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29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湖支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建湖县近湖街道向阳东路10号。负责人：赵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勇，江苏苏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开放大道10号。负责人：李友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冰，江苏新中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盐城龙海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建湖县颜单镇沈舍路与建宝路交界处。法定代表人：张国军，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湖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建湖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盐城中心支公司）、原审第三人盐城龙某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某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建湖县人民法院（2019）苏0925民初2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建湖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是保险合同关系，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关联，被上诉人无权跨域多个法律关系对上诉人提起诉讼。2.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请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就其同一损失，已经向原审第三人提起了民事诉讼，并经生效判决确认，被上诉人也就该生效判决向法院申请执行。现被上诉人就同一事实造成的同一损失再次向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判决支持其诉请，这就造成上诉人的同一损失得到了两份判决的支持，势必造成同一损失被重复主张与处理。被上诉人不应通过本案重复起诉上诉人，而应在原案件执行程序中，申请追加上诉人承担协助履行的义务。3.被上诉人诉称的损失，不属于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双方保险合同中明确约定，让没有取得相应资格的驾驶人员驾驶维修车辆，由此造成的损失，上诉人不负责赔偿。综上，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人寿盐城中心支公司辩称，一、被上诉人享有本案诉权。1.建湖县人民法院（2016）苏0925民2648号民事判决生效后，被上诉人依法向建湖县人民法院提起了执行申请，建湖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9日作出了（2018）苏0925执142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故可以认定原审第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236264元款项的义务，被上诉人未得到实现。2.原审第三人在上诉人处投保了《车辆维修企业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后，上诉人一直拒绝履行支付原审第三人赔偿款的义务，原审第三人至本案第一次诉讼前也未起诉上诉人，要求其履行赔偿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被上诉人可以自己名义起诉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履行支付赔偿款的义务。二、被上诉人可直接起诉，要求上诉人按《车辆维修企业责任保险》的约定支付赔款。虽上诉人提出在原执行案件中追加上诉人协助履行支付，但建湖县人民法院（2016）苏0925民初2648号案件第一次庭审时（上诉人当时也为该案的被告），上诉人明确提出拒赔，而且本案一审第一次庭审时，上诉人也明确拒赔。依据《合同法》规定，被上诉人可依法直接提起代位权之诉。三、上诉人称彭某没有取得相应资格，对其造成的损失，上诉人不负责赔偿。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保险法解释二》）第九条的规定，上诉人依据的条款应当认定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2.依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及《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上诉人作为保险人，应当对案涉《车辆维修企业责任保险》第六条七款“非正式质检资格人员试车”的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与明确说明的义务。上诉人未向投保人解释正式质检资格的定义，其质检资格是指投保人本岗位具有检查经验并为投保人认可的质检、维修岗位人员，还是指具体部门发放的质检资格，并不明确。3.上诉人所称的相应资格，相关法律、法规并没有明确与其相同的名称。质检资格只是行业管理的行政手段，而本起交通事故发生的起因是彭某驾车未让右方来车先行，与有无所谓的质检资格无任何关联性。因此，上诉人没有将该“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被保险人作出明确的解释与说明，同时依据《合同法》及《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格式条款有不同解释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本案不应适用该免责条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判决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龙某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龙某公司无力向被上诉人支付赔偿款。龙某公司在上诉人处投保了车辆维修企业责任保险，但上诉人拒绝理赔，龙某公司也无力起诉上诉人，被上诉人直接向上诉人起诉是合情合理的。2.龙某公司在上诉人处投保时，投保单上并没有落款时间，也不清楚龙某公司是何时在投保单上盖的章。投保时，上诉人并未向龙某公司出示过任何保险条款，也没有告知保险条款的具体内容，也未解释需要相应的什么资质，上诉人所称的驾驶人员资格问题，龙某公司并不清楚。综上，请求法院查明事实后，维持原判。人寿盐城中心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保建湖支公司向人寿盐城中心支公司赔偿236264元；本案诉讼费用由人保建湖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21日15时40分左右，案外人彭某驾驶因道路交通事故受损的在龙某公司处维修的鲁Ｑ×××××号小型轿车沿建湖县西环路由北向南驾驶，行至南环路交叉口处路段时车辆右后侧与由西向东沿南环路徐松驾驶的苏Ｊ×××××号小型轿车前侧发生相撞，造成双方车辆不同程度的损坏。本起事故经建湖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案外人彭某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徐松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徐松所驾驶车辆的所有人韩爱香向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要求人寿盐城中心支公司赔偿车辆损失。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了（2015）亭商初字第021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人寿盐城中心支公司赔偿韩某车辆损失325345元、鉴定费11000元、诉讼费3175元。一审宣判后，人寿盐城中心支公司提起上诉，盐城市中级法院经审理作出（2015）盐商终字第00411号民事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人寿盐城中心支公司于2015年11月6日支付韩某赔偿款339519.91元。2015年2月4日，龙某公司作出声明一份，其主要内容为：2015年1月17日，由山东临沂烟草有限公司费县分公司所有的鲁Ｑ×××××号轿车因故障送至我公司维修，维修期间我公司员工彭某（驾驶证号50023519910307156）开车测试时与徐松驾驶的苏Ｊ×××××号汽车相撞，造成两车不同程度的损坏，该事故经建湖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出具建公交认字（2015）60001号事故认定书认定：彭某负事故主要责任。因鲁Ｑ×××××号轿车在我公司维修期间发生事故，故因该事故的各项赔偿费用都由我公司承担，与山东临沂烟草有限公司费县分公司无关。人寿盐城中心支公司于2016年6月7日向建湖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建湖县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6）苏0925民初246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支付人寿盐城中心支公司支付的赔偿款2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龙某公司支付人寿盐城中心支公司支付的赔偿款236264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建湖县人民法院（2016）苏0925民初2468号民事判决生效后，人寿盐城中心支公司向建湖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因龙某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建湖县人民法院终结执行程序。龙某公司在人保建湖支公司处投保了车辆维修企业责任保险，保险期限自2014年6月15日零时起至2015年6月14日二十四止。保障项目车辆维修企业责任，每次事故财产损失限额100万元，每次事故财产损失免赔额300元，每次事故免赔率5%。特别约定，每次事故财产损失免赔额300元或财产损失金额的5%，两者以高者为准。车辆维修企业责任保险条款保险责任中第三条约定承修车辆在试车过程中发生碰撞、倾覆或坠落，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责任免除中第六条第七款约定酒后驾驶、由非正式质检资格人员试车造成的损失和人工供油引起的火灾。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龙某公司未向人保建湖支公司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龙某公司与人保建湖支公司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合法有效。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人寿盐城中心支公司对龙某公司所享有的权利，依据该院判决且人寿盐城中心支公司向该院申请执行，因龙某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该院已经终结本次执行程序。龙某公司对人保建湖支公司所享有的保险赔偿款不及时行使，已给人寿盐城中心支公司造成了损害，故人寿盐城中心支公司代位行使龙某公司的权利，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关于保险赔偿款的金额，根据龙某公司与人保建湖支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的约定应为224450.8元（扣除车辆维修企业责任保险约定的免赔部分236264*5%即11813.2元）。人保建湖支公司辩称的理由，均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人保建湖支公司支付人寿盐城中心支公司已赔偿的保险款224450.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人寿盐城中心支公司其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44元，由人寿盐城中心支公司负担242.2元，由人保建湖支公司负担4601.8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人寿盐城中心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236264元，其组成为：（325345+11000+3175-2000）×70%，其中，325345元为车辆损失、11000元为鉴定费、3175元为诉讼费以及2000元为交强险赔付的部分。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是否本案适格被告；二、被上诉人就案涉损失经过诉讼并且进入执行程序，能否再行提起诉讼；三、案涉损失是否属于上诉人的免责范围。本院认为，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龙某公司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拘束力。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被上诉人实际上享有双重代位求偿权。其一，根据《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被上诉人已向案外人彭爱香给付了保险金，因而获得对造成保险事故的第三者即原审第三人的代位求偿权，即被上诉人依法有权代位行使案外人彭爱香因原审第三人侵权而享有的请求赔偿的权利。并且，被上诉人在另案中向原审第三人主张代位求偿权，已经获得了法院生效判决支持。其二，根据《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被上诉人虽非该款规定中的第三者，但因其已代位取得该款规定中的第三者即案外人彭爱香对本案所涉车辆维修企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即原审第三人请求赔偿的权利，其法律地位等同于此款规定中的第三者。同时，因原审第三人对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但原审第三人并未履行赔偿责任，且怠于请求本案所涉车辆维修企业责任保险的保险人即上诉人赔偿保险金，被上诉人因而有权代位行使原审第三人对上诉人请求赔偿保险金的权利。因此，被上诉人以上诉人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具有法律依据。上诉人称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于法无据，对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七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对第三者所负的赔偿责任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并已进入执行程序，但未获得清偿或者未获得全部清偿，第三者依法请求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保险人以前述生效判决已进入执行程序为由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如前所述，被上诉人已代位取得了该条规定中的第三者即案外人彭爱香对该条规定中的被保险人即原审第三人请求赔偿的权利，且原审第三人对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已在另案中得到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并已进入执行程序，但因原审第三人并无财产可供执行，执行程序已终结，这表明原审第三人对被上诉人所负的赔偿责任并未获得实际清偿，因而根据前述规定，被上诉人有权请求上诉人赔偿保险金。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不应通过本案重复起诉上诉人，而是应在执行程序中申请追加其承担协助履行的义务以及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可能获得重复给付等等，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该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三，《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制订免责条款不但应在保险合同的显著位置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方式明示出来，更需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对免责条款的提示与明确说明是保险公司的法定义务。明确说明义务体现在对免责条款内容、概念、种类等应当约定明确，不能产生歧义，保证投保人充分了解免责条款中约定的对其不利的内容并自愿予以接受。但案涉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七）项所约定的“非正式质检资格人员”并不明确，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的义务，故上诉人以彭某无相应资格为由拒绝赔偿，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对该上诉主张，本院同样不予采纳。此外，本院认为，从被上诉人本案中主张上诉人赔偿的数额来看，被上诉人将其与案外人彭爱香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中发生的鉴定费及诉讼费一并纳入计算。根据《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鉴定费并非第三者责任产生，本身是保险人为了控制其保险理赔风险，为保险人自身利益而支付的费用，不应纳入向第三者追偿的范围，进而也无权向第三者的保险公司进行追偿。同样，因被上诉人未能与案外人彭爱香达成理赔协议而被后者诉至法院，由此产生的诉讼费也不应纳入追偿范围。因此，本院将鉴定费及诉讼费予以扣减，本案保险赔偿款的数额为215024元，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数额，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人保建湖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但一审判决部分事实不清，裁判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建湖县人民法院（2019）苏0925民初2767号民事判决；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湖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中心支公司赔偿保险金215024元；三、驳回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中心支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844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中心支公司负担242.2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湖支公司负担460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4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湖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 毅审 判 员  陈素娟审 判 员  胥 霞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丁 莉书 记 员  邵绘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