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鄂01民终8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金支付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平原里小区20号楼1-7、1-9、1-10。法定代表人：季小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飞，北京观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盛梅，北京观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志坚，男，1973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北京易通贷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丹棱街1号院1号楼701室。法定代表人：王岩。原审第三人：王岩，男，汉族，1978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中金支付有限公司（简称中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志坚、北京易通贷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简称易通贷公司）及原审第三人王岩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5民初1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金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需赔偿被上诉人朱志坚本金65万元及利息损失；3、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系根据与案外人武汉众邦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邦银行”）、大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以下简称“大连银行”）的协议，受前述银行委托代为收取其合作商户北京数码视讯支付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视讯公司”）的应收款项即涉案款项，且涉案款项已与前述银行结算完毕;上诉人仅为第三方支付机构，与被上诉人北京易通贷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通贷公司”）无直接联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易通贷公司共同侵权，属于事实认定严重错误。上诉人系在中国人民银行指导下设立并运营的第三方支付机构，依法申请并获得《支付业务许可证》，依法开展支付结算业务，业务覆盖范围为全国，业务类型为互联网支付。上诉人与案外人众邦银行、大连银行分别签署了《业务服务合作协议》，约定由上诉人分别为前述银行提供资金代收服务（即被扣款方）与前述银行二级商户（即前述银行服务的商户）或与前述银行直接签订扣款协议或授权后，前述银行根据此项法律授权，通过上诉人的代收系统提交代收指令，上诉人在无需验证被扣款方账户信息的情况下，根据代收指令从被扣款方指定的银行账户中扣除代收款项至上诉人备付金账户，再由上诉人将成功代收款项划入前述银行指定或前述银行结算指令指向的收款账户的业务形式。据上诉人调查了解，众邦银行、大连银行均与视讯公司存在业务合作，即由大连银行和众邦银行为视讯公司提供代收服务；同时，视讯公司与易通贷公司存在业务合作，即由视讯公司为易通贷公司提供代收与资金监管等服务；被上诉人朱志坚与易通贷公司签订有《居间服务协议》，通过该协议授权易通贷公司可以委托与易通贷公司合作的第三方支付机构（即视讯公司）可以从以易通贷公司名义开立的资金监管账户中朱志坚名下的虚拟账户中，将等同于朱志坚拟投资的金额划转至拟受让投资款方名下的虚拟账户（亦为以易通贷公司名义开立的账户）中。本案中由上诉人代扣款的十三笔款项计65万元系上诉人根据与众邦银行、大连银行的合作关系，按照前述银行的指令代收的其合作商户视讯公司的应收款项，上诉人在完成代收服务后，根据协议约定已经将该笔款项结算至大连银行、众邦银行的指定账户里。上诉人的行为属于受银行委托的合法行为。就为何被上诉人的涉案款项从银行查询系统中会显示扣款方为上诉人的问题，据上诉人在案后了解，大连银行、众邦银行将上诉人的代收款接口交付给了视讯公司，视讯公司在履行与易通贷的代收和资金监管的义务时使用了上诉人的代收款接口。所以，从银行查询系统中显示的才为上诉人。此外，据上诉人了解，大连银行、众邦银行亦根据协议约定将65万元款项结算给了视讯公司；视讯公司亦根据与易通贷公司的协议约定结算至以易通贷公司名义开立的账户中。故，一审法院在未了解具体事实的情况下，擅自割裂上诉人、银行、视讯公司、易通贷公司、朱志坚之间的联系，将上诉人的代收行为认定为与易通贷公司共同侵权，属于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基于委托关系代收款项，不构成侵权与过错，其责任应当由委托方或实际侵权人承担，与上诉人无关；且上诉人没有与易通贷公司共同侵权的行为与故意。上诉人作为合法经营的第三方支付机构，仅提供资金划转服务，上诉人代收本案涉及的十三笔款项是基于与众邦银行和大连银行的合作关系，并接收其二者的指令代收该十三笔款项，且在代收后依照协议约定结算给了上述两家银行。上诉人与银行之间形成的是委托与受托关系，上诉人已经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不存在过错，上诉人的行为不属于侵权行为；且根据法律规定，收款如确存在错误，其责任应当由委托方承担，而非受托方承担，上诉人亦非侵权责任人。另外，上诉人与易通贷公司没有任何直接业务合作和沟通，更未实际使用代收款项。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易通贷公司共同侵权，无任何法律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上诉人的行为与被上诉人的损失没有任何的因果关系。根据被上诉人自述及其提供的在易通贷公司网站的充值记录以及提现记录，可知被上诉人在易通贷公司网站注册成功后参与该网站的出借资金项目，后因易通贷公司或借款人未能按时返还被上诉人出借款项导致的损失，被上诉人朱志坚作为投资人，应当谨慎投资，审核借款人和易通贷公司的资质与信息，应当对自己的投资行为承担投资风险。此外，上诉人并不是被上诉人涉案65万元款项的实际占有、使用人或受益人。被上诉人朱志坚涉案65万元己由上诉人根据协议约定交由银行，银行、视讯公司根据代收协议层层划转至易通贷账户，符合被上诉人朱志坚提供的《居间服务协议〈投资人〉》和《借款协议》约定。上诉人的代收行为未对朱志坚涉案的65万元造成损失。所以，上诉人提供的代收服务与被上诉人的财产损失没有任何因果关系。故被上诉人主张赔偿损失的对象不应当是上诉人，上诉人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3、假定一审法院判决正确，一审法院认定提供代收服务的上诉人参与实施了侵权行为，那么本案中大连银行、众邦银行、视讯公司均向合作方提供了代收服务,也就意味着一审法院遗漏了共同侵权的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即一审法院的判决违反了法定程序。三、一审法院的判决将第三方支付机构代收行为定义为共同侵权，将改变国内第三方支付机构（含银行）乃至整个社会支付行为性质，将第三方支付机构责任无限放大，必然阻碍第三方支付应用与发展，给社会带来不良影响；同时，与国内普遍就第三方支付机构案件的判决存在矛盾，不利于法治的统一。本案中，上诉人与案外人众邦银行、大连银行、视讯公司均为支付服务的提供者，一样都是按照授权方的授权将授权额度的资金划转到授权方指定账户，各方之间的关系为授权与被授权关系，法律责任应当由授权方承担；支付服务提供者不应当承担对于授权方授权划转资金的用途予以审查的义务，更不应当就划转资金背后的债权债务关系承担赔偿责任。四、易通贷公司因网上借贷事宜涉嫌犯罪，公安机关已经进行立案侦查，故案件理应移送公安机关一并审查处理。朱志坚辩称，1、上诉人的行为构成了侵权且和易通贷公司共同侵权；2、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和被上诉人的损失有因果联系；3、一审法院并未遗漏诉讼参与人。上诉人称和易通贷公司无直接联系，可是却私自转移了被上诉人的资金。65万的去向应该是上诉人方掌握，但是上诉人却一直没有举证，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易通贷公司、王岩未到庭答辩。朱志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中金公司及易通贷公司、王岩赔偿朱志坚本金72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3月1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2、由中金公司及易通贷公司、王岩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中金公司为第三方支付公司，有合法支付许可。易通贷公司是一家经营网络借贷信息的公司，在其官网（××）上发布“中小企业短期资金周转”、“小微企业短期资金周转”等网络借贷项目，由该网站注册的出借人在网上借款给需求人融资，借款人到期还本付息，所还的本息通过易通贷公司返还。王岩作为易通贷公司实际控股股东，直接和间接持有易通贷公司91%的股权。朱志坚为易通贷网站上的注册人，2017年至今，朱志坚先后在该网站充值77.01万元（其中5万元已经取回），进行了125次外观为“出借”的行为，但易通贷公司在相关的“借款合同、居间服务协议”上均未能提供真实借款人信息及抵押担保信息，截至庭审之日，经过勘察易通贷公司网页，朱志坚账户总资产为796659.97元，冻结资金795555.00元，可用余额为1104.97元，以上金额包含了72.01万本金及利息之和。以上125次“出借”均已到期且显示款项已经回到易通贷公司账户，但是朱志坚无法支取。另查明，朱志坚“出借”的流程为，首先登录易通贷公司网站充值页面，充值页面自动和中金支付公司支付通道链接，通过第三方支付程序将朱志坚的款项转入易通贷公司的账户，如果朱志坚需要借款给借款人，需要先在易通贷网站（包括电脑端和APP端均可）浏览借款信息，借款信息包括被屏蔽信息的借款人的身份证号，抵押房产信息等等，如果认为可以出借，基于对上述信息的认可，则在该页面操作即可，则易通贷网站会对应即时生成相关的电子版《借款合同》、《居间服务协议》。其中《居间服务协议》第五条，资金管理服务5.1乙方（易通贷公司）同意向甲方（朱志坚）提供资金管理服务，甲方同意接受乙方提供的该项服务，双方同意，乙方向甲方提供资金管理服务应按如下范围和规则进行：5.1.1资金保管：乙方已在合作银行（“监管银行”）以乙方名义开立资金专款专用保管账户（“监管账户”），为甲方保管以下两种情形下的资金：（a）甲方为了出借资金的目的，按照易通贷的相关交易规则和本协议的规定向监管账户转入资金：以及（b）借款人债权出让人向甲方按期偿还本息及根据借款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偿付的逾期罚息、滞纳金、违约金等，由乙方以监管账户代收。上述资金均在监管账户中甲方的个人虚拟账户（“甲方易通贷账户”）下由乙方保管，独立于乙方的自有资金，乙方将严格根据甲方的指示使用上述资金而不将其用于任何甲方指示外的用途。……5.1.4资金代收：甲方同意由乙方代为收取其在借款债权转让协议项下应回收的本金和利息，并将该等代收的本金和利息直接转入监管账户，并计入甲方易通贷账户名下。……2018年8月初，易通贷公司网站开始出现无法提现情形，朱志坚和其他出借人要求易通贷公司提供借款人及担保财产的真实信息，易通贷公司未提供。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法院作出（2019）鄂0115民初1501号民事裁定，冻结了易通贷公司银行存款8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中金公司和易通贷公司，均为注册的合法公司，理应诚信、合法经营。然而，本案中中金公司提交的证据并未显示按照朱志坚的意思表示将其资金转入易通贷公司，加上朱志坚和中金支付公司不存在委托转账合同，即使朱志坚通过易通贷公司有转委托行为，但是委托转账的目标是易通贷公司而不是案外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现中金公司无法举证涉案款项转入到易通贷公司账户，且该证明义务应该归于中金公司，从中金公司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无法得出该涉案款项已经转至易通贷公司账户的结论。中金公司持有中国人民银行颁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支付业务许可证》，理应对支付客户负有审慎的审查义务且忠实完成客户的委托。根据《非银行支付机构网络支付业务管理办法》（中国人民银行公告〔2015〕第43号，以下简称《办法》)第七条，支付机构应当与客户签订服务协议，约定双方责任、权利和义务，至少明确业务规则（包括但不限于业务功能和流程、身份识别和交易验证方式、资金结算方式等），收费项目和标准，查询、差错争议及投诉等服务流程和规则，业务风险和非法活动防范及处置措施，客户损失责任划分和赔付规则等内容。中金公司提交的证据，并未显示中金公司和易通贷公司、朱志坚签订了任何服务协议，其提供的仅仅是和案外人的协议。又根据办法第八条，获得互联网支付业务许可的支付机构，经客户主动提出申请，可为其开立支付账户；仅获得移动电话支付、固定电话支付、数字电视支付业务许可的支付机构，不得为客户开立支付账户。支付机构不得为金融机构，以及从事信贷、融资、理财、担保、信托、货币兑换等金融业务的其他机构开立支付账户。根据该规定，中金公司也无权为易通贷公司（从事理财业务）开具任何支付账户，中金公司合法的支付行为只能是从朱志坚的账户实时将资金转入易通贷公司的账户，但是中金公司的证据无法证明。根据办法第九条规定，支付机构不得经营或者变相经营证券、保险、信贷、融资、理财、担保、信托、货币兑换、现金存取等业务。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等相关法律规定，中金公司和朱志坚无合同关系，且未能将朱志坚的资金正确转入应该转入的易通贷公司账户，中金公司构成对朱志坚的侵权行为，应该承担就其转账的65万元的侵权责任。由于该转账行为是易通贷公司和中金公司联合操作，因此中金公司和易通贷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易通贷公司作为网络借贷信息中介机构，根据《网络借贷信息中介机构业务活动管理暂行办法（银监会令2016年第1号）》第三条，网络借贷信息中介机构按照依法、诚信、自愿、公平的原则为借款人和出借人提供信息服务，维护出借人与借款人合法权益，不得提供增信服务，不得直接或间接归集资金，不得非法集资，不得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从本案事实来看，易通贷公司没有将朱志坚资金合法使用，不向朱志坚披露其资金的真实流向，上述“借款人”的身份及担保财产信息是否真实存在疑问，违背了依法、诚信、自愿、公平的原则，不能确定上述《借款合同》依法成立，易通贷公司并未按照上述《居间服务协议》约定条款使用朱志坚的资金，侵犯了朱志坚的财产权利，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关于65万元之外的本金，易通贷公司应该和其他主体承担连带责任，但本案其他主体未作为本案当事人，应由易通贷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朱志坚主张的相关利息，属于实际损失，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王岩是否应该承担责任的问题，王岩虽然持有易通贷公司91%的股份，但是朱志坚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因此，法院无法认定王岩在本案中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缺席判决：一、中金支付有限公司、北京易通贷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朱志坚本金65万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3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北京易通贷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朱志坚本金7万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3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三、驳回朱志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11000元，减半收取5500元，保全费4520元，合计10020元，由北京易通贷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审理查明，公安机关已对易通贷公司及其法定代理人王岩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立案侦查。本院认为，根据朱志坚提交的相关证据显示，该“易通贷”公司平台系面向社会不特定用户筹集资金，资金去向下落不明，易通贷公司及相关控制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因此，本案有犯罪嫌疑不属于经济纠纷，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朱志坚可向相关公安部门提供材料报案，如本案情形最终未被定性为刑事犯罪，朱志坚可再行向人民法院起诉主张相关民事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5民初150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朱志坚的起诉。一审受理费11000元，减半收取5500元，保全费4520元，合计10020元，退还朱志坚。上诉人中金支付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叶钧审判员  张剑审判员  李行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张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