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73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一局集团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康庄路。法定代表人：沙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昂，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平，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恒基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大海阳路付771-31-5层。负责人：金风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伟芳，山东乾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建一局集团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安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恒基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以下简称山东恒基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236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建安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山东恒基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山东恒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中建安装公司应返还保证金并支付利息是错误的，中建安装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一、山东恒基公司所述的海阳大凤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樱花国际项目（以下简称樱花国际项目）根本不存在，因此，山东恒基公司主张的与中建一局集团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建烟台公司）就樱花国际项目进行合作是不成立的。樱花国际项目是本次诉讼的源起，在一审法院其余类似案件的审理过程中，法院赴案涉项目地进行了调查，证明中建安装公司并未参与樱花国际项目的任何施工，与该项目没有任何牵连，因此，中建安装公司没有动机亦无条件就樱花国际项目进行分包。二、中建烟台公司与山东恒基公司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中建烟台公司是中建安装公司在烟台当地设立的一级管理机构，而非实体经营单位。中建烟台公司没有对外承接工程的资质，中建安装公司也未授权中建烟台公司对外承接或分包工程。由于中建安装公司未能在烟台开拓出市场，因此中建烟台公司的公章及财务章一直由中建安装公司保管，从未给予过任何个人保管和使用，更未与山东恒基公司签订过任何合同或协议。作为一家经营多年的建筑企业，山东恒基公司理应知晓中建烟台公司无承接工程的资质，退一步讲，即使签订的所谓“框架协议书”上加盖的中建烟台公司公章确属中建烟台公司公章，因签订合同的主体不合法，该合同也应为无效合同。中建安装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烟台莱山支行印鉴卡上预留的印章合法、合规，具有公示效力，可以作为鉴定样本。一审法院对中建安装公司公章鉴定不予准许是错误的，由此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合同关系的观点也是错误的。三、中建安装公司没有收到或使用过山东恒基公司的任何款项。在一审法院其余类似案件的审理过程中，法院对恒丰银行烟台华茂街支行XXXX账户的情况进行了调查，调查显示开立账户的人员并非中建安装公司员工。更为重要的是，该账户自开立以来的资金流水显示，账户中的所有资金都流向了与中建安装公司无关的第三方。作为一家大型的央企，中建安装公司对资金账户的管理具有极其严格的制度，不可能在设立账户后长时间使资金“帐外循环”，这不仅不符合企业规定，更是一种刑事犯罪行为。因此，恒丰银行账户并非由中建安装公司开立，结合中建安装公司与樱花国际项目无关的事实，中建安装公司认为，山东恒基公司将款项汇入恒丰银行账户并非为承接樱花国际项目，而是另有所图。但是，一审法院未能进一步查明该事实。四、一审法院推定双方之间存在合同关系是错误的。建筑行业的工程项目承发包具有较强的行业监管及公开性，分包单位如需承接项目，可以通过政府建设主管机关了解情况。另一方面，中建安装公司作为央企，对于工程分包制定了严格的招标制度，不可能在未经过相关程序的情况随意签订协议，更不可能授权不具有任何资质的分公司发包工程。对于上述情况，山东恒基公司应该是明知的。一审法院仅以中建安装公司公章未能在工商机关备案为依据，推定合同关系的成立，实际上是大大加重了中建安装公司的管理责任，也是对山东恒基公司自身行为不负责任甚至故意的一种纵容。我国现行法律并未对公章的工商备案作出强制性的规定，判断合同成立应当从签约背景、事项及实际签约人的主体身份、资格和权限等情况进行综合判断。针对发展相对成熟的建筑业，并结合本案情况，一审法院如此去推断一个分包合同的成立既不符合行业特点，也不符合常理。综上，中建安装公司与山东恒基公司之间根本不存在合同关系，中建安装公司没有接受并使用山东恒基公司汇出的30万元保证金。因此，一审判决对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依法维护中建安装公司合法权益，防止国有资产的流失，特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判决。山东恒基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樱花国际项目真实存在，且有人民法院生效裁判予以确认，而且一审法院曾有法官前往现场调查。涉案恒丰银行烟台华茂街支行XXXX账户已经被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确认为中建安装公司所有，山东恒基公司向该账户汇入款项充分履行了向中建安装公司的付款义务，一审法院判令中建安装公司承担还款义务是基于分公司的责任由总公司承担法理，中建安装公司是否实际使用上述款项不影响其承担责任。山东恒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建安装公司退还保证金30万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给付利息直至结清之日；2.判令中建安装公司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框架协议书及保证金支付情况。山东恒基公司提交《框架协议书（消防工程）专业分包》合同一份，签订日期为2015年9月15日，工程承包人（甲方）为中建烟台公司，分包人（乙方）为山东恒基公司。合同内容为：1.工程名称为海阳大凤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樱花国际项目，工程地点为山东省海阳旅游度假区海景路，工程内容为：“本项目属日方独资企业开发，一期工程已完成约22万平米，二期待建工程约24万平米。甲方已于2014年9月13日正式与海阳大凤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项目总承包框架协议，项目总造价约12亿，其中建筑安装工程部分约6亿，其他部分约6亿”。2.甲方同意乙方作为（消防工程）专业分包方参与项目的部分建筑施工，施工范围约10万平方米，具体楼号在正式合同中注明。3.甲方应日方要求为本项目提供1000万元的履约保证金，因此为保证参建单位的真实性和体现参建单位的实力，要求参建单位提供真实有效的企业资料。同时，乙方向甲方公司账户（非个人账户）支付30万元。具备进场条件后在正式施工图纸发放时双方签署正式（消防工程）专业分包合同，如双方不能签署正式专业分包合同，则本协议作废，保证金全部无息返还。4.本工程甲方进场时间初步确定在9月初，乙方进场时间根据现场情况，以甲方开工通知为准。5.以上协议为框架协议，正式合同签署时另行详细约定。6.账户名为“中建烟台公司”，开户行为“恒丰银行烟台华茂街支行”，账号为：×××。合同尾部加盖“中建烟台公司公章”“山东恒基公司公章”。2015年9月15日，山东恒基公司向账户名为中建烟台公司，开户行为“恒丰银行烟台华茂街支行”，账号为×××的账户转账30万元，用途为：投标保证金。另，山东恒基公司提交一份日期为2015年9月15日，加盖有“中建烟台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内容为投标保证金30万元。二、中建烟台公司工商登记及银行开户情况。中建烟台公司于2011年3月7日在烟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莱山分局登记成立。2013年12月16日，该公司负责人由张术祥变更为沙海。2018年7月26日，经中建安装公司向烟台市莱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后烟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莱山分局并入该局）申请，中建烟台公司注销登记。工商登记材料显示：2018年7月13日，中建安装公司出具《关于注销中建烟台公司决定》，内容为：“经公司研究决定，同意注销中建烟台公司，中建烟台公司债权债务已全部清理完毕”。另查，中建烟台公司在烟台市莱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无公章和财务章备案信息。恒丰银行烟台华茂街支行×××账户开立时间为2012年2月13日，经办人为王晓龙，开立单位结算账户申请书载明账户名称为：中建烟台公司。该账户开户时向恒丰银行烟台华茂街支行提交的手续包括：中建烟台公司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法定代表人张术祥身份证复印件、中建烟台公司的授权书等材料。该账户为山东恒基公司打入涉案30万元的账户，中建安装公司不认可该账户为中建烟台公司账户，陈述中建烟台公司仅设立中国建设银行一个账户。经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在（2018）京0115民初23388号案件中进行印章鉴定，鉴定结论如下：中建安装公司认可的账户开立材料即《中国建设银行印鉴卡片》中开户单位公章处加盖的“中建烟台公司”公章，与《恒丰银行印鉴卡》中开户单位公章处加盖的“中建烟台公司”公章系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财务专用章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另，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6民终2497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中已认定，恒丰银行华茂街支行开立的账号为×××的账户系中建烟台公司的账户。本案庭审中，中建安装公司提交一份公章鉴定申请书，申请对涉案合同中加盖的“中建烟台公司”印章与中建安装公司提供的其认可的中建烟台公司印章，以及对涉案收据中加盖的“中建烟台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和中建安装公司提供的其认可的中建烟台公司财务专用章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查明，中建烟台公司的公章及财务专用章未在工商登记机关备案，无法确定中建安装公司提供的其认可的印章具有唯一性，因此无法作为鉴定样本，另结合涉案争议账户印章鉴定情况和生效裁判认定情况，中建安装公司申请鉴定的事项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故一审法院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涉及两个问题，具体阐述如下：一、涉案款项是否已支付给中建烟台公司。本案认定涉案款项30万元已支付给中建烟台公司。理由：第一，涉案款项由山东恒基公司打入户名为中建烟台公司的恒丰银行烟台华茂街支行账户，中建安装公司虽不认可该账户为中建烟台公司账户，但该账户申请开户时开户单位所用公章同中建安装公司认可的账户申请开户印章一致。第二，该账户已经生效判决书认定为中建烟台公司账户。二、中建安装公司是否应承担合同责任。本案中，山东恒基公司提交的涉案合同公章虽未经鉴定，但根据山东恒基公司已向该合同列明的中建烟台公司账户打入30万元、亦标明款项性质为投标保证金，以及该账户已认定为中建烟台公司账户的情况，可以认定山东恒基公司和中建烟台公司存在合同关系。现双方未签订正式合同，中建烟台公司应及时退还山东恒基公司支付的投标保证金。中建烟台公司为中建安装公司设立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中建安装公司承担。山东恒基公司向中建安装公司主张退还投标保证金，中建安装公司应及时退还，未及时退还应承担山东恒基公司的利息损失，故对山东恒基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支持中建安装公司向其退还投标保证金30万元并支付从中建安装公司收到本案起诉状后七日开始起算的利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建一局集团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山东恒基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合同保证金300000元及利息（自2019年8月2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300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山东恒基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中建安装公司应否向山东恒基公司退还投标保证金。涉案款项由山东恒基公司打入户名为中建烟台公司的恒丰银行烟台华茂街支行账户，中建安装公司虽不认可该账户为中建烟台公司账户，但该账户申请开户时开户单位所用公章同中建安装公司认可的账户申请开户印章一致。故对于中建安装公司的相关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另，再结合已有生效判决书认定户名为中建烟台公司的恒丰银行烟台华茂街支行账户为中建烟台公司账户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款项30万元已支付给中建烟台公司，有事实依据。本案中，根据山东恒基公司已向《框架协议书（消防工程）专业分包》合同所列明的中建烟台公司账户打入30万元的事实、结合入账款项性质标注为投标保证金，再结合该账户已被认定为中建烟台公司账户的情况，加之中建烟台公司公章亦未在工商机关备案，一审法院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认定山东恒基公司和中建烟台公司存在合同关系，有一定事实和法律依据。现双方未签订正式合同，无论“樱花国际项目”目前是否还存在，中建烟台公司均应及时退还山东恒基公司支付的投标保证金。中建烟台公司为中建安装公司设立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中建安装公司承担。山东恒基公司向中建安装公司主张退还投标保证金，中建安装公司应及时退还，未及时退还应承担山东恒基公司的利息损失。故一审法院支持山东恒基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中建安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中建一局集团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石磊审 判 员 罗珊审 判 员 郭菁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姜源书 记 员 朱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