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64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四季尚品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双峪路39-2号。法定代表人：郝书芳。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峰，北京培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永妹，女，1965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南陵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根保，男，1966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南陵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东京，北京双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四季尚品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四季酒店）因与被上诉人胡永妹、刘根保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9民初9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由审判员郭勇独任审理。上诉人北京四季酒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峰，被上诉人刘根保，被上诉人胡永妹及刘根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东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四季酒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胡永妹、刘根保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北京四季酒店与北京宝妹明珠商贸中心（以下简称宝妹商贸）签订的《供货协议》明确约定，提供发票是双方结算的条件，宝妹商贸必须提供货款发票。一审判决认定提供发票为从义务，不符合合同约定且违反法律规定。2．宝妹商贸登记注销后无法再出具发票，北京四季酒店为此多缴纳的税款应由胡永妹、刘根保承担，相应的损失应当从货款中扣除。针对北京四季酒店已付款部分，胡永妹、刘根保应当提供合法发票。现北京四季酒店已提交了其虚开发票的证据，一审判决却不处理其违规行为，也不支持北京四季酒店的纳税损失，违反合同法规定。3．胡永妹、刘根保在北京四季酒店不知情的情况下，注销了宝妹商贸，然后沿用原交易方式继续供货。北京四季酒店要求胡永妹、刘根保提供食品供货许可是法定义务，即使不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也需要执行，一审判决与法律规定相悖。综上，在宝妹商贸已经注销，供货协议无法履行的情况下，胡永妹、刘根保需先承担无法提供发票的损失，双方再结算未付款项。针对已供货食品，胡永妹、刘根保需向北京四季酒店提供安全保证责任，防止出现安全事件。胡永妹、刘根保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双方结算不是以提供发票为条件，宝妹商贸是否注销是公司经营权的问题，个体工商户注销后我们仍然存在事实的买卖关系，胡永妹、刘根保也一直提供市场的发票给北京四季酒店。发票问题不属于法院审理范围，北京四季酒店可以另案解决。胡永妹、刘根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北京四季酒店给付胡永妹、刘根保货款382655元；2．请求北京四季酒店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具体计算方式：以七月份未付货款104063元为基数，计算自2019年9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以八月份未付货款107375元为基数，计算2019年10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以九月份未付款项64864元为基数，计算自2019年1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以十月份未付款项64597元为基数，计算自2019年12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以十一月份未付款项41756元为基数，计算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二、请求判令北京四季酒店支付胡永妹、刘根保本案保全费243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永妹与刘根保系夫妻关系，二人共同经营宝妹商贸（个体工商户）。2018年9月，北京四季酒店（甲方）与宝妹商贸签订《蔬菜、肉类、家禽供货协议》（以下简称协议）。一、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甲方销售的菜类、肉类、家禽类，货源由乙方提供；2、甲方为乙方指定每天提供的蔬菜、肉类、家禽的数量和品种以及质量标准，并按其标准对乙方提供的蔬菜、肉类、家禽质量进行验收，且每次以现场检斤数量为准，须有三人签字（乙方、检斤、验质）；3、蔬菜、肉类、家禽的价格由甲乙双方协商决定，价格一经确定，在同一计价时间内（10天）不可随意更改，不得高于市场批发价12%。4、结算方式：（1）为月结，每一个月结清一次货款，对账日期：次月10-20日，结算范围：上月自然月，结账日期：25—30日，乙方须向甲方提供货款的发票；（2）若甲方未按时结账，乙方有权退出，终止供货，且照常结清货款。二、乙方的权利和义务：1、乙方必须按甲方规定的品种、数量和质量标准提供菜类、肉类、家禽类，保证质量符合企业标准及甲方国家食品卫生标准，保证品种齐全，无变质，无公害，无食品安全隐患、无假冒伪劣和三无产品。2、乙方必须提供所供所有家禽的“动物检疫合格证明”。3、乙方必须按甲方规定的时间送货到甲方店内，不得以任何理由、借口停止供货（除自然灾害不可抗拒外）。4、乙方有权根据双方确认的价格获取所供蔬菜、肉类、家禽货款，甲方不得延付或拒付，否则出现其它问题由甲方承担。三、其他约定：1、在供货过程中，如有需要修改、规范之处，双方可以协商添加、修改或删除。2、甲乙双方停止进货或供货，应提前通知对方，在合同期未满的情况下，甲乙双方单方面停止进货或供货，同视为违约。3、在合同有效期内，如乙方提供的原材料出现食品安全事故，由乙方承担所有责任及经济损失；因产品质量影响甲方菜品正常使用的，给甲方造成损失的，由乙方赔偿所有损失。4、所有货品必须在9点以前到店，担（耽）误出品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负责。5、为了使甲乙双方在合作中保持廉洁自律的作风，乙方工作人员不得以任何形式向甲方人员给予回扣、礼金、有价证券和贵重物品，甲方不得参加乙方的宴请和娱乐等活动，乙方有以上行为之一时，视为严重违反协议规定，甲方有权即时与乙方解除供货协议，并不给予货款结算。6、本协议有效期为12个月，从2018年9月13日生效，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甲方代表签字处有王宝来签字及北京四季酒店的盖章，日期为2018．9．6；乙方代表签字处有刘根保、汪世贵的签字及宝妹商贸盖章，日期为2018．9．5。汪世贵表示，其只是胡永妹和刘根保雇来送货的，其不主张合同权利。北京四季酒店会计赵某某签名的支出凭单载明：“2019年7月31日，2019年7月份购蔬菜款￥114063．00，壹拾壹万肆仟零陆拾叁元”、“2019年9月3日，2019年8月购蔬菜款￥107375．00元，壹拾万柒仟叁佰柒拾伍元”、“2019年10月2日，2019年9月份购蔬菜款￥64864．00元，陆万肆仟捌佰陆拾肆元”、“2019年11月2日，2019年购蔬菜款（10月份）￥64597．00元，陆万肆仟伍佰玖拾柒元”、“2019年12月1日，2019年11月份蔬菜款￥44806．00元，肆万肆仟捌佰零陆元”、“2019年12月9日，2019年12月份蔬菜款￥8950．00元，捌仟玖佰伍拾元”。上述金额合计404655元。2019年12月，北京四季酒店向胡永妹和刘根保支付10000元，刘根保出具收条，载，今收到北京四季酒店7月份蔬菜款壹万元（￥10000）。另，胡永妹和刘根保自认，除上述10000元，北京四季酒店还归还过12000元，现尚欠总金额382655元。北京四季酒店对于尚未支付的货款金额无异议。胡永妹和刘根保在2019年1月至2019年11月向北京四季酒店提供不同出票人的发票，出票人非胡永妹和刘根保。又查，宝妹商贸于2018年12月21日注销。胡永妹和刘根保在申请保全过程中交纳保全费2433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不得擅自变更和解除合同。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期限。附终止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满时失效。宝妹商贸作为个体工商户现已注销，其实际经营者为胡永妹和刘根保，二人有权主张该合同项下权利。双方供货协议约定自2018年9月13日生效，有效期为十二个月，故该协议有效期至2019年9月12日。合同有效期届满后，双方继续保持供货关系，本案审理过程中，北京四季酒店抗辩理由亦援引原书面合同约定，并未提出合同终止之抗辩，故结合双方交易习惯和当事人的主观认识，应视为双方仍沿用原合同约定。按照双方合同约定，每个自然月的货款应于次月25-30日支付，故胡永妹、刘根保要求北京四季酒店支付拖欠的货款382655元，法院予以支持。北京四季酒店抗辩胡永妹和刘根保擅自注销宝妹商贸，提供的发票出票人与合同主体无关，其提供合法合规发票和取得食品卫生许可后方支付货款，根据法律规定，开具发票属于从合同义务，双方合同中未约定先提供发票后付款，亦未约定原告需先取得食品卫生许可，北京四季酒店不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另从合同履行情况看，宝妹商贸注销后，双方合同并未中断履行，故对北京四季酒店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关于逾期支付货款的利息，双方并无约定，考虑到北京四季酒店逾期支付货款确会造成胡永妹和刘根保一定损失，法院根据双方合同履行情况，依据公平原则酌情确定利息标准，胡永妹和刘根保主张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胡永妹和刘根保要求北京四季酒店负担保全费，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四季酒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胡永妹、刘根保货款382655元并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其中以104063元为基数，计算自二〇一九年九月一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以107375元为基数，计算自二〇一九年十月一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以64864元为基数，计算自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一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以64597元为基数，计算自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一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以41756元为基数，计算自二〇二〇年一月一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上述利息计算标准以不超过百分之六为限；二、北京四季酒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胡永妹、刘根保保全费2433元；三、驳回胡永妹、刘根保其他诉讼请求。二审诉讼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上述事实尚有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的陈述意见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关于北京四季酒店与胡永妹、刘根保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及合同效力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提炼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本案中胡永妹、刘根保开具发票和提供食品卫生许可的行为是否为从合同义务；二是北京四季酒店能否以未开具发票或未取得食品卫生许可为由拒绝履行付款义务。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开具发票和提供食品卫生许可是否为从合同义务，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胡永妹、刘根保负交付货物的义务，北京四季酒店负支付货款的义务，上述义务均属于主给付义务。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的‘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主要应当包括保险单、保修单、普通发票、增值税专用发票、产品合格证、质量保证书、质量鉴定书、品质检验证书、产品进出口检疫书、原产地证明书、使用说明书、装箱单等”。从上述条款可以看出，本案中胡永妹、刘根保开具发票及提供食品卫生许可均属于上述法律规定中“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属于从合同义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北京四季酒店能否拒绝履行付款义务，首先，案涉供货协议中约定“乙方须向甲方提供货款的发票……乙方须按甲方规定的品种、数量和质量标准提供菜类、肉类、家禽类，保证质量符合企业标准及甲方国家食品卫生标准……”。从上述合同文义中并不能得出胡永妹、刘根保先开具发票或先取得食品卫生许可，北京四季酒店再支付货款的结论。其次，支付货款系北京四季酒店的主给付义务，而开具发票及取得食品卫生许可系胡永妹、刘根保的从给付义务，这两种义务的履行与对待履行之间并不互为条件，即两者并非基于同一双务合同而产生的对待给付，不具有对待给付关系。北京四季酒店以胡永妹、刘根保未履行开具发票或取得食品卫生许可为由，拒绝履行付款义务，缺乏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北京四季酒店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40元，由北京四季尚品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郭 勇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田晓宇书 记 员  焦 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