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58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营利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白各庄村西。法定代表人：白德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阎喜萍，女，北京营利家具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良斌，北京市恒方永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楚京昌消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城北街道新悦家园22号楼1层3单元102。法定代表人：阳新山，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佟立伟，北京市华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营利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营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楚京昌消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楚京昌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19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营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我方一审提出的反诉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楚京昌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合同签订后，楚京昌公司进场施工完成全部的工程量没有任何书面证据支持，楚京昌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提交工程进度计划，没有按照合同规定报请上诉人验收，一审法院仅凭施工时已经招商、保修期已过就推断楚京昌公司完成了整个工程量属认定事实错误；2．造成合同无效的原因不仅源于营利公司片面追求商业利益，也存在楚京昌公司无建设施工资质，鼓吹其在消防部门的人际关系，骗取营利公司的信任，过错是双方面的，楚京昌公司应自行承担损失；3．营利公司二、三期项目所有的装修投入均未获得任何补偿，再判决营利公司承担责任，显示公平。楚京昌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楚京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营利公司向楚京昌公司支付工程款1150000元；2、诉讼费用由营利公司承担。营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楚京昌公司退还已经支付费用50万元；2．判令楚京昌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2日，楚京昌公司（承包人、乙方）与营利公司（发包人、甲方）签订《北京白各庄农贸市场二、三期消防工程合同书》（以下简称：《消防工程合同》），工程地点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工业区，工程内容为消防工程之深化设计、设备供应、设备及管道安装、消检、电检等（总工程范围为白各庄农贸市场二、三期，共计面积约20000平方米），取得北京市消防局出具的合格意见函等（验收审批范围为白各庄农贸市场二、三期，共计面积约20000平方米）；合同签订后承包人安排项目班组人员与施工机具进驻施工现场；承包人完成施工进度的100％，于2016年6月10日前发包人支付承包人工程款1300000元；承包人完成消检、电检工作，取得北京市消防局出具的合格意见函后，发包人再支付工程款600000元；保修期壹年期满后7日内支付工程保修金100000元；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15天，开工日期计划2016年4月15日，竣工日期2016年5月10日前，取得北京市消防局出具的合格的意见函及其他文件时间2016年8月1日前。合同第4条约定本工程承包范围为消防工程之深化设计、设备供应、设备及管道安装、消检、电检等，取得北京市消防局出具的合格的意见函及系统维保、人员培训等。包括：（1）消防工程包括消防报警、消防喷淋、消火栓系统、消防泵房需增加设备安装。（2）消防工程的预留预埋、穿墙打孔等由承包人负责完成。（3）施工中直至竣工验收完成，所有消防工程资料（含竣工图）等由承包方自行完成，资料的编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及北京市地方标准《建筑工程资料管理规程》DB11／T695-2009执行。（4）负责组织相关部门对消防系统（消检）、电气系统（电检）的检测工作，保证验收合格。（5）负责组织消防系统整体验收并保证通过消防局验收、备案、取证工作。（取得北京市消防局出具的合格的意见函）。（6）承包人的承包范围包括本专业施工图内容以及报价清单中所含的全部工作内容。合同第7．1．14约定发包方必须提供村级或镇政府出具的相关合法建筑物证明及发包方营业执照、法人身份证明，承包方负责按时取得北京市消防局出具的合格的意见函及其相关文件，其他图纸、文件等由承包方负责。合同第10条约定本合同采用固定总价合同，合同价款为2000000元，合同总价乃为固定的价格，一概不再调整，承包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增加合同价款及其他费用……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楚京昌公司进场施工。楚京昌公司称除了取得北京市消防局出具的合格意见函外，均完成了合同约定的施工内容，包括消防喷淋系统、火灾自动报警系统、消防栓系统，消防栓与喷淋系统、自动报警系统是从原消防泵房引入，接水接管，在泵房里安装报警阀门设施，接入启泵信号模块。庭审中，马玉辉出庭作证，证明就涉案工程给楚京昌公司供货，包括消防管件、消防管和消防阀门等；夏有双出庭作证，证明由其组织工人给楚京昌公司做消防工程，包括消防喷淋系统、消防栓系统、火灾自动报警系统，楚京昌公司尚欠人工费未支付；刘亚楠出庭作证，证明大概在拆迁那年的春节前后，阎喜萍就涉案工程给过楚京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阳新山5万元现金。营利公司对证人证言均不认可，称楚京昌公司只做了消防喷淋、消防报警的一部分，消防栓系统基本没有做，亦没有任何设备的投入，只做完合同约定工程量的50％-60％就撤场了，故要求楚京昌公司在扣除人工和材料费20万元后退还已支付的工程款50万元。庭审中，楚京昌公司表示于2016年5月底完工，因担心出现维修问题，留工人在现场作收尾工作，于2016年6月10日交付涉案工程，并于2016年6月底正式撤场。营利公司表示楚京昌公司是在2016年5月底6月初撤场的，工程没有进行过交接。庭审中，营利公司表示2016年4、5月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招租，有部分商户已经签订租赁合同并进场使用涉案房屋；2016年7、8月的时候完成招租工作，租户进场，但是是按低价转租的。另查一，双方均认可涉案工程未进行验收，现已经过保修期，涉案房屋已于2017年9月拆除。楚京昌公司表示于2016年6月12日收到工程款30万元；于2016年7月22日收到工程款40万元；于2017年1月25日收到营利公司通过张京银行转账的工程款10万元；于2018年2月13日，收到营利公司通过阎喜萍支付的工程款现金5万元。营利公司认可已经支付工程款70万元，但不认可张京和阎喜萍支付过工程款。另查二，2017年10月，营利公司以租赁合同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北京万润伟业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和杨继永，请求判决确认租赁合同无效，并赔偿各项装修改造损失532．84万元。2018年3月10日，法院依法作出（2017）京0114民初1711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租赁合同无效；北京万润伟业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赔偿营利公司装修改造损失1065700元。后北京万润伟业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再审。2019年9月26日，法院依法作出（2019）京01民再129号民事判决书，维持（2017）京0114民初171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撤销第二、第三项。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营利公司主张从2016年1月15日承租沙河镇白各庄工业区甲1号房屋后，用于开办综合市场，陆续在涉案场地内安装了监控系统、中央空调系统、消防报警系统，对场地局部进行了装修。为证明装修损失，营利公司向法院出示了一份在2017年8月31日，自行委托北京北方亚事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的《资产评估咨询报告》，该报告系营利公司对位于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白各庄村“综合市场三期”的空调、监控、消防、安装工程、局部装修，南侧小院钢结构工程及南侧二层公寓的装修、安装工程的价值进行的咨询。该报告在计算消防工程造价时包括了报警系统、消火栓系统、喷淋系统、安全文明施工费等。庭审中，双方均认可二、三期工程是同时施工的，楚京昌公司认为《资产评估咨询报告》中的“综合市场三期”消防工程与本案《消防工程合同》三期消防工程一致，营利公司辩称无法保证是同一个工程。该报告本身没有法律效力。另查三，营利公司表示涉案《消防工程合同》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工程价款不符合常理，是某消防人员违法干预欲收取灰色收入，故约定的工程价款高于实际价款，并提供了2013年7月7日，营利公司与中联正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北京白各庄新村农贸综合市场消防工程合同书》（涉案市场的一期消防工程）进行对比佐证。另查四，庭审中，楚京昌公司表示没有取得北京市消防局出具的合格意见函是因为营利公司无法提供合法建筑证明。双方均表示涉案农贸市场没有取得相关规划手续。经法院向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白各庄村民委员会询问，涉案农贸市场所在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涉案房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经过相关主管部门批准建设。另查五，楚京昌公司没有消防施工资质，只有消防工程设施检测资质。一审法院认为，发包人就尚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行政审批手续的工程，与承包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承揽建设工程的合同无效。本案中，双方均认可涉案工程没有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行政审批手续，且楚京昌公司作为承包人未取得相应的建设工程施工资质，故楚京昌公司与营利公司签订的《消防工程合同》应为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本案中，第一，关于楚京昌公司是否已经完成合同约定的工程量。首先，根据楚京昌公司提交的（2019）京01民再129号民事判决书、证人证言以及法院根据楚京昌公司申请调取的（2017）京0114民初17113号案件开庭笔录、勘验照片等证据，尤其是营利家具公司在（2017）京0114民初17113号案件中为证明其装修损失向法院提供了其自行委托评估单位作出的《资产评估咨询报告》，该报告在计算消防工程造价时包括了报警系统、消火栓系统、喷淋系统、安全文明施工费等，与本案的施工范围相吻合；其次，根据合同约定，承包人只有完成施工进度的100％，发包人才能在2016年6月10日前给付相应的工程款。庭审中，营利公司称楚京昌公司在2016年5月底6月初撤场，并认可在2016年6月12日支付了工程款30万元。最后，在涉案工程未经验收的情况下，营利公司已经擅自使用涉案房屋对外进行出租，视为其对涉案工程已经实际接收并占有使用，意味着楚京昌公司已经完成其合同义务，工程的一切意外风险由营利公司承担。综上，法院认定楚京昌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全部工程量。对于营利公司辩称楚京昌公司仅完成了工程量的50%-60%的辩解，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第二，关于楚京昌公司主张剩余工程款的诉讼请求，虽然合同中约定了需要取得北京市消防局出具的合格意见函，但由于双方签订的《消防工程合同》系无效合同，而楚京昌公司已完成全部工程量，营利公司亦实际占有使用涉案工程，且双方均认可工程已经过保修期，故关于楚京昌公司要求营利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营利公司辩称《消防工程合同》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工程价款不符合常理的辩解，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对于工程款数额，营利公司表示只支付了70万元，而楚京昌公司则主张营利公司已经支付工程款85万元，故只要求营利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115万元，法院对此不持异议。第三，对于营利公司要求楚京昌公司退还已支付的50万元的反诉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北京楚京昌消防科技有限公司与北京营利家具有限公司于2016年4月22日签订的《北京白各庄农贸市场二、三期消防工程合同书》无效；二、北京营利家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北京楚京昌消防科技有限公司剩余工程款1150000元；三、驳回北京营利家具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涉案工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审批手续，且楚京昌公司无相应施工资质，故楚京昌公司与营利公司签订的《消防工程合同》应属无效，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本案中，在涉案工程未经竣工验收的情况下，营利公司已经擅自使用涉案房屋对外出租，工程已经转移占有，一审法院结合楚京昌公司所提交的开庭笔录、勘验照片等证据，以及营利公司自行委托作出的《资产评估咨询报告》内容，认定楚京昌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全部工程量正确，楚京昌公司要求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剩余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营利公司要求楚京昌公司退还已支付的50万元的反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楚京昌公司主张营利公司已经支付的工程款比营利公司认可支出的多15万元，其仅要求营利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115万元，法院不持异议。综上所述，北京营利家具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150元，由北京营利家具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磊审 判 员  赵 蕾审 判 员  朱文君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郭仁鑫书 记 员  张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