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183民初2931号 原告吉林邦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德惠市米沙子工业集中区中兴路。 法定代表人黄玉岭，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立业，吉林赢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崂山区海尔路180号大荣中心A座23层。 法定代表人董昭阳，经理。 委托代理人景尚鸿，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吉林省北方产联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高新区前进大街2326号修正服务外包大厦705室。 法定代表人杨彦飞，经理。 委托代理人初航，公司职员。 第三人青岛恒晟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李沧区金岭路33号308室 法定代表人翟宝泉，经理。 原告吉林邦农科技有限公司与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第三人吉林省北方产联商务服务有限公司、第三人青岛恒晟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做出（2019）吉0183民初4112号民事判决书，原告吉林邦农科技有限公司不服提出上诉，经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吉01民终171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吉林邦农科技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杨立业、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委托代理人景尚鸿、第三人吉林省北方产联商务服务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初航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青岛恒晟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吉林邦农科技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向原告支付被保险人张树德工伤死亡保险金80万元。事实及理由：2018年1月3日，原告吉林邦农科技有限公司通过第三人向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投保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及附加人员意外伤害医疗保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1月3日零时起至2018年1月31日24时止，保险承保合同约定，如果被保险人因工伤死亡，每人工伤死亡，伤残保险金额为80万元。2018年1月13日，原告公司工人张树德在公司车间工作时掉入冷却机内，120急救到达现场后确认已死亡。经原告向长春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长春市人社局做出长人社德工认字（2018）13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张树德为工伤死亡，事故发生后，原告及时向第三人及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报案，并积极处理张树德的死亡赔偿事宜，经原告与张树德的受益人协商一致，双方签订“工亡赔偿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原告赔偿张树德近亲属共计77万元并已给付完毕，张树德的受益人在收到原告的赔偿款后，将其向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行使的保险金请求权依法转让给原告。现原告向被告申请理赔，但被告在合理期限内未作出理赔决定。以上，原告认为，本案中的人身保险法律关系合法有效，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约定给付保险金。 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辩称如下： 1、原告吉林邦农科技有限公司没有主体资格，应驳回起诉。 根据案涉保险合同约定，保险受益人是被保险人的法定继承人，原告仅仅提供了张树德妻子耿长荣签订的“补偿协议”，不能代表全体法定继承人。而且，人身保险受益人是法律规定，是依附于人身的专有权利，不能擅自转让，因此，“补偿协议”及“补充协议”是无效协议。本案投保人是第三人青岛恒晟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只能由投保人青岛恒晟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提起仲裁。 2、第三人青岛恒晟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做为投保人，已涉嫌非法经营犯罪，公安机关已立案侦查，按照先刑后民的原则，本案应中止审理。 本案第三人青岛恒晟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以非法牟利为目的，采取欺诈手段，恶意为张树德投保，现公安机关已立案侦查，案涉保险合同应当无效。 3、被保险人张树德并非第三人青岛恒晟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雇员，案涉保险合同应予撤销。 被保险人张树德是原告吉林邦农科技有限公司雇员，案涉保险合同只对第三人青岛恒晟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雇员发生法律效力。投保人青岛恒晟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与被保险人张树德没有劳动关系，没有保险利益，保险合同无效。 4、被保险人张树德并非第三人青岛恒晟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员工，也与原告没有劳动合同关系，其因意外事故死亡，不能认定工伤。 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认定工伤必须参加工伤保险，被保险人张树德没有劳动合同，不能参加工伤保险，因此，该工伤认定决定书错误。另外，原告提交的“工伤认定决定书”于2018年6月19日做出，超出法律规定的认定时间，属于无效认定。 以上，被保险人张树德的意外死亡，不能按工伤对待，应是意外死亡。即使理赔也应按照约定，即意外伤害死亡的保险赔付标准理赔金额20万元。 第三人吉林省北方产联商务服务有限公司述称：接受原告吉林邦农科技有限公司委托，负责协助办理员工保险，代办投保人理赔相关事宜，并将委托事项转委托另一第三人青岛恒晟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办理。现第三人青岛恒晟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做为投保人已完成委托办理保险事务，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做为保险人，应按保险合同约定给付保险金，同意原告吉林邦农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青岛恒晟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述称：自己已按委托合同约定向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投保，并申请理赔，不存在怠于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形。原告如认为属于保险事故，属于理赔范围，应向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索赔，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应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当事人双方对被保险人张树德通过投保人（第三人）青岛恒晟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向保险人（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投保团体意外伤害人身保险，合同约定：每人工伤死亡、伤残保险金额80万元，意外死亡20万元，团体意外伤害人身保险合同依法成立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异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本案属于诉讼管辖，还是仲裁管辖。 本案团体意外伤害人身保险合同虽然约定，发生保险纠纷，应由青岛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纠纷，但该约定仅约束投保人及保险人。本案原告是基于与被保险人张树德存在的劳动关系，并已向张树德近亲属赔偿完毕后，根据受益人转让保险金请求权的行为取得求偿权。因此，原告吉林邦农科技有限公司并非人身保险合同当事人，人身保险合同关于仲裁管辖的约定，对原告没有约束力，原告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应予受理。 2、原告与二第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 原告吉林邦农科技有限公司与第三人吉林省北方产联商务服务有限公司是合作关系，双方签订“工伤服务外包协议”。第三人吉林省北方产联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与另一第三人青岛恒晟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也存在“服务合作协议”，双方围绕团体意外伤害人身保险合同的签订成立委托合同关系。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虽对以上委托关系提出异议，主张第三人青岛恒晟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非法销售保险产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对原告与二第三人之间存在的委托关系予以确认。 3、第三人青岛恒晟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与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 第三人青岛恒晟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受另一第三人吉林省北方产联商务服务有限公司转委托，办理团体意外伤害人身保险，并做为投保人向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投保，双方成立人身保险合同关系。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对双方存在团体意外伤害人身保险合同没有异议，但主张投保人青岛恒晟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以欺诈手段，骗取双方之间团体意外伤害人身保险合同成立，主张撤销保险合同。 根据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举证，做为投保人的青岛恒晟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于2017年11月7日和2018年1月1日两次以书面形式（投保声明）强调所有的被保险人都是其公司员工，与其存在劳动关系，该保险合同适用其公司投保的所有劳务派遣人员，所以，骗取保险合同成立。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发现投保人青岛恒晟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陈述与事实不符后，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员工王琪于2019年6月26日向青岛市公安局李沧分局李村派出所报案，称第三人青岛恒晟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非法经营，2019年7月15日，青岛市公安局李沧分局向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发函，告知其报案的涉嫌非法经营案已受理，根据侦查需要，要求被告提供与第三人青岛恒晟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间相关合作合同、资金往来、帐目凭证、对应的保单、参保人员信息等资料。2019年7月19日，向王琪送达立案告知书，2019年8月22日，向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送达调取证据通知书。以上证据证实，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至少于2019年6月26日之前，即明知投保人青岛恒晟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在投保时存在欺诈行为，未如实履行告知义务，未告知各被保险人真实的信息资料。而被告提出解除保险合同的时间为本案初次审理答辩时，即2019年11月19日开庭审理时，向本院提出解除团体意外伤害人身保险合同。根据《保险法》第16条规定，“保险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30日不行使而消灭。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且不论保险人（被告）向本院提出解除合同的方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程序，单就提出解除合同的期间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间30日，保险人（被告）未在2019年6月26日后的30日内提出解除合同，其解除权消灭，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约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 4、被保险人张树德是否构成工伤死亡，理赔金额。 原告吉林邦农科技有限公司提供长春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8年6月19日做出的长人社德工认字（2018）13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证明被保险人张树德为工伤死亡。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对工伤认定决定书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工伤认定书的内容及待证事实有异议，主张被保险人张树德不是原告公司员工，原告未给其缴纳工伤保险，工伤认定违法，被保险人张树德是否自杀等死因不明，因此，被保险人张树德死亡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 根据《保险法解释三》第21条规定，“保险人以被保险人自杀为由拒绝给付保险金的，由保险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将被保险人自杀的举证责任推给原告，实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不予支持。自2019年11月19日本院第一次开庭审理时，经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被告即知道该工伤认定决定书内容，如对该工伤认定决定书不服，应在知道该行政行为后6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被告至今未对工伤认定决定书提起行政诉讼，已丧失诉讼权利，对该工伤认定决定书本院予以确认，被保险人张树德构成工伤死亡，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理赔范围。 由于被保险人张树德发生保险事故后，原告做为用人单位，对张树德的工伤死亡已向其近亲属赔偿，并达成“工亡赔偿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共计赔偿77万元，该赔偿额在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金额80万元内，本院应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被告赔偿80万元的请求，因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支持。 5、被告提出的先刑后民，中止审理的主张是否成立，第三人青岛恒晟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的行为是否影响案涉保险合同的效力。 本案的事实是，原告吉林邦农科技有限公司委托第三人吉林省北方产联商务服务有限公司，第三人吉林省北方产联商务服务有限公司又委托第三人青岛恒晟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为其在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投保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虽有投保人青岛恒晟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声明，与各被保险人存在劳动关系，但并不免除保险人（被告）的审核义务，在投保人青岛恒晟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未提供劳动合同的情况下，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为多名员工承保案涉险种，且订立保险合同时未提出异议，因此，案涉保险合同属于缔约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结果，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保险合同有效。《保险法》第31条规定“除与投保人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等四种情形规定外，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订立合同的，视为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可见，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不仅包括被保险人与投保人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还包括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订立合同的情形。 关于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认为投保人（第三人）青岛恒晟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在受托投保过程中，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涉嫌非法经营罪，进而否认保险合同效力的主张，本案第三人青岛恒晟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显然不属于《保险法》所规定的保险代理人中的“保险代理机构”和“保险经纪人”，这些保险代理机构和保险经纪人依法应当取得保险监管机构颁发的许可证，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领取营业执照或者办理工商登记，接受国家行政管理机关的监管。本案第三人青岛恒晟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既非代理保险人并收取其佣金，也不是为投保人和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提供中介服务并收取佣金，所以，不必取得许可和办理相应的工商登记，也不应当因为未取得这种许可而认定其与被告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无效。因此，第三人青岛恒晟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是否构成非法经营罪与本案涉保险合同无关，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主张的先刑后民，中止审理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案涉团体意外伤害人身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后，被保险人张树德工伤死亡发生保险事故，原告吉林邦农科技有限公司做为用人单位，与被保险人张树德近亲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履行完毕，赔偿金额77万元，取得向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求偿权，其要求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依法赔偿，本院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第三条、第十三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原告吉林邦农科技有限公司保险理赔款77万元。 案件受理费11800.00元，上诉费11800.00元，合计23600.00元。由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负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施世辉人民陪审员吕淑环人民陪审员许洪辉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刘         悦         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