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27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岳庆龙，男，1983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荣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恩泽，山东齐鲁（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威海华夏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华夏路华夏文旅科技楼510。法定代表人：夏春亭，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营，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武汉，男，该公司员工。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邱明月，男，1983年7月16日出生，户籍地黑龙江省北安市。上诉人岳庆龙因与被上诉人威海华夏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夏城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邱明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2019）鲁1082民初6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岳庆龙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依法改判准予执行邱明月在华夏城公司处的到期债权278250元。事实和理由：一、岳庆龙与邱明月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荣成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25日作出（2017）鲁1082民初4023号民事裁定，查封了华夏城公司出售给邱明月位于威海市产，并于2018年3月28日立案执行。诉讼中采取的保全措施，在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自动转为执行程序中的查封、扣押、冻结措施。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查封的财产未经法院准许，不得转让、抵押或作其他处分，环翠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1002民初6280号判决，判令解除合同，房屋归华夏城公司所有，属于判决错误，损害了岳庆龙利益，应予撤销。退一步讲，即便可以解除合同，岳庆龙的保全措施应当及于解除合同后的邱明月的购房款，否则保全措施将失去法律效力，查封权利人的合法权益无法得到保障。在岳庆龙的民间借贷债权与华夏城公司的追偿权均系普通债权的情况下，查封在先的债权具有优先性，应当优先保护。同时基于荣成市人民法院的保全措施，查封效力及于购房款，华夏城公司不能行使抵销权，抵销其与邱明月之间的债权债务。但一审法院却置岳庆龙的查封措施于不顾，认为查封的效力不能及于购房款，故抵销成立，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二、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4条规定，在金钱债权执行中，如果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之诉依据的生效判决认定以转移所有权为目的的合同（如买卖合同）无效或应当解除，进而判令向案外人返还执行标的物的，此时案外人享有的是物权性质的返还请求权，本可以排除金钱债权的执行，但在双务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双方互付返还义务，在案外人未返还价款的情况下，如果允许其排除金钱债权的执行，将会使申请执行人及执行不到被执行人名下的财产，又执行不到本应返还给被执行人的价款，显然有失公允。为平衡各方当事人的利益，只有在案外人己经返还价款的情况下，才能排除普通债权人的执行。反之案外人未返还价款的，不能排除执行。依据该规定，法院完全可以执行华夏城公司返还给邱明月的购房款，并不得排除执行，如判决不得执行，则对于岳庆龙明显有失公允，但一审法院对该条的理解有失偏颇，以（2019）鲁1082民初3704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处理为由，不予支持，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三、在岳庆龙已经查封案涉房产并进入执行程序的情况下，华夏城公司提起诉讼解除合同，其目的为规避自身损失，具有主观恶意。同时其在执行异议之诉过程中的抵销行为更具有主观恶意。另外，案涉房产相比邱明月购买时已有很大升值，解除合同后巨大的增值利益由华夏城公司享有，因此，法院从维护公平正义的角度出发，应当优先保护善意相对人的利益。如果本案既不能执行房产，也不能执行购房款，将会导致利益失衡，不利于维护社会稳定的大局。华夏城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邱明月未予述辩。华夏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邱明月在华夏城公司处不享有债权；2.解除（2018）鲁1082执1138号之二执行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对邱明月在华夏城公司公司债权的查封；3.撤销（2018）鲁1082执1138号之一执行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24日，华夏城公司与邱明月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邱明月购买华夏城公司开发的位于威海市屋一套，总价款为337500元，定金50000元，首付款67500元（含定金），剩余购房款270000元向银行申请贷款支付，于2019年12月31日前交付房产。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邱明月在银行办理按揭贷款，应按贷款合同约定，按期向银行支付贷款本息，若贷款逾期超过30天，华夏城公司有权选择单方解除合同。合同签订后，邱明月按约定支付了首付款67500元。2016年5月26日，邱明月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分行（以下简称建设银行威海分行）签订270000元的个人住房借款合同，华夏城公司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自2016年11月开始，邱明月未按合同向建设银行威海分行支付贷款本息，截至2017年6月底，邱月明尚欠银行本金266289.62元及利息罚息等。银行扣划了华夏城公司的保证金。2017年7月14日，岳庆龙以邱明月向其借款本金15万元及利息未偿还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诉讼中，岳庆龙申请对涉案房屋进行查封。2017年7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鲁1082民初4023号民事裁定，查封邱明月名下位于威海市产，预告登记证号2016081122，查封期限三年，自2017年7月25日至2020年7月24日。2017年11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鲁1082民初4023号民事判决，判决邱明月偿还岳庆龙借款15万元及相应利息。该判决生效后，岳庆龙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8月1日，建设银行威海分行将邱明月、华夏城公司诉至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7年12月25日，该院作出（2017）鲁1002民初3787号民事判决，判令：一、邱明月给付建设银行威海分行借款263840.31元及利息；二、邱明月给付建设银行威海分行律师代理费21206元；三、华夏城公司对邱明月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邱明月追偿。2018年10月10日，华夏城公司将邱明月诉至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9年2月11日，该院作出（2018）鲁1002民初6280号民事判决，判令：一、解除华夏城公司与邱明月签订关于涉案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补充协议；二、涉案房屋归华夏城公司所有；三、华夏城公司向邱明月返还购房款337500元；四、邱明月支付华夏城公司截止2018年12月垫付的贷款本息等37417.42元；五、邱明月给付华夏城公司违约金20250元；六、邱明月就涉案房产所欠付建设银行威海分行贷款本息等义务由华夏城公司承接，华夏城公司履行义务后，有权向邱明月追偿……邱明月应负担该案受理费7099元，保全费2714元，公告费560元。该判决已生效。2019年5月8日，华夏城公司就涉案房屋的查封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2019年6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1082执异62号执行裁定，驳回华夏城限公司的异议请求。华夏城公司不服，以岳庆龙为被告，邱明月为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诉讼。2019年10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1082民初3704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一、不得执行威海市屋；二、（2017）鲁1082民初4023号民事裁定自动失效。……各方当事人均未上诉，该判决已生效。2019年11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1082执1138号之一执行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裁定将被执行人邱明月对华夏城公司的到期债权278250元提取至荣成市人民法院。同日，作出（2018）鲁1082执1138号之二执行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裁定冻结被执行人邱明月对华夏城公司的到期债权278250元，冻结期限一年。华夏城公司提出书面异议，2019年11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1082执异164号执行裁定，中止（2018）鲁1082执1138号之一协助执行通知书、（2018）鲁1082执1138号之一执行裁定的执行。二、驳回华夏城公司的其他异议请求。华夏城公司不服该裁定，遂提起本案诉讼。另查，2019年1月17日至5月10日，建设银行威海分行从华夏城公司保证金账户中分五笔扣取邱明月欠付贷款本息265097.15元；5月10日建设银行威海分行从华夏城公司保证金账户中分两笔扣取邱明月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共计7695元；5月17日，经建设银行威海分行通知后，华夏城公司将（2017）鲁1002民初3787号等五起案件中确定的剩余款项114332元汇入建设银行威海分行账户，华夏城公司与岳庆龙均认可该114332元中与（2017）鲁1002民初3787号案件有关的款项为21206元。2019年10月13日，华夏城公司作出《债务抵销及催款通知》，该通知主要内容为，“2018年10月我公司向环翠区法院起诉解除预售合同。环翠区法院（2018）鲁1002民初6280号民事判决解除预售合同、赔偿我公司违约金以及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30623元，同时我公司返还购房款337500元。截至判决生效之日，我公司上述损失共计362038.57元。依据合同法第99条的规定，我公司决定用上述债权中的337500元抵销我公司应返还给你的购房款。债务抵销立即生效，抵销部分你我双方均无需再履行。扣除购房款后你仍欠我公司24538.57元。我公司限你在3日内支付剩余欠款本金24538.57元及利息。……”华夏城公司按照邱明月在商品房预售合同中预留的通讯地址（黑龙江省北安市东胜乡东风种畜场居民区2组35户）及电子邮箱（109×××＠ｑｑ.ｃｏｍ）向邱明月送达该通知书，书面通知被退回，电子邮箱显示发送时间2019年10月18日8:59，发送状态为成功。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2019年11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1082执1138号之二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时，邱明月对华夏城公司是否享有到期债权278250元。（2018）鲁1002民初6280号民事判决虽然判决华夏城公司应向邱明月返还购房款337500元，但是该判决同时还判决邱明月支付华夏城公司已垫付的贷款本息37417.42元、违约金20250元，及华夏城公司偿还邱明月欠付建设银行威海分行贷款本息后享有追偿权，该案华夏城公司已支付的诉讼费7099元、保全费2714元、公告费560元，应由邱明月负担。之后，建设银行威海分行依据已生效的（2017）鲁1002民初3787号民事判决从华夏城公司保证金账户中扣款265097.15元及7695元，华夏城公司经建设银行威海分行通知后支付21206元，因此至2019年5月17日华夏城公司支付最后一笔款项时，华夏城公司对邱明月享有到期债权362038.57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按照上述规定，并非只有相同法律关系的债务才可行使抵销权，华夏城公司与邱明月互负的债务均为到期的金钱债务，因此华夏城公司按照邱明月在商品房预售合同中预留的通讯地址及电子邮箱向其送达债务抵销通知，且电子邮箱显示发送成功，应视为2019年10月18日双方债务发生抵销，抵销后邱明月尚欠华夏城公司24538.57元。故2019年11月4日本院作出（2018）鲁1082执1138号之二执行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裁定冻结邱明月对华夏城公司的到期债权278250元，此时邱明月对华夏城公司已不享有到期债权。因此华夏城公司诉请要求确认邱明月对其不享有到期债权，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华夏城公司诉请第二项表述为解除相关执行裁定对邱明月在华夏城公司公司债权的查封，其表述虽不规范，其本意为不得执行裁定书中载明的相关内容，故其诉请理由正当，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24条规定针对的是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灭失或者毁损情况下，查封、扣押、冻结的效力及于该财产的替代物、赔偿款。本案，涉案房产并未灭失或毁损，不适用该条规定，岳庆龙辩称依据该规定，查封房产的效力及于购房款，理由不当，不予支持。另外，《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4条的规定，针对的是执行中为实现金钱债权，对特定标的物采取执行措施时，案外人依据向其返还执行标的物的生效裁判提起执行异议诉讼，要求排除执行的情况，（2019）鲁1082民初3704号民事判决对该争议已经处理，且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故岳庆龙以上述规定为由，认为不应排除执行，理由不当，亦不予支持。最后，一审法院作出查封邱明月对华夏城公司的到期债权的时间是2019年11月4日，华夏城公司行使抵销权依据的判决的生效时间均在此时间之前，因此岳庆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6条规定认为不应排除执行，理由亦不正当，亦不予支持。因一审法院已作出（2019）鲁1082执异164号执行裁定，裁定中止（2018）鲁1082执1138号之一协助执行通知书、（2018）鲁1082执1138号之一执行裁定的执行，华夏城公司申请撤销，已无必要，应予驳回。综上所述，华夏城公司部分诉请，理由正当，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邱明月在威海华夏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处不享有债权；二、对（2018）鲁1082执1138号之二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中载明的被执行人邱明月对威海华夏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到期债权278250元不得执行；三、驳回威海华夏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74元，由岳庆龙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一审法院先是对涉案房屋进行查封，华夏城公司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排除了该执行；在此之后，一审法院又将邱明月对华夏城公司享有的到期债权予以查封，华夏城公司以该债权已因抵销而消灭为由提出异议。首先需要明确的是，两次执行和异议针对的对象虽有关联，但性质不同、彼此之间亦非替代或转化关系，不可混为一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9年11月4日执行裁定作出时，邱明月对华夏城公司的债权是否已因抵销而消灭。经查，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8）鲁1002民初628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虽然判令华夏城公司向邱明月返还购房款，但双方的权利义务内容应当结合判决的整体以及该判决的履行情况予以确认：从判决的整体看，双方互付债务，华夏城公司应返还邱明月房款，邱明月应支付华夏城公司垫付的贷款本息、违约金等款项；从判决的实际履行情况看，华夏城公司亦向建设银行威海分行支付了贷款本息等款项，华夏城公司对邱明月享有追偿权。在双方互负债务的情况下，华夏城公司通知邱明月予以抵销，邱明月对对华夏城公司不再享有债权，岳庆龙申请查封到期债权的基础已不存在。因此，华夏城公司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合理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岳庆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74元，由岳庆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善斌审判员  郭庆文审判员  金永祥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书记员  安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