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晋08行赔终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健健，男，1984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垣曲县。 委托代理人张红建，山西明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旺哲，山西明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垣曲县新城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垣曲县新城镇。 法定代表人娄伟，镇长。 委托代理人李圣云，山西中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健健、上诉人垣曲县新城镇人民政府因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夏县人民法院（2019）晋0828行赔初4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原告系智鑫塑料颗粒厂法定代表人王小臣的儿子，因工作需要，暂时将婚庆所用的设备存放于其父亲塑料厂的住房内。2018年7月13日，被告新城镇政府向辖区的各村委会及镇直有关单位下发了《“散乱污”企业专项整治的行动方案》，对其辖区内的“散乱污”企业整治工作进行了分阶段的安排部署。其中智鑫塑料厂因大气污染和水体污染的问题被被告列入专项整治范围，拟采取的主要措施为“取缔”，即“两断三清”（即切断工业用电、用水，清除原料、产品、生产设备）。2018年8月16日，被告向王小臣送达了一份《新城镇人民政府关于“散乱污”企业取缔的最终通知书》，要求其立即予以清理，否则被告将申请联合行动进行强行拆除。2018年8月18日，被告带领环保、安监、国土等部门工作人员，在塑料厂无人的情况下，使用铲车将塑料厂八间平房、生产工具、生活用品以及王健健存放在塑料厂三间平房里的婚庆设备和物品进行强制拆除、损毁。原告于强拆后找到被告的工作人员，对被损毁的婚庆设备物品双方进行核实登记并制作了一份清单，双方进行了签字确认。原告认为被告强拆行为违法，严重损害了其合法权益，于2019年4月24日诉至本院，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其财产损失共计196960元。 另，原告于2019年11月15日申请对其损失进行鉴定，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12月30日作出《对外委托不予受理通知书》。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的行政行为违法，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合法财产权益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本院已在诉讼案件中判决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并损毁原告设备物品的行为违法。因被告的违法强制拆除，原告仅能提供相关现场照片及财产损失清单，业已穷尽举证手段以证明损失的存在。现被告无法对原告的损失进行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告主张其收藏的两个唐三彩系其父亲2003年以10000元的价格购买，现已升值到40000元，因缺乏有效证据证实，不予采信，本院酌情认定其损失为10000元。原告提交的经双方签字确认并登记的损毁设备清单上其余物品的价值合理，本院予以采信。综上，本院认定原告损失设备、物品的总价值为166960元。 因被告在强拆之前已经向智鑫塑料颗粒厂的法定代表人王小臣送达了《新城镇人民政府关于“散乱污”企业取缔的最终通知书》，告知塑料厂立即予以清理，否则被告将申请联合行动对塑料厂进行强行拆除。智鑫塑料颗粒厂法定代表人在收到通知书后，没有及时通知王健健将存放在厂内的婚庆物品搬移，其应对王健健造成的损失负主要责任，本院酌定为60%的责任；另外40%的赔偿责任由被告承担，计算为6678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判决：被告垣曲县新城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王健健各项损失共计66784元。 上诉人王健健上诉称，原判既然认定被上诉人的行政行为违法，本应判决其赔偿上诉人的全部损失，但一审法院依据一份本身违法的《通知书》就认定垣曲县智鑫塑料颗粒厂对上诉人的财产损失存在过错，判决其承担60%的责任显然错误。理由为：一、被上诉人从一审立案开始至今都没有向法院递交过任何关于上诉人违法的证据，其拆除上诉人房屋已经违反了《行政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而且在强制拆除半年之前，垣曲智鑫塑料颗粒厂就已经因为停电的原因自行停业不再生产，因此上诉人才将个人的生产生活用品存放于该房屋内，但被上诉人却为了完成任务强行将塑料厂列入违法名单。二、被上诉人作出的《新城镇人民政府关于“散乱污”企业取缔的最终通知书》中提到要求上诉人按照“两断三清”的标准关停取缔，但被上诉人从未向垣曲智鑫塑料厂说明过何为“两断三清”，也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具体该如何处理，甚至被上诉人自己提供的《国务院关于印发蓝天保卫战三年行动计划的通知》中的“两断三清”标准也并没有强行拆除房屋的意思，关停取缔的主要手段仅限于使用合法的方式关闭工厂、拆除并妥善处置设备，而非强制拆除厂房、破坏设备，而被上诉人却借着环保整顿，将垣曲智鑫塑料厂的整个房屋连根拆除，导致上诉人财产毁损，其显然存在恶意。三、被上诉人没有按照行政强制执行法依法通知公告。根据《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一）、履行义务的期限；（二）、履行义务的方式；（三）、涉及金钱给付的，应当有明确的金额和给付方式；（四）、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而被上诉人既没有按照法律要求在催告书中列明上述事项，更没有依法予以公告。四、被上诉人没有强制执行权。我国法律对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赋予了强制拆除房屋的权利，新城镇政府，没有强制执行权。根据《行政强制法》第53条的规定，“对于没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认为需要强制执行时，应当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而非向自己的上级部门申请”。被上诉人仅凭一份内部的申请报告就自己带队将智鑫塑料厂的房屋连带其内的所有物品全部强制拆除毁损。五、被上诉人没有下达过任何做出具体行政行为的决定书。根据《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强制执行决定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一）、当事人的姓名或者名称、地址；（二）、强制执行的理由和依据；（三）、强制执行的方式和时间；（四）、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途径和期限；（五）、行政机关的名称、印章和日期”；《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八条：“催告书、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应当直接送达当事人。当事人拒绝接收或者无法直接送达当事人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送达”。被上诉人并没有向任何人作出有关取缔生产设施、设备及拆除的最终决定书，更没有依法送达。六、被上诉人在拆除房屋时也没有尽到法律规定的义务。在强制拆除过程中，本应依法妥善处置并保全证据，以证明其在强制拆除过程中已尽慎重、妥善之注意义务，对行政相对人所建违法建筑物中的合法财产已予清空并妥善处理，新城镇政府趁着智鑫塑料厂没人的情况下，强行推倒大门闯入他人院内，既不详细区分对象物品，也不询问当事人关于房屋内的情况，直接使用铲车，将房屋、可拆卸的生产设施设备及居民其他生产生活用品全部毁损，显然是有意破坏上诉人的个人财产。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垣曲县新城镇人民政府上诉称，一、上诉人垣曲县新城镇人民政府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一审将上诉人垣曲县新城镇人民政府认定为强拆行为的实施部门，显然是认定事实错误。在一审中，上诉人垣曲县新城镇人民政府提交的证据1--5，即新城镇人民政府申请报告及联合执法名单、垣曲县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及笔录、照片、国发(2018)22号文件、运城市政府通知，上述证据足以证实是垣曲县委、县人民政府组织实施的联合执法行动，上诉人垣曲县新城镇人民政府只是参与联合执法。对被上诉人王健健厂房、设备等的清理、拆除行为，是按照垣曲县委、县政府的统一安排部署，并由垣曲县人民政府成立的由新城镇人民政府、环保、市场监管、土地、城建、公安等部门组成的联合执法组进行的。上诉人垣曲县新城镇人民政府只是牵头、协调部门，将上诉人垣曲县新城镇人民政府列为被告起诉，主体不适格。二、山西省夏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0828行初18号行政判决书后，上诉人已依法提起上诉，该判决并未生效，据此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进行赔偿于法无据。三、原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损失物品、设备总价值为166960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是仅仅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设备及物品价格认定损失，缺乏充分的、有效的证据支持。一审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所谓的价格提出了异议，尤其是被上诉人连起码的设备、物品型号、规格均无法说清，更不能提供有效票据予以证实。二是即便是贵已出示了《对外委托不予受理通知书》，但还有其他办法进行鉴定。在没有第三方鉴定的情况，仅凭上诉人一面之词进行认定，缺乏证据，事实不清。综上所述，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晋10行赔初6号行政裁定，以起诉人王健健起诉垣曲县新城镇人民政府为被告没有事实证据，认定实施行政强制行为的主体为垣曲县新城镇人民政府驳回起诉人王健健的起诉。同年4月22日，被上诉人王健健以垣曲县垣曲县新城镇人民政府为被告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条规定，“生效的人民法院裁判文书或者仲裁机构裁决文书确认的事实，可以作为定案依据。”本案，生效的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10行赔初6号行政裁定书依据“谁行为，谁被告”原则认定上诉人垣曲县新城镇人民政府行政强制行为的主体。上诉人新城镇人民政府为本案适格被告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本案，上诉人垣曲县新城镇人民政府行政强制行为违法，作为赔偿义务机关，应当履行赔偿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上诉人王健健提供损毁财产清单，上诉人垣曲县新城镇人民政府予以认可。原审依据上述法律规定，酌情判处上诉人垣曲县新城镇人民政府与上诉人王健健所承担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垣曲县新城镇人民政府与上诉人王健健的其他上诉理由，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晓波 审判员  田 力 审判员  张 伟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 书记员  王国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