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10民终17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鞍山市量子炉材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鞍山市千山区达道湾镇黄家屯村。法定代表人：张炳龙，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涛，辽宁郎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邢立业，男，1963年4月22日出生，汉族，高炉维护工，住辽宁省辽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兴燚高温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辽阳县刘二堡镇河南村。法定代表人：于洪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尚，辽宁玉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鞍山市量子炉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量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邢立业、辽宁兴燚高温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燚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辽阳县人民法院（2019）辽1021民初3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鞍山市量子炉材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涛，被上诉人邢立业，被上诉人辽宁兴燚高温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鞍山市量子炉材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邢立业不存在劳动关系；二、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9年，上诉人与兴燚公司达成工程转包的合意，并签订了一份协议书，被上诉人兴燚公司是甲方，上诉人是乙方。第一，协议第二条约定：“从7月5日起，乙方接管澎辉公司的铁沟维护工程，首次施工由双方职工混岗，待7月22日甲方人员经乙方确认接收完毕此合同方可生效”。根据该条款，“首次施工”应为7月5日至7月22日，这段时间为确认接收的期间，未经上诉人确认接收时合同还未生效。证人于某因系兴燚公司铁沟队长，上诉人打算留用，一个月之后上诉人才确认聘用其为公司员工。而兴燚公司铁沟队原有队员数十人，合同也仅约定上诉人承接该工程，并没有接收其全部人员的意思表示，人员的留用需逐一确认，否则合同的约定便失去应有之意。因此，于某的证言与本案争议事实没有关联性，对本案待证事实没有证明力。况且，上诉人作为一家主营耐火材料和炉料的生产型集团公司，铁沟维护并非上诉人主营业务，在人力资源成本逐月攀升的当前环境下，为一个小项目而揽下数量如此之多的工人也是不符合企业实际和经营常理的。第二，关于工资支付问题，系合同双方关于工程衔接期间利益分配的约定，不能够作为劳动关系的证明。协议第三条约定：“7月31日之前的款项仍归兴燚公司所有，作为其前期投入材料的补偿。”对此，兴燚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其急于撤出项目，又希望在撤出前获得更多利益。于是，双方便有了这段时间队员工资的支出由上诉人负担的约定。上诉人认为，本案仍应从合同出发，用工是双向选择，合同也只是针对项目而签订，不论于某的证言还是工资由谁来支付，都不能实质证明上诉人接收兴燚公司工人的假设。综上，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请法院依法予以支持。邢立业辩称，我最先是给兴燚干活，徐大志是兴燚的领导，他是承包的澎辉的这个活，7月5日徐大志和我说的转让给量子了，说以后我就和量子干了，量子没有来找我，徐大志和我说的时候是和量子的领导一起在换衣间和我说的，当时我们工人有四个人都在。辽宁兴燚高温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该依据劳动法，不应该依据转包协议，支付工资的主体是量子公司，其已经和上诉人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邢立业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及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来确定，而并非上诉人与答辩人签订的工程转包协议。原审已查明，邢立业、于某等人在2019年7月5日后完成的是量子公司的工作，接受的是量子公司的管理，支付工资的主体仍然是量子公司，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7条、《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12、3项之规定，被上诉人邢立业已经与量子公司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上诉人主张一个月之后才确认聘任于某为其公司员工与事实不符，且工程转包协议中“待7月22日兴燚公司人员经量子公司确认接受完毕此合同方可生效”及“双方职工混岗”的规定明显不符合常理且与事实不符。且工程转包协议并不能成为认定职工劳动关系的依据。二、上诉人主张工资支付问题，不能作为劳动关系的证明，系罔顾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无稽之谈。一审庭审中已经查明下列事实:量子公司承认于2019年7月5号交接的事实，且量子公司的领导向邢立业、于某等人沟通了工作范围，承诺了月工资；且实际施工现场邢立业、于某等人受量子公司项目经理马英伟指导，完成量子公司的工作任务。其行为模式完全符合法律法规关于认定劳动关系的规定，因此双方劳动关系成立。另，“7月31日之前的款项仍然归兴燚公司所有”系因为前期材料均系兴燚公司提供，因此约定收益均归兴燚公司作为补偿，此约定与职工劳动关系确认没有任何关联性，属于工程转包的商务条款。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维持原判。鞍山市量子炉材集团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邢立业非量子公司的职工，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及员工档案证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二、邢立业的意外保险在兴燚公司参保，所以邢立业劳动关系应归属于其他公司；三、量子公司与邢立业所在的兴燚公司共同承揽了辽宁澎辉铸业有限公司高炉施工工程，邢立业于2019年7月7日意外受伤后，量子公司出于人道主义垫付医药费若干，量子公司与兴燚公司签订转包协议时间为2019年7月23日，并约定协议须双方确认接收完毕后生效（附条件生效），量子公司已向兴燚公司提出垫付医疗费索要请求。因此，量子公司请求法院判决量子公司与邢立业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邢立业一审辩称，2019年7月5日，邢立业接到兴燚公司通知，在2019年7月5日之后，邢立业等工人归量子公司公司管理。后邢立业于2019年7月7日出现事故，2019年7月5日之前归兴燚公司，工资由兴燚公司支付到2019年7月5日。辽宁兴燚高温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一审辩称，第一，量子公司与辽宁澎辉铸业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5日签订的承包合同的施工行为与兴燚公司无关。首次施工是2019年7月5日，6日晚到7日属于第二次施工。第二，兴燚公司对该工程涉及职工的工资全部结算至2019年7月5日，自7月5日起劳动关系终止。而量子公司公司找到邢立业并安排其完成量子公司的施工任务，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三项规定，上述事实能够证明量子公司与邢立业存在劳动关系，而与兴燚公司无关。第三，第一次庭审笔录和起诉状提到了兴燚公司为邢立业投保了人身意外险，但该险种无论是否是兴燚公司投保的，都不能说明伤者与投保人之间的劳动关系如何，因为该险种也并非是养老工伤等用工主体的社会保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邢立业于2018年年中开始到兴燚公司上班，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9年2月27日，兴燚公司为邢立业等9名员工投保了雇主责任保险，保险期间为2019年2月27日-2020年2月26日。期间，邢立业在兴燚公司承包的辽宁澎辉铸业有限公司高炉铁沟维护工程工作。2019年7月5日，邢立业等兴燚公司的工人接到了兴燚公司的通知，告知工程已由量子公司接管，邢立业等工人可选择是否去量子公司工作，邢立业最初并不打算去，后被兴燚公司领导劝说决定到量子公司工作。自此，邢立业与其他三名兴燚公司的员工于某、苏贵阳、马克银开始到量子公司接管的辽宁澎辉铸业有限公司高炉铁沟维护工程工作，接受量子公司项目经理马英伟的管理，但均未与量子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缴纳社会保险等行为。其中于某在量子公司仍为带班班长，月基本工资为6,000元、带班工资为300元、电话费100元、伙食补助费为每天10元，加班工资另算为每小时25元，2020年1月17日，于某离开了量子公司，期间的工资均由量子公司支付到于某的建设银行卡中，但银行交易明细显示转款方为哈尔滨淼鑫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对于该公司与量子公司之间的关系，量子公司的代理人表示不清楚。苏贵阳、马克银均证明在兴燚公司与量子公司交接后，于2019年7月5日开始为量子公司工作，与量子公司均约定月工资为6,000元，并向量子公司提交了建设银行卡，在邢立业受伤后，二人均离开了量子公司，2天的工资，量子公司也一直未给付。2019年7月7日，邢立业在工作中受伤，随即被工友送至辽阳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期间，量子公司为其垫付了医药费1.7万余元。邢立业2019年7月5日之前的工资由兴燚公司足额支付完毕。邢立业出院后，与量子公司及兴燚公司就劳动关系问题产生争议，遂到辽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兴燚公司为被申请人申请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后撤回申请，又重新以本案量子公司为被申请人申请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辽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了量子公司与邢立业存在劳动关系的仲裁裁决书，量子公司不服仲裁，诉至一审法院提出上列诉求。另查，邢立业受伤后，量子公司与兴燚公司于2019年7月23日补签了一份协议书，协议主要内容为：“一、兴燚公司将承包的辽宁澎辉铸业有限公司高炉铁沟维护工程转给量子公司，量子公司从2019年7月5日起接管该工程施工及日常维护；二、从2019年7月5日起，兴燚公司将该项目维护交由量子公司管理，首次施工由双方职工混岗，待7月22日兴燚公司人员经量子公司确认接受完毕此合同方可生效；三、截止2019年7月31日之前，辽宁澎辉铸业有限公司高炉铁水产量按每吨4.62元结算应付款项全部归兴燚公司所有，作为量子公司对兴燚公司前期投入材料的补偿；四、兴燚公司将现场两台搅拌机、一台喷补机及模具无偿给量子公司；五、量子公司自己负责与辽宁澎辉铸业有限公司签订铁沟维护工程承包合同，兴燚公司概不负责”。关于协议书中“混岗、确认接受”的含义，量子公司进行说明：兴燚公司的人员在混岗期间要干活，更重要的是指导原告公司的工人干活，接受的意思是指兴燚公司的工人走了之后，量子公司的工人能否独自工作。邢立业认为：两公司之间怎样研究的，不清楚，但兴燚公司没让原职工等人指导量子公司的工人干活，在仲裁时第一次告的是兴燚公司，开了一次庭后，仲裁机构告知邢立业申请的被申请人错误，所以邢立业又告的本案量子公司。兴燚公司认为：第一，当时量子公司缺少职工，兴燚公司同意其原职工可以继续为原施工项目工作，但与兴燚公司的劳动关系解除，量子公司聘用了邢立业等兴燚公司的原职工，邢立业称量子公司相关领导承诺其月薪5,000元，仍干以前的活，说明量子公司已经接受兴燚公司的原职工；第二，施工现场是由量子公司的人员马英伟负责，可以说明施工由量子公司接管，指挥其自己雇佣的职工完成工作；第三，邢立业等人7月5日之后的工资全部由量子公司支付。一审庭审中，量子公司提交了一份考核决定，主要内容为：2019年12月29日和2020年1月2日发生的两次漏铁事故，对量子公司造成了不好的影响，辽宁澎辉铸业有限公司对量子公司考核2万元，由炼铁团队人员承担，对澎辉高炉沟子队班长于某考核4,000元，对高炉沟子队队员申景海、王楷考核500元，主管领导姚华柏考核6,000元，张志宇考核5,000元，马英伟考核4,000元。兴燚公司认为该证据恰好认证于某与量子公司在2019年7月5日后形成劳动关系。上述事实，有各当事人的陈述，辽县劳关人仲字【2019】208号仲裁裁决书、仲裁庭审笔录、协议书、住院病志、医疗费收据、雇主责任保险单、证人证明、询问证人笔录、建设银行交易明细、考核决定、录音资料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邢立业在2019年7月5日前系兴燚公司的员工，与兴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在此之后，量子公司与兴燚公司先是存在口头转让辽宁澎辉铸业有限公司高炉铁沟维护工程的协议，据此协议，邢立业等4名兴燚公司的工人从2019年7月5日开始在量子公司承包的辽宁澎辉铸业有限公司高炉铁沟维护工程工作，且约定工资由量子公司支付。邢立业受伤后，量子公司与兴燚公司才补签了书面协议书，从协议的内容看，出现了争议的第二条款即“从2019年7月5日起，兴燚公司将该项目维护交由量子公司管理，首次施工由双方职工混岗，待7月22日兴燚公司人员经量子公司确认接受完毕此合同方可生效”，“双方职工混岗”一词混淆了邢立业到底是与哪个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邢立业等人在2019年7月5日后完成的是量子公司的工作，接受的是量子公司的管理，支付工资的主体仍然是量子公司，虽然于某的建设银行卡交易明细显示转款方为哈尔滨淼鑫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但于某为量子公司工作的事实存在，对此，量子公司应作出合理的解释，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上述事实和证据彼此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并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证明邢立业在2019年7月5日之后受量子公司的劳动管理，从事量子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而量子公司与兴燚公司补签的书面协议书，补签时间为2019年7月23日，却约定“待7月22日兴燚公司人员经量子公司确认接受完毕此合同方可生效”，明显不符合常理，约定的“双方职工混岗”明显与事实不符，故一审法院对该协议书中的上述约定不予采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邢立业自2019年7月5日后与量子公司形成了劳动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一、二项之规定，判决：鞍山市量子炉材集团有限公司与邢立业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鞍山市量子炉材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邢立业劳动关系的认定，应当依据其劳动内容本身的性质进行判断。根据本案各当事人的陈述、证人证明、询问证人笔录可以认定，2019年7月5日起，邢立业从事的工作项目由量子公司负责，该项目涉及的劳动报酬由量子公司支付，故邢立业从该日起与量子公司之间形成劳动关系。邢立业受伤后，量子公司与兴燚公司在2019年7月23日补签协议，该协议内容虽然提及“首次施工由双方职工混岗，待7月22日兴燚公司人员经量子公司确认接受完毕此合同方可生效”，但上述表述并不能得出邢立业在受伤当日仍属兴燚公司工人的结论，另量子公司2019年7月5日至2019年7月22日用人期间，其与所用工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须根据劳动性质进行认定，与补签协议无关。两公司之间补签协议中的约定对协议双方有约束力，与邢立业劳动关系的认定本身无关。综上，量子公司根据补签协议书提出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其关于与邢立业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鞍山市量子炉材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鞍山市量子炉材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墅审判员 郁 岚审判员 张丽丽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王首智书记员胡子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