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19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宗宝，男，1985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文波，山东华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庆峰，男，1987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倪跃华，山东东方未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唐宗宝因与被上诉人孙庆峰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20）鲁1002民初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宗宝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20）鲁1002民初669号民事判决；2.判决驳回孙庆峰的诉讼请求；3.判决孙庆峰返还唐宗宝已付款项50000元，给付唐宗宝房租12600元、税款22400元、私自出售设备款78000元；4.由唐宗宝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孙庆峰起诉主体错误。唐宗宝与孙庆峰均系威海市光一谷激光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一谷公司）的股东，唐宗宝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双方签订的《散伙协议》及《财产清算协议》虽然只有唐宗宝与孙庆峰双方签字，但该协议是针对公司退股进行的协商，即唐宗宝代表公司进行的协商，且该公司尚存在，故签订的相关协议应视为唐宗宝代表公司与孙庆峰签订的协议，原审已经认定双方所谓的退伙，实际上应系孙庆峰将其持有的公司股权转让给唐宗宝，双方签订的协议实质上应视为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且双方对该两份协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所以孙庆峰应起诉公司而非唐宗宝本人。唐宗宝在原审中多次提到孙庆峰起诉主体错误及认定双方系合伙关系错误，要求驳回其诉讼请求，但在孙庆峰坚持以双方系合伙关系主张权利的情况下，原审却提示孙庆峰将合伙关系更改为股权转让关系，且在原审判决中均未提到唐宗宝认为孙庆峰起诉主体错误的事实，更未对孙庆峰起诉主体是否错误进行认定。2.双方签订的散伙协议应认定为无效。双方签订的《散伙协议》应视为退股协议，协议应当由光一谷公司与退股人孙庆峰签订，而非以唐宗宝的个人名义与孙庆峰签订，故该协议应认定为无效协议，即使存在义务，该义务亦不应由唐宗宝个人承担，故原审认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并依据该散伙协议进行判决无事实与法律依据。3.原审认定尚不涉及公司清算问题与事实不符。唐宗宝与孙庆峰所签订的公司章程第25条规定，公司解散时，应当依法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因该公司经营期间，公司的股东只有唐宗宝与孙庆峰两人，故孙庆峰的退股应视为公司的实际解散，应当按照规定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未成立清算组即签订散伙协议应属无效。4.原审认定唐宗宝未提交证据证实孙庆峰出售的设备即为双方协议约定所指向的设备与事实不符。按照双方《财产清算协议》第6条规定，与威海富堡公司商谈的一笔业务应涉及三台设备，卖价分别为78000元、85000元、24500元，利润约为130000元，清算协议之所以只体现78000元的设备，是因为该设备的配件完整，另两台设备的配件不完整，需要由供方共同把该两台设备的配件组装完整后再行出售给威海富堡公司，所以在清算协议中暂未列明该两台设备。但孙庆峰未告之唐宗宝，在双方约定的2019年3月31日前即出售了该三台设备。唐宗宝对上述事实，提交了孙庆峰出售同型号设备的照片、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予以证实。原审中，孙庆峰承认曾出售给威海富堡公司三台设备，但未提出足够证据证明该设备非双方协议约定所指定的设备，且唐宗宝在孙庆峰退股后于2019年2月21日才进行的公司变更登记，在变更登记之前孙庆峰仍应视为公司的股东，而孙庆峰却在2019年2月18日注册了与唐宗宝公司相同类型的公司，该行为侵犯了公司的合法权益，以上事实足以认定，孙庆峰出售的三台设备即为双方协议约定的设备，唐宗宝虽收取了18000元设备成本款，但是在孙庆峰隐瞒事实谎称设备未售出的情况下收取的，不能因此认定唐宗宝认可了孙庆峰私自出售设备的事实，故原审法院的认定与事实不符，孙庆峰应返还给唐宗宝出售设备款78000元。5.原审认定唐宗宝未提交证据证实孙庆峰拒不按照法律法规规定缴纳其应缴纳的税费与事实不符。双方签订的《财产清算协议》12条规定，孙庆峰应配合唐宗宝到工商及税务等相关部门注销其相应的股权和职务等事项，于2019年2月20日前办清。但唐宗宝在办理税务变更登记手续时，税务机关要求唐宗宝缴纳56000元变更登记费用，因双方未在相关协议中约定该费用，所以属于内容的重大遗漏，且在变更登记前孙庆峰仍属于公司股东，故孙庆峰应按照股东出资比例承担该费用，原审认定该笔费用不应由孙庆峰缴纳与事实不符，孙庆峰应承担税款22400元。6.在孙庆峰退股后，孙庆峰仍然使用原公司租赁的房屋，唐宗宝因此多支付了房租12600元，该事实孙庆峰在原审中已认可，故应返还该款。7.因孙庆峰尚欠唐宗宝款项且协议无效，唐宗宝不应支付已付的50000元，故请求孙庆峰予以返还。孙庆峰辩称，一、唐宗宝的反诉请求不应受理。唐宗宝应当在一审法庭辩论结束前提出反诉，其反诉请求在一审中已多次作为观点陈述，在法官多次释明后，唐宗宝均明确表示放弃反诉，现在二审中提出，不应受理。二、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关于诉讼主体。孙庆峰与唐宗宝签订的散伙协议和财产清算协议均为股权转让的前置协议，最终的结果是孙庆峰与唐宗宝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股权转让给了唐宗宝，光一谷公司继续存续，唐宗宝持有100%的股权。光一谷公司没有做减资处理，不存在唐宗宝所说的退股一说。双方是为了股权转让时能够合理避税作出了上述处理，所产生的争议亦在双方之间，孙庆峰起诉的主体没有问题。唐宗宝混淆了退股减资和股权转让两种法律关系。一审诉讼中已经给予当事人双方充分辩论的权利，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确定民事法律关系性质并无不当。2.关于合同效力。双方签订的所有协议均为唐宗宝起草，双方共同签字确认，孙庆峰已履行全部合同义务，唐宗宝也已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协议内容并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从维护交易稳定和诚实信用原则的角度都应当继续履行。唐宗宝对于合同名称的错误拟定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3.关于案件事实。唐宗宝在无视事实的前提下，不断混淆退股、股权转让和解散清算等法律关系，前后观点冲突，不能自圆其说。光一谷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2019年2月21日股东变更前后的注册资本不变，无减资情形，仅是股东由唐宗宝、孙庆峰变更为唐宗宝。光一谷公司亦不存在因孙庆峰转让股权而需要解散的事实。4.关于举证和认定。唐宗宝在一审中反复重述设备、税金、租金等自己都说不清的问题，且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双方签订的协议中包含兜底条款，双方除了合同明示的权利义务，不存在其他争议。综上，一审判决应当维持。孙庆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唐宗宝支付孙庆峰款项63420元；2.案件受理费由唐宗宝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唐宗宝、孙庆峰原系光一谷公司股东，持股比例分别为40%、60%，唐宗宝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9年1月28日，唐宗宝（甲方）、孙庆峰（乙方）签订《散伙协议》一份，约定：甲乙双方共同合伙期间所有债务，按入股时比例进行承担，乙方退伙后，甲方所产生的债务与乙方无关；二、甲、乙双方共同合伙期间盈利利润按入股时比例进行分配。乙方退伙后，甲方营业利润与乙方无关；三、公司网络经营，（阿里，淘宝店铺，网站等相关）为甲方所有；公司名称商标归甲方所有，与乙方无关；甲方支付乙方壹拾伍万元整（150000元），三次付清，每次支付伍万元整（50000元整），时间分别为：2019年1月30日前；2019年12月31日前；2020年6月31日之前付清。协议签订后，唐宗宝按约支付了孙庆峰第一笔款项50000元后再未支付剩余款项。2019年2月13日，唐宗宝（甲方）、孙庆峰（乙方）又签订《财产清算协议》一份，约定将公司内部资产以及设备办公用品等相关事宜签订如下协议：1.甲乙双方于2019年2月12日清算公司内部资产，包括家具设备、装修折现、加工费折现、公司货车折现、贷款清算，不开票账户余额清算等清算后，乙方应转甲方现金贰万捌仟陆佰元整（28600元整）；2.乙方于2019年2月28日之前将甲方五台设备组装完毕（光纤贰台）；co2壹台，端泵壹台，红色设备壹台加拐脖）；3.甲乙双方合伙时未收回的货款，整理成表格形式，每笔货款到账后按40%，甲方将货款折给乙方；4.甲乙双方合伙是定制的配件未付清的货款，整理成表格的形式，每笔货款到期付款时，乙方按照40%比例将货款付给甲方；5.公司财产清算后开设账户余额3709.02元（叁仟柒佰零玖点零贰元整），为公司扣除1月份税收费用，多退少补，甲乙双方按比例补齐税款；6.威海富堡谈的设备成本价格为叁万元整（30000元整），若2019年3月31日前未卖出该设备，乙方应折价壹万捌仟元整（18000元整），并于2018年3月31日之前付清给甲方；……12.乙方要配合甲方到工商及税务等相关部门注销其对应的股份和职务等事项，于2019年2月20日办清；……此协议达成后立即生效，一式两份，同样具有法律效力，甲乙双方不得在协议签订生效后对所涉及范围内的财产再次提出清算求偿，应按照协议内容，完成相关条例。2019年2月21日，唐宗宝、孙庆峰以零元转让的形式将孙庆峰名下光一谷公司的40%股权变更登记在唐宗宝名下，唐宗宝仍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庆峰分别于2019年3月6日、4月9日通过第三方公司向“威海富堡”公司出售设备各一台，价款分别为69000元、70000元。孙庆峰主张2019年4月9日出售的机器为双方《财产清算协议》第六条约定的设备，其未在2019年3月31日前售出，已按照协议约定支付唐宗宝18000元。唐宗宝认可其收到孙庆峰支付的18000元，但主张实际上孙庆峰2019年3月6日出售的设备系双方《财产清算协议》第六条约定的设备，其收取孙庆峰18000元时，并不知晓其在约定日期前即已售出该设备，故孙庆峰应按实际售价支付其相应款项。庭审中，唐宗宝称因孙庆峰未向其支付其主张的各款项，故其亦未按《财产清算协议》的约定向孙庆峰支付已收回的威海新润机械公司货款3100元及威海多普瑞公司货款30450元的40%，共计1342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孙庆峰、唐宗宝之间签订的《散伙协议》及《财产清算协议》的效力认定及性质问题。本案中，孙庆峰、唐宗宝虽然签有《散伙协议》及《财产清算协议》，但从本案具体情况来看，孙庆峰、唐宗宝此前均系光一谷公司股东，二人之间并非合伙关系，且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从上述两份协议的内容可以看出，双方在协议中对于公司的相关财产等进行了详细罗列，并据此对各自所负责任义务进行约定，双方所谓的退伙，实际上应系孙庆峰将其持有的光一谷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唐宗宝，且双方在协议中也已经对唐宗宝向孙庆峰支付股权转让费的金额、时间、方式等进行了约定，故该两份协议实质上应视为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孙庆峰、唐宗宝对该两份协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自己的义务。现孙庆峰已将股权变更登记至唐宗宝名下，唐宗宝亦应按照约定履行相应的付款义务。根据庭审查明情况，现孙庆峰主张要求唐宗宝支付相关款项，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唐宗宝抗辩称孙庆峰在《财产清算协议》约定的日期前即已出售了约定设备，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孙庆峰出售的设备即为双方协议约定所指向的设备，且其已收取孙庆峰18000元，故对其该项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又因光一谷公司并未解散，尚不涉及清算问题，唐宗宝对此所提主张不予采纳。唐宗宝抗辩的税费问题，双方合同并无明确约定，应按法律法规规定进行缴纳，现唐宗宝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孙庆峰拒不按照法律法规规定缴纳其应缴的税费，故对其抗辩理由亦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唐宗宝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孙庆峰63420元。案件受理费693元，由唐宗宝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唐宗宝提交查询资料一份，证明孙庆峰于股权变更登记前2019年2月18日自行成立公司并进行相应的业务活动，孙庆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及《散伙协议》的效力；2.唐宗宝主张的设备款及税款、房租等款项是否应当在孙庆峰所主张的款项中扣除。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中，孙庆峰、唐宗宝在对双方共同经营光一谷公司期间的财产、债务等进行清理后，签订了《散伙协议》及《财产清算协议》，约定了孙庆峰以股权转让的方式退出公司以及退出后双方的权利义务，其后双方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孙庆峰的股权变更为唐宗宝所有，故应认定双方之间为股权转让关系。该两份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唐宗宝主张其系代表公司签订的协议、孙庆峰应起诉光一谷公司，与事实不符，唐宗宝以退股协议应当由公司与孙庆峰签订主张《散伙协议》无效，亦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唐宗宝主张孙庆峰于2019年3月31日前私自出售设备，所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有关付款等内容无法证明系出售协议约定的设备，即使在股权变更登记前孙庆峰已注册成立了新的公司，亦无法证实其侵犯了光一谷公司的权利。至于唐宗宝主张抵扣的税款因其尚未缴纳，主张抵扣的租金其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孙庆峰对此持有异议，因此，对唐宗宝要求抵销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唐宗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6元，由唐宗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锐审判员 刘志敏审判员 唐玉沙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杨昕书记员孙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