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民初23号 原告：中冶成都勘察研究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三色路199号五冶大厦A区。 法定代表人：谢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维鹏，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苍溪县博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苍溪县陵江镇滨江路。 法定代表人：陈文银，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九一，男，汉族，生于1987年10月20日，住址：四川省剑阁县。单位职工。 原告中冶成都勘察研究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冶成勘院）与被告苍溪县博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翔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1日依法受理，于2020年5月25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中冶成勘院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维鹏，被告博翔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文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九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冶成勘院诉请：1、判令解除双方所签合同；2、判令博翔公司支付工程款19523961元；3、判令博翔公司支付工程款逾期支付违约金4805392元，欠付工程价款利息2315243元，垫资利息2339169.40元；4、判令博翔公司退还保证金200万元；以上四项共计欠款金额30983765.40元；5、判令中冶成勘院在上述欠款金额范围内对所建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事实和理由：2014年12月24日，中冶成勘院与博翔公司就博翔·御品澜庭项目（以下简称案涉项目）签订《桩基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中冶成勘院承包案涉项目1-4#楼的工程施工。合同签订后，中冶成勘院依约交纳了200万履约保证金，垫资施工，并按合同完成了全部施工内容。 2017年10月12日，双方就案涉项目架构层、1-2号楼及周边区域纯地下室部分进行了竣工结算，结算金额为12472327元。2019年11月15日，双方就案涉项目3-4#楼进行了竣工结算，结算金额为7051634元。 但博翔公司拒不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给中冶成勘院造成巨大损失，其行为导致双方继续履行合同的基础丧失，构成重大违约，应承担支付工程款、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损失之责。 被告博翔公司辩称，同意解除合同；关于中冶成勘院第二项诉讼请求即支付工程款的请求，合同约定的是1-7#楼，约定是分两批进行，第一批是1-4#楼，第二批是5-7#楼，也约定了工期，但是中冶成勘院未按约定实施。按合同和补充协议约定，博翔公司还应付款10442785.15元，另有3281175.85元尚未满足支付条件，具体为：第一次结算的款项中，2016年1月22应付款为结算金额50%，即6236163.50元，2018年1月13日应付款为结算金额20%，即2494465.40元，2018年3月6日应付款为结算金额15%，即1870849.50元，剩余的15%因1-4#楼主体尚未封顶，暂未达到支付条件。第二次结算的款项中，2019年1月8日应付款为结算金额60%，即4230980.40元，2019年11月21日应付款为结算金额20%，即1410326.80元。此次结算金额的10%因3#、4#主体工程尚未封顶，剩余的10%因1-4#楼主体尚未封顶，均暂未达到支付条件。其中已到支付条件的，博翔公司已支付580万元。 中冶成勘院在起诉状中称自己系垫资工程，根据建工司法解释关于垫资利息的约定，本案中博翔公司不应承担利息。且合同第五条第2款明确约定“付款时，中冶成勘院应自行到税务机关缴税并开具合法有效发票交给博翔公司，博翔公司才给予转账付款”，但中冶成勘院并未提供发票，未达到要求博翔公司付款条件，其主张利息更不应支持。 履约保证金应当退还，但合同和补充协议均未约定履约保证金应计息，也无法律对此规定，故不应计息。 中冶成勘院主张的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其主张优先受偿权，但优先受偿权的主张期限自发包人应付工程款之日起六个月，本案已达付款条件的工程价款均已超过6个月，故其主张优先受偿权应不应得到支持。 原告中冶成勘院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包括各当事人的身份信息，拟证明双方主体适格；第二组：施工合同及其补充协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法真实有效的施工合同关系，案涉项目系由中冶成勘院承建，双方就施工合同约定付款节点进行变更；第三组：包括工地现场照片、（2016）川08民初12号一审判决书、（2019）川民终22号二审判决书、（2020）川0824执754号议案件执行信息截图、（2020）川0107执1012号一案件执行信息截图、苍溪县房管局财产查询截图，拟证明案涉项目4#楼主体至今尚未封顶，整个项目处于停工状态，被告无力清偿的债务金额至少650万元，名下房产基本被查封、抵押，也无资金实力再开发5-7#楼，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达到合同解除的法定条件；第四组：1-2#楼的子分部工程质量验收报告、桩基础工程质量验收报告、3-4#楼的桩基础工程质量验收报告，证明案涉项目通过了被告委托的第三方检测验收合格，并经五方验收合格，符合设计要求，达到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1-4#号楼的竣工结算书，证明案涉项目已经办理完工程结算，最终结算总金额为19523961元；第五组：商务谈判会议纪要，证明原被告之间明确约定了垫资和垫资利息（0.03%/日）；履约保证金转款的银行电子回单、被告收取保证金的收据，证明原告已按照合同约定交纳了履约保证金，被告一直未退还，被告仅在2018年9月-2019年2月期间，分五次支付了共计150万元款项。庭审后中冶成勘院经核实,认可另收到430万元，合计收到580万元。 博翔公司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无异议。合同约定的是1-7#楼，约定是分两批进行，第一批是1-4#号楼，第二批是5-7#号楼，也约定了工期，但是原告没有按照这个实施。对200万的保证金没有异议。确系分两次结算。照片与事实不符，项目正在建设中，今年因为疫情，只是复工比较晚，原告要求解除合同，不愿意合作了，我们同意。虽然地下工程已完工，但地下工程是要负荷的，因此要主体竣工验收了才能判定地下工程是否合格，验收合格后才能付款。目前1、2#楼已经交房，3、4#楼主体还没有完工。补充协议第二部分的付款条款中有约定，现在还不应当付款，还没有进行主体验收。商务会谈约定真实，仅是对工程款利息进行了约定。垫资就是工程款。当时我们给的单价中实际包含了利息，对方也才垫资。 对各方当事人所举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双方提交的均系书面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对各自的举证目的，本院在后续裁判说理部分一并认定。 根据双方所提交有效证据及当庭陈述，本院查明以下基本事实：2014年12月24日，中冶成勘院与博翔公司就案涉项目签订《桩基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第二条关于工程承包范围约定为案涉项目桩基工程施工图纸范围内的所有工作内容。合同第五条合同价款约定为采用固定综合单价包干方式按实结算，其中第五条第2款工程款支付约定为：本工程按一、二两批次进行施工，现施工第一批次（1-4#楼），再施工第二批次（5-7#楼）。双方商定在工程结算前工程进度款按节点拨付。（1）第一批次（1-4#楼）桩基工程竣工验收并经建设单位委托的第三方检测机构检测合格出具相关报告后给予支付工程进度款，中冶成勘院按已完成工程量计算造价并上报博翔公司，博翔公司审定后一个月内支付审定造价的50%……（4）待本项目第一批单体工程主体结构全部封顶后，一个月内支付至审定结算总价款的85%。（5）预留审定结算总价款的15%，待本项目第二批单体工程主体结构全部封底后，博翔公司一个月内无息支付。并约定“付款时，中冶成勘院应自行到税务机关缴税并开具合法有效发票交给博翔公司，博翔公司才给予转账付款。”合同第八条违约责任5款约定，博翔公司在约定付款时间内，未能及时支付工程款，按每天向中冶成勘院支付应付款的0.3‰的违约金。 合同约定中冶成勘院应交纳200万元履约保证金。 2018年7月11日，双方通过协商达并签订会议纪要，其中对工程款计息约定为，博翔公司承担案涉项目桩基工程、河堤边建筑基础保护工程中未按约定付款节点支付的工程款的资金占用利息，日利率为0.3‰。 2018年7月27日，双方签订案涉工程补充协议： 一、概况 双方于2014年12月24日就案涉项目桩基工程签订施工合同。中冶成勘院于2014年11月进场施工,2015年10月完成本项目架构层、1#、2#楼及其周边区域纯地下室部分桩基工程施工,并于2015年12月27日通过质监站及参建各方责任主体验收。该区域共计完成产值人民币12472327元整(大写:壹仟贰佰肆拾柒万贰仟叁佰贰拾柒元整、己办理此部分施工内容工程结算,结算金额:12472327元)。 由于博翔公司至今未对中冶成勘院进行任何款项支付,现中冶成勘院进行了本项目3号楼、4号楼建设,经双方友好协商,在原签合同的基础上自愿签订该补充协议。 二、补充协议条款 1、(1)本项目后续工程(3#楼、4#楼及其周边区域纯地下室部分桩基工程按照单体工程3#楼、4#号楼)单独分批次施工。 (2)1#楼、2#楼桩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博翔公司应自验收合格之日向中冶成勘院支付该两楼栋工程进度款,博翔公司应按照双方确认的已完工程量计算造价,经博翔公司确认后10日内支付双方认可造价的50%,博翔公司确认时间最长不超过15日；1#楼、2#楼桩基工程竣工结算后,博翔公司应自审定结算之日起三个月内付至该两楼栋工程进度款的70%;1#楼、2#楼主体工程封顶之日起30日内付至结算总价的85%;剩余工程款(结算总价的15%,金额为1870849.05元)于1-4#楼主体结构全部封顶后一个月内支付完毕。 (3)3#楼、4#楼桩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博翔公司应自验收合格之日向中冶成勘院支付该两楼栋工程进度款,博翔公司应按照双方确认的已完工程量计算造价,经博翔公司确认后10日内支付双方认可造价的60%,博翔公司确认时间最长不超过15日；3#楼、4#楼桩基工程竣工结算后,博翔公司应自审定结算之日起5日内付至该两楼栋工程进度款的80%,审定结算时间最长不超过90日(自中冶成勘院向博翔公司报送结算资料之日起算);3#楼、4#楼主体工程封顶之日起5日内付至结算总价的90%;剩余工程款(结算总价的10%)于1-4#楼主体结构全部封顶后一个月内支付完毕。 2、本项目1-4#楼桩基工程施工完成后,博翔公司应向中冶成勘院退还该工程全部履约保证金200万(民大写:贰佰万元整)。 3、博翔公司未按本协议约定支付任何一笔工程款,中冶成勘院可向博翔公司发出要求付款的通知,若自中冶成勘院向博翔公司发出要求付款的通知30日后,仍未能支付工程款的,则博翔公司自愿以案涉项目房源抵扣尚欠工程款(房源抵扣价格按当时备案价的8.5折进行计算)或以案涉项目房源作为质押，清偿尚欠工程款。 合同签订后，中冶成勘院依约交纳了200万履约保证金，并组织完成了施工。经各方对1-4#楼桩基工程进行验收（缺1#验收报告，但补充协议已确认）合格。 2017年10月12日，双方就案涉项目架构层、1-2#楼及周边区域纯地下室部分进行了竣工结算，结算金额为12472327元。2019年11月15日，双方就案涉项目3-4#楼进行了竣工结算，结算金额为7051634元。 中冶成勘院认可博翔公司已付款为580万元。博翔公司认可收到中冶成勘院交纳200万元保证金。 诉讼过程中，中冶成勘院申请对案涉项目部分未售房产采取保全措施并提供了担保，本院依法裁定对其申请保全财产进行了保全，中冶成勘院缴纳保全费5000元。 本院认为，中冶成勘院与博翔公司所签合同及补充协议的主体、内容均无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之情形，合法有效。双方对结算金额及已付款均无异议，博翔公司对中冶成勘院解除合同的主张亦予以同意，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未付工程款的金额、付款条件是否成就、逾期付款责任的承担。 关于未付款。虽双方合同约定结算款的付款分节点进行，但原合同约定是由中冶成勘院负责1-7#楼的桩基工程施工，现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且解除合同的原因系因博翔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工程款，故其抗辩每期结算款中尚有部分款项支付条件未成就不应付款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其应按结算金额履行付款义务。双方两次结算金额扣减已付款后，尚余13723961元（12472327+7051634-580万），此款应由博翔公司向中冶成勘院支付。博翔公司辩称中冶成勘院未提供发票，未达到要求博翔公司付款条件，虽主合同双方有此约定，但双方其后所签补充协议主要目的在于解决付款问题，但并未对此予以约定，且还约定若博翔公司未按补充协议约定付款，其自愿以案涉项目房源抵扣尚欠工程款或以案涉项目房源作为质押清偿尚欠工程款。即双方对付款的条件已作改变，故博翔公司的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中冶成勘院主张利息部分。一、欠付工程款利息。对结算后欠付工程款利息，双方并无约定，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博翔公司应向中冶成勘院支付相应利息。该司法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故博翔公司应自2020年4月1日起，以未付工程款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至付清之日止。二、是否存在垫资利息。双方在合同及补充协议中均未约定系垫资修建案涉工程，合同中关于工程价款、工程款支付及结算方式条款中约定的是按进度付款，故其主张垫资利息没有事实依据。三、中冶成勘院主张博翔公司应按约定承担未按节点付款的利息，其实质是主张因博翔公司的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违约金以补偿性为原则，同时兼顾一定的惩罚作用，以对守约方的实际损失为标准，可以对过高或过低的违约金予以适当调整。首先，虽双方在主合同中约定有按节点付款，但诉讼中，中冶成勘院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按合同约定“在竣工验收合格后向博翔公司报送已完工程量造价”，而双方实际系于2017年和2019年分两次结算1-2#楼、3-4#楼工程款，故本院无法确定博翔公司是否存在主合同约定的违约情形。其次，虽双方在2018年7月2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再次约定了付款节点及付款比例，但此次协议并未约定逾期付款的利息承担条款，加之双方虽认可已支付（已实际收到）工程款580万元，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具体交付情形及节点。再次，博翔公司的违约行为即为未按约定节点支付工程款，双方结算后，博翔公司也未及时支付剩余工程款，故其理应按双方所签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博翔公司未及时支付工程款，由此给中冶成勘院造成的损失主要为资金利息损失，而本院已判令博翔公司承担未付工程款利息，故结合本案双方合同约定、合同履行情况、过错程度、逾期利益以及新冠疫情对本案合同履行的影响等因素，本院确定博翔公司从双方2018年7月11日签订会议纪要之日起，以未付款13723961元为基数，按日利率0.3‰计付违约金至本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 因双方不再继续履行合同，博翔公司应当退还其收到的中冶成勘院交付的200万元履约保证金。 中冶成勘院作为有效合同的承包主体，主张优先受偿权于法有据。因双方约定为按进度付款，并未对整个承包合同中的应付工程款进行最终结算。现其在诉讼中主张欠付工程款，一并主张优先受偿权，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博翔公司辩称其优先受偿权的主张超过权利期限，与本案事实不符，其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第十九条及第二十一条之规定，中冶成勘院就其应得工程款，在其承建工程部分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第十九条及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中冶成都勘察研究总院有限公司于2014年12月24日与苍溪县博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桩基工程施工合同》及其后续签订的补充协议； 二、苍溪县博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中冶成都勘察研究总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3723961元，并自2020年4月1日起，以此款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 三、苍溪县博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中冶成都勘察研究总院有限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2000000元； 四、苍溪县博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以13723961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1起，按日利率0.3‰计付违约金至本判决第二项所确定的支付之日止； 五、中冶成都勘察研究总院有限公司在13723961元内，对其承建工程部分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 六、驳回中冶成都勘察研究总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金钱支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诉讼费192092元，保全费5000元，由苍溪县博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25000元，中冶成都勘察研究总院有限公司负担7209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振茂 审 判 员  熊剑洪 人民陪审员  吴显月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 书 记 员  黄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