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23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迎宾南路189号1幢1101室。负责人：刘阳，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明，江苏中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巫杰，江苏中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劲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建湖县九龙口镇建蒋路72号。法定代表人：陈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士林，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匡加怀，建湖县沿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财保盐城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劲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劲达物流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建湖县人民法院（2019）苏0925民初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安财保盐城支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前提应当是本案属于保险事故，故本案首先需要解决的是上诉人是否需要承担赔付责任，而不是上诉人应当赔付的数额问题。只有确定了上诉人是否需要承担赔付责任，才有必要确定赔付的数额问题。而一审庭审中，上诉人的答辩理由就是在围绕上诉人是否承担赔付责任进行展开，但一审法院却避而不谈，直接跳过这一关键问题去解决保险赔付问题，明显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保险事故的证据不足。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既非侵权责任纠纷也非劳动争议，归责原则不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或过错推定原则，即不存在举证责任倒置等情形。故本案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一般举证规则来分配举证责任，即“谁主张谁举证”。案涉保险合同第一条、第二条通过列举的方式确定了保险标的发生保险事故的范围，而证明保险标的损失的原因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的证明责任则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中仅有的事故证明，其内容也是具体沉没原因不详。而对于事故原因不详的事故不应当适用推定原则，推定该事故属于合同列明的保险事故，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保险事故的证据明显不足。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认定本案系保险事故的证据明显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劲达物流公司辩称，一、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上诉人收取了保费，并出具了保单，双方的保险关系成立。其次，在被上诉人船舶出险后向上诉人报案理赔时，上诉人于2017年7月28日理赔通知书中承认出险船舶在上诉人公司投保并仍在保险期限内。通知书中拒赔的理由是“我司承保的劲达拖086未发生任何保险事故，也未因拖轮发生事故导致徐某联驳0031船舶沉没”，认为保险责任不成立而拒赔。被上诉人投的是沿海内河船舶险附加拖轮拖带险，而非单一的一切险，沿海内河船舶主险附加拖轮拖带责任保险条款，保险责任中明确约定“本保险承保拖轮以顶推、绑（旁）拖、吊拖等方式拖带他船在可航水域发生保险事故，致使被拖船舶以及所载货物遭受损失，根据拖带合同依法应由保险拖轮承担赔偿责任”的都在保险范围之内。另依据沿海内河船舶附加拖轮拖带责任保险条款第一条：“本条款与主险条款的任何条文有抵触时，均以本条款为准。本条款未尽事宜以主险条款为准”的特别约定。因此，被上诉人认为只要双方保险关系成立，被保险船舶没有违反保险合同中禁止性规定，只要发生事故上诉人就应无条件的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10组证据足以证明保险事实的存在，上诉人按保险合同赔偿数额还不足。该案的保险事故实际发生，并非上诉人所述的该事故是推定的，并错误地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保险事故的证据不足。三、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损失计算错误。1.被上诉人打捞船舶花去80000元，并提供了打捞沉船协议以及通过银行转账的汇款单，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已实际支付了打捞费用的事实存在。保险船舶载的砂几百吨，沉没后要将砂子吸出沉船才能打捞沉船，一审法院却将打捞中吸砂费用15000元单独剔除是没有道理了。2.被上诉人保险船舶装载粗砂几百吨，价值近10万元，沉船后通过吸砂转运等要损失大量的粗砂，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粗砂损失21000元的现场打捞人员的证明，能证明所载船舶货物的实际损失，但一审却认为证据不足驳回了被上诉人的主张，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利益。劲达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天安财保盐城支公司赔偿劲达物流公司劲达拖086所拖带驳船徐某联驳0031驳船意外沉没所造成打捞费用65000元、吸沙费15000元、货物的损失21000元，合计人民币101000元，保险标的为驳船损失399300元，去徐州的调查费用1000元。鉴定费23000元及诉讼费用由天安财保盐城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7年3月1日劲达物流公司（甲方）与徐州晟联物流有限公司（乙方）签订驳船挂拖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船名为徐某联驳0031驳船的权属归乙方所有，乙方为便于经营运输，现将该驳船挂靠在甲方劲达拖086船队名下经营；挂靠期限为二年；甲方负责代办乙方船舶年检、保险事宜；在船舶挂拖随船期间，若徐某联驳0031驳船发生事故，给乙方造成的一切损失（包括处理事故费用）均由甲方承担。2017年6月6日劲达物流公司为劲达拖086和徐某联驳0031驳船，向天安财保盐城支公司投保了保单号码为6614030020120170000006的沿海、内河船舶保险。该保险主险为一切险，保险金额45万元，附加险拖轮拖带责任保险，赔偿限额/保险金额50万元，保险期间为2017年6月9日0时起至2018年6月8日24时止。特别约定：本保单项下所承保的运输船舶必须有合法有效的航运证书和船舶适航检验证书，并在其指定区域内行驶，否则发生保险事故时承保公司有权拒绝理赔；本船不准装运原木，如装运原木出险后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该船的保险价值确定方式为该船出险时实际市场价为准，若不足额承保，比例赔付；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人民币5000元或每次事故绝对免赔率为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碰撞、触碰责任、拖轮拖带责任及全损也适用于该免赔）；本保单项下附加拖轮拖带责任，每次事故赔偿限额50万元，全年累计赔偿限额50万元。案涉沿海内河船舶保险条款中的保险责任第二条，一切险中约定属于本船舶上的货物损失，本保险不负赔偿责任。2017年6月28日徐某联驳0031在淮安船闸下游林平渡口水域处沉没。2017年8月10日，淮安市楚州区地方海事处出具事故证明一份，该证明载明：2017年6月28日7时30分许，劲达拖086所属驳船晟联驳0031在拖带到淮安船闸下游林平渡口下约1000米水域处沉没。本起事故属单方事故，具体沉没原因不详，事故情况属实（具体损失以保险公司核定为准）。2017年7月3日劲达物流公司与案外人江苏省宜兴市和桥镇鑫鹏打捞队签订打捞沉船协议书一份，打捞徐某联驳0031驳船，并支付了沉船打捞费65000元、吸沙费用15000元，合计80000元。2017年7月9日劲达物流公司与案外人陈洪某签订船舶交易合同一份，将案涉的徐某联0031号驳船以80000元的价格卖给案外人陈洪某。2017年7月28日天安财保盐城支公司向劲达物流公司发出理赔通知书，主要内容为：此次事故受损“徐某联驳0031”轮非本保单承保标的，且未在我司投保任何船舶险保单，在本次事故中，我司承保的拖轮“劲达拖086”未发生任何保险事故，也未因轮拖发生事故导致“徐某联驳0031”船舶沉没，因此此次事故保险责任不成立，我司无法赔付。劲达物流公司名下经营的徐某联0031号驳船的价值经一审法院委托盐城富昌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评估为399300元。劲达物流公司为该起事故支付沉船打捞费65000元、吸沙费15000元、评估鉴定费23000元。后劲达物流公司向天安财保盐城支公司理赔遭拒，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劲达物流公司与天安财保盐城支公司之间签订的沿海、内河船舶保险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合法有效。天安财保盐城支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承担理赔责任。劲达物流公司主张徐某联0031号驳船赔偿金额为399300元，因保险条款约定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人民币5000元或每次事故绝对免赔率为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一审法院依法支持359370元。劲达物流公司另主张天安财保盐城支公司应承担船舶打捞费65000元，因船舶打捞费是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故予以支持。劲达物流公司还主张吸沙费13000元及事故调查费用1000元，劲达物流公司未提交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劲达物流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劲达物流公司再主张货物损失21000元，因保险条款明确约定属于本船舶上的货物损失不负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天安财保盐城支公司给付劲达物流公司保险赔偿金合计人民币42437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劲达物流公司其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43元，鉴定费23000元，合计32043元，由劲达物流公司负担1581元，天安财保盐城支公司负担30462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盐城富昌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评估案涉驳船残值为49300元。案涉劲达拖086拖带徐某联驳0031等船舶从长江扬州段启运黄砂，2017年6月28日在淮安船闸下游林平渡口下约1000米水域处徐某联驳0031沉没。徐某联驳0031于2013年12月26日建成，为钢质船舶。本院另查明，案涉附加拖轮拖带责任保险条款为：本条款为《沿海内河船舶保险》的附加险条款，本条款与主合同条款的任何条文有抵触时，均以本条款为准；本条款未尽事宜，以主险条款为准。本保险的保险标的是沿海、内河拖轮的拖带责任。一、保险责任：本保险承保保险拖轮以顶推、绑（旁）拖、吊拖等方式拖带他船在可航水域发生保险事故，致使被拖船舶以及所载货物遭受损失，根据拖带合同依法应由保险拖轮承担赔偿责任；……。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愿签订沿海内河船舶一切险和附加拖轮拖带责任险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关于案涉损失是否属于保险责任问题。上诉人认为案涉事故原因不明，被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损失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责任范围。对此，本院认为，1.案涉拖轮拖带责任险的保险责任约定，本保险承保保险拖轮以顶推、绑（旁）拖、吊拖等方式拖带他船在可航水域发生保险事故，致使被拖船舶以及所载货物遭受损失，根据拖带合同依法应由保险拖轮承担赔偿责任。徐某联驳0031在被拖带过程中沉没，造成损失，符合附加拖轮拖带责任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2.保险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投保人或被保险人请求保险金赔偿，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报案，同时向海事部门报案，海事部门经勘查出具事故证明。被上诉人已提供证据证明徐某联驳0031在被拖带过程中发生事故并导致损失的事实，也无证据证明存在故意或过失不提供其所能提供的相关证明资料的情形。徐某联驳0031在被拖带过程中发生事故，上诉人未证明案涉事故存在不属于保险责任事故的情形，故上诉人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二、关于案涉船舶损失，经劲达物流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了鉴定机构进行评估，认定为全损，扣除残值及折旧，损失为399300元，由于船舶残值的实际处理价格为80000元，高于评估报告中净残值率，因此，应认定残值为80000元，故本院认定船舶损失为368600元。保险条款约定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人民币5000元或每次事故绝对免赔率为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因此，天安财保盐城支公司应赔偿船舶损失331740元。被上诉人主张船舶打捞费65000元，属于施救船舶支出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本院予以支持。在事故发生后，徐某联驳0031所装载的黄砂也一并沉入河中，在打捞过程中，黄砂的损耗客观存在，根据拖轮拖带责任险保险责任约定，被拖带船舶及所载货物遭受损失，属于保险责任，故本院酌情支持货物损失为10000元。以上损失合计406740元。被上诉人主张的其他费用，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建湖县人民法院（2019）苏0925民初774号民事判决；二、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苏劲达物流有限公司保险赔偿金406740元；三、驳回江苏劲达物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043元，鉴定费23000元，合计32043元，由江苏劲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718元，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中心支公司负担303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用9043元，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中心支公司负担7325元，江苏劲达物流有限公司171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 毅审判员 陈素娟审判员 胥 霞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邵绘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