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民再481号抗诉机关：广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州丰国医院，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西槎路415-421号之419号自编B栋一至六楼。法定代表人：樊炜炜，院长。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州丰国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西槎路415-421号之419号自编B栋一至六楼。法定代表人：樊炜炜，董事长。两申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忠，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两申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广安，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东莞市康奥公司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莞太大道17-19号综合楼四楼。法定代表人：苏春英，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锋，泰和泰（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樊炜炜，男，1958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潘丽，女，1964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两二审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忠，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二审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广安，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广州丰国医院（以下简称丰国医院）、广州丰国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国公司）因与被申诉人东莞市康奥医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奥公司）及二审被上诉人樊炜炜、潘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16）粤01民终9616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粤检民（行）复查〔2018〕4400000005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粤民抗1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汪鹏基、傅宇翔出庭。申诉人丰国医院、丰国公司和二审被上诉人樊炜炜、潘丽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忠、李广安，被申诉人康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判决认定涉案《广州丰国医院托管合同书》有效，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判断某项强制性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还是管理性强制性规定的根本在于违反该规定的行为是否严重侵害国家利益或社会公共利益，是否需要国家权力对当事人意思自治行为予以干预。医疗行为的受众是不特定社会公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属于政府特许资质的行政许可证照，事关不特定社会公众的生命健康利益，需要受到国家权力的干预。国务院发布的《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国务院令第149号）第十五条规定：“医疗机构执业，必须进行登记，领取《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第二十条规定：“医疗机构改变名称、场所、主要负责人、诊疗科目、床位，必须向原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第二十四条规定：“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开展诊疗活动。”从涉案《广州丰国医院托管合同书》约定的内容看，该合同第7条约定：“乙方交接之日起，自主决定医院现有员工的去留并且重新签订劳动合同，乙方给员工一个月时间决定去留……”第11条约定：“（1）本协议涉及医院的所有证件及财务单据和票证、印鉴、公章、财务章、业务章、私章等全部归乙方全权管理。”本案康奥公司的经营范围显示为“医院投资管理；房屋租赁服务”，康奥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签订涉案合同时有医疗机构执业资质，丰国医院与康奥公司签订涉案合同，以托管的形式，由无医疗机构执业资质的康奥公司将医院整体接手进行经营管理，使社会公共利益处于不安全状态，严重侵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涉案《广州丰国医院托管合同书》名为托管，实质是有偿提供医疗机构执业资质，是变相出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合同，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款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属于违反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行为，应当依法认定为无效合同。故二审判决认定涉案《广州丰国医院托管合同书》有效，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从康奥公司2012年5月23日与丰国医院签订涉案合同、另案创新高公司2012年6月30日与丰国医院签订托管合同、创新高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康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叔侄关系、两份托管合同内容雷同处较多、康奥公司和创新高公司均未表现出积极履行合同的诚意以及康奥公司、创新高公司均对丰国医院提起违约诉讼等情况综合分析，根据高度盖然性证据规则，康奥公司与创新高公司互相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盖然性大于其未串通的盖然性，虽然本案康奥公司与丰国医院在造成合同无效中均存在过错，但康奥公司在造成涉案合同无效中的过错责任大于丰国医院。二审判决在认定涉案合同有效的基础上，认为丰国医院构成违约，并判令丰国医院向康奥公司支付违约金，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丰国医院、丰国公司、樊炜炜、潘丽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一）保证投资项目合法性是投资者的首要责任。康奥公司作为医院托管专业投资机构，对合同无效具有完全过错，其利息请求应不予支持。（二）康奥公司指使3名无关人员控制医院达26天，导致丰国医院重大损失应予赔偿。（三）双方确认合同于2012年6月26日终止，一、二审判决合同于2014年12月18日解除没有事实依据，也与合同无效认定相悖，在本案中康奥公司具有完全过错。（四）康奥公司作为医院托管专业投资机构，对合同无效具有完全过错，其所交保证金260万元的利息请求应不予支持。（五）康奥公司除对合同无效本身具有完全过错外，其对造成丰国医院全部损失负有完全重大过错，苏其春、苏瑞高、创新高公司、康奥公司互相串通以托管为名诱使丰国医院签订托管合同，损害丰国医院等合法权益，康奥公司所支付的租金18万元及管理费216666.66元应不予返还。因此，康奥公司以托管为名接管医院后从未经营或准备经营，由此造成丰国医院损失，应参照根据双方所约定的每月租金18万元及管理费216666.66元标准予以赔偿，该赔偿款应从260万元保证金扣减。康奥公司再审答辩称，不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再审请求与一审诉讼请求相同。社会资本是可以设立民营医院的。社会办医在当今是一个普遍的现象，中共中央、国务院、卫生部等各级党政机关颁布了不少于50个的政策、法规、规章等促进社会办医的发展，国家政策是支持包括托管在内的社会办医行为。康奥公司完全可以向广州市卫生行政管理主管部门申请设立一个民营医院的。本案中的托管行为并不会损害国家利益、集体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抗诉书和二审法院作出的（2018）粤01民再58号民事裁定书混淆了对外进行诊疗活动的主体，从而错误地认定本案托管合同损害到国家利益、集体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托管仅仅让渡了广州丰国医院的运营管理权，国家并没有规定运营管理医院的人或者组织需要具备何种资质。托管过程中丰国医院、丰国公司获得相应的报酬是符合常理的。不能因为丰国医院、丰国公司根据合同能够获得相对稳定的报酬而认定是变相出租、出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行为。本案《广州丰国医院托管合同书》是合法、有效的。康奥公司在本案中是受害者，不存在与案外人深圳市创新高医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恶意串通，损害丰国医院、丰国公司利益的行为。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1994年）第十五条“医疗机构执业，必须进行登记，领取《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规定，康奥公司并未取得《医疗机构执行许可证》，不具有医疗机构执业资质。从本案《广州丰国医院托管合同书》的约定看，丰国医院将整个医院按现状全权委托康奥公司经营管理，自负盈亏，医院的医生护士资料、医疗质量、医疗安全、医疗事故等一切后果均由康奥公司负责。该合同虽然名为“托管”，实为丰国公司提供医疗机构执业资质，由康奥公司经营、管理、收益，属于变相出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除法律、法规规定依照法定条件和程序可以转让的外，不得转让”、《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款“《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和第二十四条“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开展诊疗活动”的强制性规定。丰国医院将医院整体委托给无医疗资质的康奥公司运营管理，扰乱了国家对医疗卫生行业的监管秩序，严重侵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因此，检察机关抗诉及丰国医院、丰国公司提出《广州丰国医院托管合同书》为无效合同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一、二审判决对涉案合同的效力认定错误，应予纠正。鉴于一、二审法院并未就合同无效后的法律后果进行释明并由双方当事人明确和变更诉讼请求，为保障双方当事人的诉讼权利，本案应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1终9616号民事判决及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民二初字第908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赖尚斌审判员  谭 甄审判员  何曲伟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钟镜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