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10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分行。住所地：嘉兴市紫阳街与斜西街交叉口。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846466074M。负责人：邱伟革，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银春，浙江建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江帆，浙江建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海林，男，1976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海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红飞，浙江罡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海盐广谊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海盐县元通街道新兴社区3-4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24064153276T。法定代表人：曹连丰，执行董事。原审被告：曹连丰，男，1976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海盐县。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分行（以下简称建行嘉兴分行）因与被上诉人陈海林及原审被告海盐广谊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谊公司）、曹连丰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402民初2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行嘉兴分行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陈海林对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二、判令一审诉讼费由陈海林、广谊公司和曹连丰共同承担，二审诉讼费由陈海林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对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一、建行嘉兴分行对一审判决认定在其柜机上操作小微企业快贷业务有异议，其不清楚贷款业务是在哪个设备操作，但可以明确办理贷款业务的时间是2018年7月3日，并非2018年6月12日办理网银盾当日。从陈海林提供的2019年7月4日的录音资料看，其办理网银盾后当天就交给了曹连丰，不可能在建行嘉兴分行的柜机上操作涉案贷款业务。二、建行嘉兴分行对一审判决关于放款事实的认定有异议。该款项不是由建行嘉兴分行放款，而是通过陈海林的网银，在贷款额度内根据所需贷款金额由其自行支用，不存在建行嘉兴分行“放款”的过程。三、建行嘉兴分行对一审判决关于“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陈海林能够认识到操作网银的后果，也不足以认定陈海林和建行嘉兴分行达成借款合意”的相关认定不服。1.宣传资料仅系总行对相关业务的宣传，不产生法律效力，即使可以产生一定的法律效力，也与本案无关。陈海林和曹连丰对宣传资料的内容不知情，业务办理过程中也没有进行了解。陈海林办理涉案贷款是受曹连丰的要求，与宣传资料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陈海林是否承担责任应依据其实施的行为进行判断。2.陈海林应当意识到网银盾的重要性，其已阅读并签字确认《电子银行使用说明及风险提示》。在贷款操作过程中，陈海林在勾选“我已认真阅读《中国建设银行小微企业快贷借款合同》”后方可点击签约，合同载明共同借款人为陈海林，共同借款人与借款企业负有相同责任等内容。陈海林是共同借款人，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即使陈海林将网银盾交给他人操作，但涉案贷款发生在取走网银盾后二十天，此期间陈海林也有充足时间分析风险，陈海林将网银盾授权他人使用，应承担相应后果。3.综观本案事实，陈海林称受其表妹夫即曹连丰所骗，才到建行嘉兴分行办理网银盾，其明知办理网银盾是用于广谊公司借款。陈海林在其提供的录音中多次提到相关事实，其受骗是因曹连丰夸大还款能力，其明知参与该笔贷款所承担的风险。陈海林辩称，本案争议焦点是陈海林是否为共同借款人，但建行嘉兴分行一审中未能举证证明陈海林为共同借款人。从建行嘉兴分行提交的证据看，《电子银行使用说明及风险提示》是由陈海林线下签名和电子签名，结算账户申请书是由广谊公司盖章、曹连丰签字的线下书面材料。借款人向金融机构借款应有一个金额借款合同的签订过程，但从本案涉及建行嘉兴分行和陈海林的证据看，授权协议中没有甲方和乙方，内容空白，授权协议须签字，建行嘉兴分行并未举证证明陈海林已签字，且借款合同最后一页无广谊公司盖章以及曹连丰、陈海林签字。陈海林认为建行嘉兴分行处有借款合同，该合同仅由广谊公司和曹连丰确认，应系与开立账户申请书等一起开具，因陈海林未在该合同上签字，故建行嘉兴分行不愿提供，其隐匿关键证据。陈海林没有与建行嘉兴分行签订小微企业快贷借款合同，该合同对陈海林没有法律约束力。2018年7月3日建行嘉兴分行向广谊公司放款570000元，陈海林并未取得借款，其亦未授权将借款交付给广谊公司，陈海林和建行嘉兴分行没有金融借款合同关系。此外，个人办理网银盾不能认定双方建立了金融借款合同关系，仍应看合同主体和资金流向，陈海林未曾归还借款本息，而是广谊公司在支付利息。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广谊公司和曹连丰未作陈述。建行嘉兴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变更后）：一、判令广谊公司和陈海林归还建行嘉兴分行借款本金575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9年2月21日起按合同约定计算至实际履行日止）；二、判令广谊公司和陈海林支付建行嘉兴分行实现债权的律师费8700元；三、判令曹连丰对上述两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判令诉讼费用由广谊公司、曹连丰、陈海林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谊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曹连丰是广谊公司的唯一股东和法定代表人。2018年6月5日，广谊公司向建行嘉兴分行申请开设银行账号，账号为×××10。同月12日，广谊公司申请开通企业网上银行，同日进行激活，并同意遵守已签署的《中国建设银行资金结算产品服务协议》或《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企业客户服务协议》的相关内容。陈海林曾于2016年3月在建行嘉兴分行开过户并开通过网上银行、手机银行、短信银行、电话银行。2018年6月12日陈海林在建行嘉兴分行修改个人网银安全工具类型二代网银盾。该网银盾后来用于在建行嘉兴分行柜机上操作了小微企业快贷业务。建行嘉兴分行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小微企业快贷借款合同》显示借款人（甲方）是广谊公司，共同借款人是陈海林，建行嘉兴分行是乙方；乙方向甲方提供的借款额度为575000元，借款有效期间自2018年7月3日至2019年7月3日；年利率固定为ＬＰＲ利率加309.5基点（1基点＝0.01%，精确至0.01基点），贷款逾期的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上浮50%；贷款按月结息，结息日固定为每月的第20日，甲方应在结息日向乙方支付到期利息，最后一次还款时，利随本清；甲方违反合同任一约定或出现停产、涉及重大法律纠纷等可能危及建行嘉兴分行债权的情形，建行嘉兴分行有权宣布贷款立即到期，要求立即偿还本合同项下所有到期及未到期债务的本金、利息和费用，并有权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和复利；因甲方违约或乙方为实现债权而实际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公告费、律师费等）均由甲方承担等。2018年7月3日建行嘉兴分行放款575000元到广谊公司×××10账户，放款当日，63250元转入余恩个人账户，500000元转入曹连丰个人账户。此后，广谊公司按月归还利息，但于2019年1月21日归还利息2351.97元后未再归还。2019年2月21日建行嘉兴分行从广谊公司上述账户扣划571.94元。2019年3月11日建行嘉兴分行从陈海林的银行卡中直接划扣4060.37元。后陈海林不服，多次和银行进行沟通。2019年4月24日建行嘉兴分行诉至一审法院。截至2019年12月19日，建行嘉兴分行系统显示广谊公司尚欠借款本金570367.69元、利息46902.19元，共计617269.88元。另查明，建行嘉兴分行关于小微快贷业务的宣传册上显示该业务有账户云贷、质押快贷、云税贷、抵押快贷、结算云贷五种，除了质押快贷和抵押快贷这两种贷款的担保方式注明质物担保（房产抵押）、企业主作为共同借款人外，其他三种贷款的担保方式一栏均注明无需担保，纯信用贷款。本案所涉借款办理的是上述小微快贷中的云税贷。建行嘉兴分行的产品介绍显示云税贷是指建设银行基于小微企业涉税信息，运用大数据技术进行分析评价，采用全线上自助贷款流程，针对诚信纳税优质小微企业发放的，用于短期生产经营周转的可循环的人民币信用贷款；适用对象是诚信纳税小微企业及个体工商户；贷款额度最高2000000元，贷款期限最长1年，担保方式为无需担保、纯信用贷款；支用渠道有网上银行、手机银行、智慧柜员机、柜面渠道等；产品特点是以税换贷、随借随还。建行嘉兴分行提供的《中国建设银行小微企业快贷业务流程》显示流程如下：首先需要企业账户开通网银，通过企业网银开通小微快贷、通过企业网银进行快贷授权、点击“马上授权”后选择企业网银关联的企业贷款账号，核对信息后查看并同意《小微快贷业务授权协议》进行授权；其次实际控制人（共同借款人）登录个人网银，选择个人贷款-小微企业快贷-快贷申请，选择信用快贷点击现在申请，勾选我已认真阅读《小微企业快贷业务授权协议》点击接受授权，系统自动计算企业最高可贷额度-企业按需确认金额和期限等要求后勾选“我已认真阅读《中国建设银行小微企业快贷借款合同》”点击签约，显示合同内容后点击同意完成签约，进入实际控制人（共同借款人）个人网银或企业网银支用贷款，输入支用金额，点击“确认”完成支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广谊公司向建行嘉兴分行申请开通网上银行并通过企业网银授权陈海林通过个人网银向建行嘉兴分行申请并签订《中国建设银行小微企业快贷借款合同》，该合同载明广谊公司是借款人，且合同项下的借款575000元也确实于2018年7月3日放款至广谊公司的账户。但广谊公司未按上述借款合同约定按期归还利息，建行嘉兴分行依据合同约定有权提前收回贷款，建行嘉兴分行要求广谊公司归还贷款本金并承担相应利息及实现债权的律师费用，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且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涉案贷款放款当日即有500000元转入曹连丰个人账户，曹连丰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能举证证明广谊公司的财产独立于曹连丰的财产，应当对广谊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建行嘉兴分行小微快贷业务的宣传册上显示云税贷是无需担保、纯信用贷款，未提及需要共同借款人，而且建行嘉兴分行小微快贷业务中其他的贷款种类所需要的共同借款人也都是企业主。陈海林并非申请贷款企业广谊公司的企业主，对广谊公司的实际经营情况和贷款用途并不掌握，建行嘉兴分行主张陈海林为共同借款人，明显超出了“云税贷”的业务介绍范围，即使陈海林在广谊公司借款过程中使用自己的网银操作，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陈海林能够认识到操作网银的后果，也不足以认定陈海林和建行嘉兴分行达成了借款合意。故对建行嘉兴分行要求陈海林就涉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建行嘉兴分行扣收陈海林银行卡中的款项抵充本案借款本息缺乏依据。扣除陈海林银行账户的扣款部分，截至2019年12月19日，广谊公司尚欠建行嘉兴分行借款本金574428.06元，利息46902.19元。广谊公司、曹连丰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视为放弃一审抗辩权利，应自行承担由此带来的法律后果，依法可以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广谊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建行嘉兴分行贷款本金574428.06元并支付利息46902.19元（暂计算至2019年12月19日，此后按合同约定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广谊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建行嘉兴分行实现债权的律师费8700元；三、曹连丰对广谊公司的上述第一、二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建行嘉兴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3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520元，合计13158元，由广谊公司、曹连丰连带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公告费460元，由广谊公司、曹连丰连带负担，建行嘉兴分行已缴纳，广谊公司、曹连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建行嘉兴分行。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供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建行嘉兴分行提交下列证据：1.《个人开户与银行签约服务申请书》一份。证明：陈海林于2016年3月11日将尾号为4825的中国建设银行银行卡开通网上银行、手机银行、短信银行、电话银行四项功能，绑定的手机号码为×××10。2.短信查询记录一份。证明：2018年7月3日办理涉案贷款时建行嘉兴分行的上级行向陈海林×××10的手机号码发送了进行网上登录、交易的验证码，并在涉案贷款放款后提醒还款及催款。陈海林质证认为，证据1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陈海林有向建行嘉兴分行借款的意思表示；证据2涉及陈海林的个人信息，应受法律保护，未经陈海林同意或法院等司法机关许可，建行嘉兴分行无权获取该资料，该资料为非法证据，对证据的合法性不予认可；即使短信内容存在，也只能证明建行嘉兴分行一直在向广谊公司催款及扣款，借贷双方是建行嘉兴分行与广谊公司；短信中没有建行嘉兴分行向陈海林催款和扣款的内容，进一步证明陈海林没有与建行嘉兴分行建立借贷关系。广谊公司和曹连丰未发表质证意见。陈海林、广谊公司、曹连丰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一审法院现场勘验取得的材料中包括该份申请书，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2是中国建设银行给陈海林×××10的手机号码发送短信的记录，结合陈海林一审中提交的手写情况说明中提及“发来的短信是广谊包装有限公司，又不是我陈海林的名字”，可见中国建设银行确有给陈海林发送短信，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银行通过短信告知的均为广谊公司的贷款情况，并未提及与陈海林有关；陈海林与建行嘉兴分行是否达成借贷合意，应综合本案证据予以认定。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陈海林是否因有与广谊公司作为共同借款人向建行嘉兴分行借款的意思表示，从而应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广谊公司在建行嘉兴分行办理了小微企业快贷业务，双方签订《中国建设银行小微企业快贷借款合同》后，建行嘉兴分行于2018年7月3日向广谊公司支付575000元借款。上述贷款业务系通过网上银行办理，需要使用网银盾，建行嘉兴分行认为在办理贷款过程中，陈海林登录其个人网银并使用网银盾办理了相关借款手续，陈海林系共同借款人。陈海林辩称其办理网银盾后即交给了广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曹连丰，并不清楚曹连丰作何使用，曹连丰及银行工作人员均未告知需要其作为广谊公司的共同借款人。对此，本院认为，订立借款合同，借款人需要作出明确的借款意思表示，借贷双方应当达成借贷合意。但是，陈海林并非广谊公司的经营者，从贷款的办理过程及建行嘉兴分行提交的短信内容看，无法认定陈海林对其与广谊公司作为共同借款人向建行嘉兴分行借款有明确认知并作出了明确意思表示，不足以认定陈海林和建行嘉兴分行达成了借贷合意，故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无误。综上所述，建行嘉兴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100元，由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宁建龙审 判 员 王 浩审 判 员 黄 阁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法官助理 石明洁书 记 员 杨海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