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青民终18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申请执行人）：青海四维信用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331007104625259（1-1）。住所:青海生物科技产业园管委会大楼2楼西侧。 法定代表人：刘学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青海致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红，青海致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案外人）：李嘉，公民身份号码：×××，住甘肃省兰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伟宁，青海捷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国新，青海捷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青海森均矿业开发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300005649096151。住所：青海省西宁市城中区南川东路21号1区1号楼262室。 法定代表人：魏为森，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青海四维信用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海四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嘉、原审第三人青海森均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海森均矿业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前由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7日作出（2019）青01民初507号民事判决。青海四维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青海四维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红、李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伟宁、郭国新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青海森均矿业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海四维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嘉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六项规定。李嘉曾在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结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陈述,诉争房产是本案第三人的法定代表人魏为森为向朱柯借款而通过“先由本案第三人李嘉受让,李嘉再出让给朱柯,朱柯将一千万元借款打给李嘉,李嘉直接转支付给魏为森”的方式完成交易,该陈述记载于该(2017)甘民终148号终审民事判决书中,而纵观判决书主文也能清楚认定李嘉在该案中所述房产即为本案诉争房产,且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也认定涉案房产交易为“民为买卖,实为借贷”。据此,很明显可以看出此交易中买卖属于当事人虚假意思表示,真实意思表示为借贷,一审法院竟将“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推翻,认定本案中李嘉与魏为森签订的《商铺及写字楼转让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违反基本证据规则。2.李嘉提出异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个法律规范欲得到适用并发生规范所承载的法律效果,则必须发生该当于法律规范的所有要件事实,本案中,李嘉异议所依据的《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项规定:“在人民法院查封前签订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如前所述本案案涉《商铺及写字楼转让协议》属于当事人虚假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的规定属于无效法律行为,且不满足《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项构成要件,该法律规范不能得以适用。在案涉《商铺及写字楼所有权转让协议》无效的前提下,占有要件、价款支付要件、登记过错要件均没有意义,更何况李嘉向魏为森所支付的购房款属于朱柯向魏为森提供的借款,李嘉根本没有支付购房款,其只是作为中间人转手而已。因此,李嘉异议根本不满足法定要件事实,不具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甚至存在为逃避执行而恶意伪造证据的嫌疑。案涉房产青海森均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于2014年1月27日的购买价为9867607元,而在2014年11月27日出让价为500万元,明显低于市场价,违反日常经验法则,与前述李嘉自述结合更能进一步说明案涉李嘉和魏为森交易属于当事人虚假意思表示。 李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青海四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准许青海四维公司执行位于西宁市城东区建国路66号楼“新千国际广场”19号楼的1171、1172、1173、1174、1175、1176号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2.本案诉讼费由李嘉、青海森均矿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青海四维公司（原青海四维信用担保有限公司）因与西宁福归商贸有限公司、永登县华悦实业有限公司、张挺照、魏为森、季丽华、陈仁要、青海森均矿业公司、甘肃森均矿业有限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于2015年8月4日向本院申请诉前保全，并于2015年8月5日作出（2015）青民保字第2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西宁福归商贸有限公司、永登县华悦实业有限公司、张挺照、魏为森、季丽华、陈仁要、青海森均矿业公司、甘肃森均矿业有限公司价值6125万元财产予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对担保人青海信保资产运营有限公司位于西宁市城西区昆仑路19号2号楼19-2室商业用房予以查封、冻结。随后即查封了位于西宁市城东区建国路66号第19号楼案涉房屋。该追偿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5月17日立案，于2017年11月7日作出（2017）青民初38号民事判决，判决内容为：一、西宁福归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青海四维公司代偿款5950万元、律师费324000元；二、西宁福归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青海四维公司违约金1190万元；三、张挺照、魏为森、季丽华、陈仁要、青海森均矿业公司、甘肃森均矿业有限公司对西宁福归商贸有限公司承担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张挺照、魏为森、季丽华、陈仁要、青海森均矿业公司、甘肃森均矿业有限公司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西宁福归商贸有限公司追偿；四、永登县华悦实业有限公司对西宁福归商贸有限公司承担的上述款项承担赔偿责任；永登县华悦实业有限公司承担上述赔偿责任后，有权向西宁福归商贸有限公司追偿；五、驳回青海四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因西宁福归商贸有限公司、张挺照、魏为森、季丽华、陈仁要、青海森均矿业公司、甘肃森均矿业有限公司未履行相应给付义务，青海四维公司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指定一审法院代为执行。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10日作出（2018）青01执271号执行裁定书，并应青海四维公司申请对本院查封的上述位于西宁市城东区建国路66号第19号楼1171-1176室共计6套不动产依法委托青海思创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2019年7月29日，案外人李嘉以一审法院（2018）青01执271号执行裁定书所涉及的上述6套不动产系其合法取得财产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5日作出（2019）青01执异13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青海森均矿业有限公司位于西宁市城东区建国路66号“新千国际广场”19号楼1171-1176室共计6套房屋的执行。2019年9月9日，青海四维公司因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2014年1月27日，青海新千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作为开发企业将涉案城东区建国路66号19号楼1171号等6套房屋计价9867607元受让于青海森均矿业公司，并将商品房买卖合同进行了登记备案。2014年11月27日，青海森均矿业公司与李嘉签订《商铺及写字楼所有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青海森均矿业公司自愿将位于西宁市城东区建国路66号第19号楼1171号、1172号、1173号、1174号、1175号、1176号房屋所有权转让给李嘉，转让款500万元，该款项自双方签订协议书之日由李嘉一次性向青海森均矿业公司付清，青海森均矿业公司须在2015年5月31日前办理上述房屋所有权过户手续并将上述房屋移交给李嘉。2014年11月28日，李嘉向青海森均矿业公司转款500万元。2015年6月1日，李嘉与青海森均矿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魏为森、季丽华夫妇签订《房屋买卖交接确认》，确认涉案6套房屋使用权和所有权于2015年6月1日移交于李嘉。2017年6月13日、2017年1月10日、2017年5月4日，西宁新千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向李嘉出具缴费通知单，要求李嘉缴纳物业费及取暖费。2017年8月2日，青海新千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出具证明，证明案涉6套房屋不动产权正在办理中。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之规定，应认定李嘉对案涉西宁市城东区建国路66号第19号楼案涉房屋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权益。理由如下： 首先，关于是否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且合法占有该不动产的问题。本案中李嘉在人民法院查封案涉房屋之前已经与青海森均矿业公司签订了《商铺及写字楼所有权转让协议》，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青海四维公司认为李嘉与青海森均矿业公司签订的《商铺及写字楼所有权转让协议》是虚假的，其二者之间是民间借贷资金融通关系，并非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但青海四维公司举示的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甘民终148号民事判决书及本院（2019）青01执异52号执行裁定书无法证明李嘉与青海森均矿业公司签订的案涉《商铺及写字楼所有权转让协议》协议内容虚假的事实。另依据李嘉举示的房屋买卖交接确认书及缴费通知和收据以及及庭审中双方认可案涉房屋由李嘉对外出租的事实，可以证明李嘉接收案涉房屋后实际占有使用该房屋的事实，故对青海四维公司该主张不予采信。 其次，关于案涉房屋的转让款支付问题，青海森均矿业公司认为案涉房屋转让款500万元低于市场价格，印证李嘉所举示证据皆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但李嘉举示的2015年1月9日对青海森均矿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魏为森的调查笔录能够对案涉房屋转让价格较市场价偏低作合理说明，排除合理怀疑。一审法院对李嘉提交的该调查笔录的证明方向予以认可。另依据李嘉于2014年11月28日向青海森均公司支付了《商铺及写字楼所有权转让协议》约定的500万元转让价款的事实，应认定李嘉已支付了案涉房屋的全部转让价款。 最后，关于案涉房屋是否非因李嘉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问题。案涉房屋虽由青海森均矿业公司出售给李嘉，但房屋产权登记在青海新千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名下，2017年8月2日青海新千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亦出具证明，证明案涉房屋不动产权正在办理中，即截止2017年8月2日案涉房屋产权尚未转移至青海森均矿业公司名下，结合李嘉买受人地位，应认定案涉房屋非因李嘉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 综上，李嘉与青海森均矿业公司在案涉房屋被查封之前就该房屋签订了合法有效的转让协议，并支付了全部价款，且已实际占有使用该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也并非因李嘉自身的原因，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排除执行的规定，青海四维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青海四维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青海四维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应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为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综合青海四维公司的上诉及李嘉的答辩，本案审查的争议焦点是青海四维公司主张准许执行案涉房屋的诉求是否成立的问题。 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第十七条“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以及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对于房屋的归属及变动应根据不动产权属证书及登记情况确定。本案涉案房屋产权虽登记在青海新千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名下，但已登记备案于青海森均矿业公司名下，从物权公示的效果看，青海森均矿业公司系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执行法院查封青海森均矿业公司名下的房产，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占有的动产、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的规定，查封措施并无不当。 二、李嘉认为案涉房屋已通过买卖转让的方式交付，其与青海森均矿业公司之间签订的《商铺及写字楼所有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且已实际履行，在办理过户登记中，非因李嘉自身原因未能完成产权变更登记，不能归责于李嘉，李嘉以买卖方式获取的物权期待权足以排除青海四维公司对案涉房屋的执行。据此，李嘉对登记在青海森均矿业公司名下的不动产是否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事由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予以审查。 （一）2014年11月27日，青海森均矿业公司与李嘉签订《商铺及写字楼所有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青海森均矿业公司自愿将位于西宁市城东区建国路66号第19号楼案涉房屋所有权转让给李嘉，转让款500万元，该款项自双方签订协议书之日由李嘉一次性向青海森均矿业公司付清。该协议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2014年11月28日，李嘉向青海森均矿业公司转款500万元。而本院于2015年8月5日作出（2015）青民保字第22号民事裁定书，依法查封了案涉房屋。据此，可以认定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青海森均矿业公司与李嘉之间已经形成房屋买卖的法律关系，并已支付约定的价款。至于青海四维公司提出青海森均矿业公司以低于市场价格出售交易，且存在虚假意思表示，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权益的诉辩一节，一审法院对李嘉提交了2015年1月9日对青海森均矿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魏为森的调查笔录的证明方向予以认可，且综合本案证据，未发现青海森均矿业公与李嘉就买卖交易的民事行为存在规避执行或逃避债务、侵害债权人权益的情形，对青海四维公司的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李嘉与青海森均矿业公司之间已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书面合同，并已支付全部价款，其以买卖方式完成房屋交易中的给付全部房款的义务应受法律保护。 （二）从李嘉向法庭提交的2015年6月1日李嘉与魏为森、季丽华签订的《房屋买卖交接确认》，确认涉案房屋已于当日移交给李嘉，李嘉对案涉房屋享有占有、使用的权利。另从西宁新千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缴费通知单》《取暖费收据》（2015年10月5日至2016年4月15日，合计金额5291元）《物业费收据》（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合计金额20252元）等证据，亦可以证实青海森均矿业公司已将案涉房屋移交给李嘉的事实，同时可以认定李嘉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 （三）根据《商铺及写字楼所有权转让协议》第四条关于“李嘉付清青海森均矿业公司商铺及写字楼所有权转让全款时，青海森均矿业公司须把此商铺及写字楼的购房合同原件及相关票据交由李嘉保管。青海森均矿业公司必须积极配合李嘉共同到相关部门办理上述商铺及写字楼的所有权的过户手续，商铺及写字楼的所有权及使用权归李嘉所有”的约定，2015年6月1日，李嘉与魏为森、季丽华通过《房屋买卖交接确认》，将案涉房屋及使用权、所有权移交给李嘉。基于案涉房屋产权仍登记在青海新千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名下，2017年8月2日青海新千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出具证明，证明案涉房屋不动产权正在办理中，即截止2017年8月2日案涉房屋产权尚未转移至青海森均矿业公司名下。据此事实，及人民法院实施查封措施，案涉房屋无法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故不存在非因李嘉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情形。 综上，本院依据目前证据，确认李嘉对案涉房屋享有物权期待权，该权益相对于青海四维公司涉案债权具有优先效力，属于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上诉人青海四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青海四维信用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索 晓 春 审 判 员 李 雨 田 审 判 员 刘 尚 英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 法官助理 （汪富生 书 记 员 马 乾 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