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14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冉长祝，男，1968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世兵，四川川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古典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长宁县长宁镇泽鸿路二段258号附201号。 法定代表人：曾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廷贵，男，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贵，长宁县龙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冉长祝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古典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古典建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长宁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4民初1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冉长祝上诉请求：1.改判古典建司赔付冉长祝资金占用利息为古典建司于2015年1月20日收到之日起暂至上诉之日止，合计114447.69元；2.改判古典建司负担与长宁县起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起达公司）协商承担农民工死亡赔偿的70%责任737138.5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从2014年5月12日起算暂至上诉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为257998.47元，支付给冉长祝合计：995136.97元；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古典建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冉长祝已经对死者单光远先行赔付，而保险公司赔付的363327.26元款项于2015年1月20日转入古典建司账户，古典建司应当支付该笔款项占用期间的利息；2.古典建司将项目违法转包给自然人冉长祝，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规定，双方签订的《工程项目施工安全生产责任合同》无效，该合同约定古典建司不承担安全责任的条款也属无效，冉长祝支付死者家属的赔付款1028800元和丧葬费24255元是替古典建司垫付；3.古典建司在向发包方起达公司出具的函中明确了古典建司自愿承担70%的赔偿责任；4.（2019）川1524民初1102号案件的庭审笔录中，古典建司与冉长祝均认可冉长祝系古典建司聘请的管理人员，该事实证明冉长祝代表古典建司协商赔偿是履行职务行为，其后果应当由古典建司承担；5.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系行政机关的追偿权，而非建筑公司的追偿权，本案系农民工提供劳务发生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应当适用《建筑法》、《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法律法规的规定；6.一审程序违法，不同意冉长祝的鉴定申请，二审应当依法改判。 古典建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理由是：1.因冉长祝作为公民个人与古典建司签订内部承包合同，其内部承包合同权利义务明确，即古典建司收取管理费，提供技术服务，负责工程质量及相关报批手续等，冉长祝为工程实际承建人，所有工程材料的采购、劳务工人的聘请均由冉长祝负责，工程的利润也归冉长祝全部所有，其内部承包合同还特别明确了在施工中出现大、小安全责任事故，全部由冉长祝负责；2.该事故发生在安全网拆除的停工期间，冉长祝强行要求工人施工；3.冉长祝自行与受害人家属协商赔偿，是其个人行为，古典建司未参与不知情，赔偿金额与古典建司无关；4.死者单光远与冉长祝存在劳务关系，冉长祝是承担责任主体；5.发生事故以后，2016年7月期间冉长祝避开古典建司与发包方签订了一份《结算遗留问题》协议，该协议是约定了安全文明施工专项费用不计算，放弃了安全文明施工费，该行为系逃避责任行为。 冉长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古典建司转付保险公司赔付的工亡保险赔偿款40万元；2.判决古典建司承担农民工死亡赔偿款的70％责任即737138.50元，本请求一、二项合计1137138.5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古典建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古典建司于2014年8月4日经宜宾市长宁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批准，原名称：四川省长宁县古典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变更后名称：四川省古典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2013年7月23日，古典建司与起达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工程施工安全协议书》，冉长祝作为古典建司的委托人在上述协议和合同上签字予以确认，根据上述合同约定，起达公司将开发的工程名称：宜宾市龙头镇“龙泉花园”，工程地点：宜宾市长宁县龙头镇，工程内容小区主体工程及配套附属等设施，工程承包与古典建司修建，工程总面积约60000平方米，一期为20000平方米，二期为40000平方米，开工时间：2013年7月23日，合同价款：工程总价款暂定为伍仟万元。合同生效的合同订立时间2013年7月23日.....。2013年7月23日，古典建司与起达公司双方同时还签订《工程施工安全协议书》，合同第四条并约定，古典建司作为工程项目的承包单位，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发生的人身伤害、设备损坏事事故承担安全责任，由承包方即古典建司承担安全责任。在2013年8月7日，古典建司与冉长祝签订古典建司《工程项目施工安全生产责任合同》，该合同中约定，由冉长祝全权履行与起达公司签订的长宁县龙头镇“龙泉花园”小区主体工程及配套附属工程合同的全部权利和义务，任命冉长祝为责任人，履行公司与建设方所签的承包合同，责任人承担施工过程和的质量安全责任，合同第一条中约定，古典建司按工程造价收取50万元管理费。合同第二条中约定，管理人员工资，根据工作的需要，公司拟派往该工程的管理人员应按公司收费标准收取工资.....古典建司派出的项目经理邓弟平、安全员周杰、施工员曾强、质检员余智勇、材料员肖德坤、技术负责人曾廷贵。合同中第九条，双方约定在施工过程中无论什么原因发生大、小伤、残、亡事故，概由冉长祝承担全部经济和法律责任，古典建司不负任何责任.....。2013年10月12日古典建司对原安全员周杰、质检员余智勇的工作岗位进行调整，任命余智勇为该项目安全员、周杰为该工程质检员。第十三条违约责任：本合同自签订起即生效，并具有经济合同法相应的法律效力和经济损失赔偿后果，乙方如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甲方：四川省古典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盖章，乙方：冉长祝签字和盖印。 冉长祝、古典建司双方合同签订后，冉长祝作为工程实际施工人，随即组织工人进行施工，法院在审理（2019）川1524民初1102号案件《庭审笔录》中，冉长祝认可，在2014年5月10日，冉长祝以公司名义雇请的工人单光远在作业过程中，因疏忽大意，未将配制的安全绳悬挂在固定物上，加之，因钢架拆除没有设置安全网，致单光远在砌砖时碰到墙壁，因反作用力从5楼坠落受伤，经“宜宾市矿山急救医院”抢救无效,2014年5月10日18时02分宣布临床死亡。事故发生后，冉长祝与死者家属对赔偿进行了协商，于2014年5月12日双方签订《协议书》，协议书约定：冉长祝以公司名义赔偿受害者家属各项赔偿金共计1028800元，冉长祝以公司名义投保的建工团体险所获得的赔偿金40万元归冉长祝所有。之后，冉长祝按照协议书约定，以个人名义支付了受害者家属全部赔偿金。 一审还查明，1、在案件审理期间，古典建司于2019年11月28日向法院提出申请，要求法院提取第一次冉长祝起诉古典建司，起诉后裁定撤诉的（2019）川1524民初1102号案件开庭的《庭审笔录》，古典建司申请经法院同意后，依法提取该庭审笔录，在本案庭审中，法庭出具该证据，双方当事人对该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2.冉长祝与古典建司追偿权纠纷一案，法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法院经审查认为,因案情复杂，本案不宜适用简易程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三条规定，依法作出(2019)川1524民初193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转为普通程序。3、冉长祝在施工过程中，以古典建司名义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对工人投保了意外伤害团体险，向保险公司支付了保险款28800元。单光远工亡事故发生后，古典建司申请进行理赔，保险公司审查后，向古典建司银行账户支付保险赔偿款363327.26元，庭审中双方当事人表示对保险理赔金额均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2013年7月23日，古典建司与起达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冉长祝作为工程实际施工人,在组织工人进行施工期间,因单光远在砌砖时碰到墙壁，因反作用力从5楼坠落受伤，经“宜宾市矿山急救医院”抢救无效,于2014年5月10日18时02分死亡，双方当事人诉争冉长祝垫付的赔偿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四）用工单位违法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与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公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前（四）、（五）项明确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结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上述规定充分体现了法律所规定的公平原则和权利义务相统一的原则，明确了被挂靠单位在承担民事责任后，有权向实际用工主体进行追偿的权利，即利益获得者实际用工主体，应系承担责任主体。本案冉长祝、古典建司之间签订的《工程项目施工安全生产责任合同》，名义为内部承包合同，但因冉长祝并非古典建司员工，故实际双方为挂靠合同关系，工程实际转包人为冉长祝，工亡事故死者单光远系由冉长祝聘请，没有证据证明死者与古典建司有劳动合同关系，故本案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上述规定予以处理；冉长祝在要求古典建司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同时，也已向法院另案起诉，要求古典建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其承包期间的全部工程款及利润，法院认为冉长祝在享受权利的同时，也应当对其在施工期间发生的事故承担相应义务，只享受权利而不承担义务，不符合法律所倡导的公平原则和权利义务相统一的原则，该事故的发生系冉长祝在承包期间的实际施工中忽视安全，未严格要求工人悬挂安全绳，未设置安全网等原因造成，应当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冉长祝已自行承担了全部责任，且其自行与死者家属的赔偿金额1028800元，古典建司并未介入，其赔偿金额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是否有超额赔偿等，因冉长祝在本案中未提供有具体赔偿项目及标准，故冉长祝主张以该赔偿金额要求古典建司承担责任，亦可能损害古典建司利益。因此，冉长祝要求古典建司对其死亡赔偿金额1028800元和其他丧葬费24255元合计1053055元，承担70％即737138.5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其提供的证据也不充分，加之，冉长祝在提起诉讼的《民事诉状》中明确,“冉长祝作为责任人也应当承担责任，并且自己也认可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其冉长祝的意思表示前后矛盾，故对冉长祝的该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保险公司赔付的赔偿金363327.26元，该赔偿金的受益人系死者家属，但因冉长祝已全额赔付了死者家属各项损失，其签订的协议书双方已约定，保险公司赔偿金归冉长祝所有，在庭审中古典建司以明确表示，保险公司赔偿金并非40万元，而是363327元，如无争议，该款可以给付冉长祝，因此，古典建司应当将保险公司转入其账户的赔偿金363327.26元给付冉长祝所有，冉长祝的该主张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冉长祝主张保险公司赔偿金40万元的资金占用利息的请求，该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但其主张资金占用利息，应按获赔金额363327.26元计算，因冉长祝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在提起诉讼的《民事诉状》中，没有明确起算的计算时间，该时间应为冉长祝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起算，即从民事诉状起诉的时间2019年9月9日计算。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判决：一、四川省古典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冉长祝保险赔偿金363327.26元及资金利息。资金利息计算方式为：以保险赔偿金363327.26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9日始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时止；二、驳回冉长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34元，由冉长祝负担13000元，四川省古典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034元。 二审中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 本院对一审查明、各方无争议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冉长祝认为承担了赔偿责任后的追偿权纠纷，并非工伤保险责任纠纷，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冉长祝是否有权要求古典建司支付已给付死者家属的赔偿款；2.保险公司支付古典建司保险金，古典建司向冉长祝转付该笔保险金的资金利息的起算时间应当从何时开始计算。 针对焦点一即冉长祝是否有权要求古典建司支付已给付死者家属的赔偿款的问题。 虽然挂靠经营行为违反了建筑行业特许经营的规定，挂靠者为资质等级借权经营，属于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行为，挂靠协议无效，但是对于被挂靠者与挂靠者之间内部责任分担的问题应当遵循意思自治原则。首先，本案中古典建司与冉长祝签订的《工程项目施工安全生产责任合同》约定其承包期间的全部工程款及利润归冉长祝所有；其次，庭审查明本事故的发生系冉长祝在承包期间，冉长祝忽视安全，未严格要求工人悬挂安全绳，未设置安全网等原因造成；最后，事故发生后与死者家属核算的赔偿金额1028800元，冉长祝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古典建司与冉长祝之间就赔偿问题有新的约定，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赔偿协议系古典建司委托其与死者家属签订。故冉长祝要求古典建司承担赔偿费用，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焦点二即保险公司支付古典建司保险金，古典建司向冉长祝转付该笔保险金的资金利息的起算时间应当从何时开始计算。 本案双方对冉长祝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公司以古典建司名字购买了团体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赔付保费363327.26元至古典建司账户无异议，庭审中古典建司也明确表示可立即向冉长祝支付该款项。因冉长祝一审诉讼请求中并未明确该资金占用利息起算时间，一审法院按照冉长祝起诉时间开始计算，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冉长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86元，由上诉人冉长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美宏 审 判 员 彭晓烽 审 判 员 龙 雨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梅兴艳 书 记 员 徐 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