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民再9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北京热能鸿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法定代表人：侯纪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淑华，北京兴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海波，北京兴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玉英，女，住北京市海淀区。再审申请人北京热能鸿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热能鸿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玉英供用热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1民终37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2019）京民申603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热能鸿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淑华、叶海波，被申请人张玉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热能鸿业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支持我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诉讼时效未过。首先，我公司在每个供暖季开始前，即试水时，均会在业主所在的单元门口张贴试水及缴费通知单，告知缴费及供暖事宜，此行为自2007年第一个供暖季试水时至2017年供暖结束一直在持续进行，不存在怠于履行的情形，故我公司主张2007年11月15日至2010年3月15日期间的供暖费未超过诉讼时效。其次，供暖合同履行具有连续性，合同中对供暖费给付日期没有明确约定的，供热单位可以在合同履行期限内随时主张供暖费，合同履行期届满，诉讼时效应从最后一期供暖履行期届满之日起算。本案中，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供暖关系。供热单位属社会公用单位，履行供暖服务不仅是基于合同的约定，而是基于国家政策和有关政策规章的规定。二、《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办公室关于发布审理供热费案件的若干意见的通知》中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亦明确对供热单位主张的诉讼时效不宜过苛，我公司提交的生效判决也佐证了上述观点。张玉英辩称，一、根据《北京市供热采暖管理办法》（北京市人民政府令第216号）和《北京市住宅锅炉供暖管理规定》，2010年之前的供暖费应由单位交纳，2010年之后由个人交纳。热能鸿业公司主张2007年11月15日至2010年3月15日期间的供暖费应找单位解决。二、2010年之后我每年去供暖部门缴费，从未有人告知欠费的情况，也未收到过催款通知、律师函或法院传票，足以证明热能鸿业公司怠于履行自己的权利。原审期间热能鸿业公司没有提供真实有效的催缴费用的证据，提供的照片打印件都是2010年之后的催缴通知。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依法驳回热能鸿业公司的再审申请。热能鸿业公司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张玉英向热能鸿业公司支付2007年11月15日至2010年3月15日三个供暖季的供暖费用共计6021．9元；2．本案诉讼费由张玉英承担。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7年9月30日，北京筑邦百扬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甲方）与热能鸿业公司（乙方）、北京市海淀区紫金庄园业主委员会（丙方）签订《锅炉供热运行委托合同》，约定甲方及丙方同意将紫金庄园小区（北京市海淀区万泉河路68号紫金庄园社区及新社区）锅炉房委托乙方进行管理运行，供暖面积17．5万平方米左右，乙方同意负责紫金庄园小区锅炉房供热系统的运行管理工作；供暖收费标准为住宅每供暖季每平米30元，收费时间为每年5月1日开始；乙方的管理期限为10年，自2007年9月28日起至2017年5月15日。张玉英系涉案房屋业主，该房屋建筑面积为66．91平方米。张玉英未交纳2007年11月15日至2010年3月15日期间的供暖费。关于诉讼时效，热能鸿业公司向法院提交了张贴催费的温馨提示的照片打印件，未向法院提交张贴照片的原始载体。经质证，张玉英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热能鸿业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应当遵守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义务人可以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热能鸿业公司主张的欠费期间为2007年11月15日至2010年3月15日，至热能鸿业公司起诉之日，已八年有余，现热能鸿业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前向张玉英主张过权利，不能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热能鸿业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其他法定事由，故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应当认定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张玉英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于法有据，法院予以采纳。热能鸿业公司要求张玉英交纳2007年11月15日至2010年3月15日供暖费的诉求，因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法院不予支持。2018年12月26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0108民初64576号民事判决：驳回热能鸿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热能鸿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支持热能鸿业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张玉英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热能鸿业公司在本案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诉讼时效是指权利人在一定期间不行使权利，在该期间届满后，发生义务人可以拒绝履行其给付义务效果的法律制度，其目的在于促使权利人行使权利，稳定法律秩序和维护交易安全。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是3年，施行时间是2017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是2年。供暖服务虽具有一定的持续性，在诉讼时效期间上不宜过于苛刻，但并不等同于在本类案件中不适用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热能鸿业公司称一直向张玉英索要供暖费，但就该主张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佐证，因而应承担相应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对热能鸿业公司的上诉理由，法院不予采信。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2日作出（2019）京01民终370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查明：审理期间，热能鸿业公司提交了两组新证据：证据1、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1民终2375号民事判决；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1民终6582号民事判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27601号民事判决；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3民终8143号民事判决。证明目的：本案同类型的供用热力合同纠纷案中关于诉讼时效适用法律的问题，上述法院适用法律与本案适用法律不同，造成同案不同判，执法尺度不统一。被申请人的质证意见为，上述判例的时间、性质和案件情况与本案不同，不能比照适用。证据2、热能鸿业公司与张春供用热力合同纠纷一案庭审笔录；热能鸿业公司与曹雁供用热力合同纠纷一案庭审笔录。证明目的：我公司每个供暖季开始前在业主所住的单元门口张贴试水及缴费通知单，告知业主缴费及供暖事宜，此事实已得到涉案小区其他业主的认可，我公司所主张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被申请人的质证意见为，上述笔录中提到的通知单热能鸿业公司并未给我，2011年之后我交供暖费的时候，也没有人告知欠费，是热能鸿业公司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热能鸿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是否能够支持。根据热能鸿业公司提供的《锅炉供热运行委托合同》，可以认定热能鸿业公司为张玉英所有的北京市海淀区万泉河路68号紫金庄园1号楼503号房屋提供供暖服务。虽然热能鸿业公司与张玉英未签署供用热力合同，但双方存在事实上供用热力合同关系，张玉英在享受了相应的供暖服务后理应交纳供暖费用。张玉英辩称热能鸿业公司主张2007年11月15日至2010年3月15日期间的供暖费，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进行了告知、催缴，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热能鸿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对此抗辩意见本院认为，供用热力合同具有不同于其他民事合同的公共服务性、强制履行性，且缴费主体众多，对于分散居住者收费不便等因素，对诉讼时效的法律适用，不宜过苛。热能鸿业公司提交的供用热力合同纠纷相关判例中，法院亦考虑了供暖服务的持续性、公共性等特征，从维护公用事业利益角度支持了供暖单位的诉讼请求。另，张玉英主张2010年之前的供暖费应由单位交纳，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故对此抗辩亦不予支持。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不宜认为热能鸿业公司明显怠于行使权利，故对热能鸿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热能鸿业公司的再审请求及理由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1民终3705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64576号民事判决。二、张玉英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支付北京热能鸿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2007年11月15日至2010年3月15日的供暖费用6021．9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张玉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张玉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陶志蓉审 判 员 李 晓审 判 员 张学梅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王 丽书 记 员 陆芊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