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浙07行终6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浦江县人民政府浦南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浙江省浦江县浦南街道平七路1号。法定代表人王军勇，主任。委托代理人黄玄耀，浙江良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楼永凉，男，1947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浦江县。原审第三人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村。法定代表人楼开长，主任。委托代理人黄英，浙江仙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楼黎健，男，1976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浦江县。楼永凉诉浦江县人民政府浦南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浦南街道）、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文溪社区）、楼黎健房屋拆迁行政协议一案，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11日作出（2019）浙0781行初359号行政判决。浦南街道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20年9月21日传唤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楼永凉系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村村民，在文溪村拥有建筑面积88.45平方米的房屋，房产证号为浦房权证浦阳字第0××6号。2016年8月10日《浦江县城中村改造集聚区安置实施办法（试行）》经浦江县政府研究同意。2017年1月9日被告浦南街道作出浦南办［2017］3号文件申请通过《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城中村改造实施方案》，浦江县城中村改造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于同日作出浦城改办［2017］4号文件对被告浦南街道的申请作出同意批复，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城中村改造工作开始。原告楼永凉以住房改造户名义于2017年12月13日与改造安置单位中共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委员会、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社区居民委员会、浦江县浦南街道文溪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签订浦南街道文溪村8-59《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协议由原告楼永凉的儿子楼黎健签名。2018年5月13日，上述改造安置单位与原告楼永凉签订浦南街道文溪村8-59《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约定，实际丈量或确权、认定的合法建筑占地面积为56.08平方米；实际丈量或确权、认定的合法房屋建筑面积为207.17平方米。以原合法建筑占地面积与安置建筑面积1：3.5比例进行计算为196.28平方米。依据本村城中村改造实施方案等相关规定，核定可安置高层住宅套数1套，建筑面积140平方米。并备注“根据联系单，余下56.28㎡安置于楼黎健户。”安置房房款按项目工程成本基准价结合楼层朝向等因素评估结算。高层公寓的项目工程成本基准价为2000元／平方米。补充协议由原告楼永凉的儿子楼黎健签名。同日，第三人楼黎健在上述案涉房屋的腾空验收单上签字。原告楼永凉以第三人楼黎健无权代理本人签订补充协议为由，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补充协议。另查明，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7行终470号行政判决书认定第三人楼黎健与原告楼永凉不是同一户亦非同住家属，判决撤销第三人楼黎健代楼永凉签订的浦南街道文溪村8-59《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原审法院认为：被诉的《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补充协议）系行政机关为实现公共利益或者行政管理目标，在法定职责范围内，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协商订立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属于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十一）项规定的行政协议。《浦江县城中村改造集聚区安置实施办法（试行）》第四条规定，街道办事处是本辖区城中村改造集聚区安置的责任主体，村（社区）是本辖区城中村改造的工作主体，因此，本案被诉《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补充协议）的法律后果应由原告所在的浦江县浦南街道办事处承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补充协议）是否应当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原告认为行政协议存在胁迫、欺诈、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情形而请求撤销，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符合法律规定可撤销情形的，可以依法判决撤销该协议。城中村改造应当坚持村民自愿原则。在不改变农村集体土地性质的前提下，经上级人民政府批准同意和村民大会、村民代表大会审议后，基于新农村建设需要，并确保用于安置的房屋标准不低于原居住房屋标准或货币补偿的价值与原居住房屋市场价值相当，乡镇人民政府或者村委会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可以与村民签订搬迁补偿安置协议。本案中，从案涉补充协议的安置内容来看，补充协议认定原告的原合法房屋建筑面积为207.17平方米，但是补偿安置面积实为196.28平方米。两者相差的房屋建筑面积10.89平方米，仅在房屋拆除补偿中作了建筑安装成本的适当补偿，本院认为，货币补偿价值与原居住房屋价值并不相当，本案所涉《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补充协议）显失公平，应予撤销。且本案《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系由原告之子楼黎健签订，而楼黎健与原告不是同一户亦非同住家属。被告及第三人文溪社区居委会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楼黎健系受原告委托签订本案补充协议，且原告不予追认。因此，本案《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补充协议）不是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原告不发生法律效力，应予撤销。综上，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撤销编号为浦南街道文溪村8-59号的《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补充协议）。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浦江县人民政府浦南街道办事处负担。上诉人浦南街道上诉称：上诉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但对其“本院认为”部分持有不同观点。楼永凉名下浦房权证浦阳字第0××6号，证载占地面积为52.45平方米，实际丈量后给予补偿的占地面积为56.08平方米，产权证载建筑面积88.45平方米，实际丈量后认定给予补偿的房屋建筑面积207.17平方米。以认定建筑占地面积与安置建筑面积1：3.5比例进行计算为196.28平方米，于2018年5月13日签订了8-59补充协议，由楼永凉儿子楼黎健签字，安置住宅1套，合计住宅安置面积为140平方米，其余56.28平方米安置给儿子楼黎健户。上诉人认为，楼永凉已协议安置140平方米住宅套间（共1套），其余56.28平方米安置给儿子楼黎健户，实际补偿安置面积为196.28平方米，远远大于原产权证载建筑面积88.45平方米，不存在“显失公平”情形。文溪社区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是按照房地分离进行的，总原则：改造房屋总价值＝被改造房屋建筑占地单价12600元／平方米（包含签约腾空奖）＊认定建筑占地面积＋建筑物重置成新价格＋装修评估价格＋附属物评估价格。一审据此认定“显失公平”判决撤销补充协议明显失当。另，原产权证载建筑面积88.45平方米，答辩人为了楼永凉安置利益最大化，签订补充协议时最终认定其原房屋建筑面积为207.17平方米，反而导致一审法院判决撤销补充协议，其最终结果可能导致其补偿利益最小化，这是对原告合法利益保护的极大漠视，实则弄巧成拙。故上诉人对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补充协议存在“显失公平”情形不认同。文溪城中村改造安置以“户”作为安置单位，对该“户”家庭成员实行捆绑计算安置，楼永凉与楼黎健为父子关系，根据安置相关政策规定应当实行捆绑计算安置，楼黎健作为该“户”成员签订案涉协议并未违反相关安置政策规定，故楼黎健签订的协议对该“户”理应有效，另从法理上也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协议对楼永凉不产生法律效力的理由不够充分。现上诉人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1行初359号《行政判决书》，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楼永凉答辩称：其没有签订协议，也不同意楼黎健签订协议。原审第三人文溪社区述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一审判决撤销双方签订的《补偿安置协议》理由就是认为该协议显失公平。是否显失公平要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进行判断，不能只因为没有评估便认定为显失公平。本次城中村改造方案本就是“低进低出”，安置补偿价与购房价都相对较低，这一政策是经过村民同意并认可的，协议也是自愿签订，并不存在显失公平。二、原产权证记载建筑面积为88.45平方米，实际安置面积为196.28平方米（其中56.28平方米安置给儿子楼黎健），远大于原建筑面积，不存在显失公平。三、《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是被上诉人与第三人自愿签订的，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第三人不存在威胁、恐吓的行为，更不存在签订空白协议的情形。综上，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签订的《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且该份协议并非真正的显失公平，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原审第三人楼黎健述称：要求维持原判。协议不是楼永凉本人签订的，是其在楼永凉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经审理，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城中村改造应当坚持村民自愿原则。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可以签订补偿安置协议。本案中，被上诉人楼永凉并未在《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补充协议）上签字，该协议系由被上诉人楼永凉儿子楼黎健以代理人身份签订。上诉人亦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楼永凉委托楼黎健签订本案协议之事实，且楼永凉亦未予追认。另楼黎健与楼永凉非同一户亦非同住家属，不足以认定“表见代理”。案涉《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补充协议）无法认定系被上诉人楼永凉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予撤销。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浦江县人民政府浦南街道办事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单晓剑审 判 员 张淑英审 判 员 徐青雅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代书记员 余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