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64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雁，男，1989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汨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北京元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静怀，男，1946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剑，北京振邦(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雁因与被上诉人邹静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538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董伟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诉讼费用由邹静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审查不清，存在以下重要事实认定错误、关键事实未予核实。（一）周雁是通过公司发放的名单打电话推销理财产品认识邹静怀的；周雁是德丰利达(北京)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丰利达公司)的员工，赚的是推销客户购买理财产品的提成；邹静怀是通过第三方POS消费的方式给第三方中时鑫泰（北京）房地产经纪公司POS刷卡，并非银行转账；邹静怀通过第三方POS消费刷卡196万，而不是200万元；借条是应邹静怀的要求所写，并非真实借款，借款行为未发生，邹静怀也未收到借款。综上，邹静怀虚构的借款交易背景漏洞百出，严重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未按照相关规定审查借贷发生的背景、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二）周雁自始至终未认可是代持，然而一审判决认为“周雁在庭审中亦表示，其向德丰利达公司的投资由邹静怀代持”，缺乏事实依据。另外，德丰利达公司每月给邹静怀支付3万元，恰恰能说明实际收益人是邹静怀。若是周雁借款投资，受益人应该是周雁，事实是33万元的利息，至始至终都没有到周雁手上。（三）本案中邹静怀以受害人身份已将“200万投资款”作为损失，在公安机关报案登记，涉及德丰利达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刑事案件。周雁已向一审法院提供负责承办非吸案件的警官联系电话，一审法院未对此关键事实核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因所投公司涉及刑事犯罪，投资款追回无望，邹静怀转而向周雁以民间借贷纠纷追讨。一审法院未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的规定，严格审查借贷的实际发生情况、借贷背景，就判决周雁承担还款责任，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邹静怀已在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立案侦查的“德丰利达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中，作为受害人申报了自己的投资损失，那么该笔投资款与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有密切相关，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发现案件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另外，邹静怀主张周雁是借款人、其是代持，依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邹静怀应对此提供相应证据，但其未提供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邹静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雁立即归还邹静怀借款200万元；2.判令周雁向邹静怀支付2017年10月14日至2018年11月14日借款200万元的利息15万元；3.判令周雁向邹静怀支付上述借款200万元自2018年11月15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4.本案诉讼费由周雁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雁系德丰利达公司业务员。因周雁向邹静怀借款，2017年10月14日，周雁向邹静怀出具《借据》一份。内容为“今有周雁因购买德丰利达(北京)控股有限公司销售产品，资金周转，向邹静怀借走人民币贰佰万圆整(2000000.00)，为保证资金流向安全，以出借人邹静怀名义签此合同。合同编号为DF-0131550，在写此欠条同时，已收到邹静怀借给我的人民币贰佰万圆整(2000000.00)。借款时间按合同到期(2018年10月14日)归还。如销售合同及销售过程出现意外，本人承诺自合同到期之日起一个月内(2018年11月14日)一次性归还此款，人民币贰佰万圆整(2000000.00)，利息协商解决”。周雁在借款人处签名并捺指印，书写电话号码。同日，邹静怀按照周雁要求以刷POS机方式支付借款196万元；周雁向德丰利达公司转账4万元。2017年11月至2018年9月，德丰利达公司以市场发展费用等名义每月向邹静怀支付3万元，共计33万元。上述借款到期后，周雁未能还款。2018年10月15日，周雁在之前签署的《借据》下方补记，内容为：“本借据时间延期至2019年4月14日，如公司回购出现意外，本人承诺自借款到期起一个月内(2019年5月14日)之日一次性归还此款，人民币贰百壹拾伍万元整。利息协商解决”。周雁仍在借款人处签名并捺指印。至今周雁未向邹静怀偿还上述借款。2019年7月17日，周雁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拘留；2019年8月23日，因证据不足检察院不批准逮捕，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决定对周雁取保候审。一审庭审中，邹静怀认可周雁带其签署过合同等文本，但具体内容不详。周雁主张案涉200万元系邹静怀向德丰利达公司的投资款且已经以债转股的方式转为河南德丰公司的股权，并就此提交了委员信息登记表、合同DF-0131550的尾页、合同DF-0131550的收据、个人担保函、业务办理申报单、客户市场发展经费及分红转股/债清算核对说明、2018年10月15日合同(内容不全)等证据材料的照片，邹静怀对此均不予认可。周雁认可德丰利达公司收到案涉款项后曾向其支付5%的提成。一审法院认为，依据邹静怀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邹静怀与周雁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该法律关系未违反我国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本案中，2017上双方约定的还款日期为2018年11月14日前；后延期至2019年5月14日，现此期限也已届满，周雁仍未还款，其行为应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虽然《借据》记载的借款金额为200万元，但在案证据显示，邹静怀实际出借的金额为196万元，故邹静怀提出的，要求周雁偿还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金额应以实际出借196万元为准。2018年10月15日，周雁承诺于2019年5月14日之前一次性归还邹静怀215万元。对于该款项中除约定本金之外的15万元的性质，邹静怀认为系双方约定的利息；周雁认为系德丰利达公司承诺给邹静怀的利息与实际给付的利息的差额。结合《借据》中双方就利息的约定为“利息协商解决”，可以认定该15万元的性质即为双方约定的2017年10月14日至2018年11月14日的利息。故邹静怀要求周雁向其支付2017年10月14日至2018年11月14日借款利息15万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2018年10月15日，邹静怀与周雁就利息的约定仍为“利息协商解决”，且双方并未进一步就利息作出约定，应视为未约定利息，故邹静怀要求周雁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自2018年11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周雁辩称，其与邹静怀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亦未收到借款，案涉款项系邹静怀向德丰利达公司支付的投资款，且已经转为河南德丰公司的股权，故不同意邹静怀的诉讼请求。根据周雁在《借据》中明确表述，一审法院认为，周雁系德丰利达公司产品的实际购买人，以邹静怀名义签订合同是为了保证邹静怀向周雁借款的安全。由是观之，周雁系向德丰利达公司投资的隐名投资人，而邹静怀是显名投资人；周雁在一审庭审中亦表示，其向德丰利达公司的投资由邹静怀代持，投资返利均被邹静怀收取。且周雁在书写《借据》时即认可已经收到借款，在一审庭审中亦认可德丰利达公司向邹静怀开具了收到200万元的收据。至于投资款转变为河南德丰公司的股权一节，周雁提交的证据上均无邹静怀的签名，邹静怀对此亦不予认可。综上，周雁上述辩称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至于投资返利的归属，因周雁并未就此提出独立的诉求，本案不作处理，其可另案解决。周雁又辩称，本案与德丰利达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密切相关，应当驳回邹静怀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邹静怀与周雁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案，而周雁向邹静怀的借款的用途为投资德丰利达公司的产品。现德丰利达公司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立案调查，周雁作为该公司的员工也被拘留，后因检察院不批准逮捕而被取保候审，但无论德丰利达公司或周雁是否构成犯罪，是否承担刑事责任，均与邹静怀与周雁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存在关联性，且本案处理结果亦不会对刑事案件处理结果产生任何影响。故周雁此辩称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判决：一、周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邹静怀借款196万元；二、周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邹静怀借款利息15万元；三、周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邹静怀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以196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标准，自2018年11月15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四、驳回邹静怀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补充查明，在一审庭审中，周雁表示：200万投资有返利，邹静怀代持，每月返利应当返给周雁，但现在都是邹静怀收取了。另外，对于本案，邹静怀称其并未向公安机关进行报案。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周雁的上诉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周雁与邹静怀之间是否存在涉案民间借贷关系，周雁是否需要向邹静怀偿还借款196万元以及相应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邹静怀主张其与周雁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提交了有周雁明确借款意思表示的《借据》、明细清单等作为证据。周雁对此予以否认，应当提交足够相反的证据，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但是，周雁提交的合同DF-0131550的尾页、合同DF-0131550的收据等证据仅系照片且不完整，邹静怀对此均不予认可，因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难以确认。而且，基于《借据》上周雁的明确意思表示、周雁在诉讼中关于由邹静怀代持投资返利等陈述，综合考虑本案的证据和当事人的陈述，一审法院认为周雁系向德丰利达公司投资的隐名投资人，而邹静怀是显名投资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周雁与邹静怀之间存在涉案民间借贷关系，周雁应向邹静怀偿还借款196万元以及相应利息。周雁的相关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周雁主张本案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对此本院认为，如上所述，在案证据可以证明周雁与邹静怀之间存在涉案民间借贷关系。本案涉及的上述民事法律关系与德丰利达公司以及周雁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等犯罪，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亦不存在关联性，因此本案并不存在经济犯罪嫌疑，周雁的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周雁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680元，由周雁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董 伟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胡保峰书 记 员  张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