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67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民主路782号洪广大酒店25层。主要负责人：李勇刚，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鸿飞，泰和泰（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琼，泰和泰（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祥和盛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绿地联盛国际第3,4号楼3单元16层9号。法定代表人：许建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桂传妃，贵州红连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莎莎，贵州谋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简称“大地保险武汉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州祥和盛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简称“祥和盛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39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于2020年8月7日调查并询问双方当事人。上诉人大地保险武汉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鸿飞、刘玉琼，被上诉人祥和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桂传妃、赵莎莎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地保险武汉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3910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持异议，但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的规定，认为不应该支持保险人拒绝赔偿，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仅关注到保险人行使解除权的问题及相关法律规定，却未全面审查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对任德波的死亡存在重大过失的主张，属于适用法律片面。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无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或者《雇主责任保险》第六条、第二十条之约定，上诉人均不应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赔偿责任。祥和盛公司辩称：一审判决关于投保类别、大地保险武汉支公司未如实履行告知义务等事实的认定理由有瑕疵，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祥和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支付保险赔偿金602772.27元(包括死亡赔偿金60万元和医疗费2772.27元)及滞纳金6936元(暂计算至2019年4月22日)，共计609708.27元;二、判令被告支付因本案产生的律师费36000元；三、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0日，原告祥和盛公司向被告大地保险武汉支公司投保了雇主责任险保险，被告大地保险武汉支公司出具了保险单号码为PZFG201842011808000184的《雇主责任险保险单》。《雇主责任险投保单》载明：被保险人祥和盛公司，被保险人的内勤、管理人员人数为1人，司机为5人，保险期间为12个月，2018年7月11日0时起至2019年7月10日24时止，总保险费5380元。其后所附人员名单中载明：任德波，男，身份证号，工种类别为司机，死亡伤残限额60万，医疗限额6万，保险费980元。《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条款（2014版）》第十七条载明：订立本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本保险合同。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合同签订后，原告祥和盛公司按约缴纳了保险费。特别约定条款载明：发生保险事故后，被保险人因保险事故被提起诉讼或仲裁的，对于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诉讼费、仲裁费及其他合理的、必要的费用（包括律师费、鉴定费、检验费等）由保险人承担，在保险合同约定限额外另行计算，最高不超过保险合同死亡残疾赔偿限额。2019年3月19日，任德波在工作中发生意外，在安装塔吊的过程中从塔吊上坠落，在贵阳市花溪区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因抢救发生医疗费用2772.27元。同日，贵阳市花溪区人民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死者姓名：任德波，死亡日期：2019年3月19日，死亡地点：花溪医院，死亡原因：1、严重多发伤，2、高处坠落伤”。2019年3月20日，祥和盛公司（甲方）和杨元美、黄兴亮（乙方）签订了《工伤死亡赔偿协议书》。《工伤死亡赔偿协议书》记载，乙方杨元美之夫任德波（系乙方黄兴亮之子），在甲方祥和盛公司打工期间，2019年3月19日受甲方指派在贵州宏科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建的美的国宾府60班小学项目安装塔吊期间不慎坠落，经贵阳市花溪区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其生前与乙方杨元美共同生育有3个孩子，长子任小安、次子任小杰、三子任然，其父亲已经去世，母亲黄兴亮健在。为完善处理任德波工伤死亡的善后事宜，依据劳动法和《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经协商达成协议如下：一、由甲方一次性支付给乙方丧葬费、供养亲属抚恤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等涉及工亡后产生的赔偿费用，共计人民币￥1400000.00元，乙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甲方主张任何赔偿或补偿费用。……五、因甲方已经在保险公司为任德波投保，保险赔偿金归甲方所有，由乙方出具委托书委托甲方办理保险赔偿事宜，如需要配合时，乙方需无条件配合。……甲方处有黄灿等三人签字，乙方处有黄兴亮、黄兴亮的委托代理人任德伟、杨元美签字。同日，黄灿向杨元美转账140万元。2019年3月21日，大地保险武汉支公司对涉案事故进行调查，祥和盛公司指派许建飞接受调查。许建飞陈述任德波系在安装塔吊的过程中发生事故。另查明，祥和盛公司营业执照上的经营范围为机械设备租赁、安装、销售、维修、维护；建筑工程劳务分包。任德波的建筑施工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显示：操作类别为建筑起重机械安装拆卸工塔吊，初次领证日期为2017年4月28日。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祥和盛公司与被告大地保险武汉支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并履行各自的义务。祥和盛公司对任德波是以司机身份投保，但任德波实际从事的是安装塔吊工作，祥和盛公司在投保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投保人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应当退还保险费。大地保险武汉支公司在2019年3月21日对许建飞进行询问时就应当知道任德波从事的是安装塔吊工作而非司机，但其未在知道之日起三十日内行使解除权，故该解除权因未行使而消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保险人未行使合同解除权，直接以存在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四款、第五款规定的情形为由拒绝赔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当事人就拒绝赔偿事宜及保险合同存续另行达成一致的情况除外。故大地保险武汉支公司应支付保险金及医疗费。祥和盛公司因本次事故支付了任德波家属140万元，大地保险武汉支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约定支付祥和盛公司死亡赔偿金60万元以及任德波因抢救花费的医疗费2772.27元。因双方存在争议，未经法院判决前大地保险武汉支公司无法确认自己的保险责任，故对于祥和盛公司要求大地保险武汉支公司支付滞纳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涉案保险条款约定：发生保险事故后，被保险人因保险事故被提起诉讼或仲裁的，对于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诉讼费、仲裁费及其他合理的、必要的费用（包括律师费、鉴定费、检验费等）由保险人承担。祥和盛公司系作为原告提起诉讼，而不是因为保险事故作为被告被提起诉讼，且祥和盛公司未提交律师费单据，故对于祥和盛公司要求大地保险武汉支公司承担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贵州祥和盛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死亡赔偿金60万元和医疗费2772.27元；二、驳回原告贵州祥和盛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97元，由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负担9239元，原告贵州祥和盛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负担658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祥和盛公司在一审中当庭陈述：任德波从事的工作为“指导承租方安装塔吊”；事故所涉塔吊（即：塔式起重机）租借给贵州宏科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贵州宏科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组织安装塔吊，需要祥和盛公司的工作人员参与指导，所以祥和盛公司派任德波去指导，任德波在参与指导的过程中坠亡；祥和盛公司无安装塔吊的义务，无塔吊的拆装许可证。此外，在一审诉讼期间，大地保险武汉支公司已提交证据“《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经质证，祥和盛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结合祥和盛公司的当庭陈述以及大地保险武汉支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本院另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为完成贵阳市××区国宾府小学土建施工总承包工程，贵州宏科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作为“承租方、乙方”）与祥和盛公司（作为“出租方、甲方”）签订《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该合同约定的出租方负有“塔机的维修保养、安检”等义务，约定的费用中包括“塔机进出场费、安拆费”。任德波坠落事故的地点位于贵州宏科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包的贵阳市××区国宾府小学土建施工总承包工程项目现场，事故所涉塔吊系贵州宏科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从祥和盛公司租借取得。关于塔吊的安装单位，祥和盛公司、贵州宏科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未作约定。祥和盛公司不具备塔吊拆装的合法资质。本院认为：《雇主责任险保险单》、《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条款（2014版）》、《雇主责任保险投保单》、《贵州祥和盛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投保人员名单》、《雇员清单》等书面文件及资料共同构成涉案保险合同的权利、义务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七款规定：“保险事故是指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就本案而言，祥和盛公司因任德波从塔吊坠落身亡向其家属做出经济赔偿是否属于涉案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是祥和盛公司能否主张保险理赔的事实前提。根据已查明事实，《贵州祥和盛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投保人员名单》系祥和盛公司为投保提交的申请资料，该名单记载任德波的工种类别为“司机”。除“司机”的工种类别外，祥和盛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已向大地保险武汉支公司告知过任德波实际从事或将要从事其它工种的事实，也未将任德波按塔吊安装、拆卸、操作等工种雇员的身份申请投保。《雇主责任险保险单》所附明细表中“12.1特别约定”项下记载了如下内容：“雇员依据劳动合同等，约定有多个工作内容的，投保人应当按照该雇员的最高风险可能性的工种进行申报。……”祥和盛公司申请投保的行为表明，无论任德波在祥和盛公司实际从事或将要从事工种的职业危险可能性是否高于“司机”的职业危险，祥和盛公司均无意将任德波按其最高风险可能性的工种申报并投保雇主责任保险。因此，大地保险武汉支公司基于祥和盛公司针对任德波投保的雇主责任保险所承担的保险责任，应与“司机”从业人员可能面临的职业危险程度相适应。任德波在发生坠落事故时实际从事的是职业危险程度明显高于“司机”的塔吊安装工作，上述事故及相应的赔偿责任超出了涉案保险合同的承保范围。另据已查明事实，祥和盛公司不具备塔吊拆装的合法资质。与具有相关资质的其它经营者开展同类业务相比，祥和盛公司指派任德波从事“直接安装塔吊”或者“指导安装塔吊”的工作，具备更大的安全隐患。上述指派行为使其雇员任德波在为祥和盛公司工作时发生人身伤亡的概率显著增大，使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此外，祥和盛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已将上述指派事实及时通知了大地保险武汉支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有效期内，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被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通知保险人，保险人可以按照合同约定增加保险费或者解除合同。保险人解除合同的，应当将已收取的保险费，按照合同约定扣除自保险责任开始之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应收的部分后，退还投保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被保险人未履行前款规定的通知义务的，因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十条第一款记载：“在保险合同有效内，如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被保险人应及时书面通知保险人，保险人有权要求增加保险费或解除合同”；《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十条第三款记载：“被保险人未履行前款约定的通知义务，因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涉案保险合同条款，大地保险武汉支公司无须对任德波的坠落事故向祥和盛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大地保险武汉支公司拒绝祥和盛公司的赔偿请求有法律和合同上的依据，其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未经全面审查，法律适用错误，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六条第七款、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391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贵州祥和盛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8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97元，均由贵州祥和盛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培民审判员  蔡晶晶审判员  蒋劢君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尹思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