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00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住北京市东城区东单三条33号京纺大厦5层。 法定代表人：赵季平，主席。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涵,上海段和段（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武侯吾悦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武侯大道顺江段77号汇点广场2栋三层3-03B号。 法定代表人：陈德力，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方胜，男，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友伟，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以下简称音著协）因与被上诉人成都武侯吾悦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吾悦商管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130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音著协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涵，成都吾悦商管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方胜、管友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音著协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改判支持音著协一审诉讼请求；2.由成都吾悦商管公司承担音著协二审产生的律师费3000元。 成都吾悦商管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驳回音著协诉讼请求理由明确。音著协在一审中提交的公证书存在时间重叠、位置不清及音频录制地点无法核实的情况，公证书自相矛盾缺乏公信力，无法作为证据使用，原审法院认定侵权事实不成立正确；音著协新增的二审律师费不应被支持；音著协以诉讼为手段强迫成都吾悦商管公司与其订立高额音乐使用合同的行为不应被支持。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音著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成都吾悦商管公司立即停止播放音乐作品《祝福》；2、判令成都吾悦商管公司赔偿音著协经济损失20000元，以及音著协为本案支出的合理费用655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音著协系我国依法成立的音乐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业务范围：专业交流、业务培训、国际合作、咨询服务。中华音乐著作权协会前身为中华音乐著作权仲介协会，系我国台湾地区社团法人，管理范围为音乐著作财产权。1999年，中华音乐著作权仲介协会与音著协签订《相互代表合同》，约定：中华音乐著作权仲介协会授予音著协在中国大陆地区内，授权对依据国家法、双边协定和多边国际公约有关作者权的规定受保护的带词或者不带词的音乐作品进行的所有公开表演专有权利，此项专有权利包括目前已经存在或者在本合同期限内将产生并生效者。公开表演包括在任一签约协会管辖地域内的任何场所的以无论何种现在已知并使用的或者在本合同期间内所发现并投入使用的方式使公众可听到的所有表演。特别包括通过诸如唱片、有线、磁带和音轨（磁性和其他性质的）等机械手段的表演等。音著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或者以有利益关系的作者的名义，向应对有关作品的非法表演负责的所有自然人或法人和所有行政的或其他的当局提出法律交涉、提起任何必要的法律诉讼。本合同自1999年7月22日生效，除非任一方协会至少在每次合同期限终止前3个月通过挂号信提出终止，否则，逐年自动续展。2008年，中华音乐著作权仲介协会更名为中华音乐著作权协会。2009年9月17日，中华音乐著作权协会（甲方）与音著协（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原契约（前述《相互代表合同》）甲方法人登记名称为中华音乐著作权中介协会，变更为中华音乐著作权协会。原契约与本补充协议书如有抵触，适用本补充协议书之约定，其他悉依原契约之约定办理。1992年11月11日，中华音乐著作权仲介协会（甲方）与丁晓雯（乙方）签订《音乐著作著作财产权管理契约》，约定：乙方将目前属其所享有或今后在本契约有效期间内，属其所享有之全部音乐著作著作财产权在全世界地区存在之“公开播送权”、“公开演出权”、“公开传输权”的权利及利益专属授权予甲方全权管理（以上之全部权利下简称为该等权利），以便该等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本契约有效期间内完全归属甲方所享有。甲方得代表乙方于全世界地区行使该等权利及其赔偿，甲方并得于国外地区委任代理人行使该等权利，而乙方不得自行授权或另委托第三人代其授权该等权利予他人为有偿或无偿之使用。本契约应于每一年度之十二月三十一日终止，但乙方如未能于每一年度终了之三个月前，以书面向甲方为反对续约之表示，则本契约视同继续续约，直至乙方行使上述行为为止。1992年12月30日，中华音乐著作权仲介协会（甲方）与郭桓祈（乙方）签订《音乐著作著作财产权管理契约》，约定：乙方将目前属其所享有或今后在本契约有效期间内，属其所享有之全部音乐著作著作财产权在全世界地区存在之“公开播送权”、“公开演出权”、“公开传输权”的权利及利益专属授权予甲方全权管理（以上之全部权利下简称为该等权利），以便该等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本契约有效期间内完全归属甲方所享有。甲方得代表乙方于全世界地区行使该等权利及其赔偿，甲方并得于国外地区委任代理人行使该等权利，而乙方不得自行授权或另委托第三人代其授权该等权利予他人为有偿或无偿之使用。本契约应于每一年度之十二月三十一日终止，但乙方如未能于每一年度终了之三个月前，以书面向甲方为反对续约之表示，则本契约视同继续续约，直至乙方行使上述行为为止。2018年11月12日，中华音乐著作权协会出具《证明书》，载明：兹证明本会会员郭桓祈加入本会时确实登记笔名为“郭子”。前述《相互代表合同》、《补充协议书》、《音乐著作著作财产权管理契约》、《证明书》经台湾台北地方法院所属民间公证人赵某事务所认证，并经四川省公证协会验证，兹证明其与原本相符。案涉歌曲《祝福》发行于1993年12月11日，其词作者为丁晓雯，曲作者为郭桓祈。四川省成都市律政公证处作出的（2018）川律公证内民字第14972号《公证书》载明：2018年1月13日10:18时，四川省成都市律政公证处的公证员刁某1、公证人员张某1同音著协的代理人刘春天来到位于成都市武侯区的伊藤洋华堂（双楠店）。在公证员刁某1、公证人员张某2监督下，刘春天用ｖｉｖｏ手机对该商场内播放的背景音乐进行了录音。刘春天对该商场的外观、商场的出入口、商场内置的扩音器外观进行了拍照，得到了照片8张。16:29时，刘春天、公证人员离开该商场。15:10时，刘春天、公证人员来到成都市武侯区聚龙路988号的武侯万达广场。在公证员刁某1、公证人员张某2监督下，刘春天用ｖｉｖｏ手机对该商场内播放的背景音乐进行了录音。刘春天对该商场的外观、商场的出入口、商场内置的扩音器外观进行了拍照，得到了照片5张。16:29时，刘春天、公证人员离开该商场。16:38时，刘春天、公证人员来到成都市武侯区武科东二路1号的吾悦广场。在公证员刁某1、公证人员张某2监督下，刘春天用ｖｉｖｏ手机对该商场内播放的背景音乐进行了录音。刘春天对该商场的外观、商场的出入口、商场内置的扩音器外观进行了拍照，得到了照片8张。17:40时，刘春天、公证人员离开该商场。19:00时，刘春天、公证人员回到公证处，在公证员刁某1、公证人员张某2监督下，刘春天将录制有背景音乐的ｖｉｖｏ手机中的音频文件导入公证处电脑，并按照录音的内容整理了3份歌曲清单提交给公证员。随后公证员刁某2导入到公证处电脑中的3段音频文件全部内容刻录到光盘中，共刻录4张光盘作为附件，并将拍照所得照片粘连于《公证书》。另查明，1.（2018）川律公证内民字第14972号《公证书》所附的光盘中，标题为“我的录音＃8吾悦广场”的音频文件时长为49分24秒，其中包括案涉歌曲《祝福》；2.2018年2月5日，音著协支出公证费2000元；3.音著协与上海段和段（成都）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2019年4月18日，上海段和段（成都）律师事务所向音著协开具增值税发票，价税合计5000元；4.2018年1月8日，成都市武侯区国税局向音著协开具增值税发票，服务名称为“知识产权服务”，价税合计1000元。以上事实，有《相互代表合同》、《补充协议书》、《音乐著作著作财产权管理契约》、《证明书》、四川省公证协会（2019）川公协验字第155号《证明》、台湾台北地方法院所属民间公证人赵某事务所（107）年度认字第9234、9235、9236、9237、9238号《公证书》、（2018）川律公证内民字第14972号《公证书》、百度词条、酷我音乐、ＱＱ音乐截图，公证费发票、《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增值税发票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一、音著协是否具备原告的主体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之规定，根据前述百度词条、酷我音乐、QQ音乐的记载，能够认定郭桓祈是音乐作品《祝福》的作者及著作权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著作权人可以授权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行使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被授权后，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为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主张权利，并可以作为当事人进行涉及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诉讼、仲裁活动。”音著协通过前述《相互代表合同》、《补充协议书》、《音乐著作著作财产权管理契约》，取得了案涉音乐作品《祝福》在我国大陆地区的表演权，其作为原告的主体符合法律规定。 二、成都吾悦商管公司是否存在侵权行为。一审法院认为，音著协为证明成都吾悦商管公司实施了侵权行为，向法院提交了（2018）川律公证内民字第14972号《公证书》，该《公证书》中记载了音著协的代理人刘春天和公证人员在同一天内陆续前往三个商场，即伊藤洋华堂（双楠店）、武侯万达广场、吾悦广场进行公证的过程。对此证据，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公证书》中载明的公证人员及取证人员某往不同商场的时间点上存在明显的重叠和冲突，即同一公证人员及取证人员在同一时间段出现在两个商场进行公证取证；第二，该《公证书》载明的取证地址为成都市武侯区武科东二路1号吾悦广场，而成都市武侯区武科东二路1号并非吾悦广场，且该地址距离吾悦广场尚有一定的距离；第三，《公证书》中的录音光盘，该录音光盘标题为“我的录音＃8吾悦广场”，音频文件时长为49分24秒，从音频内容也无法辨别所涉商场是吾悦广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之规定，该《公证书》所公证的内容缺乏客观性，与本案的关联性不足，故法院不予采信。音著协依据此《公证书》主张成都吾悦商管公司存在侵害的事实的证据不足，其要求成都吾悦商管公司停止播放音乐作品《祝福》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其依据成都吾悦商管公司存在侵权事实而主张成都吾悦商管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0000元以及合理费用6557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条第（三）项、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四款、第八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九）项、第四十七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音著协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4元，由原告音著协负担。 经二审审理查明，2020年4月10日，四川省成都市律政公证处出具补正公证书，对在（2018）川律公证内民字第14972号公证书中部分内容进行了补正，其中对本案争议的成都吾悦商管公司侵权行为内容补正为“2018年1月13日16:38时，本公证员与公证人员张某1同申请人的代理人刘春天来到成都市武侯区武侯大道顺江段77号的吾悦广场。在本公证员与公证人员张某2监督下，刘春天用ｖｉｖｏ手机对商场内播放的背景音乐进行了录音。刘春天对该商场外观、商场的出入口、商厂内置的扩音器外观进行了拍照，得到了照片8张。17:40时，刘春天、公证人员离开了该商场。”该补正公证书中同时对原公证书中载明的公证员离开伊藤洋华堂商场的时间补正为12:29。 同时，公证处还出具了对公证书补正的相关辅证材料，包括公证员电脑存档图片备份的光盘及电脑截图打印件，经核实，其记载的图片形成时间及图片内容与前述补正公证书补正的内容一致。 上述事实有（2018）川律公证内民字第14972号（补）补正公证书、公证员电脑存档图片光盘及截图打印件、当事人陈述在案为凭。 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一、关于成都吾悦商管公司是否实施了被诉侵权行为的问题。 一审法院因音著协举示公证书中存在多处时间冲突，地点有误的问题而未采纳该证据，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公证处通过补正公证书对原公证书中存在的上述问题进行解释并补正。对此本院认为，公证处对事实进行记录并形成的公证书因其中立性而具有客观性，即使公证书中存在笔误，在笔误不是对事实性质本身进行了相反的描述情况下，公证处可以对笔误进行补正。该补正使得原本因笔误存在内容矛盾的公证书瑕疵消除，在成都吾悦商管公司无相反证据推翻该公证书的情况下，该公证书足以采信。根据公证书记载，成都吾悦商管公司在吾悦广场内播放了音著协享有著作权的歌曲《祝福》，成都吾悦商管公司对于该歌曲是《祝福》以及音著协享有该作品著作权的事实也无异议。因此，本院对于音著协关于成都吾悦商管公司侵害其音乐作品《祝福》著作权的主张予以支持。 二、责任承担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规定的规定，侵犯他人民事权益的，应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故本院对于音著协要求成都吾悦商管公司停止播放作品《祝福》的请求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因音著协未提交其因成都吾悦商管公司侵权受到的损失或者成都吾悦商管公司的获利，本案适用法定赔偿，综合考虑成都吾悦商管公司使用作品的方式以及其经营性质，本院酌情确定其赔偿音著协经济损失2000元。就音著协因本案支出的合理开支部分，音著协因自身原因致使其关键证据未被一审法院采信，故其要求在二审中其产生的律师费开支由成都吾悦商管公司承担的请求本院不予采纳。其在一审中主张的公证费1000元和律师费5000元因存在多案分摊情况，且其并未就“知识产权服务”费用1000元的合理必要性向法庭做出说明并举证，因此本院酌情确定其合理开支为3000元。 综上，因音著协提交新证据，其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13026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武侯吾悦商业管理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停止在其经营的吾悦广场内播放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享有著作权的作品《祝福》； 三、成都武侯吾悦商业管理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赔偿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经济损失2000元及维权产生的合理开支3000元； 四、驳回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其余诉讼请求。 如成都武侯吾悦商业管理有限公司未在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14元，由成都武侯吾悦商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400元，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负担1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4元，由成都武侯吾悦商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300元，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负担2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红 审 判 员  刘 蓓 审 判 员  何美琪 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 法官助理  周 燚 书 记 员  谢炜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