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5民终9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天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林州市横水镇中心大街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王某1。委托代理人：张某1，男，1978年2月15日生，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工业北路125号，身份证号：×××。系河南省天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员工。委托代理人：张某2，河南创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旺盛兴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尖草坪区大同路龙康华庭青年城5号楼7层70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40108561304848X法定代表人：王某2，任总经理。委托代理人：王某3，山西君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某，男，1978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林州市。上诉人河南省天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西旺盛兴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盛兴公司）、被上诉人冯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2020）晋0502民初9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某2、张某1，被上诉人旺盛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伟峰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冯某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丰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驳回被上诉人旺盛兴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旺盛兴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旺盛兴公司签订的《钢材供货合同》约定最长垫资60天，最多垫资60万元是错误的。根据上诉人提供的《钢材供货合同》第七条约定，最长垫资为30天，最多垫资30万元；2、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旺盛兴公司多次向上诉人发送对账函核对钢材款、垫资额数额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旺盛兴公司提供的对账函都是由被上诉人冯某签字确认的，冯某作为担保人无权对此予以确认；3、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冯某签字认可的行为属于《授权委托书》受托事项范围明显错误，该委托书并未授予被上诉人冯某确认钢材款、垫资时间、垫资金额的权利；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1、案涉《钢材供货合同》系由被上诉人旺盛兴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本案中出现了两份不同的合同版本，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应作出对被上诉人（提供者）不利的解释，且一审法院未查明两份合同的形成事实，直接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合同版本进行裁判明显错误；2、一审认定上诉人未有证据证明垫资款过分高于原告损失，对其调整违约金的辩称不予支持，是加重上诉人的举证责任；3、根据《钢材供货合同》约定，在约定的垫资期（30日）内产生的垫资款应属于货款组成部分，而逾期垫资费顺延至付清货款为止，所约定的垫资款应属于对违约金的约定，一审法院判决以67吨为基数，按每天每吨3元支付至款清之日起的垫资费极其不公。上诉人愿意以24%的年利率给被上诉人支付逾期未付货款损失。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合理、公平进行裁判。旺盛兴公司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旺盛兴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钢材买卖合同，上诉人应该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旺盛兴公司于2017年3月2日签订的《钢材供货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因在洽谈中上诉人对于钢材的需求发生了变化，才产生了两份合同，这两份合同事实上都是合法有效的，且两份合同约定的垫资费计算方式是一样的，对于垫资费的最终结算没有任何影响，根据被上诉人旺盛兴公司提供的合同第七条约定，最长垫资60天，上诉人应当按照约定向被上诉人旺盛兴公司支付垫资费。2、被上诉人冯某有权对钢材款、垫资费数额进行确认。根据《钢材供货合同》第十二条约定，可以说上诉人在合同中赋予了冯某对钢材款、垫资费数额进行确认的权利；3、垫资费属于合同价款的组成部分，不属于违约责任，与违约金性质不同。有关垫资费与违约责任，在合同第七、八条均有明确约定，且垫资费与违约金属于性质不同的两种款项，垫资费作为浮动价款，属于合同价款的一部分，是合同内在理应支付的货款，并非违约金或利息，而违约金是双方约定的违约责任，具有惩罚性质，是在合同主体不按约履行合同时触发的处罚机制。垫资费作为合同价款的一部分，经计算由冯某签字确认，双方对此进行了多次对账，认可其为合同价款。双方往来对账并未对违约责任进行最终确认，在一审诉讼中被上诉人旺盛兴公司才最终确认上诉人的违约期间和违约责任即滞纳金的最终数额。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旺盛兴公司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河南省天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原告钢材款232116.04元和垫资费306203.94元（截止2019年10月22日），合计538319.98元；并判令被告河南省天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从2019年10月22日到实际清偿之日的垫资费（每天每吨3元加付垫资费）；2、判令被告冯某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原告当庭增加诉讼请求第一项：判令被告支付原告2017年3月8日起至其实际履行之日止每天每吨1元的滞纳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日，被告河南省天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原告出具《授权委托书》，表明其委托冯某办理钢材购买事宜，对受托人在办理上述事项过程中所签署的有关文件，均予以认可，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同日，原告作为供方、被告河南省天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作为需方，被告冯某作为担保人，三方签订《钢材供货合同》，约定：供方向需方供应钢材，规格、型号、数量按需方工地要求供应。结算方式为现款结算，需方收到货物2日内付清货款（现金或转账，不含银行承兑）；如需供方垫资，需方从收到货物第二日起按3元/天/吨给供方加付垫资费，逐日累加，最长垫资60天，如逾期垫资费顺延至付清货款为止；最多垫资60万元；结算时垫资费与货款一并结清。需方逾期付款供方有权停止供货，另外需方自愿从提货第二日起至还款日止期间按每天每吨1元加付滞纳金给供方。如果需方不能还款，担保方自愿承担需方所有还款义务。需方指定冯某负责协商供货数量、单价及验收并签字（或写欠款单）作为结算凭证。从2017年3月7日至2017年4月15日，原告共向被告河南省天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供应钢材170.387吨，合计价款604611.97元，被告河南省天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已支付货款372495.93元。原告分别于2017年12月5日、2018年2月1日、2018年5月18日、2018年8月25日、2019年10月22日向被告河南省天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发送对账函核对钢材款、垫资费数额，被告冯某均在对账函上签字确认。截至2019年10月22日，被告河南省天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尚有67.943吨钢材款未付，尚欠原告钢材款232116.04元，垫资费306203.94元，共计538319.98元。以上事实有《钢材供货合同》、授权委托书、钢材欠款及垫资费明细、对账函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河南省天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被告冯某签订的《钢材供货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各方均应依约履行。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供货义务后，被告河南省天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依约履行支付货款义务。被告冯某作为被告河南省天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与原告签订对账函，确认被告河南省天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欠原告山西旺盛兴工贸有限公司钢材款232116.04元、垫资费306203.94元，共计538319.98元。被告冯某的签字确认行为，有授权委托书为据，视为被告河南省天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涉案钢材款、垫资费予以认可。被告河南省天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辩称其所提供的《钢材供货合同》才是真实合同，合同约定最长垫资为30天而不是60天，该辩称不影响其责任的承担，故对于该辩称，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垫资款，河南省天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委托人冯某签字认可，属于受托事项范围，且被告河南省天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也未有证据证明垫资款过分高于原告的损失，故对于其调整违约金的辩称亦不予支持。原告于2020年5月15日提出申请，请求撤回当庭增加的诉讼请求，即“判令被告河南省天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从2017年3月8日起按1元/吨/天支付滞纳金”，系其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河南省天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山西旺盛兴工贸有限公司钢材款232116.04元以及截至2019年10月22日的垫资费306203.94元，共计538319.98元，并以67吨为基数，按每天每吨3元支付原告自2019年10月23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垫资费。二、被告冯某对上述被告河南省天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90元，由二被告共同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另查明：上诉人天丰公司与被上诉人旺盛兴公司签订日期为2017年3月2日的《钢材供货合同》共有两份，被上诉人旺盛兴公司一审提交的合同编号为2017030201，其中有关结算方式约定了被上诉人旺盛兴公司为上诉人天丰公司垫付钢材款，最长垫资60天，最多垫资60万元；上诉人天丰公司一审提交的合同编号为2017030101，其中有关结算方式约定的最长垫资期为30天，最高垫资费为30万元。双方对这两份合同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针对上诉人天丰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论证如下：（一）关于双方当事人约定的最高垫资费和最长垫资期问题。上诉人天丰公司主张，根据上诉人提供的《钢材供货合同》第七条约定，被上诉人旺盛兴公司为上诉人垫付钢材款的最长垫资期为30天，最多垫资30万元，应该以此合同为基础，将30天垫资期内的垫资费认定为货款组成部分，将30天以外对于垫资费的约定认定为违约金。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两份《钢材供货合同》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从合同实际履行情况来看，被上诉人旺盛兴公司自2017年3月7日至2017年4月15日实际为上诉人天丰公司供应钢材为170.387吨，垫资金额为604611.97元，并在垫资够60万元之后停止供货。上诉人天丰公司于2017年10月12日、2019年3月18为被上诉人旺盛兴公司支付货款256710.02元、115785.91元，共计372495.93元。对于以上事实，双方均予以认可，因此双方实际上履行的是合同编号为2017030201的《钢材供货合同》，即约定结算方式为最长垫资60天，最多垫资60万元的合同。一审认定此事实正确，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上诉人天丰公司授权被上诉人冯某的委托权限是否包括与被上诉人旺盛兴公司核算结账的问题。上诉人天丰公司主张，上诉人在2017年3月2日给被上诉人旺盛兴公司出具了《授权委托书》，该授权委托书的内容仅包括授权被上诉人冯某钢材购买、签订合同等权限，不包括确认钢材款、垫资时间及垫资金额等。上诉人从未收到被上诉人旺盛兴公司发送的对账函。本院认为：上诉人天丰公司的《授权委托书》载明，对受托人（冯某）到旺盛兴公司办理钢材购买事宜过程中所签署的有关文件均予以认可，案涉《钢材供货合同》第十二项亦约定了需方（天丰公司）指定冯某负责协商供货数量、单价及验收并签字（或写欠款单）作为结算凭证，且冯某作为钢材价款支付的担保人在合同中签字。虽然该《授权委托书》载明的合同编号系2017030101，但根据双方当事人实际履行合同的情况，该《授权委托书》实际指向的是合同编号为2017030201的《钢材供货合同》。综上，应当认为上诉人天丰公司授权被上诉人冯某与被上诉人旺盛兴公司进行结算的权利。对于上诉人天丰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以支持。（三）关于上诉人天丰公司上诉主张的部分垫资费是否应当认定为违约金并应予调整的问题。上诉人天丰公司主张《钢材供货合同》中约定的“垫资款”，在约定的垫资期内（30日），应当认定为合同的价格条款，在约定的垫资期后，则应当认定为是对上诉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一种惩罚，是违约金性质，且该违约金过高，超出了被上诉人旺盛兴公司的实际损失，应该予以调整。上诉人愿意以24%的年利率计算并支付给被上诉人逾期未付货款的损失。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天丰公司委托被上诉人冯某代为处理与被上诉人旺盛兴公司的钢材购买事宜，包括签字作为结算凭证等。被上诉人旺盛兴公司在为上诉人天丰公司垫付满60**材款后停止供货，并于2017年12月5日起给上诉人发对账函，要求上诉人对当前尚欠被上诉人的货款及垫资费进行核对。截至2019年10月22日，被上诉人旺盛兴公司共给上诉人天丰公司发过4次对账函，且每次被上诉人冯某均以上诉人天丰公司委托代理人在对账函上签字确认，均未提出异议。上诉人天丰公司亦在此期间给付过被上诉人旺盛兴公司一笔货款。被上诉人冯某代表上诉人签字及上诉人实际履行付款义务的行为系出自其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对于2019年10月22日，有冯某签字确认的上诉人天丰公司尚欠被上诉人旺盛兴公司货款及垫资费共计538319.98元的对账函，本院予以确认。其次，根据双方签订的《钢材供货合同》第七条约定，供方即旺盛兴公司收取的垫资费，事实上就是对需方即天丰公司逾期未付货款的惩罚，确系违约金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信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针对被上诉人冯某已经签字确认的垫资费及尚欠货款部分共计538319.98元，本院予以确认，不再予以变动。针对2019年10月22日起至上诉人付清货款之日止的“垫资费”，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的垫资费实际是资金占用费用或者是逾期付款造成的资金占用损失，按照双方当事人“按3元/天/吨给供方加付垫资费”的约定，年利率高达30%，被上诉人旺盛兴公司并未就实际损失进行举证说明，因此应当根据上诉人天丰公司的上诉主张结合被上诉人旺盛兴公司的实际资金占用损失予以调整。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的垫资费计算方式及上诉人天丰公司同意按24%的年利率计算并支付被上诉人旺盛兴公司逾期付款造成的资金占用损失等因素，参照全国同业间银行拆借利率，本院酌定对2019年10月22日起至上诉人付清货款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损失，按日万分之三的利率计算。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山西省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2020）晋0502民初956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撤销山西省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2020）晋0502民初95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上诉人河南省天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山西旺盛兴工贸有限公司钢材款232116.04元以及截至2019年10月22日的垫资费306203.94元，共计538319.98元，并以232116.04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三的利率支付被上诉人山西旺盛兴工贸有限公司自2019年10月23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损失。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4590元，由上诉人河南省天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祁连关审判员 李海霞审判员 李 然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王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