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辽04行终1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思邈，男，1986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抚顺市顺城区。 委托代理人郭天成，辽宁人民律师事务所抚顺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抚顺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抚顺市顺城区临江东路19—10号。 法定代表人黄文来，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郭西成，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吕玉蒙，辽宁民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抚顺富翔物流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抚顺市顺城区戈布东街住宅开发3楼1单元301号。 法定代表人贺业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迎春，辽宁煤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思邈因诉抚顺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人社局")及原审第三人抚顺富翔物流运输有限公司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管理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抚顺市望花区人民法院（2020）辽0404行初1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公开审理。上诉人刘思邈及其委托代理人郭天成，被上诉人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郭西成、吕玉蒙，原审第三人抚顺富翔物流运输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贺业勇及委托代理人王迎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的父亲刘长柱（已故）系第三人处的司机。张海涛因拉运塔吊节一事，通过高占起、李刚联系第三人经理贺业勇，贺业勇将拉运塔吊节的工作交给公司的司机刘长柱和赵会勇。2016年7月18日早，根据第三人的工作安排，刘长柱和赵会勇分别驾驶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辽Ｄ×××××/辽Ｄ×××××，和欧曼牌重型半挂牵引车辽Ｄ×××××/辽Ｄ×××××，从抚顺市顺城区新华中伟国际工地装配塔吊节运往抚顺市顺城区××××村存货场所，6点10分左右抵达卸货地点。因塔吊节货主张海涛在现场没有配备司索人员，无法将塔吊节卸车，遂通过高占起、李刚联系刘长柱和赵会勇帮忙卸货，刘长柱和赵会勇同意帮忙卸货，在卸货过程中，刘长柱从车上掉下，倒在地上。经送医抢救无效，2016年7月19日下午2时许死亡。2018年12月，原告向被告申请对刘长柱认定工伤，被告对原告的父亲刘长柱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经诉讼被生效判决依法撤销。2019年11月21日，被告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再次作出2019100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原告的父亲刘长柱受到的伤害与其工作职责无关，决定不予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第三人对被告的工伤行政管理职权和工伤认定程序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合法。关于刘长柱的受伤是否因工作原因，是否是履行工作职责，是否属于工伤一节。《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第（二）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前后在工作场所内，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工作受到事故伤害的。第三人的管理人员安排原告父亲刘长柱给货主张海涛拉运塔吊节，从顺城区新华中伟国际工地运往顺城区××××村存货场所，刘长柱的工作应是将货物运输到目的地，将车辆驶回第三人工作单位，在此期间均属于工作状态，但其是否属于工伤，应取决于刘长柱是否因工作原因受伤，以及是否是履行工作职责。第一，根据生效的民事判决，已经认定刘长柱与张海涛是帮工关系，其受伤、死亡由被帮工人张海涛赔偿刘长柱的近亲属所遭受的合理损失。故此，刘长柱受到的伤害来自第三方，是因为在帮助第三方卸货过程中造成的，是为第三方帮工的原因造成的，不是工作原因造成的。第二，刘长柱帮助张海涛卸货是否属于履行其工作职责。根据抚顺市顺城区安监局作出的《7.18刘长柱死亡事故调查报告》，该报告载明的事故原因：1、刘长柱从事的不属于自己职责范围内的工作，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2、张海涛在存放塔吊标准节现场未配备司装卸塔吊人员，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3、抚顺富翔物流运输有限公司对员工管理不到位，未告知司机不允许从事不属于自己职责范围内的工作，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4、中间人高占起、李刚传达张海涛要求司机帮忙卸货的请求，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该报告载明的事故性质：《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二条明确规定：在生产经营活动中发生的造成人身伤亡或直接经济损失的生产安全事故属生产安全责任事故，适用本条例。同时，《关于生产安全事故调查处理中有关问题的规定》第二条明确规定：《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二条所称生产经营活动，是指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为实现某种生产、建设或者经营目的而进行的活动，包括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活动。张海涛雇车运输存放塔吊节的行为属于个人行为，不属于生产经营活动。该《7.18刘长柱死亡事故调查报告》已经具有行政效力，其公定力是一种对世的法律效力，具有得到所有机关、组织或个人尊重的一种法律效力，民事纠纷的处理原则和其他行政决定的处理原则，应以此为基础。故此，刘长柱帮助张海涛卸货的行为不属于其工作职责范围内，也不属于收尾性工作。据此，被告作出的被诉2019100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思邈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刘思邈承担。 上诉人刘思邈上诉称，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抚顺市望花区人民法院(2020)辽0404行初12号行政判决，并判令被上诉人重新作出工伤认定的具体行政行为； 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在2016年7月18日，上诉人的父亲刘长柱是大车司机，是在为被上诉人(第三人)卸货物时，在工作岗位，工作地点，因为工作的原因受伤后死亡，这是事实存在的，是经过劳动仲裁及一、二审法院判决，确定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没有任何理由被上诉人人社局不履行作出工伤认定的职责。二、被上诉人认定工伤程序违法。在上诉人有了确定事实劳动关系法律生效的判决书，是符合工伤认定的前置条件，被上诉人就应该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履行自己的职责进行工伤认定。而对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原审法院两次作出错误的判决书，应当判决工伤认定程序违法，明显的判决错误，必须撤销。三、原审法院采信证据是虚假的。在开庭前被上诉人及第三人提供的证据全部是违法所得，证人没有提供自己的身份证及到庭作证，没有进行质证，企业管理制度全部是在网上抄袭复印件A4纸张，没有日期、实施管理人员，签订安全生产责任书，将工作内容落实岗位明确责任，这才是制度规定。是为了应付二审生效判决书，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辽04行终193号判决书上明确认为帮工关系的成立不能否定刘长柱受伤时不是工作状态的延续及“没有提供企业的规章制度”。按法院判决书被上诉人后补的证据，程序不合法。对抚顺市顺城区安监局作出的《7.18》调查报告不具有真实性、相关性、合法性。原审法院采信相应民事判决，生效的二审判决确认与本案的工伤没有意义，并确定是在完成工作收尾工作时候受的伤，是工作的一部分，这一系列工作内容完全为了更好更快的完成工作尽心尽责。四、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人社局答辩称，2018年12月13日，被上诉人受理上诉人刘思邈为其父亲刘长柱的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上诉人及用人单位提交的材料进行调查核实情况后认定：刘长柱系抚顺富翔物流运输有限公司司机。2016年7月18日6时左右，根据用人单位安排，刘长柱和赵会勇驾驶货车，从新华街中伟国际工地，运送塔吊节至顺城区××××村。7时许，在帮助他人卸货过程中，刘长柱从车上掉下来，被货车上脱落的货物砸伤。一同拉货帮助他人卸货的司机赵会勇立即拨打“120”急救，“120”到达现场紧急施救，随后刘长柱被送入抚顺市中心医院抢救。2016年7月19日14时06分，刘长柱经抢救无效死亡。被上诉人认为刘长柱受到的伤害事实及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被上诉人认定上述事实有抚顺市顺城区安监局作出的《7.18刘长柱死亡事故调查报告》，生效的抚顺市顺城区人民法院（2017）辽0411民初232号《民事判决书》及被上诉人对相关人员的核实笔录为证。这些证据均能够证明刘长柱是在帮助张海涛卸货过程中受到伤害的，刘长柱给他人帮工的行为不属于其工作职责范围。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被上诉人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上诉。 原审第三人陈述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主张其帮助张海涛卸货的行为系收尾性工作，该观点不能成立。本案中存在三个法律关系，分别是第三人与张海涛的运输合同关系，第三人与刘长柱之间的劳动关系，刘长柱与张海涛之间的帮工关系。依据帮工关系，刘长柱已经由法院判决确认张海涛赔偿各项损失69万元。在运输合同中第三人的合同义务，是将塔吊节运输到货主张海涛指定的地点，到达地点，第三人的合同义务即为终止。塔吊节的装卸都是由货主张海涛承担。装卸不是第三人的义务，更不是第三人司机的工作职责范围。司机对于装卸车辆不属于其工作职责都是明知的。在货物运到现场后，司机的工作职责已经终止。刘长柱自愿为货主张海涛进行卸货的行为已经不与第三人的合同义务相关联，也没有证据表明第三人作出明确指令。在此情况下，运输合同义务已经终止。刘长柱与张海涛之间成立帮工关系，该帮工关系得到生效判决的确认。在民事诉讼中，上诉人认可安监局的事故调查报告，并据此向张海涛主张权利。而在本案中又否定其效力。第三人管理制度规范，已经告知司机不负有装卸货的义务。本案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刘长柱实施的帮工行为，与本案第三人指派的工作有任何关联，其帮工行为不是因工作原因，因此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符合法律程序，原审判决并无不当。 本院经庭审质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应当对被诉行政行为即人社局所做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合法性以及一审判决进行全面审查。对于被上诉人人社局拥有工伤认定法定职责一节，当事人均不持异议，且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情形是否符合工伤认定的情形。 《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规定，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康复，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制定本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二）工作时间前后在工作场所内，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工作受到事故伤害的；（三）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四）患职业病的；（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其他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工伤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受到伤害，用人单位或者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没有证据证明是非工作原因导致的；（二）职工参加用人单位组织或者受用人单位指派参加其他单位组织的活动受到伤害的；（三）在工作时间内，职工来往于多个与其工作职责相关的工作场所之间的合理区域因工受到伤害的；（四）其他与履行工作职责相关，在工作时间及合理区域内受到伤害的。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判断是否符合工伤首先应当考量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和工作原因三个因素。工伤认定的“三工”要素中，工作原因是核心要件，是认定工伤的充分条件。即使不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但只要是工作原因，同样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情形发生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当事人均没有异议，只是对是否系因工作原因发生争议。审查案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需要结合本案案情对工作原因进行深入考察。实践中，对于如何认定工作原因存在分歧时，应当判断劳动者的行为是否与其履行工作职责相关，还应当判断劳动者的行为与本单位工作需要和利益是否具有直接关系。同时，如果存在工作原因和外部伤害并存的情况下，还要判断履行工作职责与导致伤害的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导致伤害行为与伤害结果、范围之间的因果关系。在导致伤害的行为，与职工履行工作职责及伤害后果、范围均具有因果关系时，从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角度，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情形表明，刘长柱从事运输工作是其工作职责，其在完成运输工作职责的过程中，帮助其雇主的合同相对方张海涛卸货时发生伤害后果，且不说这种情形在运输过程中是否属于经常的情形，仅就本案来说，从卷宗记载的证人证言可知，刘长柱和赵会勇完成运送该次货物只是当天运输工作职责的一部分，虽然是应货主请求下帮助卸货，但这同时也符合雇主的利益和工作需要，其运输工作职责是一个完整的物理过程，不能在时间和空间上任意分割，因此，本案应当认定导致其伤害的行为是与其履行工作职责相关的行为。另一方面，工作场所和工作时间在工伤认定中具有补强工作原因的作用，在工作原因无法查明时，用以推定是否属于工作原因。在工作场所和工作时间内，没有证据证明是非工作原因导致职工伤亡的亦应认定为工伤。被上诉人人社局认为本案不符合工伤认定的条件的主要理由是，本案证据能够证明刘长柱是在帮助张海涛卸货过程中受到伤害的，刘长柱给他人帮工的行为不属于其工作职责范围。关于人社局这一认定，其一，不能以帮工的成立否定工伤事实的认定。本案帮助他人卸货和履行工作职责具有关联性，本案中工作原因和帮工行为都是导致本案伤害发生的原因，属于多因一果的逻辑关系，因此，并不能否定工作原因与伤害后果和伤害范围的因果关系。其二，人社局认定本案不属于其工作职责范围，进而判断本案不符合工伤认定的条件，是对工作原因的限缩性理解。也就是人社局认为本案非工作原因的依据是不成立的。本案帮工关系的成立与否以及是否属于本人工作职责，都不足以否定本案刘长柱在工作中受到伤害的事实，本案情形符合其他与履行工作职责相关，在工作时间和涉及的合理区域内受到伤害的情形，应当依法认定为工伤。至于安监部门制作的事故调查报告，是依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作出的，与本案工伤认定在法律事实认定、法律关系判断以及法律责任承担上均不具有同一性，原审在本案工伤认定程序中赋予其公定力，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上诉人有关请求人社局重新作出工伤认定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人社局关于本案不符合工伤认定条件的认定，于法无据，应当予以撤销，并依法重新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但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二）项、第八十九条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抚顺市望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辽0404行初12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被上诉人抚顺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2019100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 三、责令被上诉人抚顺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重新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抚顺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军 审判员 刘 妍 审判员 曹 丹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段学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