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63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泛成生物化工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04663788564T，住所地在南京市秦淮区洪武路359号1917室。法定代表人：冯晓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琦，北京大成(南京)律师所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瑶，北京大成(南京)律师所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君恒物流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15339386598C，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宁区东山街道学院路12号。法定代表人：臧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志超，江苏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泛成生物化工有限公司（简称泛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君恒物流有限公司（简称君恒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15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并于2020年8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泛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琦、许瑶，被上诉人君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志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泛成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撤销泛成公司与君恒公司于2016年4月12日签订的《运输合同》中“服务计费与结算与支付”部分，泛成公司按照合同订立时的市场价格向君恒公司支付运费，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君恒公司提供的运费报价远高于市场价格，对泛成公司显失公平，双方应按照订立时的市场价格结算运费，且君恒公司未开具发票办理请款手续。2.泛成公司以涉案合同具有可撤销事由提出抗辩，一审法院应当在审查合同是否具有可撤销事由的基础上，对合同是否可撤销作出判断，但一审法院未予审查，不符合规定。3.双方在《运输合同》中对运费标准未进行明确约定，一审法院直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的交易习惯，结合双方历史结算价格标准对本案运费标准作出认定，但未考虑到双方的历史结算价格显失公平这一关键因素，不具有适用交易习惯的前提。君恒公司辩称，1.关于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当事人在紧迫或者缺乏经验的情况下订立合同，使当事人之间享有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严重不对等。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运输合同》时并无紧迫情况发生，且泛成公司作为一个成立近十年的法人，其对生产经营过程中需要货物运输的情况，显然不可能缺乏经验，故涉案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不存在“显失公平”的可撤销情形。2.我国对于货物运输合同的运费标准并无强制性规定、政府定价或指导价，当事人享有自愿定价的权利。涉案合同履行期间，双方均按月结算，截至本案纠纷发生时，双方已合作三年余，泛成公司对于运费从未提出异议，故泛成公司主张涉案运费标准远高于市场价格，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依据交易习惯认定运费标准，符合案件客观事实，适用法律正确，裁判公允得当。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君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泛成公司支付其运费367077元；2.由泛成公司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2日，君恒公司（乙方）与泛成公司（甲方）签订《运输合同》，由甲方委托乙方从事支线运输、干线运输、仓储服务及其他物流服务。《运输合同》对服务要求进行了约定，其中包括工艺要求、及时提货、货物及装载检查、运输主体选择等。对于服务计费与结算支付，双方约定费用结算方式为月结；甲乙双方对账确认结算费用后，乙方在10个工作日内向甲方开具相应金额的运输业增值税发票，提交齐套请款文件，乙方须提交的齐套请款文件：国内物流运费统一开具可抵扣增值税发票（运输业增值税专用发票）。结算标准在合同期内原则上保持不变，如遇国家政策重大调整需执行新的价格，以双方协商调整后书面签字之日起生效。双方确定合同联系人为许勇和舒飞亚。庭审中，君恒公司陈述双方之间的交易模式是泛成公司将发货需求告知君恒公司，由君恒公司进行运输，运输后当天君恒公司将费用发送给泛成公司，泛成公司及时进行登记、确认。每月月初泛成公司会将上个月的运输明细发送给君恒公司，君恒公司据此作出对账单。双方合作主要存在如下方面的业务：外贸运输和内贸运输。在内贸运输中，包含泛成公司运送给第三方的收货人的，也有泛成公司将货物委托君恒公司运送给自己的工厂或关联公司，因为存在上述这三种情形，导致双方在对账的时候，由泛成公司向君恒公司发出的核算明细当中，仅仅体现了内贸运输中由泛成公司及其委托运送给第三方的业务，在泛成公司将该业务明细发给君恒公司后，君恒公司会加上泛成公司内部运送的业务，以及外贸运输的业务一并报给泛成公司方，由泛成公司方确认。为证明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君恒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双方之间就2018年7月的运输费用的来往记录，其中包含2018年8月10日，由陈严发送给许勇的邮件截图一份，另附该邮件附件名称为“7月”的Ｅｘｃｅｌ表格打印件两张、2018年8月16日由许勇回复陈严的邮件截图打印件，以及邮件中副本名为“2018年7月泛成生物化工月结运输费”、宁波银行网上银行交易凭证打印件一份，拟证明由泛成公司支付的运费76594元，与君恒公司当时报给泛成公司的费用一致。2.2019年3月泛成公司的运输费用往来记录打印件，其中包含陈严、许勇的ＱＱ聊天记录，该记录中显示有3月的一个Ｅｘｃｅｌ表格打印件三页，以及2019年4月15日由许勇回复刘某3月份的运输费报价明细，总计是102697.2元。3.宁波银行网上银行交易凭证打印件一份，拟证明泛成公司支付的当月运费102697.2元，与君恒公司提交的费用核算一致。为证明本案运费即2019年4月-6月期间的运费情况，君恒公司提交了泛成公司陈严（ｄｏｃ×××＠ｆｅｎｃｈｅｍ.ｃｏｍ）在2019年5月27日向君恒公司许勇（ｊｕｎ×××＠163.ｃｏｍ）发送的邮件，该邮件附件为双方4月的运输往来明细，其中4月运费157703.4元。2019年6月26日，陈严向许勇发送ＱＱ信息，两份Ｅｘｃｅｌ工作表为2019年5月、6月的运输往来明细，其中5月、6月运费分别为137468.4元和71905.75元。2019年9月9日，许勇向泛成公司刘某（ｌｉｕ×××＠ｆｅｎｃｈｅｍ.ｃｏｍ）发送邮件，要求泛成公司在收到催款函之后5日内支付2019年4月-6月运输费用，附件是4-6月费用明细。双方之间的运费报价为2016年9月23日许勇向刘某发送的邮件附件，后因更新了泡货价格，许勇在2018年1月23日向陈严发送了更新的价格单。对于邮件和ＱＱ中双方联系人分别系许勇和陈严、刘某，泛成公司主张《运输合同》中约定的其公司联系人为舒飞亚，并非君恒公司提出的陈严、刘某，君恒公司在明知两个人没有权限的情况之下，与他们进行对接，对泛成公司不发生任何的法律效力。君恒公司主张，合同中原约定的联系人泛成公司的舒飞亚，其在合同签订后1年左右的时间就离职了，根据合同约定，在合同中如有信息变更应提前30天联系对方，如果泛成公司变更了联系人，泛成公司应当在30天告知其，至于泛成公司如何通知合同中没有约定，但是陈严确系泛成公司的员工，除涉案三个月的运费外均系陈严联系其，泛成公司也按照其与陈严确定的运输费用进行了支付。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规定，下列情形，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同法所称的交易习惯：（一）在交易行为当地或某一领域、某一行业通常采用并为交易对方订立合同时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做法；（二）当事人双方经常使用的习惯做法。关于双方交易习惯。本案中，君恒公司与泛成公司在2016年4月签订《运输合同》，后双方一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至2019年6月。双方之间的交易模式为由泛成公司向君恒公司发送运输指令，君恒公司在运输完毕后作出报价给泛成公司登记确认，在次月月初，由泛成公司向君恒公司发送明细单邮件，君恒公司据此作出运费单。双方依据的报价单为2016年9月23日许勇向刘某发送的邮件附件，后更新的价格单系增加了泡货价格，其他标准未变。关于合同联系人的确认。《运输合同》确定的联系人为舒飞亚，但是从泛成公司提供的2018年8月10日等邮件来看，均是陈严与许勇进行对接，许勇将相关运费单和应付款明细发送给陈严，结合许勇发送给刘某的报价单，泛成公司据此付款，泛成公司以实际行为认可陈严、刘某对外作出的行为的效力，故对于泛成公司辩称君恒公司与陈严、刘某的对接行为对其不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运费金额。从君恒公司提交的月度运输单和相应往来运费对账邮件来看，泛成公司2019年4月产生运费157703.4元，2019年5月产生运费137468.4元，2019年6月产生运费71905.75元，合计367077.55元。君恒公司取整主张367077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一条、第二百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南京泛成生物化工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南京君恒物流有限公司运费367077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403元，由泛成公司负担。二审中，泛成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江苏天衡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2019年4、5、6月的报价单、泛成公司与南京华泰物流有限公司《运输合作协议》、运输单及结算单、发票、付款凭证等，拟证明君恒公司的运费标准远高于市场价格；2.情况说明、微信账号、转账记录，拟证明君恒公司通过给泛成公司员工刘某好处费的方式，使刘某向泛成公司隐瞒涉案运费标准过高的情形。君恒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均是泛成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合同，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亦不能达到泛成公司的证明目的；证据2中的情况说明属于证人证言，但证人未到庭接受质询，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且证人刘某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予以采信，证据2中的微信转账均是个人间的借款，并非商业贿赂。君恒公司二审提交如下证据：1.2017年1月4日电子邮件及附件，拟证明泛成公司与多家物流公司有业务往来，多家物流公司的运费报价高于君恒公司；2.许勇与刘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两人间存在借贷关系。本院认证如下：泛成公司提交证据1与君恒公司提交的证据1均涉及本案争议焦点，本院将在后文予以综合认定。泛成公司提交证据2中的情况说明属证人证言，出具人未到庭接受双方质询，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至于微信转账记录并未显示所转款项系好处费，结合君恒公司提交的证据2仅能证明两人间存在金钱交易，故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对一审法院已查明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泛成公司认为遗漏：1.其曾抗辩涉案合同显失公平，并据此要求予以撤销；2.其曾提交南京华泰物流有限公司2019年4、5、6月报价单，用以证明君恒公司运费过高。二审争议焦点为：1.泛成公司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运输合同》中“服务计费与结算与支付”部分，应否支持；2.泛成公司应支付君恒公司运费金额认定。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显失公平具有以下构成要件：1.客观要件，即在客观上造成当事人之间的利益不平衡；2.主观要件，即一方当事人故意利用其优势或者另一当事人的草率、无经验等订立了合同。本案中，泛成公司上诉主张双方签订的《运输合同》中“服务计费与结算与支付”部分构成显失公平，应予撤销。本院认为，泛成公司的主张不成立，主要理由为：1.《运输合同》中“服务计费与结算与支付”部分仅是双方对于费用结算方式、结算流程、结算所需材料进行约定，所载内容并无客观上可致双方利益不平衡的情形。2.泛成公司作为曾委托多家运输公司的经营性法人，其相较君恒公司而言并不处于明显劣势地位，且无证据证明君恒公司在签订涉案合同时利用其优势地位损害泛成公司的利益，故泛成公司要求撤销的讼争条款并不构成显失公平。3.涉案合同的签订日期为2016年4月12日，且双方当事人每月结算运费，若泛成公司认为讼争条款或君恒公司运费报价明显过高构成显失公平，其应在法律规定的一年除斥期间内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但其直至君恒公司于2019年9月提起本案之诉才以抗辩的形式提出，明显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故本院对泛成公司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运输合同》中虽对运费标准未作明确约定，但约定了运费标准的确定方式，即运费金额应以双方每月对账结果为依据。现君恒公司主张的运费367077元系依据双方往来运费对账邮件计算而得，符合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及标准，应予支持。泛成公司主张君恒公司的运费报价明显高于市场价格，但综合双方提交的其他运输公司报价可知运输并无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亦无统一标准，并存在较大价格区间，而运费价格除与运输距离有关外，还会因运输车型、规格、运输时间不同而存在较大差异，应由交易双方按照自愿原则进行协商定价。结合泛成公司在双方长达三年结算过程中从未对君恒公司的运费报价提出异议，故泛成公司上诉请求调整讼争运费标准，缺乏法律和合同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泛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结果亦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06元，由泛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周毓敏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李成荫书 记 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