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2020)鲁04刑终101号原公诉机关枣庄市山亭区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女，1962年2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枣庄市山亭区。系本案被害人张某4之妻。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男，1984年9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枣庄市山亭区。系本案被害人张某4之子。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2，男，1986年1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枣庄市山亭区。系本案被害人张某4之子。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3，女，1989年10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滕州市。系本案被害人张某4之女。上列上诉人的诉讼代理人朱伟，山东富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郝梅，女，1976年1月13日出生于枣庄市山亭区，汉族，小学文化程度，农民，住枣庄市山亭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2019年10月26日被刑事拘留。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9年11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枣庄市看守所。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连有，北京闻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施广勇，山东德衡（枣庄）律师事务所律师。枣庄市山亭区人民法院审理枣庄市山亭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郝梅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张某1、张某2、张某3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20年5月28日作出（2020）鲁0406刑初3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张某1、张某2、张某3、原审被告人郝梅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枣庄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张丹丹、武广彪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张某1及其诉讼代理人朱伟，被告人郝梅及辩护人连有、施广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19年10月25日12时02分许，张某4无驾驶资格驾驶无牌证的二轮摩托车在枣庄市山亭区非机动车道上由东向西行驶，因从被告人郝梅的右侧超车与同向驾驶二轮电动车的被告人郝梅发生争吵，并相互辱骂。同日12时02分34秒前后，张某4驾驶摩托车欲离开，被告人郝梅骑电动车走到道路中间后返回到张某4的南侧，双方持续相互指责辱骂。12时03分，和被告人郝梅一起下班的同事赵某1来到现场，并一直规劝双方。12时03分10秒，张某4用手欲打被告人郝梅，被告人郝梅躲开并随即用手反击击打张某4的右肩一下，朝张某4的左腿踢一脚，双方继续相互争吵辱骂。12时04分10秒，被告人郝梅和张某4相互推搡，此时张某4的同村村民满某驾驶二轮电动自行车搭载其孙子到达现场，满某停放电动车并安排好其孙子。12时04分17秒，满某进行规劝和拉架，并告知被告人郝梅告被害人张某4患有心脏病，做过心脏手术。被告人郝梅在得知张某4有心脏病后情绪稍微平缓，但仍然和张某4争吵不休。12时04分25秒，张某4向左绕过被告人郝梅的电动车走到被告人郝梅的西侧。12时04分28秒，因张某4未停止谩骂被告人郝梅，被告人郝梅遂与张某4再次相互争吵并推搡张某4的上半身一下，张某4向后倒退一步，被告人郝梅随即被满某于12时04分31秒拉开。张某4掏出手机欲打电话时向路边走动过程中于12时04分47秒突然倒地，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枣庄市公安局山亭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鉴定，张某4系心脏瓣膜性心脏病换瓣术后心功能不全、心衰在剧烈活动、情绪激动等因素诱发下急性心功能不全猝死。案发后，被告人郝梅请求他人拨打110报警电话，后向附近村医求助到案发现场救治张某4；被告人郝梅于2019年10月26日在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输液时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原审判决另查明，王某与张某4系夫妻关系，张某1、张某2、张某3系王某与张某4之子女，张某4的父母均已去世。张某4曾于2010年11月10日至12月11日在山东省立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其患二尖瓣脱垂综合症、二尖瓣成术后心房纤颤、心功能Ⅲ级；并于同年12月3日全麻下行二尖瓣置换术机械瓣。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一）、书证。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案件侦破情况说明、办案说明、山某区诚德骨科医院院前120急救病历，证实郝梅的外甥相某报警的事实；公安机关对张某4被故意伤害案立案侦查的事实；本案发立破情况及被告人郝梅的到案情况及认罪态度情况；证人段某提出自己有心脏病不能受刺激，不能配合公安机关制作笔录；案发时张某4驾驶的摩托车没有车牌及相关手续，未发现张某4的驾驶证信息；山某区诚德骨科医院工作人员到达现场后，经对张某4抢救无效死亡。2.张某4的住院病历，证实张某4有心脏病病史及治疗情况。3.户籍证明，证实本案被告人郝梅的身份情况。4.张某4的身份证复印件、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常住人口登记卡、冯卯镇谢庄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身份情况。（二）、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笔录，证实案发现场的详细情况。（三）、枣庄市公安局山亭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鉴定意见及通知书，证实张某4符合心脏瓣膜性心脏病换瓣术后心功能不全、心衰，在剧烈活动、情绪激动等因素诱发下急性心功能不全猝死；该鉴定意见已通知双方当事人。（四）、案发现场监控录像，证实郝梅同张某4发生纠纷的详细经过。（五）、证人证言。1.证人相某的证言：今天中午12点多，我和我妈妈在冯卯镇涝坡村的家中，我妈妈接到我三姨郝梅的电话，说是在滕平公路上和别人吵架了。我和我妈妈就一起去了涝坡村相龙春家路北，到了之后我看到一个60多岁男的瘫坐在地上，旁边还有他的家属扶着。我三姨郝梅在旁边站着，我问我三姨报警吗，她说报。我先拨打120急救电话，后打的110报警电话。2.证人赵某1的证言。2019年10月25日的证言：我也叫赵某2。今天中午12点左右，我和郝梅一起下班回家。郝梅骑的是一辆电动自行车，我骑的踏板摩托车，由东向西行驶。在行驶到涝坡村××公路××我××东100米左右的地方，一个60多岁的老头骑着一辆弯梁的摩托车从郝梅的右侧超过去。郝梅就说：你总会超车的，你从左边超车也。老头在前方转过头，嘴里骂骂咧咧的。这个时候我们已经到了我家路北的位置，我就骑着车拐到了路南家门口，郝梅家住在我家前院，她也该拐弯了。我在我家门口停下车之后，看到郝梅和老头在路北把各自的车都停下了，在吵架。我就走过去了，我到了之后，老头没有下车，骑在摩托车上，两脚撑着地，郝梅站在老头的南侧，两个人就骂起来了。接着老头伸手打郝梅的脸，郝梅就用手朝老头的肩膀部位打了一下，又用脚朝老头的腿部踢了一脚。老头就从摩托车下来，老头和郝梅继续互相辱骂，接着郝梅和老头又互相推搡，谁先推的我记不清了，他们相互推搡了有两三下，就是用手往后推对方的上半身。我就拉着郝梅，她还不让我拉。郝梅往老头身上靠，嘴里说：你打我，你打死我吧。这个时候过来一个穿白色衣服50多岁男的，穿白衣服男的说：你别给他吵架，他多年的心脏病了。之后，吵架的老头站了一小会，走到路边接着就晕倒了。郝梅一看老头晕倒了，就去西边吴家诊所叫大夫了，后120急救车就过来了，没抢救过来。我没有辱骂、殴打老头。2019年10月26日的证言：郝梅和谢庄老头打架的过程中，一个穿白色衣服男的骑着电动车带着一个小孩从路南过来，这时紧接着有个妇女骑着电动三轮车过来了。白色衣服男的把电动车停好，把小孩放下来，这个过程中，郝梅和谢庄的老头正在互相推搡，他们用手互相推对方的上半身。穿白衣服男的过来劝架，给郝梅说：你别和他吵吵了，他多年的心脏病了。之后，老头和郝梅还在互相辱骂，郝梅就过去又推搡老头，郝梅是用手推老头的上半身，推了有一两下。老头就从南边绕到路边，走路的时候，老头就看着有点撑不住了，到了路边就摔倒晕过去了。我昨天经历了这么大的事，都出人命了，我脑子很乱，昨天一时我没有回想全。我回家之后仔细地回想了一遍，穿白衣服男的劝说完郝梅之后，郝梅确实又推了老头一两下。3.证人滕某的证言。2019年10月25日的证言：今天12点多，我从别庄接我孙子沿滕平公路由西向东走，到德才饭店（德宝饭店）附近，我看到张某4和两个妇女在路北正吵吵，路南是一家理发店。有个妇女和张某4吵吵的厉害，另一个妇女和张某4吵吵的轻，满某在场劝架。吵吵厉害的那个女伸手想打张某4，张某4伸着肩让那个妇女打。满某就劝那两个妇女，说张某4有点毛病别气他，劝两个妇女走，两个妇女也没有走，一直在那叨叨不停。张某4从身上拿出手机打电话，还没打出去电话，就仰面直挺挺的倒在地上了，我听见“暴”的一声。满某慌得打电话，喊了一个我村的小青年把张某4扶了起来。张某4坐在地上，小青年在后面抱着他，满某就回家了。过了四五分钟，张某4的媳妇来到看到张某4躺在地上，就跟他儿子打电话，满某也回来了，扶张某4的小青年说家里有事，张某4的媳妇接过来扶着张某4，又摸了摸张某4的脉，跟满某说张某4不行了，我就回家了。两个妇女一直在那里站着，嘴里还一直叨叨着，到我走也没停下来。2019年10月26日的证言：我和张某4一个村的，是普通邻居。昨天12点多，我骑一辆白色电动三轮车从别庄小学接完我孙子，走到德才饭店（德宝饭店）附近，我就看到路北有3个人在吵吵。满某在当中拉架还给那个挠张某4的妇女说：张某4有毛病，你别给他吵了。说完以后那个妇女还是叨叨，两个人还是在吵。又过了一会，我看到张某4就往路边走，掏手机打电话，张某4往路边走了四五步，就突然摔倒了。张某4在往路边走打电话的时候自己倒地，当时那个妇女没有打他。4.证人满某的证言。2019年10月25日的证言：中午12点钟左右，我骑着电动二轮自行车从谢庄村去别庄村小学接学生放学。我接了我的孙子以后，骑着车子带着我孙子沿滕平公路路南从西向东走，走到涝××宝饭店路南时，看见我们谢庄村张某4正和一个妇女在互相推对方，还互相大声骂。当时还有一个妇女在旁边站着，但是那个妇女没有动手。张某4当时骑着摩托车应该也是去接学生的。当时路上车多，等车过去以后，我骑着车子从滕平公路南侧到了路北侧，我们村的滕三骑着电动三轮车也到了。我到了以后停下车，先抱下来我的孙子，安排好孩子之后，我就看到张某4和那个妇女还是互相推搡对方，并互相骂。那个妇女用手推张某4的胸部推了有两三下，张某4也用手推那个妇女身上一两下。我就去拉那个年纪较大的妇女到一边，我给她说：千万别给他吵架，他有心脏病，心脏里面放了支架。我劝的妇女听说完也没说嘛，但还是跟张某4吵吵，不过没有之前那么厉害，张某4的脸也不好看。我接着就拿出手机打电话，让我儿媳妇通知张某4的媳妇。张某4往路边走过去，手里拿着手机要打电话，张某4的脸色这时候很难看了，接着张某4就晕倒在地上了。不知道是谁打的120急救电话，急救车就过来了，急救人员也没有抢救过来张某4。我到现场以后就劝那个给张某4吵架的妇女，另外一个年纪较小的妇女基本上算是没说话。但是我到之前吵没吵架我就不知道了。我基本上没劝张某4，我知道他有心脏病。我没看见他们俩打在一起，双方就是用手指指戳戳吵架，各自争各自的理，谁也不让谁。2019年10月26日的证言：昨天中午12点左右，我走到涝××宝饭店路南时，看见张某4和一个妇女相互推对方，相互大声骂，另一个妇女在旁边站着。我骑着车子到了路北侧，我们村滕三骑着电动车也到了。我停下车，抱下孙子安排好孩子。看见张某4和那个妇女相互骂、推搡对方。我去拉那个年纪大一点的妇女到一边，我给她说：千万别和他吵架，他有心脏病，心脏里面放了支架。接着打电话给儿媳妇通知张某4的媳妇。打电话的过程，那个妇女还在给张某4吵架推搡，那个妇女又用手推了张某4的胸部一两下，张某4的脸色这个时候很难看了，接着张某4就晕倒了。第一次询问时理解有误，我以为拳打脚踢才叫打，这个吵吵就是张某4和那个妇女相互推搡。张某4倒地的时候与那个妇女四五米远。2020年5月20日的证言：那天中午12点，我去接在别庄村明德小学上学的孙子回家，向东走到滕平××××坡村路段时，看见张某4跟一个妇女抓抓挠挠，像吵架的样子。我知道张某4有心脏病，想从路南到路北拉架，我把车子停在他们吵架的东边，将孙子抱下来就去拉架。我对那个妇女说：他有心脏病，你看他的脸都变颜色了。那个妇女说有心脏病也不能怨我。我就给儿媳妇打电话通知张某4的媳妇。打电话时，张某4一个劲骂人，那个妇女向张某4的位置靠近了找张某4理论。等打完电话，两个人就碰在一起，张某4用头碰那个妇女，那个妇女也用头碰张某4，两个人的上半身推搡在一起，在场的人把张某4和那个妇女劝着分开了。张某4向西走几步拿手机想打电话，没来得及打就倒下了。5.证人范某的证言：昨天中午12点多，我接学生回家吃饭，我骑着一辆绿色的电动三轮车沿着滕平路自西向东走。当我走到涝坡村时，我看见张某4在德宝饭店西边的路北的路边上和一个40来岁的妇女正在吵架，旁边还有一个30来岁的妇女在劝架，我停下车在车里看了一会。我看见张某4和40来岁的妇女相互推推搡搡，而且骂对方，我的电车有个车篷，所以听不清楚具体是怎么骂的，好像是因为超车的事。40来岁的妇女用手推张某4两三下，张某4也用手推那个的妇女两三下，他俩推的都是对方的上半身，也相互抓扯，我没注意是谁先动的手。30来岁的妇女就在旁边劝，在我车后边的满某也下了车劝他俩。我听见满某给40来岁的妇女说：你别惹他，他有毛病，他有心脏病。那个40来岁的妇女吵的声音小了一点了，张某4和40来岁的妇女还是吵，只是没有刚才吵得那么激烈了。这时候我就下车从路南向路北走，我走到路中间的时候张某4就倒地上了，路上有车我也没注意张某4具体是怎么倒的。接着我就走到张某4的身边，我看见张某4仰面躺在路边上，我怕地上凉我就用手托着张某4的两个肩膀。6.证人蒋某的证言：今天中午我在屋里做饭的时候，我看见有一个老头和一个妇女吵架，今天风大我关着窗户听不见他们吵架的声音，只看见他俩吵吵。那个老头面朝西站在我家南边的公路路北，那个妇女面朝东站在老头的对面，距离老头有一米多远，他俩旁边有一辆二轮摩托车和一辆电动车停在路上。他俩吵着吵着那个老头就向后倒在地上了。7.证人吴某的证言：2019年10月25日中午12点左右，我在别庄村我自家××卫生室工作，郝梅跑到我的卫生室给我说，东边路上有个人躺着，你赶紧去看看去。我拿着听诊器，血压计跟着郝梅沿着滕平路向东跑。我看见德宝饭店西侧的路上躺着一个老头，我就赶紧施救。我向老头喊喊，老头没有回应，接着我就摸脉搏，脉搏很微弱，我用听诊器听老头的心跳，也很微弱，接着120救护车就来了，120救护人员抢救了十多分钟，我就离开现场，回到我自家的卫生室了，因为我卫生室里也有病人。（六）、被告人郝梅的供述和辩解。2019年10月26日的供述：2019年10月25日中午12点，我和同事赵某2（赵某1）每人骑着一辆电动车从厂子下班回家。我们骑车到了郝楼路口往西，我们是从东往西行驶。我身后有一骑摩托车的老头从我右侧超车，老头超车差点碰到我的电动车。我对老头说：这个人超车不从外侧超车，怎么从里侧超车，这个人怎么这样骑车。我的意思是他应该从左侧超车，不应该从右侧超车。老头在我前面停下车骂我，我骑车往南走到马路中间了，老头还是一直骂我，接着我回到老头停车的位置。老头骑在他摩托车上指着我鼻子骂我，他骂的话很难听，我也骂他，我们互骂了一会。老头用手想打我的脸来，我用手一挡打我的左胳膊了，然后我朝着老头的身上踢了一脚，我们两个人厮打在一起。这时候老头就下车了，老头还是一直骂我，我们两个人面对面厮打在一起来，就是用手打对方，也没拿工具。赵某2在一边拉架一边说：你们吵什么。赵某2站在我和老头中间将我和老头分开了。接着过来一个拉架的男的（白色上衣，满某），拉架男的还带着一个学生，拉架的男的还没停稳车子，我就又和老头厮打在一起了，因为老头还是骂我，骂的很难听。接学生男的和老头都是谢庄的，拉架男的说老头有心脏病，放了支架。拉架男的一个劲劝我，然后我和老头就又被拉开了。这时候老头还是一直骂我，当时我也害怕，我没怎么搭理那个老头，老头围着摩托车走了大半圈走到他摩托车的西侧，期间老头一直骂我，我也骂老头，我上去跟老头理论，老头推我，我也用手推老头，就是互相推搡了一下，然后又被拉开了。接着老头往北走了二三米后，头向西，仰面朝上倒在路边了。之前我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当时我被吓蒙了，我外甥相某路过打电话报警，我让相某叫了救护车。救护车到了之后，医生对老头的身体检查完说老头不行了，我才知道老头死了。听拉架男的说老头有心脏病，他心脏下过支架。都是老头骂我的事，骂的都很难听。第一次是老头在摩托车上面还没下来的时候开始打的，老头打我，我也打老头，然后老头从摩托车上下来。第二次是拉架的男的还没停下来车，老头又骂我，我又跟老头厮打在一起了。第三次是拉架的男的给我说完老头有心脏病，我就不再跟老头骂了，但是老头还是一个劲地骂，然后我就上去跟老头理论，推搡起来的。大体的过程就是这样，我只能想起来这么多了。这个老头一个劲骂我，我实在气不过才又找他理论并且推搡起来的。我听劝架男的说完他有心脏病、放过心脏支架后，我气消了很多，我觉得我没必要和一个病人生气，如果不是老头骂的难听，我也不会继续上前和老头抓挠、推搡。老头骂的话太难听，我气不过，我也骂老头。2019年11月9日的供述：2019年10月25日中午12点，我和同事赵某2每人骑着电动车从厂子里下班回家，到了郝楼路口往西，有个骑摩托车的老头从我右侧超车，差一点碰到我的电动车。我对老头说：怎么从里侧超车，怎么这样骑车。老头在我前面停下来骂我。我骑车往南走到马路中间，老头还是骂我，接着我骑车回到老头的位置，老头指着我骂，我也骂他。老头想用手打我的脸，我用手一挡打我的胳膊了，然后我踢老头的身上一脚，两个人厮打一起，通过手在上半身有肢体接触。一会老头下车了，老头还骂我，我们两个人面对面厮打一起，上半身有肢体接触，没有拿工具。赵某2在一边拉架，把我和老头分开。一个谢庄骑电动车接学生男的（满某），那个男的还没停稳车子，我就又和老头厮打在一起了，因为老头还是骂我，骂的很难听。接学生男的和老头都是谢庄的，拉架男的说老头有心脏病，说老头心脏里面了放了支架，拉架男的一个劲劝我，然后我和老头就又被拉开了。这时候老头还是一直骂我，当时我也害怕，我没怎么搭理那个老头，期间老头一直骂我，我也骂老头，我上去理论，老头推我，我也用手推老头，就相互推搡一下，然后又被拉开了。接着老头往北走了二三米后，头向西，仰面朝上倒在路边了。我听完说老头有心脏病之后，我就觉得跟个病人吵嘛，就不想再吵吵了，老头一个劲骂我，我实在气不过，才找他理论并推搡起来的，要不是老头骂的难听，我也不会继续上前和老头抓挠、推搡。2019年12月23日被告人郝梅在接受公诉机关讯问时供述：那天中午12点，我和同事赵某2分别骑着一辆电动车从厂子里下班回家，当我们走到了郝楼路口往西的时候，我身后有一骑摩托车的老头从我右侧超车时差一点碰到我的电动车。我就说：这个人超车不从外侧超车，怎么从里侧超车。那个老头骂我，那个时候我骑车往南走到马路中间了。我说我没说错话，凭什么骂我，我就回到老头停车的地方。老头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我说你骂的话就是骂你自己，我们互骂了一会。老头想用手打我的脸，我用手一挡打我的胳膊了，然后我踢老头的身上一脚，但是没有踢到他。这时老头下车了，老头还是一直骂我，我们两个人面对面相互推搡在一起。赵某2在一边拉架一边说：你们吵什么。赵某2在我和老头中间将我和老头分开了。接着过来一个劝架的男的，拉架的男的还带个学生，拉架的男的还没停稳车子，我就又和老头推搡在一起了，因为老头还是骂我，骂得很难听。拉架的男的说：你别吵了，你嘛走，他有病，他心脏下了支架。拉架的男的一个劲劝我，我和老头就又被拉开了。这时候老头还是一直骂我，我没怎么搭理那个老头，老头围着摩托车从东边往西边走了大半个圈走到他摩托车的西侧，老头一直骂我，我气不过，也骂老头，我上去跟老头理论，老头推我，我也用手推老头，就是相互推了一下，然后又被拉开了。老头往北走了二、三米后，头向西，仰面朝上倒在路边了。我听劝架的老头说完他有心脏病后，我气消了很多，我觉得没有必要和一个病人生气，如果不是老头骂的难听，我也不会继续上前和老头抓挠、推搡。老头骂的话太难听了，我也骂老头。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郝梅在得知张某4有心脏病后，未能保持克制，应当预见其争吵、推搡的行为可能发生严重后果，而轻信能够避免，仍与张某4争吵、推搡，其行为诱发张某4心脏病病发而猝死，被告人郝梅的行为和被害人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被告人郝梅应依法承担相应罪责，其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害人张某4对矛盾激化负有责任，对被告人郝梅可酌情从轻处罚。本案中，被害人系患有心脏病的特异体质的人，亦对矛盾激化负有责任；被告人郝梅在案发后积极请求他人拨打报警电话，并向当地村医积极求助救治被害人张某4，其主观并非积极寻求该结果的发生，犯罪情节较轻，应在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予以量刑。关于附带民事赔偿，原审法院认为，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丧葬费，可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45907.5元。被害人有过错，应当减轻被告人郝梅的赔偿责任。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被告人郝梅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赔偿丧葬费27544.5元，较为适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郝梅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二、被告人郝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张某1、张某2、张某3丧葬费人民币27544.5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张某1、张某2、张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张某1、张某2、张某3、原审被告人郝梅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张某1、张某2、张某3提出的上诉理由是，一审判决未支持死亡赔偿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要求依法改判增加赔偿数额。诉讼代理人提出相同的代理意见。原审被告人郝梅提出的上诉理由是，一、在得知张某4有心脏病后和其没有任何接触；二、郝梅无法预见张某4有心脏病，对张的死亡没有过失；三、张某4的死亡与郝梅之间没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要求二审改判无罪。辩护人连有提出的辩护意见是，一、案件事实方面，郝梅在满某告知张某4有心脏病后，与张没有任何身体的接触；二、法律方面，郝梅没有违法行为，且与张某4的死亡没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三，人情方面，判决郝梅有罪，违反人民群众的朴素情感和基本的道德诉求，要求二审改判无罪。辩护人施广勇提出的辩护意见是，郝梅的行为与张某4的死亡结果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建议改判无罪。如确定郝梅有罪，则其具有自首、积极抢救被害人、初犯、偶犯的情节，且被害人具有严重过错，建议免除对郝梅的刑事处罚。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本院对于二审中控辩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在充分听取控辩双方意见的基础上，结合本案事实、证据的具体情况，分别评判如下：（一）关于是否可以认定上诉人郝梅具有刑法意义上的过失行为，从本案具体情况看，主要是应当评价上诉人郝梅在得知被害人张某4有心脏病后，是否具有促使被害人剧烈活动、情绪激动的行为，即现有证据是否足以证实上诉人郝梅在明知被害人有心脏病的情况下仍有对被害人言语刺激和与被害人相互推搡两种行为。1.关于是否具有言语刺激行为，在场证人赵某1、滕某、满某、范某均能明确证实，在满某告知上诉人郝梅“张某4有心脏病，心脏里放了支架”后，郝梅仍然与张某4相互吵架。其中赵某1证实“这之后，老头和郝梅还在相互的辱骂”；滕某证实“满某劝两个妇女走，两个妇女也没有走，一直在那叨叨个不停”；满某证实“我拉的过程中劝这个妇女，‘千万别给他吵架，他有心脏病，心脏里放了支架’，我劝的那个妇女还是在现场和张某4吵吵，不过没之前那么厉害了”；范某证实“我听见满某给40来岁的妇女说：你别惹他，他有毛病，他有心脏病。那个40来岁的妇女吵的声音小了一点了，张某4和40来岁的妇女还是吵，只是没有刚才吵得那么激烈了”。上诉人郝梅在侦查机关两次讯问时均明确供述“……（在拉架的男的说老头有心脏病后）期间老头还是一直骂我，我也骂老头，上去和老头理论”。上述多名现场证人和被告人供述在细节上基本一致，能够明确证实上诉人郝梅在明知被害人有心脏病的情况下仍与之相互争吵、辱骂的行为，上诉人郝梅虽在一审庭审时翻供称“得知老头有心脏病后，没有任何言语”，但该翻供得不到任何其他证据的支持，不能成立。综上，认定上诉人郝梅在明知被害人有心脏病的情况下仍有对被害人言语刺激的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以认定。2.关于是否有相互推搡等肢体接触行为，上诉人郝梅和辩护人提出“在满某告知被害人病情后，与被害人没有任何肢体接触行为，一审判决认定有推搡行为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现场证人赵某1证实“穿白衣服的男的劝说完郝梅之后，郝梅又推搡老头，用手推的老头的上半身，推了有一两下”；证人满某证实“……那个妇女还在给张某4吵架推搡，那个妇女又用手推了张某4胸部一两下”。上诉人郝梅对于在得知被害人有心脏病后仍对其推搡的事实曾做过两次供述，所述推搡的时间点、部位、程度等细节能够与上述证人证言相互印证，足以证实相关推搡行为客观存在。现场视频基于拍摄距离、角度、解析度等因素的限制，虽然无法直接印证上诉人郝梅的相关推搡行为，但结合当时各在场人的位置关系，可以排除他人所为的可能性。综合以上证据情况，现有证据足以证实上诉人郝梅具有在明知被害人有心脏病的情况下仍有与被害人相互推搡的行为，上诉人及其辩护人的相关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二）关于上诉人郝梅的行为与被害人张某4死亡结果是否具有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上诉人、辩护人均认为一审判决认定该因果关系成立是错误的。本院认为，评价本案中上诉人郝梅的行为与被害人死亡结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应从对该因果关系的主观认知、客观上该因果关系是否真实存在等方面来加以具体判断：1.关于主观认知方面，其一，就上诉人郝梅个体认知而言，现有证据表明，上诉人郝梅在劝架人满某告知其张某4有心脏病后，争吵激烈程度有所减轻；对于此时的心态，上诉人郝梅曾供述“当时我也害怕，我没怎么搭理那个老头……我觉得我没必要和一个病人生气”，此供述也可以印证当时上诉人郝梅对于继续与患心脏病的老人发生冲突可能造成严重后果是有明确认知的。其二，就社会公众的群体认知而言，与心脏病人尤其是年长的心脏病人发生言语、肢体冲突可能引起其病情加重甚至死亡，不仅是一般的医学常识，也是社会公众基于最基本的谨慎普遍掌握的生活常识。因此，本案中言语刺激、肢体冲突与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不属于偶然的、低概率的或为社会公众无法理解的因果关系，而是多次出现的、能够被社会公众认可的、客观存在的因果关系。2.关于本案中因果关系是否真实存在方面，经查，本案中导致被害人张某4死亡结果发生的原因显然是多因一果，总体上可分为外部因素和自身因素两个方面。就自身因素而言，尸体检验鉴定意见能够证实被害人张某4存在心脏瓣膜性心脏病换瓣术后心功能不全、心衰的疾病因素；就外部因素而言，能够在案发过程中导致被害人张某4“激烈活动、情绪激动”的外部影响因素，现有证据可以排他性地指向系由上诉人郝梅的言语刺激、肢体冲突形成。就外部因素与自身因素的两者关系如何认识方面，鉴定意见表明外部因素属于诱发性因素，但结合被害人张某4已患心脏病多年、手术后近九年的病史情况及案发前行动能力正常、生活品质尚可的身体状况综合分析，应当认为，本案中导致死亡的自身因素虽然长期存在，但并不足以单独导致死亡；由此也从反面印证出上诉人郝梅的过失行为作为外部诱发因素对于死亡结果的不可缺少的介入因素性质。上述因果联系，由于具有不可抽离性，应认定为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故上诉人和辩护人提出的“不具有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三）关于辩护人施广勇提出的“上诉人郝梅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在自首所必须的“自动到案”要件方面，现有证据足以证实上诉人郝梅在案发后虽有安排他人报案的行为，但没有停留在案发现场等待抓捕的行为表现，而是在医院期间被抓获归案，也没有证据证实其流露过愿意自首的主观想法，故其并不成立自动到案；其次，在能否构成自首所必须的“如实供述”要件方面，上诉人郝梅在第一审庭审过程中直接否认在得知被害人有心脏病后对其有任何言语和动作，这一翻供属于对犯罪行为的实质性否认，远远超出了对行为性质辩解的范围，故上诉人郝梅亦不能成立如实供述。综上，上诉人郝梅不构成自首，辩护人的此项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四）关于上诉人王某、张某1、张某2、张某3及其诉讼代理人提出的“一审判决不支持死亡赔偿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和代理意见，经查，一审判决就本案的附带民事部分所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的规定，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专门规定；上诉人王某、张某1、张某2、张某3要求本案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属于独立的民事诉讼的专门规定。原审判决基于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依照前一个司法解释的规定并且不支持死亡赔偿金诉讼请求的做法，适用法律正确，二审予以确认，故对相关上诉理由和代理意见不予支持。本院认为，上诉人郝梅明知与其发生冲突的被害人张某4有心脏病，未能保持克制，应当预见其争吵、推搡的行为可能发生严重后果，而轻信能够避免，仍与张某4争吵、推搡，其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应当依法惩处。被害人张某4对矛盾激化负有责任，对上诉人郝梅可酌情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关于本案量刑部分，在综合考虑上诉人郝梅的主观恶性、犯罪的危害后果和具有积极救治被害人、初犯、偶犯、被害人对本案的引发有一定的过错等情节的基础上，原审判决量刑结果并无不当。辩护人施广勇提出的“上诉人郝梅有初犯、偶犯、积极救助被害人和被害人过错的情节”，原审判决均已考虑并已在量刑时予以了充分的体现，辩护人要求二审改判免予刑事处罚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李 勇审判员 杨 光审判员 来守梅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王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