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76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宗洋，男，1985年8月21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樊丽霞，北京市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故宫博物院，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景山前街4号。法定代表人：王旭东，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淑焕，泰和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景杉，女，1989年6月22日出生。上诉人宗洋因与被上诉人故宫博物院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4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宗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樊丽霞，被上诉人故宫博物院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淑焕、武景杉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宗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我一审时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故宫博物院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以故宫博物院提供的《故宫博物院游客意外伤害保险协议》，暴雪预警工作方案，事发当天清扫积雪的照片等证据，认定故宫博物院履行了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判定除路面有雪外并无其他危险因素，故故宫博物院仅需根据内部工作方案自主决定是否设置提示即可，是错误的。理由如下：1.故宫博物院虽然设立暴雪预警方案，但方案没有达到合理充分保障安全的程度。2.故宫博物院提供的扫雪照片是虚假证据，故宫博物院手中持有“其扫雪”的视频却拒不出示，因此应当认定故宫博物院在事发当天8:00-11:30期间没有扫雪。3.有充分证据证明故宫博物院并没有完全依照预警工作方案铺设防滑垫，抛洒融雪剂。4.在当时我摔倒的地方，故宫博物院是在救护车到达时才放置的警示牌。对于防止危险发生，仅设立警示牌不够，还应当尽最大限度消除危险，而且应标明危险区域，封锁危险场所，并采取防止危害扩大的必要措施，显然故宫博物院都没有做到，因此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是不仅要做，还要做到位。故宫博物院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宗洋的上诉请求和理由。1.故宫博物院作为安全保障义务人，是否对宗洋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要看故宫博物院是否履行了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2.故宫博物院已履行了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对宗洋所受损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宗洋的上诉理由无一成立。第一，不能认定预警方案没有达到合理充分保障安全的程度。第二，关于事发当天故宫博物院是否扫雪。在案当天11：00—11:30的视频显示故宫博物院内主要道路无积雪，当时下雪已经持续两个多小时，显然是故宫博物院不断扫雪的结果显示。宗洋2019年9月找到故宫博物院要求赔偿时，距离事发已七个多月，事发过程的监控视频早已被覆盖。宗洋提供的照片不能证明事发当天的情况，且遇到下雪天气，故宫博物院不需要也不可能保证所有地面时时刻刻无雪。第三，关于铺设防滑垫、抛洒融雪剂，防滑垫是在展厅门前铺垫，融雪剂则只能在非文物地面上使用。根据相关规定，宗洋在恶劣天气情况下，对自身安全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第四，宗洋关于故宫博物院“应当尽最大限度消除”危险的说法没有法律依据。宗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故宫博物院赔偿我1.医疗费2351.4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3.交通费1675.9元；4.残疾辅助器具费12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6.误工费94378.05元；7.护理费12000元；8.营养费9600元；9.残疾赔偿金147698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9年2月12日上午11时左右，宗洋步行游览故宫博物院至金水桥下时摔倒。事发后，宗洋被送至北京协和医院急诊，诊断为右侧股骨颈骨折（GardenIII型）、肺栓塞、严重骨质疏松症、早发型脊柱侧凸术。后住院治疗至26日。审理期间，宗洋申请，法院委托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4月17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宗洋右髋部损伤鉴定为十级残疾，致残率10%；2、综合评定误工期为365日，护理期为120日，营养期为120日。宗洋垫付鉴定费4350元。庭审中，宗洋提交主要证据如下：1、急诊费用凭证、救护车费用票据、医药费票据等，用于证明医药费支出；2、交通费发票及行程单、拐杖交易记录，用于证明交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支出；3、案外人宗秋山的账户交易明细、户口本等，用于证明宗洋之父宗秋山因护理宗洋导致收入减少，按护理费予以主张；4、劳动仲裁裁决书，用于证明宗洋事发前曾在中国移动工作，月收入为7757元。故宫博物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及关联性。故宫博物院提交主要证据如下：1、故宫博物院游览区内不同时间、地点设立的固定提示牌及坡度和易滑路段设立的临时性提示牌照片若干，用于证明故宫博物院具有严格的开放管理制度，对游客已尽到了警示义务；2、故宫博物院在事发当天清扫积雪的照片，用于证明故宫博物院履行安全保障义务；3、故宫博物院安全管理体系之暴雪预警工作方案，用于证明故宫博物院将安全保障义务制度化；4、事发当日天气报道网页截图，用于证明事发当日有持续降雪，故宫博物院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应在合理限度内。宗洋对证据1-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5、《故宫博物院游客意外伤害保险协议》，用于证明故宫博物院为游客投保意外伤害险，为意外伤害人员提供医疗费等救助；6、宗洋的残疾证，证明宗洋当日持残疾证免门票进入故宫博物院景区。宗洋对证据5-6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7、事发当天的监控视频及文字说明，用于证明故宫博物院已履行了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根据视频显示，事发时为持续降雪天气，事发地点人流较密集，无法清晰辨认宗洋摔倒的经过，仅能看到宗洋摔倒后在故宫博物院工作人员陪伴下原地等候救护车，救护车到达时间为当日上午11时18分。宗洋主张，该视频并未完整体现宗洋摔伤的过程，宗洋在视频开始之前已经摔倒在地；故宫博物院作为控制视频的一方，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完整视频，为其过错；救护车经过的路面留有明显的轮胎印痕，轮胎上亦有积雪，说明故宫博物院在事发当天并未尽到及时清扫路面积雪保障宗洋安全的义务；根据视频显示，20分钟内有5名游客在故宫博物院游览区域的平地滑倒，且未显示事故地点有警示牌。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宫博物院系公共场所，相对于作为参观者的宗洋个人来说系安全保障义务人。宗洋在参观过程中摔倒受伤，故宫博物院作为安全保障义务人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主要的考量是其是否履行了安全保障的义务，而且是“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要客观、合理的结合多种因素予以考量。故宫博物院提供的《故宫博物院游客意外伤害保险协议》、暴雪预警工作方案、事发当天清扫积雪的照片等证据证明就雨雪类等特殊天气状况时意外伤害的发生故宫博物院作为安全保障义务人已以设立应急预案、减轻环境危害、及时救治伤者、降低伤者损失等四个方面履行了安全保障义务。双方一致认可事发时天气呈持续降雪状态，在室外露天的自然状态下，时时刻刻保持露天地面的清洁干燥已超出了故宫博物院的能力范围。综合双方对事发现场的描述，除路面有雪外并无其他危险因素，故故宫博物院仅需根据内部工作方案自主决定是否设置提示。“雪天路滑”是一个普通理性人可理解并应提起注意的常识，宗洋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身的安全尽到高度注意义务。综上，宗洋未能举证证明故宫博物院存在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情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法院对其要求故宫博物院赔偿各项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宗洋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宗洋称其系2019年2月12日上午10：40到10：45分摔伤的，而不是11时左右。宗洋提交证据一案发现场照片三张、四张网络截图及故宫博物院提供的视频截屏四张，证据来源美篇网，图片5、6、7证明案发地内金水桥积雪较厚，故宫博物院未进行清扫，亦未抛洒融雪剂。证据二美篇网图片100张（光盘），证据来源美篇网，证明1.图片5、6、7的来源，位于该100张图片的第63、65、72张；系案发当日4:30至12点期间拍摄者由南向北游览天安门广场、故宫博物院而拍摄；证明2.此100张图片完整展示了案发时间段内故宫博物院的积雪情况，能够证明故宫博物院根本未进行清扫，亦未抛洒融雪剂。证据三短视频三段（光盘），证据来源宗洋，称该证据系案发当天宗洋游览故宫过程中录制的三段短视频，能够证明现场没有广播提示，亦未抛洒融雪剂。证据四案发当日网络报道，证据来源中国小康网，称该报道系从中国新闻网转载，证明案发当日故宫博物院仅一个急救中心受伤游客就达10多人，证明故宫博物院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证据五故宫博物院提供的视频中游客滑倒截屏四张，证据来源故宫博物院，证明案发当天11:00-11:30半小时期间，在案发地滑倒游客就达5人，证明故宫博物院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证据六故宫博物院人员在案发后放置警示牌的截屏三张，证据来源故宫博物院，证明宗洋在受伤后，救护车到达后，11:21-11：22故宫博物院工作人员才在案发地放置警示牌，从而证明之前故宫博物院未放置警示牌，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证据七宗洋与案外人微博聊天记录截屏三张及照片两张，证据来源微博×××，证明1.照片来源；证明2.证据形成时间为案发日；证明3.照片熙和门与午门夹角处25m×3.5m一道宣传墙，而故宫博物院提供扫雪的照片中没有该宣传墙，可见故宫博物院提供扫雪照片虚假。证据八诊断证明，证据来源协和医院，证明宗洋出现骨折后股骨头坏死的症状，病情进一步加重，极有可能需要股骨头置换手术。故宫博物院质证称其不认可宗洋提供的证据属于新证据，不认可证明目的，称从宗洋提供的彩图来看，在事发当天持续下雪的情况下，地面上少有积雪，是故宫博物院反复打扫才能出现的状态。故宫博物院一审时提供的打扫雪的照片不是当天的，一审时提交的照片和预警方案是用来证明故宫博物院的常态工作。能证明故宫博物院随时扫雪事实的照片就是一审中的视频，急救车进入的视频中可以看出道路上基本是没有雪的，如果故宫博物院没有扫雪，路面不会是视频中的状态。宗洋当庭出示图片指认事发时其摔倒位置，称事发地在内金水桥中间往东边一点。宗洋另称其在2019年3月和7月都联系过故宫博物院的工作人员调取视频，其未有2019年3月联系过故宫博物院的证据，但其出示2019年7月其与保险公司就索赔事宜的录音。宗洋另申请法院调取故宫博物院2019年2月12日上午开始下雪至11:00期间案发地故宫博物院内金水桥处的视频；申请法院向北京急救中心120和999调取2019年2月12日故宫博物院附近急救站收治故宫博物院摔伤游客人数记录。经询，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本案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故宫博物院是否尽到法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基于上述法律规定可知，公共场所等大型活动的组织者与管理者所负有的安全保障义务应被限定在合理的限度内。结合本案双方举证质证情况，针对故宫博物院是否应承担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责任应从以下两个方面予以考虑：一、宗洋自身的注意义务。众所周知，雪天路滑应属一般生活常识，对宗洋而言，结合宗洋残疾证及其自身陈述，其本身脊椎侧弯。宗洋作为具备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对自身的身体状态及事发当天持续下雪的状态系明知，在前述情形下，其坚持雪天到故宫博物院赏雪，应对自身安全尽到更为谨慎的注意义务，在下雪状态持续的情形下，其应谨慎、小心慢行。现宗洋因雪滑摔伤，其自身应负有责任。二、故宫博物院是否负有责任。第一、结合在案证据可知，故宫博物院作为知名度较高的游览单位为应对暴雪天气已制定了四级暴雪预警工作方案；第二、结合在案视频及现场图片，在当时已持续下雪几个小时的情况下，故宫博物院内路况所显示状态，并不能排除故宫博物院对积雪进行过处理或者采取设置提示牌等相应措施；第三、事发当天一直持续降雪，且游人人数众多，而宗洋摔伤地点又处于金水桥东侧，其地面及周围建筑均可能含有历史建筑，此时如要求故宫博物院不间断持续地采取喷洒融雪剂等方式清扫路面显然不现实，同时也不利于古建筑的保护；第四、宗洋摔伤后，故宫博物院已及时采取了必要的救治措施，从而防止了伤者因未能得到及时救治而造成更大的伤害；第五、故宫博物院已为宗洋上有意外伤害险，且宗洋受伤后已通过该保险获得相应的商业救助。基于上述几点分析，现有证据不能确定故宫博物院未尽到相应安全保障义务。现宗洋要求故宫博物院履行过高的安全保障义务，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综合上述两个方面的分析，一审法院对于宗洋要求故宫博物院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并无不当。至于宗洋主张故宫博物院隐瞒了事发当日视频证据，因其未提交充分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宗洋要求法院调取事发当日多人摔伤的证据，经本院向相关部门了解，并未查询到相关详细信息，在此情况下，考虑到宗洋并未能举证证明该证据与本案的直接关联性，故本院对此亦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88元，由宗洋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郭文彤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杨 超书 记 员 王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