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58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怀，男，1968年6月27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解天发，江苏斯维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宜勤，男，住南京市江宁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祖海，男，1977年4月5日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上诉人**怀因与被上诉人俞祖海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191民初6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未与上诉人签订土地承包协议，而是背着上诉人与江宁区秣陵街道凤凰社区（以下简称凤凰社区）签订了2001年《协议书》，并擅自将承包水田改造成鱼塘。二、被上诉人以不合法的2001年《协议书》为依据，将改造后的鱼塘在未经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转包给案外人崔发祥，继续使上诉人的土地权益受到侵害。三、被上诉人不守诚信，在与上诉人签订2015年《土地流转协议》后，利用改造后的鱼塘获利，却不按照约定向上诉人支付土地流转费用。四、在2018年12月3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2015年《土地流转协议》到期后，被上诉人拒不将鱼塘返还给上诉人，并拒绝向上诉人缴纳土地流转费用。五、一审法院以上诉人的转包土地仅为54.34亩中的一部分，已开挖成鱼塘连片经营，无法区分原有界限，且目前35户村民中的多数村民并未要求返还土地，部分返还不利于土地的整体利用等理由，驳回上诉人返还土地及恢复原状的诉请，不符合土地承包法保护农民土地权益的相关法律规定。俞祖海辩称：一、被上诉人与凤凰社区签订的2001年《协议书》合法有效，其将承包水田改造为鱼塘符合约定，且该协议书已经履行完毕，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将鱼塘恢复原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被上诉人依据2001年《协议书》将鱼塘转租给案外人崔发祥经过村委会同意，无须上诉人同意。三、关于2015年《土地流转协议》租金的给付问题，被上诉人曾主动向上诉人支付租金，上诉人不仅拒收，且恶意将鱼塘二次转包给案外人崔发祥，导致上诉人与崔发祥之间纠纷。四、上诉人要求返还土地不具有可操作性，不利于土地的整体利用。五、上诉人伪造证据、虚假诉讼，浪费司法资源，请求法院查明事实后追究上诉人的法律责任。**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俞祖海支付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土地流转费367.5元（2016年、2017年按照每年每亩800元计算；2018年按照每年每亩850元计算），并支付逾期使用费（自2019年1月1日起按每月每亩75元的标准计算至返还土地之日止）；2.俞祖海返还其承包土地0.15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3月6日，俞先忠（俞祖海之父）与原江宁县秣陵镇凤凰村民委员会签订《协议书》一份，承包经营了原凤凰村十房自然村“多年抛荒、排溪不畅的低洼田、草圩和三十亩圩”土地用于鱼塘养殖，并约定承包面积为41.96亩，承包期暂定15年。同年7月7日，俞先忠与原江宁县秣陵镇桥南村民委员会签订承包协议一份，承包经营了原桥南村大刘自然村低洼田、三十亩圩的土地用于鱼塘养殖，并约定承包面积为21亩，承包期限为15年，自2001年1月起至2015年12月止。合同签订后，俞先忠将上述承包土地改建成四片鱼塘。2007年6月，俞先忠与崔发祥签订《租赁协议》一份，约定由俞先忠将现有鱼塘四个，合计面积为63亩，猪圈5间、鱼棚2间承包给崔发祥，承包期限为2007年7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2015年10月18日，王良财（**怀之父）与俞祖海签订《土地流转协议》一份，约定由俞祖海继续将**怀的0.15亩土地作为鱼塘使用；流转费用为暂定2016年每亩700元，今后根据周边土地流转价格相应调整；流转期限自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付款方式为每年12月31日前付清下一年费用。2016年1月，俞祖海及其母亲王士兰向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宁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崔发祥返还鱼塘等，并支付占有使用期间的租金。同年11月24日，江宁法院作出（2016）苏0115民初563号民事判决，判令崔发祥返还四片鱼塘（面积为54.34亩）及大小房屋11间；并由崔发祥支付俞祖海、王士兰池塘使用费（自2016年1月1日起按每月4500元的标准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2019年1月12日，**怀委托村民代表王宜勤、王某向俞祖海发出《催款、撤离通知单》，载明：“你和各农户签订的鱼塘承租合同已到期，2019年1月6日10时许，我和其他农户到鱼塘和你进行了交涉，你欠农户的三年租金不但没有给，仍侵占着鱼塘不走。现我们受农户委托，通知你：1、从今日起必须到十房村找王某付清所欠各农户的三年租金（因三年租金是王某垫付的）。2、因三年合同期满，你必须撤离鱼塘，返还各农户承包土地的鱼塘，如若不走，因此产生的后果须由你承担。”同月14日，俞祖海收到该《催款、撤离通知单》。一审审理中，**怀陈述其父亲王良财已经去世，由其与俞祖海履行《土地流转协议》，俞祖海对此不持异议。**怀与俞祖海一致认可俞先忠实际承包了凤凰社区与西旺社区合计54.34亩土地并开挖成四片鱼塘经营，土地原状已无法区分；该54.34亩土地包含凤凰社区16户村民（含**怀）的土地及西旺社区19户村民的土地。**怀提交了《2016-2018年王某代付俞祖海欠农户鱼塘租金清单》以证明2016年至2018年的土地流转费367.5元已由案外人王某代付给其，并陈述因俞祖海未付土地流转费，村长王某已代俞祖海向其支付；王某发放土地流转费时曾告知村民如收取了俞祖海的费用，需退回给俞祖海。俞祖海则认为既然系其拒付土地流转费导致王某代其支付，王某又为何告知村民已收取的费用需退回，二者相互矛盾。俞祖海提交了发放土地流转费的清单两张以证明其已向凤凰社区16户村民中的15户支付了2016年的土地流转费；2017年的土地流转费因部分村民拒收导致仅支付了6户。俞祖海还陈述其就（2016）苏0115民初563号民事判决向江宁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崔发祥于2018年春节后向其返还了四片鱼塘及附属设施；其愿意自2019年1月1日起向**怀支付土地流转费，但其从崔发祥处收回鱼塘后受到村民王宜勤、村长王某等人的阻挠，无法正常经营，相应费用应当减免。俞祖海就此提交了《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三张予以证明。以上事实，有《协议书》、《土地流转协议》、（2016）苏0115民初563号民事判决书、《催款、撤离通知单》、《2016-2018年王某代付俞祖海欠农户鱼塘租金清单》、清单、《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王良财与俞祖海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王良财去世后，应由**怀与俞祖海继续按约履行。按照约定，俞祖海应当向**怀支付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土地流转费，但**怀自认已收到案外人王某代付的三年土地流转费并于2019年1月12日发出《催款、撤离通知单》明确要求俞祖海向王某付清三年土地流转费，该《催款、撤离通知单》属债权转让的通知，未经债务人同意，不得撤销。故**怀在本案中又要求俞祖海向其支付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土地流转费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怀要求俞祖海返还0.15亩土地的诉讼请求，虽然**怀与俞祖海的《土地流转协议》已经到期，俞祖海应当返还土地，但考虑到该0.15亩土地作为54.34亩土地的一部分，已开挖成鱼塘连片经营，无法区分原有土地界限；且目前35户村民中的多数村民并未要求返还土地，部分返还不利于土地的整体利用，既浪费社会资源，最终也会影响**怀的利益。故本案不宜采用返还土地的方式，应由俞祖海自2019年1月1日起，以赔偿占有使用费的方式替代履行返还义务。关于占有使用费的标准，一审法院结合市场行情，酌定为每年每亩800元。如今后出现新情况导致双方利益严重失衡或鱼塘不再整体经营、符合返还条件时，可由**怀另行主张权利。结合双方《土地流转协议》约定的支付惯例，俞祖海应在每年12月31日前付清下一年的占有使用费，故俞祖海应付清2019年度、2020年度的占有使用费240元，并自2020年起均于当年年底前付清下一年度的占有使用费，至俞祖海实际返还土地之日止。俞祖海辩称其从崔发祥处收回鱼塘后受到村民王宜勤、村长王某等人的阻挠，无法正常经营，相应费用应当减免，与本案非属同一法律关系，俞祖海以此为由要求减免占有使用费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条、第二百三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俞祖海向**怀赔偿2019年度、2020年度的占有使用费240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自2020年起，俞祖海均于每年12月31日前向**怀赔偿下一年度的土地占有使用费（标准为每年每亩800元），至返还土地之日止。三、驳回**怀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0元，由**怀负担50元、俞祖海负担80元。针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怀持有异议。**怀认为，一审查明“俞祖海提交了发放土地流转费的清单两张以证明其已向凤凰社区16户村民中的15户支付了2016年的土地流转费；2017年的土地流转费因部分村民拒收导致仅支付了6户”内容，与事实不符，该前一份清单“2016年”系由2015年涂改成2016年，实际对应的是2015年流转费用，后一份清单“2017年”实际对应的是2016年流转费用，2017年流转费用没有农户收到相应费用。俞祖海陈述，因其支付租金时，有农户认为这个钱是2015年，其说2015年租金崔发祥已经代其支付，但农户不认可，说其不将2015年改成2016年，农户就不签字，所以其才改的。经查，《俞显忠鱼塘农户田亩补助清单2016（系由2015年涂改成2016）年》载明单价为700元，**怀签收1274元，另王宜勤等14户也签字确认；《2017年十房村租用面积及补偿费明细》中的“2017年”并无涂改痕迹，有6户签字确认。二审中，**怀申请王某到庭作证，王某陈述，在俞祖海不支付租金时，其作为（自然村）村长为村民服务，为了协调承租户之间的矛盾，其代俞祖海向村民垫付了2016～2018年三年的租金。2015年、2016年村民均未从俞祖海处拿到租金，2017年有几户村民从俞祖海处拿到租金。俞祖海称，王某陈述前后矛盾，崔发祥在一审出具过给付村民2016～2017年租金的证明，如果崔发祥已经支付，表明王某存在重复支付。根据当事人异议、结合前述费用发放清单及证人陈述，本院分析认定，两份费用发放清单指向应为2016年、2017年的租金（土地流转费）。首先，在《俞显忠鱼塘农户田亩补助清单2016（系由2015年涂改成2016）年》中，载明的单价为700元／亩，与2015年协议租金标准一致，如发放费用为2015年的租金，则对照2001年协议每年租金标准单价应为100元／亩。其次，**怀在该份补助费发放清单签字栏中已签字确认，且**怀的代理人王宜勤亦系村民之一，王宜勤本人也签收了费用，纵然按**怀所述该清单指向2015年，但证人王某陈述农户并未从俞祖海处领到2015年的租金。**怀的主张与证人陈述前后矛盾。第三，虽然前一份清单年份存在涂改，但后一份清单“2017年”并无涂改痕迹，前一份费用清单指向为2016年，也与后一份清单前后时间衔接吻合。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同期限内未要求履行。本案中，在案涉2015年《土地流转协议》到期后，被上诉人俞祖海应向上诉人**怀返还案涉0.15亩土地，但该土地与其他农户土地已开挖成鱼塘连片经营，无法区分原有界址限，而且大多数农户并未要求返还土地，**怀此项主张，不适用强制履行，且浪费社会资源。一审判决以赔偿占有使用费的方式替代履行返还义务，并无不当。**怀在案涉2001年《协议书》履行期限届满前，以本人名义直接与俞祖海签订了案涉2015年《土地流转协议》，且后一份协议明确约定，案涉0.15亩土地俞祖海继续作为鱼塘使用，表明**怀认可按鱼塘现状出租给俞祖海，现其以对前一份协议签订不知情及俞祖海擅自开挖鱼塘的理由，主张土地权益受到侵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土地流转费用支付问题。现已查明，俞祖海已向**怀支付了2016年的土地流转费用。王某在涉案协议履行过程中，为俞祖海垫付了2016～2018年三年的土地流转费。作为**怀来说，其已实际取得2015年《土地流转协议》土地流转费的全部对价，同时，**怀重复收取了2016年土地流转费用，且高于约定700元／亩的标准从王某处获得2017～2018年二年的土地流转费用。当**怀向俞祖海发出《催款、撤离通知单》时，其对俞祖海所享有的合同债权已全部转移给王某，而**怀本案再行向俞祖海主张2016～2018年土地流转费，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另，2015年《土地流转协议》虽然约定，“流转费用暂定2016年700元／亩，今后根据周边土地流转价格相应调整”，但**怀无有效证据证明三年合同履行期内市场租金价格已发生变化，在未经双方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单方要求俞祖海2016年、2017年按800元／亩标准及2019年按850元／亩标准向其支付土地流转费用，本院不予支持。王某重复垫付2016年费用，以及超出案涉协议约定标准向各农户发放的费用，不能认定为合理垫付。由于王某非本案当事人，其就合理垫付部分可另行向俞祖海追偿，但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本院不予理涉。综上，**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元，由上诉人**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旭东审判员  郑 慧审判员  马 帅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闫宇虹书记员郭旭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