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75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应华，女，1962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汉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千稳，湖北自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贵成，男，1976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广东合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应华因与被上诉人万贵成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2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应华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千稳、被上诉人万贵成本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应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查清事实后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万贵成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万贵成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所谓李应华欠万贵成货款93万元未经确认，证据不足。1.李应华从来没有对《2014语芬制衣厂出货单》签字确认。《2014语芬制衣厂出货单》只有万贵成单方签字，万贵成通过微信发送李应华后，李应华没有认可表示。2.即使微信聊天记录真实，双方2019年9月1日微信聊天中，万贵成称李应华欠其93万元，仅是万贵成自述，李应华没有确认，回复“我现在所有的帐都没有了”，显然李应华没有明确认可万贵成所称的欠款情况，其对这么大一笔款项因没有帐了已记不清楚。3.案涉欠款数额巨大，没有买卖合同，没有收、发货单据证明，更没有双方结算、对帐凭证确认，一审仅根据万贵成发送的微信图片及法院调取的实名认证微信证据，再无其他证据佐证而认定欠款属实，证据明显不足。4.一审中万贵成对欠款93万元的由来陈述自相矛盾。（1）一审中万贵成诉称“2015年3月19日双方对帐，李应华欠万贵成货款1492616元”。万贵成提交了“芯语”微信证明，收到2014年11月25日汇款10万元的证据。现有证据还证明，2015年10月15日李应华转款10万元给万贵成，即2015年10月15日后欠款应为1392616元，而万贵成微信和庭询中所讲“抹掉了492616元的零头、只算欠款本金为100万元，李应华在2015年支付了5万元货款，2016年11月又支付2万元，尚欠货款93万元”与事实不符。实际上双方于2015年3月19日根本没有对帐，至庭审结束万贵成也没有提供双方对帐的证据。（2）一审中万贵成称“李应华在2015年支付了5万元货款，2016年11月又支付2万元，尚欠货款93万元”。但万贵成并没有“2015年支付了5万元货款”证据，所谓欠款93万元由来令人生疑。（3）一审查明语芳制衣厂、广州芯语服饰有限公司与万贵成存在关联，但没有证据证明“语芬制衣厂”与万贵成有关。万贵成凭借《2014语芬制衣厂出货单》发送微信给李应华，要求李应华还款，万贵成主体不适格。（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万贵成应对其诉讼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一审万贵成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2.一审错误适用自认条款。李应华没有确认过欠款事实，相反万贵成在起诉状、微信证据、法庭陈述不能说明欠款合法由来，其自认不利事实，李应华无需举证证明。（三）一审证据认定偏颇，有失公允。1.一审以万贵成提交的微信（包括《2014语芬制衣厂出货单》、万贵成单方微信文字），与法院调取证据即微信实名认证信息一致，而认定微信聊天双方属实，进一步推定微信内容属实，但微信内容涉及对帐确认，应审查微信中李应华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全凭推理不讲证据认定事实。2.一审完全根据万贵成陈述定案，以万贵成答辩回应、庭询表示、微信内容（亦是万贵成单方所述、未经确认）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依据。违反民事诉讼证据未经查证属实，不得作为认定事实根据的规定。（四）案由错误。一审全凭万贵成口述，以“万贵成根据李应华提供的样式，加工成衣后直接向李应华发货”为根据，将案由确定为加工合同纠纷，与万贵成诉称供应商、采购服装销售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不符。万贵成辩称，一审对事实查明清楚，李应华在上诉状中陈述与一审中有多次自相矛盾，李应华二审并没有新的事实证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关于适用案由错误，无论是买卖合同纠纷还是加工合同纠纷并不影响一审法院调查的事实，不影响判决结果。万贵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应华向万贵成归还欠款本金人民币930000元；2.李应华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万贵成与李应华均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广州市海珠区语芳制衣厂是万贵成设立的个体工商户，广州芯语服饰有限公司是万贵成独资的一人有限公司。万贵成诉称其与李应华存在多年的买卖合同关系，由李应华向万贵成提供服装的样式，万贵成根据李应华提供的样式，加工成衣后直接向李应华发货；李应华否认与万贵成认识，也否认与万贵成之间存在任何合同关系。根据万贵成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及万贵成申请调查的证据，可以证实以下事实：1、13×××26为李应华名下的手机号码。2、李应华的支付宝账号为13×××26，支付宝名为“玛丽娜（李应华）”。3、李应华的微信号为×××，微信名原为“A.L玛丽娜”，现改为“珍珠”。4、李应华多年来多次通过其名下的银行账号转账支付款项给万贵成，其中2015年10月15日李应华通过其名下银行账号62×××69转账支付100000元给万贵成，2016年11月6日李应华通过其名下银行账号62×××78转账支付20000元给万贵成。5、万贵成通过微信多次向李应华催收涉案货款，并在2019年9月1日向李应华发送《2014语芬制衣厂出货单》，该出货单注明的欠款总额为1592616元，万贵成在微信中称：“李姐，冷拿好啊，这一转眼就9月1号开学了，这14年欠的货款都有5年了，和冷拿合作了这么久，也不想和冷拿吵闹搞的不开心，但现在我们实在也是没办法了，儿子上学到今天学费都没有给，这也都已经5年了，冷拿看一下能不能把这个事情了结一下，欠的93万货款，冷拿能不能多少给一些把这个事情了结算了，……我们也是辛辛苦苦做事的货款，之前也已经给冷拿免去了49万多了，现在也不是要全部付清93万，只要冷拿多少付一些，我们好还债，这件事也就算是了结了，冷拿看怎么样吧！”、“这是之前的对账单，也是按冷拿的意思免了49万多，现在剩下这个帐5年了，冷拿就帮帮忙，把这个事情解决一下吧，多少给一些我们，我们也好还了欠别人的债吧，谢谢冷拿了。”，李应华对此回复称：“我现在所有的帐都没有了，人也病了，在北京看病，生意也没有了，家也没有了，和他也已经离了，钱也没有了，看病都是孩子们凑的，跟你合作了那么多年，你也没少挣我的钱，你心知肚明，你挣到钱了，我垮了，别人欠我的一千几百万元，一分钱都不给，要也没有，你这点钱和我比算得上什么，我现在还欠一屁股债，那时候为了给钱你，拿的都是三分的息，一直到现在我背不起了，人的身体也垮了，你还说这些话，我告诉你你不要有这种想法了，没有办法。要是说有生意，还能有指望，现在彻底绝望了。”。在本案庭询中，万贵成表示：“2008年经过朋友介绍认识，双方通过QQ下单进行业务联系，后来我在2015年初到黑龙江找到李应华，2015年中李应华还到广州。李应华、万贵成双方在我的加工厂见面，李应华还在我家住了半个月。之后在2016年11月份又找到李应华，李应华给我2万元货款，之后就再也没有见面了。”、“截止至2014年底，在2015年双方见面之后也有业务往来，大概有几十万往来，但是在2015年双方见面之后发生的货款均已结清。本案中万贵成追讨的货款均是发生在2014年底之前。”、“我从2009年初就已经与李应华做生意，每年李应华、万贵成之间的业务往来很大，有些年的业务往来达千万之多。2014年之前的货款全部结清。涉案货款是发生在2014年，由于乌克兰发生战争，俄罗斯的卢布贬值差不多50%，李应华一直说卢布贬值，没有钱汇了，所以无法付清2014年的货款。我在2016年11月到黑龙江找到李应华的时候，当面要求李应华出具欠条给我，但是李应华不愿意。”、“由于双方聊天记录的时间跨度比较长，万贵成也换了几次手机，聊天记录分别通过不同的手机截图、拍照得来的，李应华虽然多次更改过微信名称，但微信号具有唯一性，李应华在不同时期的微信头像、微信名发生变化，但微信号始终是同一个。同时万贵成请法院注意，李应华微信转账需要实名制认证，李应华才可以转账给万贵成。”、“李应华一直是通过李应华的银行账户转账给我的，说明李应华、万贵成之间存在业务往来。我在2014年之前我的加工厂叫语芬制衣厂。李应华换了几次头像，微信名一直没有变，一直叫“A.L玛丽娜”,去年年底才改为“珍珠”，微信号一直没有变化。”、“双方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对账的金额是1492616元，李应华也确认此金额。出货单上的金额本来是1592616元，李应华在微信中提醒万贵成，李应华已支付过10万元，所以万贵成在“2014语芬制衣厂出货单”上统计的1592616元多计算了10万元，而应当是1492616元。李应华提出2014年行情不好，就抹掉492616元的零头，只计算欠款本金为100万元。李应华在2015年支付了5万元货款，2016年11月又支付2万元，李应华共支付7万元货款，所以李应华尚欠万贵成货款93万元。”。李应华对万贵成的主张及陈述均不予认可，李应华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合同关系，李应华认为万贵成的证据并不充分，请求法院驳回万贵成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万贵成申请向财付通支付科技有限公司调查李应华的微信实名认证信息，财付通支付科技有限公司回函一审法院：微信号“×××”绑定的财付通账户的实名认证信息对应的是李应华（身份证号：）。以上事实有万贵成提供的证据、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及本案庭审笔录等可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万贵成提供的证据及申请调取的证据能相互印证，能形成证据链，可以证明万贵成与李应华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且李应华至今尚欠93万元未付的事实。万贵成向李应华交付了加工货物，李应华理应向万贵成支付相应的加工款，万贵成将结算的出货单通过微信发送给李应华，万贵成同时主动提出减免部分加工款，只收取李应华100万元，这是万贵成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行为，一审法院应当予以认可。之后李应华又向万贵成支付了部分欠款，且在万贵成向李应华催讨时，李应华对剩余欠款金额为93万元等未予否认，故一审法院对万贵成要求李应华支付剩余加工款93万元的主张，应当予以支持。李应华在本案中未提供任何证据，其在本案庭询中虽然辩称与万贵成不相识，双方从未有任何合同关系，但经一审法院查明，李应华、万贵成之间应当存在多年的加工合同关系，李应华在本案中并未如实陈述相关事实，故一审法院对李应华的辩解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的规定，于2020年6月16日判决：李应华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万贵成支付加工款930000元。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1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李应华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庭询后，万贵成提交《2014语芬制衣厂出货单》27张和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显示其在2015年3月24日收到货款1万元，2015年4月26日收到货款4万元，拟证实其主张的欠款金额的由来。另提交了其与“珍珠”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7年1月21，“珍珠”表示“我也没有钱过年，那来的年，客户都不接电话，我有什么办法…我也说的很明白，客户跟我结，我就跟你结，客户不跟我结，我那来的钱跟你结”。李应华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出货单不属于新证据，对关联性和真实性均有异议，是万贵成单方制作；对银行卡明细清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未提交完整的明细，有凑数嫌疑，由于双方往来频繁，故对93万元的欠款数额万贵成并没有双方准确对账依据；微信聊天记录并不完整，且只是谈到结账条件，不能证明李应华对欠款数额没有异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李应华是否应向万贵成支付93万元款项。首先，一审、二审中李应华并未否认其有拖欠万贵成款项，只是表示应由万贵成举证其欠款的金额；其次，虽然《2014语芬制衣厂出货单》上写明的是153万，但万贵成对于为何主张93万元作出了合理解释，且提供了部分银行流水，另万贵成在多次与李应华沟通的过程中也均表示是追讨93万元，故其一直的意思表示明确且前后陈述一致；再次，李应华在一审中否认其微信聊天的主体身份，否认双方存在合同关系，二审中又称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但现在无法对账，可见李应华的陈述前后矛盾，极不诚信。根据双方的聊天记录可见，在万贵成之前发送《2014语芬制衣厂出货单》时，李应华在微信中提醒已支付过10万元，故李应华对欠款金额应是清楚的。李应华最后表示“我现在所有的帐都没有了，人也病了，在北京看病，生意也没有了，家也没有了，和他也已经离了，钱也没有了，看病都是孩子们凑的，跟你合作了那么多年，你也没少挣我的钱，你心知肚明，你挣到钱了，我垮了，别人欠我的一千几百万元，一分钱都不给，要也没有，你这点钱和我比算得上什么。”从这句话可见，李应华只是表示自己没钱，并未否认其有欠款，也没有对欠款金额提出异议。在李应华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确认李应华拖欠万贵成款项93万元。至于李应华称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但其并未提交相应证据，故一审认定本案为加工合同纠纷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李应华应向万贵成支付加工费93万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李应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100元，由李应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玲审判员 陈珊彬审判员 崔利平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黄怡斐林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