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湘09行终1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沅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沅江市。法定代表人：官仕范，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张定清，沅江市共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张超峰，该局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省南洞庭船舶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沅江市。法定代表人：袁长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昌剑波，沅江市琼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原审第三人：董德华，男，1967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沅江市。上诉人沅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沅江人社局）因与被上诉人湖南省南洞庭船舶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洞庭船舶公司）、原审第三人董德华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湖南省桃江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19日作出的（2020）湘0922行初1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沅江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张定清、张超峰，被上诉人南洞庭船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昌剑波，原审第三人董德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4日，董德华经人介绍，经符某文面试后在湘沅江机0111号船舶上从事水手工作。4月5日早上7点左右，在该船舶船头抬楼梯时因楼梯滑落，致面部和手臂多处受伤。2019年5月9日，董德华向沅江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沅江人社局受理后于5月16日向南洞庭船舶公司发出举证通知书，限其在15日内提供证据及答辩。5月30日，南洞庭船舶公司向沅江人社局递交答辩意见，答辩称：其与董德华无劳动合同，无劳动关系；且不是湘沅江机0111号船舶所有人，不存在挂靠关系，仅是管理与被管理关系，也非董德华的雇佣、聘请者。同年7月4日，沅江人社局作出101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并于7月19日送达给南洞庭船舶公司。另查明：南洞庭船舶公司于2009年11月9日注册成立，从事长江中下游干线及省级普通货船运输。2014年4月30日，经益阳市船舶检验局核发内河船舶检验证书簿，载明：湘沅江机0111号船只船舶经营人为南洞庭船舶公司，船舶所有人为符某文。同年6月27日，益阳市地方海事局核发的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载明：船名为湘沅江机0111号，船舶所有人为符某文。2018年7月3日，湖南省水运管理局核发的船舶年审合格证载明：船名为湘沅江机0111号，船舶所有人为符某文，船舶经营人为南洞庭船舶公司。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于沅江人社局具有被诉工伤认定行政管理职权以及董德华在湘沅江机0111号船舶工作时受伤的事实无争议，应予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沅江人社局作出的101号工伤认定决定是否合法。沅江人社局作出的被诉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理由如下：一、劳动关系是确认工伤的前提，而被诉工伤认定决定书中并未载明董德华与南洞庭船舶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一）工伤认定申请表；（二）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三）医疗诊断证明或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的规定，申请人在提出工伤申请时，应当提供其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而董德华在申请工伤认定时所提供的两位证人（曾益华、王志强）仅证明了董德华在湘沅江机0111号船舶上抬楼梯时受伤的事实，但并未证明其与南洞庭船舶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董德华也未提供其他证明劳动关系的证据。三、在案证据显示的湘沅江机0111号船舶登记的所有人与经营人并非同一主体，董德华经人介绍通过符某文面试后在该船上从事水手工作，但董德华是否为南洞庭船舶公司所聘用，是否接受南洞庭船舶公司安排、管理，是否在为南洞庭船舶公司提供劳动时受伤，无证据证实。同时，也无证据证明南洞庭船舶公司有应当承担董德华受伤的工伤保险责任的情形。因此，沅江人社局认定南洞庭船舶公司与董德华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作出涉案工伤认定决定书，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沅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7月4日作出的沅人社工伤认字[2019]101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二、责令沅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对董德华的工伤认定申请作出处理。案件受理费50元，由沅江人社局负担。沅江人社局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书有违法律规定。董德华于2019年4月5日在湘沅江机0111号自卸船工作时不慎被楼梯砸伤，其受湘沅江机0111号船舶所有人符某文的聘请，符某文挂靠于南洞庭船舶公司，湘沅江机0111号船舶接受南洞庭船舶公司的经营管理，且获得经营收入，船舶所有人符某文是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南洞庭船舶公司具备合法经营的用工主体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四）、（五）款，《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湖南省实施办法》第三十二条第五款之规定，故董德华的受伤依法应由南洞庭船舶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2、沅江人社局所作的《工伤认定决定书》并未依法剥夺南洞庭船舶公司向相关利害关系人的追偿权利，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南洞庭船舶公司依法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3、南洞庭船舶公司在工伤认定的答辩意见和一审诉讼中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上诉请求：1、要求对原审判决予以改判，依法认定沅江人社局作出的（沅人社工伤认字[2019]101号）《工伤认定决定书》。2、依法由南洞庭船舶公司承担本案的上诉费用。被上诉人南洞庭船舶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董德华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董德华的受伤构成工伤的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充分。沅江人社局上诉称，案涉船舶的所有人符某文挂靠南洞庭船舶公司，案涉船舶接受该公司的经营管理，且获得经营收入，该公司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应当对董德华受伤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因而其作出的案涉《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律规定明确，且程序合法”。但是，“工伤”与“用工主体资格”、“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是相互之间既有联系又有区别的概念。沅江人社局作出的案涉行政行为的目的和结果是确认董德华的受伤构成“工伤”，不是确认“用工主体资格”和“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认定“工伤”的前提和基础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据此，沅江人社局要确认董德华的受伤构成工伤，就应当查明董德华与南洞庭船舶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这是本案应当查明的基本事实之一），并且必须有确凿的证据予以证明。具体来说，应当根据《劳动合同法》及其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并参照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于2005年5月25日发布的《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和第二条的规定，调查和收集相关可采信的证据，从董德华与南洞庭船舶公司之间是否具有人身上、经济上和组织上的从属性来考量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可是，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首先，董德华与南洞庭船舶公司之间没有劳动合同、工资支付凭证、缴纳社会保险记录、招聘登记表等记录，因而未能证实双方之间在人身上具有劳动法律关系的从属性。其次，董德华既没有举证证明南洞庭船舶公司向其支付了劳动报酬，也没有举证证明其服从南洞庭船舶公司的实际指挥与管理，且其在二审庭审陈述“由符某文聘请到被上诉人处工作”“我是服从符某文的指挥与管理，也是符某文发放工资”，因而也未能证实双方之间存在经济上和组织管理上的从属关系。因此，本案现有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董德华与南洞庭船舶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沅江人社局要确认由南洞庭船舶公司承担案涉工伤保险责任，就应当调查和收集确凿的证据证明符某文与南洞庭船舶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对外经营关系（这也是本案应当查明的基本事实之一）。可是，从沅江人社局提供的现有证据来看，案涉船舶的所有权登记在符某文名下，登记的经营者为南洞庭船舶公司，登记的所有者和经营者并不一致，案涉船舶的实际管理与经营情况如何，其业务招揽和收益分配等方面情况是否符合挂靠经营的特征，这些情况均没有可采信的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符某文与南洞庭船舶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对外经营关系。由上可见，原审判决认定沅江人社局作出的案涉《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对该决定书予以撤销，并责令限期重新处理董德华的工伤认定申请并无不当。综上，沅江人社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并无不当，对该判决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沅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斌审判员 刘文煜审判员 傅爱军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书记员 宋静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