓明持有的25%股份，股权转让款为2500万元（注：打印件为1500万元，手书修改为2500万元）；2.同意股东王学明受让何峰持有的15%股份，股权转让款为1500万元；3.同意股东王学明受让叶永持有的15%股份，股权转让款为1500万元；4.通过修订的公司章程，同时废止原公司章程。同日，吴晓明和王学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吴晓明将持有第壹公司15%的股权转让给王学明，转让价款为1500万元，该款于双方完成工商变更登记之日起15日内支付；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条款的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当负责赔偿其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等等。2014年6月6日，王学明支付吴晓明股权转让款500万元；2014年6月23日，吴晓明将案涉股权变更至王学明名下。一审法院在2017年案件中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借款协议》中“王学明”签名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2018年4月13日，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2014年5月28日《借款协议》中借款人签名处“王学明”签字笔迹与法院提供的王学明字迹样本不是同一人书写。王学明对该鉴定意见予以确认并主张签名系吴晓明伪造，吴晓明对该鉴定意见没有异议，故在本案中对于《借款协议》中涉及的1500万元不再主张。2016年7月4日，吴晓明向王学明发出《关于催要股权转让拖欠款的函》，要求王学明支付股权转让余款2500万元，吴晓明邮递地址为第壹公司所在的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王学明此时为第壹公司的股东和副董事长，第壹公司门卫代收了信件，王学明否认收到该信件且没有对此进行回复。2017年9月1日，吴晓明向一审法院起诉王学明，要求王学明支付股权转让款2500万元和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开庭审理中，吴晓明举证2018年5月11日涉及田元生证言的公证书及附件光盘一份，证明通过田元生的陈述能够证明双方的股权转让对价为3000万元。2018年5月31日，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该案涉嫌犯罪而驳回吴晓明起诉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后公安机关将该案退回一审法院。吴晓明在本案审理中，向法院申请对王学明的财产进行保全并向保险公司支付了保全担保费13000元。一审庭审中，王学明举证2013年7月16日股东会决议、王绍武与吴晓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013年6月30日的公司财务报表、2014年5月9日的股东会（董事会）决议、2014年4月30日的财务报表，以证明案涉股权行为发生时，公司亏损严重，已经出现生存危机，500万元转让对价符合公司股权的实际价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2017年案件驳回吴晓明起诉并移送公安、公安退卷后形成的案件，在前案中，经鉴定《借款协议》中的“王学明”非其所签，吴晓明在本案中按照双方签字的《股权转让协议》主张双方的股权转让对价为1500万元，和前案中主张股权转让对价为3000万元并不矛盾，而是情况出现了变化，故吴晓明的主张并不构成违反“禁止反言”原则。王学明主张其和吴晓明关于第壹公司15%股权转让真实对价为500万元，该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协议明确股权转让对价为500万元，吴晓明对500万元转让对价予以否认，第壹公司经营状况出现危机亦不能得出以500万元对价收购1500万元股权的结论，2013年7月王绍武（代持王锦山）与吴晓明之间股权转让属于非正常的转让行为，与案涉股权转让价款无可比性和关联性。吴晓明依据《股权转让协议》主张股权转让对价为1500万元，因工商登记备案具有公示公信效力，且协议系双方签字确认，王学明没有证据推翻该股权转让协议仅系为办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管理的需要所签，故认定该《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双方股权转让对价为1500万元。综上，王学明在2014年6月6日支付吴晓明500万元后尚欠1000万元。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王学明应在吴晓明协助办理股权转让登记后15日内支付1500万元，吴晓明的股权于2014年6月23日变更登记至王学明名下，王学明依约应在2014年7月8日前付清转让款，但其至今未付，应承担法律责任。吴晓明诉请王学明支付股权转让余款100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吴晓明主张王学明自2014年7月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了违约方应承担守约方的一切经济损失，此为王学明承担违约责任的合同依据，吴晓明的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但自2019年8月20日起，利率应依法调整。吴晓明主张王学明承担损失（保全担保费）13000元，没有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学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晓明股权转让余款1000万元，并自2014年7月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二、驳回吴晓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1878元，减半后收取40939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5939元，由吴晓明负担39元，由王学明负担4590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7日，第壹公司与丰和公司签订《股权收购合同书》，第壹公司将10%股权转让给丰和公司，出让价格8500万元，其中2013年4月18日支付2125万元购买2.5%的第壹公司股权……。2013年9月10日双方另行签订《补充协议书》。2020年4月7日，王学明至开发区分局报案，称其在2014年从吴晓明、叶永、何峰处收购第壹公司股权时，转让方隐瞒了丰和公司和吴晓明等股东的股权转让行为，涉嫌合同诈骗等犯罪。2020年4月27日，开发区分局作出经公（刑）立字［2020］104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王学明被合同诈骗案立案侦查，并制作立案告知单，告知王学明经审查该案符合刑事案件的立案条件，已决定立案。经核实，王学明向公安机关报案被诈骗的合同包含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吴晓明主张的股权转让价款系案涉《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的款项，而该协议属于王学明报案被诈骗的合同之一，开发区分局已决定对此立案侦查，本案有经济犯罪嫌疑，应裁定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3民初691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吴晓明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后收取40939元，退还吴晓明；上诉人王学明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1878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夏 雷审判员 刘阿珍审判员 王方方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书记员 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