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23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万宝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江南大道中111号5楼507房。法定代表人：王鸿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后武，北京天驰君泰（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丰海港港口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大丰港区南港路北侧、配电区西侧。法定代表人：葛曙光，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俐，江苏涤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万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丰海港港口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海港公司）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19）苏0982民初4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短缺的263.162吨油品损失1141058.25元，并承担此款自2019年6月1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业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仓储期间案涉油品的非合理损耗部分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以上诉人与有晖公司约定的交货期推定每3个月损耗1‰是错误的，一审并未根据不同时段油品的实际损耗情况予以确认，一概以整体存储期间分摊损耗确认合理损耗量，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判决对非合理损耗部分赔偿标准的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基本被上诉人的非合理损耗导致上诉人因无货可供而向某公司赔偿相应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因此，上诉人向某公司支付的货款才是上诉人的实际成本，且已被生效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应按4336.24元每吨向上诉人支付实际损失。请求二审公正裁决，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利。海港公司对万某公司的上诉辩称：1、一审认定案涉油品的非合理损耗是结合案涉油品的上、下游合同和仓储标的物的物理特性，遵循公平原则，将合同约定的损耗率1‰认定为3个月的损耗率，从而认定案涉油品合理损耗为118.589吨，非合理损耗为144.573吨，具有事实依据；2、一审判决对非合理损耗部分赔偿标准的认定有明确的合同依据，双方合同明确约定超损耗部分按上诉人到港油品的实际成本赔付，而实际成本即为3600元每吨；上诉人要求以其向某公司的赔偿标准进行赔偿不符合合同约定。请求二审依法维持原判。万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海港公司向其赔偿263.162吨油品损失1141058.25元，并承付此款自2019年6月1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海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11月6日，万某公司与有晖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一份，约定万某公司按照有晖公司的指定，向海德公司购买轻循环油后再出售给有晖公司，数量为20963.176吨，交货期为合同生效后至2016年2月6日，双方对单价、交货方式、风险转移等进行了约定。同日，万某公司与海德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一份，约定海德公司将其仓储在海港公司处20963.176吨轻循环油出售给万某公司，单价为每吨3600元，合同总金额为75467433.6元；交货地为大丰港油库，于2015年11月10日前交货完毕，交货方式为海德公司于罐内办理货权转移，万某公司可派船或车到油库分批提货等。上述协议签订前，海德公司已将上述轻循环油委托海港公司仓储，海港公司又与中南汇公司签订仓储合同，将上述轻循环油交由中南汇公司实际仓储。2015年11月5日，万某公司（甲方）与海港公司（乙方）签订《货物仓储中转作业合同》一份，对甲方轻循环油的试中转、储存事宜达成协议；承运甲方轻循环油的海轮靠泊乙方码头作业，将油卸至乙方储罐储存，储存进罐的轻循环油通过乙方内河码头船运出罐，除码头平台以下管道外，做到专罐专线；轻循环油数量以SGS或CCIC对外轮出具的商检量单为准，计量以岸罐数量为准，以甲、乙及承运方三方共同对储罐计量并签字确认为准；存储损耗控制在进罐量的1‰以内，如发生超损耗乙方按甲方到港油品的实际成本赔付耗损损失；轻循环油进罐量由第三方机构商检计量，商检费用由甲方承担，无论是进罐或储罐计量均以罐检量为准；仓储中转费按20元/吨计收，该费用包含了从甲方外轮靠泊乙方海港码头起至甲方委托的承运商内河船靠泊乙方内河码头整个过程中的一切费用；货物仓储费分段计收，计费数量以实际进罐量为准，免费仓储期为30天，如因甲方原因不能在30天的储存期内如期出罐，需延长储存期的，则甲方向乙方支付超期仓储费，不足15天的则按15天支付超期储存费5元/吨；超过15天，则按10元/吨支付，以此类推，以每个15天作为计费周期，计费数量为按实计算；货物监管费按0.5元/吨/月收取，该费用包含了甲方存放货物在乙方处，乙方履行监管义务的全部费用，不满一个月按照一个月收取；国家规费（港口建设费、油污基金）、商检费由甲方自身承担，乙方协助甲方办理港口建设费核销和油污基金缴纳；甲方应于货物进罐后的十日内先期支付第一个月仓储中转费的50%，至第一个月末，支付剩余的仓储费，第二个月起的仓储费在每月月末支付给乙方，货物末次提货前结清全部仓储中转费用；由于下列原因而导致合同义务不能履行或履行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乙方不负赔偿责任：（1）货物的自然属性和潜在缺陷，（2）货物的自然减量和合理损耗等。同日，海德公司及本案双方共同出具货权转移凭证一份，载明将海德公司所有、委托海港公司仓储、实际由中南汇公司仓储的20963.176吨轻循环油所有权转移给万某公司。2015年11月6日，中国检验认证集团江苏有限公司受有晖公司、万某公司的委托，对案涉轻循环油的重量进行检验，并出具重量证书，载明上述轻循环油的重量为20965.581吨。2016年4月12日，海港公司因万某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关费用，遂向万某公司发送商务函一份，要求万某公司在接到函件后5日内，将货物出库并结算相关费用。2017年5月12日，因中南汇公司油管需要整改，无法继续仓储案涉轻循环油，海港公司遂于2017年5月15日与辉煌公司签订《循环油中转储存合同》一份，将剩余未提的轻循环油仓储至辉煌公司。2016年10月17日至2017年6月19日止，万某公司分七次向海港公司发出《货权转移通知》，要求海港公司分批将仓储在该公司的上述轻循环油（合计20963.18吨）转移给有晖公司。有晖公司于2016年10月19日至2017年7月12日期间陆续提油20700.014吨，其中2016年10月19日至2017年5月12日期间从中南汇公司提油7496.094吨，2017年6月7日至2017年7月12日从辉煌公司提油13203.92吨。2018年，有晖公司因提货吨数短少，将万宝公司诉至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要求万某公司退还272.422吨轻循环油对应货款1181287.17元。2018年11月2日，海珠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105民初680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有晖公司按20963.18吨与万某公司结算油款，单价为4336.24元/吨，实际已付油款90901286.96元，但万某公司实际交付轻循环油的重量为20700.014吨，故判决万某公司退还有晖公司货款1141058.25元（90901286.96元-4336.24元/吨*20700.014吨）。该判决作出后，万宝公司不服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9年5月29日作出（2019）粤01民终290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另查明，案涉双方间的《货物仓储中转作业合同》签订后，万某公司陆续向海港公司支付仓储费用合计7483920.59元，海港公司认可上述仓储合同项下的仓储费用已全部结清。一审再查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散装液态石油产品损耗》的规定，由立式罐贮存的除汽油外的其他油每月损耗率为0.01%。一审法院认为，万某公司与海港公司之间的仓储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万某公司将委托海港公司仓储的轻循环油出售给有晖公司，有晖公司在提货时仅提到轻循环油20700.014吨，与双方签订《货物仓储中转作业合同》时确认的油品总量20963.176吨相差263.162吨，万某公司为此退还有晖公司货款1141058.25元。故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该短缺的263.162吨是否属于仓储过程中的合理损耗，二是如非合理损耗，则海港公司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双方《货物仓储中转作业合同》的约定，存储损耗控制在进罐量的1‰以内，如发生超损耗则由海港公司按万某公司到港油品的实际成本赔付耗损损失。由于该合同中并未明确该损耗率是何期限内的损耗，也未明确约定仓储期限，双方对此产生不同理解，万某公司认为应是整个仓储期间内的损耗率不超过1‰，而海港公司认为应以30日为周期，存储期每超过30日应增加储存损耗1‰。对双方认定的上述期间，一审认为均不予采纳。一方面，万某公司主张整个仓储期内的损耗为1‰，实际案涉轻循环油的仓储时间长达20余月，在双方签订仓储合同时显然未预见仓储期间会如此之长，且对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散装液态石油产品损耗》的规定，长期仓储仅按1‰计算损耗率明显对海港公司不公；另一方面，海港公司抗辩该损耗应为30日内的损耗，依据为合同中关于仓储费用计算的约定，即“如因甲方原因不能在30天的储存期内如期出罐……”，该“如期出罐”即为仓储期为30天的依据，一审亦不予认可。该30日仅为免费仓储期间的约定，如仓储期仅为30日，则海港公司无法向万某公司收取相应仓储费用，与商事主体营利的本质相违背，故不能扩大解释为该30日即为双方签订仓储合同时约定的仓储期间。该损耗率对应期间的问题，应当结合案涉轻循环油买卖的上下游合同进行确定。由于案涉轻循环油在万某公司取得所有权前即由海德公司委托海港公司仓储，万某公司与海德公司、万某公司与有晖公司之间的交易系三方指定交易，则结合万某公司与有晖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中对于交货期的约定，即合同生效后（2015年11月6日）至2016年2月6日，可以推定万某公司与海港公司在签订仓储合同时预期的仓储期间应与万某公司与有晖公司约定的交货期间一致。故在2015年11月6日至2016年2月6日期间应按损耗率1‰计算损耗。后因万某公司与有晖公司均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导致交货期延长至2017年7月12日，该仓储期间的延长，不可归责于海港公司，故此期间内的损耗，仍应参照双方合同约定的每3个月损耗1‰计算。综上，结合有晖公司实际提油时间，经计算双方整个仓储期内的合理损耗应为118.589吨，而实际仓储期内产生的损耗达263.162吨，扣除合理损耗后，剩余144.573吨为非合理损耗，根据双方仓储合同约定，海港公司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如发生超损耗，海港公司按万某公司到港油品的实际成本赔付耗损损失。现超损耗的数量已经确定为144.573吨，则需确定海港公司按何单价赔偿万某公司损失。因案涉轻循环油系万某公司购买自海德公司，则其向海德公司支付的价款即为其取得该批油品的实际成本，故单价应按照万某公司与海德公司买卖合同约定的单价3600元/吨计算，海港公司应赔付万某公司超损耗损失520462.8元。至于万某公司主张的相应利息起算点，一审认定自其起诉之日（2019年7月25日）起算，由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海港公司应承担520462.8元自2019年7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业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八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大丰海港港口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广州万某贸易有限公司人民币520462.8元，并承付此款自2019年7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业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广州万某贸易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不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144元，由广州万某贸易有限公司承担8286元，大丰海港港口有限责任公司承担6858。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无异，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问题：案涉油品在仓储期间的合理损耗如何认定；对非合理损耗部分，海港公司应按何标准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1、万某公司与海港公司签订的《货物仓储中转作业合同》中，虽然有“存储损耗控制在进罐量的1‰以内”的约定，但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该损耗率是多长周期内的损耗率。如在不考虑存储周期长短的情况下仅凭固定的损耗率计算损耗数量，显然对提供仓储的海港公司不公。故在对案涉油品存储损耗率不明确的情况下，可参照国家标准认定合理损耗。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散装液态石油产品损耗》规定，由立式罐贮存的除汽油外的其他油每月损耗率为0.01%，案涉油品为柴油基础油，可适用该标准计算合理损耗。二审中，万某公司与海港公司一致确认根据该标准计算的案涉油品的合理损耗为42.9326吨，故本院确认案涉油品的合理损耗为42.9326吨。一审根据万某公司与有晖公司对案涉油品的交付时间，推定以每3个月损耗1‰计算本案油品的合理损耗量与上述国家标准不相符合，本院对此予以纠正。2、案涉油品在储存期间共短缺263.162吨，扣除合同损耗42.9326吨，案涉油品的非合理损耗为220.2294吨，对该部分非合理损耗海港公司应按约赔偿。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如发生超损耗应按万某公司到港油品的实际成本进行赔付，而万某公司二审中也明确案涉油品到港成本为3600元每吨，故海港公司应向万某公司赔偿792825.84元。一审以万某公司起诉之日起算利息也并无不当。万某公司上诉认为应按其实际向某公司赔付的标准进行赔偿不符合合同约定，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万某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19）苏0982民初411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一、大丰海港港口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广州万宝贸易有限公司人民币520462.8元，并承付此款自2019年7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业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广州万宝贸易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二、大丰海港港口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广州万宝贸易有限公司人民币792825.84元，并承付此款自2019年7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业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广州万宝贸易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不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144元，由广州万宝贸易有限公司承担4622元，大丰海港港口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0522；二审案件受理费15144元，由广州万宝贸易有限公司承担4622元，大丰海港港口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052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 毅审判员 陈素娟审判员 胥 霞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日书记员 王凌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