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38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志刚，男，1953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刚，河北建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昌顺，男，1974年2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四川省江油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凯瑞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新华区千童南大道22号。 法定代表人：吕瑞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涛，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洪旗，河北浮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志刚因与被上诉人胡昌顺、中凯瑞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凯瑞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沧州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9）冀0902民初1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志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刚、被上诉人胡昌顺、被上诉人中凯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涛、刘洪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志刚上诉请求：1、撤销(2019)冀0902民初163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二被上诉人共同借款的事实清楚。上诉人的证据中既有胡昌顺的签字，又加盖有中凯瑞公司项目部印章，两个主体均已确认，故其双方应共同偿还。2、即使胡昌顺挂靠中凯瑞公司施工，胡昌顺是中凯瑞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其代表中凯瑞公司，所借款项也与中凯瑞公司项目相关，依据相关证据和法律规定，其双方也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理由，上诉人提起上诉，望二审法院依法裁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胡昌顺答辩称，本案借款是我个人向上诉人借的，和中凯瑞公司无关，借款应当由我个人偿还。 中凯瑞公司答辩称，一、在一审中，上诉人李志刚向法庭提交了两份借条，借条清楚地表明了借款人为胡昌顺。上面虽然加盖有河北沧贸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项目部（以下简称项目部）的印章，但是被上诉人中凯瑞公司对胡昌顺持有、使用这枚项目部的章全然不知。在一审中，胡昌顺称该借款是本人所借与被上诉人中凯瑞公司无关。因此，对胡昌顺个人的借款行为，被上诉人中凯瑞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二、被上诉人中凯瑞公司对胡昌顺的个人借款行为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连带责任属于法定连带之债或约定连带之债。在没有约定连带责任的情况下，现行的法律法规没有对借用资质关系的主体间确定其相互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借用资质关系不是确定连带责任关系的构成要件。因此没有约定连带责任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中凯瑞公司不应当对胡昌顺的个人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综观本案，胡昌顺是以自己的名义对外从事民事经营活动，表现在：自主决定拨付人工工资及材料款、自定劳务公司、自担经营风险等。显而易见，权利、义务均为胡昌顺自己享受和承担。因此，被上诉人中凯瑞公司不应当对胡昌顺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根据本案的事实，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李志刚对被上诉人中凯瑞公司的诉讼请求。 李志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130万元及违约金26000元（该数额计算至2015年5月30日，最终以判决标准计算至履行完毕）；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30日，河北沧贸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沧贸公司）与被告胡昌顺，案外人李飞、谭卫东签订协议书。协议书对三里家园18#、19#、20#住宅楼工程作了约定，约定河北沧贸公司提供一级建造师及一切有关招投标文件，配合招投标按期检查工地的质量、安全进度。任命胡昌顺为河北沧贸公司工地负责人，授权管理工地施工事宜。 2014年7月10日，河北沧贸公司与北京博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沧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博达公司沧州分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北京博达公司将新华区三里家园（18#、19#、20#）住宅楼及地下车库的设计蓝图范围，场地平整，路面硬化文明施工（除电梯、消防、门窗）的全部土建及安装工程发包给河北沧贸公司。该合同中河北沧贸公司委托代理人系被告胡昌顺。 2015年4月30日，被告胡昌顺为原告出具借条两张，一张内容载明：“今日借李志刚现金壹佰万元整（￥1000000元），用于购买钢材、石灰，还款日期2016年4月30日，到期还不了每天贰仟元违约金”；另一张借条载明：“今日借李志刚现金叁拾万元整（￥300000元），此款交18号楼车库保证金，于2016年4月30日还清，到期还不了每天违约金贰仟元整”。以上两张借条落款处均盖有河北沧贸公司三里家园项目部专用章。当日原告并未给付被告胡昌顺130万现金，两张借条均系用其他条调换而来，被告胡昌顺对两笔欠款的真实性认可，但称系他本人借款，与被告公司无关系。 另查明，被告中凯瑞公司系由河北沧贸公司名称变更而来。原告李志刚曾系河北沧贸公司第二分公司经理。 以上事实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借条两张、开庭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中凯瑞公司是否应当对案涉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首先，关于本案借款主体认定问题。原告李志刚称借条中加盖了被告单位项目部专用章，该印章足以代表被告公司，基于此原告才将款项出借给被告公司，原告提供的施工合同中加盖有被告公司的合同专用章，被告胡昌顺以委托代理人的名义签字。为此，原告李志刚提交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等予以证明。但是，经审查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协议书的整体内容后不难发现，被告胡昌顺仅是借用河北沧贸公司（中凯瑞公司）资质承建案涉工程项目，公司不参与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不承担经营风险，由被告胡昌顺自担风险、自定劳务公司，按期拨付人工工资及材料款，被告胡昌顺只是案涉工程项目的负责人，并非河北沧贸公司的工作人员。且被告胡昌顺并不认可其本人借款跟被告公司有关系，除了原告李志刚陈述外，本案并无其他证据显示被告胡昌顺是以河北沧贸公司名义借款，且被告胡昌顺向李志刚出具的借条未有被告公司印章。鉴于李志刚曾系河北沧贸公司第二分公司经理，其应知晓被告胡昌顺系挂靠河北沧贸公司承建案涉工程项目的负责人，不可能因此而对借款主体产生误解。再从借款实际履行过程看，该借条出具当日，原告并未实际支付被告胡昌顺现金，只是通过之前欠条调换而来。被告胡昌顺只对其本人欠原告钱款的事实予以认可。因此，被告胡昌顺在本案中的借款行为应系其以个人名义进行的借款行为，并非代表河北沧贸公司履行职务行为，亦非经河北沧贸公司委托授权后的对外借款行为，更不构成表见代理行为。原告李志刚关于案涉借款相对方是公司及胡昌顺系有权代理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亦不能成立。 其次，关于借款用途是否影响还款主体问题。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借款人将借款实际用作何种用途，并不会就此改变或增加借款主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关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仅是在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将个人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情形时才有所突破。但是，工程项目部是建设施工企业成立的对特定项目工程具体施工进行全程管理的临时性职能部门，不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的法人，亦不是具有独立名义、独立财产、规范章程并依法登记的非法人组织，其项目经理或项目负责人不属于该司法解释所指称的企业负责人范畴。因此，该司法解释规定亦不适用于本案的情形，被告胡昌顺个人对外借款是否实际用于案涉项目工程建设，不是中凯瑞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理由及依据。 综上所述，本案在无充分证据表明河北沧贸公司具有明确授权或委托的情况下，胡昌顺个人的对外借款行为不属于履行职务行为，亦不构成表见代理行为。本案实质是胡昌顺与李志刚个人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河北沧贸公司并非本案借款合同的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告中凯瑞公司不应承担偿还借款责任。被告胡昌顺对其本人向原告借款的事实并无异议。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胡昌顺向原告李志刚借款130万元，并向原告出具借条。被告胡昌顺应按照约定履行还款责任。但原告与被告胡昌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了年利率24%，应按照年利率24%向原告支付违约金。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胡昌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30万元及违约金（以13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6年5月1日起计算至本案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李志刚对被告中凯瑞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8367元，由被告胡昌顺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李志刚对其上诉主张提交以下证据：1、河北沧贸公司作为承包人与发包人北京博达公司沧州分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复印件）用以证明，在沧州市住建局备案的该合同中胡昌顺就是河北沧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上诉人也是基于此事实、相信胡昌顺是代表河北沧贸公司才将款项出借。2、北京博达公司沧州分公司向河北沧贸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复印件）用以证明，如胡昌顺无力支付涉案工程的相关款项，应由河北沧贸公司承担。3、黄骅市人民法院（2018）冀0983民初5703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用以证明，中凯瑞公司应对胡昌顺涉及三里家园工程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主要依据就是建筑法等关于借用资质或者挂靠事实所产生的法律关系的规定。4、借条三张（复印件）用以证明，河北沧贸公司与胡昌顺存在挂靠关系，二者为一体，2015年8月19日-10月27日胡昌顺分三次向河北沧贸公司借款共456.6万元用于发放工人工资。 被上诉人胡昌顺质证意见：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证据2与本案无关联，北京博达公司沧州分公司当时没有钱支付三里家园工程的工程款，所以出具了该份承诺书。证据3，该判决书与本案无关，该判决涉及的是材料款，而本案为借款。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 被上诉人中凯瑞公司质证意见：证据1，该合同不是在沧州市住建局备案的合同，应以本案一审卷宗中北京博达公司沧州分公司与河北沧贸公司订立的合同为准。证据2,2015年6月份，三里家园工地的工人到市政府上访讨要工资，按照约定应先由北京博达公司沧州分公司支付工程款我公司再支付工人工资，在政府相关主管部门要求下，我公司借资支付了农民工工资，然后北京博达公司沧州分公司向我公司出具了该份承诺书，承诺书与本案无关。证据3与本案无关。证据4，我公司对借条所载胡昌顺借款的事实均不知道。需要法庭注意的是，仅凭上诉人李志刚提供的胡昌顺出具的借条不能客观反映借款事实的存在；胡昌顺对外自己签字出具了多少借条、所借款项是否用于工程我公司不知情。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据上诉人李志刚在本案一审庭审中陈述，其曾在原河北沧贸公司担任第二分公司经理职务，2015年前辞职以后曾接受被上诉人胡昌顺聘请担任顾问，再结合上诉人李志刚在本案一审中提交的2014年6月30日协议书的内容来看，上诉人李志刚知晓被上诉人胡昌顺并非原河北沧贸公司工作人员，胡昌顺系借用该公司建筑施工相关资质以该公司名义承揽三里家园18#、19#、20#住宅楼工程、挂靠该公司进行施工。被上诉人胡昌顺在本案中陈述案涉借款系其以个人名义向上诉人李志刚所借。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在案涉款项借贷过程中被上诉人胡昌顺曾向上诉人李志刚表明其已得到原河北沧贸公司授权并出示了授权委托材料、是作为该公司代理人以公司名义向李志刚借款。鉴于上诉人李志刚对被上诉人胡昌顺并非原河北沧贸公司工作人员等事实的知晓，胡昌顺在本案借条上加盖河北沧贸公司三里家园项目部专用章也不能认定为法律规定的表见代理行为。故此，胡昌顺在本案借条上加盖河北沧贸公司三里家园项目部专用章不能认定为经该公司授权的有权代理行为，亦不能认定为表见代理行为，盖章对原河北沧贸公司不产生效力。综上，应认定本案借贷关系的双方主体为上诉人李志刚与被上诉人胡昌顺，李志刚与原河北沧贸公司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中凯瑞公司并非本案民间借贷关系的一方当事人，不享有和承担李志刚与胡昌顺之间就本案借款约定的权利与义务，对本案借款债务不应承担偿还责任。上诉人李志刚上诉主张，被上诉人中凯瑞公司为共同借款人应偿还本案借款，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就本案被上诉人胡昌顺借用原河北沧贸公司建筑施工资质以该公司名义承揽工程情形，并无可以作为判定被上诉人中凯瑞公司对胡昌顺本案借款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上诉人李志刚上诉主张，基于挂靠关系的存在中凯瑞公司应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阐述的其他理由，本院不持异议。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驳回李志刚对中凯瑞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李志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上诉人李志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梅 审判员 余志刚 审判员 李悦萍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 书记员 马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