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02民初2898号 原告：朱月平，女，1969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长兴县。 法定代理人：章艳，女，1990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长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金。 被告：湖州原乡假日小镇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妙西镇肇村村原乡小镇景区。 法定代表人：袁世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晓芩，该公司员工。 原告朱月平与被告湖州原乡假日小镇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原乡小镇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金建平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7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朱月平的法定代理人章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金，被告原乡小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晓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朱月平起诉称：2019年3月15日，原告在被告经营的原乡小镇景区游玩，中午时分原告在乘坐被告原乡小镇景区的观光车回停车场途中从观光车上摔到地面受伤，随即被送湖州九八医院抢救治疗。原告共住院367天，花去医疗费387863元，原告经鉴定伤残等级为五级，部分护理依赖。其中被告已经支付医疗费14万元。原告就相关赔偿问题与被告协商未果，现原告特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被告赔偿原告各项费用1598900元（其中医疗费387863元，误工费287天×138元/天＝39606元，住院护理费367天×138元/天＝50646元，住院伙食费367天×30元/天＝11010元，交通费2000元，伤残赔偿金60182元/年×20年×60%＝722184元，营养费367天×30元/天＝11010，伤残鉴定费3300元，部分护理依赖138元/天×365天×20年×60%＝59616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7508元/天×10年×60%÷3人＝75016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以上合计1928795元，原告承担10%的事故责任，被告承担90%的事故责任为1738900元，扣除被告已经支付的医疗费14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医疗费用垫付协商意见》、案外人乜文祥调查笔录、观光车照片、病历两份、出院小结、医药费发票、用药清单、《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社保缴费明细表、家庭情况登记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并申请案外人乜文祥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拟证明乜文祥并未看到原告跳车的事实。 被告原乡小镇公司答辩称：2019年3月15日，原告在湖州原乡假日小镇的景区游玩。因景区南大门“三棵树”（即景区入口）与北停车场“游客中心”（即私家车停车场）之间有1.1公里的距离。所以，被告为了游客出景区后方便取车，便自购了观光车安排两点之间的接送。原告在结束游玩后，乘坐观光车时，途中因其看到自己的私家车，便对司机要求中途下车，司机告知因公司规定不得中途下车，拒绝了她。此时原告问司机哪里才能停车。司机告知需要到游客中心，原告说那就要往回走很远，便激动地将手中饮料瓶扔出窗外，并对司机说：“你不停车，我就要跳车了”。司机说不能跳的同时，原告已跳车受伤。对于原告的跳车受伤损失，被告认为，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旅游者请求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经营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可见，安全保障义务是一种过错责任的规则原则。无论是在“物力”还是“人力”，被告已尽安全保障义务。第一，在原告乘坐的观光车（3号车）上，被告已明确书面告知车辆未停稳前请勿擅自下车，并由司机再次提醒原告应系上安全带。第二，车辆的行驶速度也并没有超速，在20码的合理范围内。（此类观光车最高可到达的时速是40码）。第三，在原告表示要跳车的时候，司机进行了劝阻并立即停车。第四，安全保障义务人承担的责任不应无限制的扩大，其承担责任的前提是受害人在游玩过程中，因服务方设备本身的安全隐患导致损失，或者因救助不及时导致的损害扩大。一辆无故障且正常行驶过程中的观光车，其本身是没有安全隐患的，是在原告情急之下，不管不顾跳车导致了危险的产生。其次，原告未尽小心慎行的义务，盲目大意地将自己陷入危险之中。原告作为一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理应意识到跳车是危险的这一常识。另原告因其主观的盲目大意，在回头走几百米路和跳车之间没有做出理智的选择，才是导致本次受伤的主要原因。最后，提请法庭注意，虽没有直接的视频证据证明原告跳车，但根据公安调查、保险调查都可以形成证明原告跳车的事实的证据链。被告在原告受伤后，立即采取及时的救助，将其送至医院，并且考虑到原告的经济情况，本着救人为先的道义，先行垫付了14万医药费。综上，被告在原告跳车受伤的意外事件中，于情于理于法，被告已经尽到法定责任，并不存在违约或者过错导致原告的受伤。故恳请法庭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地图及观光车照片各一份、保险公司询问笔录一份、观光车驾驶员的劳动合同及驾驶证各一份、观光车销售商家的售后服务记录卡各一份、观光车日检查表一份、《医疗费用垫付协商补充协议》一份、警情详情及卷宗一份、公安出警视频一份等。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3月15日，朱月平在原乡小镇公司经营的原乡小镇景区游玩，并将其私家车停于景区南大门“三棵树”（即景区入口）与北停车场“游客中心”（即私家车停车场）之间。朱月平游玩结束后，乘坐原乡小镇公司提供的观光车自景区南大门向北停车场“游客中心”行进。后行至中途，朱月平自该观光车落地受伤。吴兴区妙西派出所出警后联系救护车将朱月平送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八医院治疗，警情记录现场信息为“旅客朱月平在原乡小镇景区乘坐观光车至停车场途中想下车，但观光车司机何春岚表示有规定须到终点才能下车，但朱玉萍不听，擅自从行驶中的观光车上跳下，并摔倒在地”。经诊断，朱月平特急性开放性颅脑外伤：双额叶脑挫裂伤，小脑挫伤，双额颞部、枕部硬膜下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枕骨、中颅底骨折，伴气颅，头皮软组织挫伤；右肺中叶陈旧××灶。为此行双侧额叶脑挫裂伤清除＋去骨瓣减压术；于2019年3月16日行左侧脑室外引流＋后颅窝硬膜外血肿清除＋小脑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术；病程中并发交通性脑积水，于2019年5月6日行脑室—腹腔分流术；并于2019年7月3日行双侧额颞顶部颅骨缺损修补术。后朱月平于2019年9月21日出院，并于同日入住长兴雉州医院治疗，此后多次反复至长兴雉州医院治疗，合计住院时间367天，共计花费医疗费388755.86元，朱月平治疗期间，原乡小镇公司为其垫付医疗费共计14万元。2019年12月17日，朱月平委托浙江商检司法鉴定所湖州分所对其伤病关系及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对其护理依赖程度与伤后误工期、护理期及营养期进行评定。浙江商检司法鉴定所湖州分所于2020年1月3日作出浙商检司鉴所湖分（2019）临鉴字第264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朱月平双额叶脑挫裂伤，小脑挫伤，双额颞部、枕部硬膜下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枕骨、中颅底骨折伴气颅系2019年3月15日发生的外伤所致；外伤致颅脑损伤遗留四肢瘫（肌力4级）的伤残评定为五级；今后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为部分护理依赖；误工期建议自受伤之日始至定残前一日止，护理期建议自受伤之日始至定残前一日止，营养期建议为按实际住院天数计算。 另查明，观光车驾驶员何春岚具有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资格，作业项目代码为N5，可以驾驶蓄电池观光车，本案事故发生时，案涉事故车辆为蓄电池观光车，行驶于景区外公共交通道路上。 再查明，朱月平为农村户籍，事发时朱月平自2017年10月起即在湖州××街道碧海酒家工作，其母亲曹丁元为农村户籍，于1950年10月5日出生，尚需赡养，朱月平尚有一姐一弟。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交并当庭出示的《医疗费用垫付协商意见》、病历两份、出院小结、医药费发票、用药清单、《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社保缴费明细表、家庭情况登记表，被告提交并当庭出示的观光车驾驶员的劳动合同及驾驶证、《医疗费用垫付协商补充协议》、警情详情及卷宗，以及原、被告的当庭陈述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依法不受侵犯。原告朱月平因本案事故受伤，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原、被告双方对本案事故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二）原告因本案事故受到的损失。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原乡小镇公司，作为事故发生场所原乡小镇景区的经营者和管理者，同时又是事发车辆的提供者和运营者，其除了应尽到对景区场所的安全保障义务外，对其提供给游客使用的观光车辆等设备也应尽相应之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中事发车辆系被告提供的电动观光车，该车辆应属于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发布的《特种设备目录》中的场（厂）内专用机动车辆种类，属于仅能在景区内使用的专用机动车辆，取得该类车辆驾驶资格的考试亦是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资格考试，驾驶人员取得的证书作业项目代号为N5，被告向本院提交的事故车辆驾驶员何春岚的资格证书亦予以证实，可见被告明知案涉车辆属于不能在公共交通道路上行驶的车辆，仍将该车辆用于在公告交通道路上接送游客，枉顾可能产生危害游客人身、财产安全的事故之风险，违反相应的法律法规，显然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明显的过错，依法应承担次要责任；其次，原告虽主张其系自案涉电动观光车上摔落，但其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本案事故发生时案涉车辆驾驶员存在操作不当的行为或者案涉车辆发生了故障导致其摔落，而根据案涉车辆行驶的路段（平缓且非急弯）、案涉车辆的速度、原告所乘坐的位置、本案事故发生时无碰撞事故等因素来看，依常识，在无外力或者惯性力的作用下，原告无故自观光车摔落的可能极低，且依照原告提交的观光车照片来看，观光车座位上设置了相应的安全带，外侧具有相应的安全扶手，故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系被告的作为或者不作为；最后，根据案外人乜文祥在公安机关调查时的陈述来看，原告因系自行跳车导致的本案事故发生，乜文祥虽作为证人出庭陈述称其并非亲眼看见原告跳车，而系听观光车驾驶员何春岚所说，但其自认与原告系朋友关系，本案事故发生的当天亦系其与原告结伴至原乡小镇景区游玩，故本院对其当庭作证的证言不予采信，对其在公安调查时做的陈述予以采信，原告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应当知道在车辆未完全停稳前跳车具有的危险性，但其过于自信径自跳车导致了危险的产生，故其跳车行为系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其对自身损害的发生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综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情认定原告自身对本案事故承担70%的责任，被告原乡小镇公司对本案事故承担30%的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定如下，关于原告主张的医疗费，原告共计花费医疗费388755.86元，现原告主张387863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11010元（367天×30元/天）；营养费11010元（367天×30元/天）；关于护理费，按照2019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71523元计算，每日为196元，现原告主张按照每日138元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本院酌情认定原告定残日前护理费共计40434元（138元/天×293天），原告主张护理费按照住院天数计算，超出司法鉴定意见，本院对原告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原告定残日（2020年1月3日）及之后的护理费的问题，经鉴定，原告的护理依赖程度为部分护理依赖，护理依赖赔付比例以50%为宜，本院酌定后期护理费（暂计算自2020年1月3日起至2025年1月2日止的5年）为125925元（138元/天×5年×365天×50%）；关于误工费，2019年浙江省全社会住宿和餐饮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50092元，原告受伤之日至定残前一日共计293天，现原告自愿主张按照每日138元的标准计算287天的误工费，符合法律规定，故本院酌定误工费共计39606元（138元/天×287天）；关于伤残赔偿金，原告虽系农村户籍，但其已经向本院提交社保缴费明细表证明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原告主张按照2019年浙江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60182元/年计算，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伤残评定为五级，故本院酌定残疾赔偿金为722184元（60182元/年×20年×60%）；关于精神抚慰金，本院酌定为30000元；鉴定费3300元；关于交通费，本院酌定为2000元；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因受害人为农村居民但按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其被抚养人生活费也应按照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且被抚养人已经年满70周岁，故本院酌定被抚养人生活费为75016元（2019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37508元/年×10年×60%÷3人），合计1448348元。其中原告自行承担1013843.6（1448348×70%）元，被告承担434504.4（1448348×30%）元，扣除被告已经支付的14万元，被告尚应赔偿原告294504.4元。 综上，为正确调整民事法律关系，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湖州原乡假日小镇实业有限公司应赔偿原告朱月平因人身损害的损失共计294504.4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 二、驳回原告朱月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湖州原乡假日小镇实业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8395元、减半收取4198元，由原告朱月平负担3425元，被告湖州原乡假日小镇实业有限公司负担77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金建平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黄 君 书 记 员 吴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