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0702行初51号 原告：浙江金华威远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金华市婺城区双溪西路恒丰大厦1-910室。 法定代表人：王江东，执行董事。 被告：国家税务总局金华市税务稽查局，住所地金华市五一路606号。 法定代表人：夏斌杰，局长。 出庭诉讼负责人：李惠娟，副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娴，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航青，公职律师。 原告浙江金华威远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远公司）诉被告国家税务总局金华市税务稽查局（以下简称金华税务稽查局）税务行政处罚一案，于2020年4月2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5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威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江东，被告金华税务稽查局的出庭诉讼负责人李惠娟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娴、周航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依法审理终结。 原告威远公司起诉称：2013年以来，原告出口的钢瓶因多次被宁波北仑海关频繁查验，支付很多查验费用。原告怀疑乱收费，存疑利益输送，遂向上级部门反映。2017年5月10日，原告委托宁波报关公司向北仑海关申报一票钢瓶1999只钢瓶，商品编码是7311009000，报关单号310420170549808096。该票钢瓶同时拼装了外商向案外人采购的氦气（申报单位是江西泰和**公司，报关单号310420170549808093）一起申报出口，被北仑海关布控查验。同月12日，北仑海关认为原告的钢瓶与案外人的氦气应合并归类为氦气申报，原告多次要求海关提供书面归类意见书，但宁波、北仑海关拒不理睬。2017年8月份至今，北仑海关通关科将该案移交到海关缉私局立案调查，至今没有结果（未定论）。同年8月至9月，北仑海关关员引诱、欺骗、威胁原告的关联人员，致使原告不服关威，引起强烈反感和抗议。至今为了维权，不断上访上级中央部门。2018年6月，北仑海关缉私局将本案以捏造申报不实87票、涉嫌骗税43.65万元移送浙江税务局处理。2018年8月至2019年11月，原告配合被告稽查。2019年5月至8月，原告以北仑海关对涉案货物扣留违法，提起行政诉讼至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结论是原告超过起诉期限而驳回。2019年8月，原告上诉至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年10月8日下午开庭，原告于2020年3月初收到裁定，维持原判。2019年8月，向宁波海关提出涉案货物归类复议。2019年10月9日上午，宁波海关组织复议听证。2019年11月24日收到复议决定，以起诉期限超期，驳回原告请求。2019年12月，原告将归类争议案诉至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于2020年1月立案，至今没有排期开庭。稽查的过程及结果：早在2017年9月，北仑海关缉私分局盛浙君科长就威胁原告，若不去认罪认罚就通知稽查人员稽查，只要一查原告公司就有问题（言下之意原告公司是经不起稽查的）。2018年8月15日，被告上门检查。2018年8月30日，原告将《情况说明》呈报给被告，陈述本案的来龙去脉等诉求。2019年11月19日，原告收到被告作出的《税务处理决定书》（金税稽处（2019）148号）。2019年12月，原告按《税务处理决定书》缴纳所有税款。原告于2020年1月1日对《税务处理决定书》向金华市税务局提起行政复议。2020年2月18日许，原告在金华市税务局阅卷时，发现有本案的《不予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金税稽不罚（2019）83号）。2月19日，原告到被告处领到该文书。原告认为该《不予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完全错误，请求依法撤销，理由如下：（一）事实不清1.该决定书中“违法事实”部分描述的2016年8月报关出口二票单子，没有标明具体准确的日期、报关单号、数量等基本信息，导致原告无法核对，属于事实不清。2.2016年8月报关的二票单子，既然海关经过查验后又给予放行，然后过了三年后来稽查补税，属于严重违法。3.2016年的单子，根本不能套用2017年的《海关进出口商品归类认定书》甬北关归（2017）0009号的内容，属于穿越时空的超前套用，而且完全是二种不同性质的归类，纯属断章取义、张冠李戴。（二）证据不足1.“法不禁止即可为”，国家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类似原告申报没有禁止，上海海关历来到目前为止，都是根据申报单位实际情况的不同而作出不同处理，给予放行，这就是上海海关的正确指导“法不禁止即可为”思想的补充。2.原告对商品归类有争议，必须经过海关部门一系列的法定程序确定，税务部门才可以凭海关归类处罚（理）生效的决定书，方可立案稽查，不能由于原告与北仑海关的商品归类尖锐争议未果，被告仅凭北仑海关捏造、炮制的骗税内容移送通告，就大动干戈开启长达一年多的细查，不听原告申辩说明，严重影响着税务机关的正常稽查秩序，严重影响着原告的正常经营活动和原告声誉，严重证据不足，欲想给宁波、北仑海关遮羞实在欠妥。3.另，原告在2017年10月出口钢瓶，同样遭到北仑海关的报复查验，且是严厉的仔细查验，押金41000元，经过海关广州分署中心，认定钢瓶申报73110009000完全正确，不存在任何瑕疵，证明原告申报的钢瓶归类完全合法合规，为何2016年申报的钢瓶就要认定违法？（三）适用法律不当1.国家相关法律规定，原告属于商品归类“申报不实”的案件应该由原告注册地金华海关稽查，被告不能越权，更不能替代行使海关的权力来处理。2.国家相关法律规定，商品归类由海关总署决（裁）定，被告没有认定商品归类的主体资格。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货物名称分开申报也是税务机关对商贸公司的进、销项货名必须一致的明确要求，否则就会衍生出“进项名称是玉米，销项名称是钢材的”严重后果，是涉嫌虚开发票逃避税务机关监管的基本表现，如果进项货名可以不一致，麻烦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的相关条款。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出口货物商品归类管理规定》，类似商品合并归类申报只限于进口货物，根本不适用于《不予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中原告的出口货物。（四）认定错误1.在2018年8月30日呈报的《情况报告》中，已经要求稽查局统计大数据，只有大数据可以说明原告的是非曲直，用大数据说明一切，也是验证原告对与错的关键。2.原告钢瓶拼装氦气，不能合并报为氦气，根本不属于申报不实，恰恰相反，如果仅合并申报为氦气，有违国家统计，每年将数百万吨的钢瓶钢材当作包装物，流失国外而统计不到，有悖于海关申报统计目的，有害于国家宏观调控，有损于国家利益。综上，原告不畏北仑海关的任性用权，敢于挑战关威，敢于归类争议，追求真理，伸张正义，却遭到北仑海关系列的打击报复，而被告越权、单纯套用归类总规则（五）来认定原告违法，纯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据此认定原告违法，决定补税、不予处罚，显失法律公平公正。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现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决：1.撤销被告金税稽不罚（2019）83号关于对原告不予税务行政处罚的决定；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及依据有：《不予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复印件1份，证明原告在2018年8月至2019年8月28日被被告稽查，结果是原告违法，除了补税外，还认为原告轻微违法，不予处罚。 被告金华税务稽查局答辩称：原告请求撤销我局作出的《不予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该不予税务行政处罚决定基于税务行政处理作出。我局对原告作出的税务行政处理案件，源于一起海关移送案件。北仑海关缉私分局认为原告故意伪报出口货物税则号列，涉嫌骗取国家出口退税，于2018年6月6日将线索移交浙江省税务局稽查局，省稽查局于6月19日转给我局查办。我局于2019年11月7日下达《税务处理决定书》和《不予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11月19日，原告签收文书，12月2日缴纳税款及滞纳金，案件执行完毕。原告于2020年1月6日向国家税务总局金华市税务局申请行政复议，要求撤销和变更我局作出的《税务处理决定书》，认为决定书认定的违法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金华市税务局经复议听证，以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作出《税务行政复议决定书》（金市税复决字（2020）1号），要求我局撤销《税务处理决定书》，退还相应的税款、滞纳金，并在接到决定书60日内重新作出处理。我局于2020年3月31日收到复议决定书，并于4月3日决定撤销基于税务处理决定作出的《不予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同时将该事项以《税务事项通知书》（金税稽通（2020）L3号）的形式告知原告。原告于4月16日签收了文书。我局于2020年4月9日收到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寄送的行政起诉状副本，原告要求撤销《不予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原告申请的事实与理由和原告提起行政复议的内容基本相同。鉴于《不予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已被撤销的事实，故请求依法驳回原告对我局的诉讼请求。 被告金华税务稽查局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及依据有：1.税务行政复议决定书1份，证明不予处罚决定书基于的处理决定书所认定的事实被行政复议决定撤销；2.税务事项通知书及送达回证各1份，证明不予处罚决定已被撤销及送达情况。 庭审过程中，本院依法组织到庭当事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当庭质证。根据质证意见及证据审核认定的有关规定，本院认证如下： 1.对被告证据1，原告提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因为一开始被告给原告作出的不予处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根据被告的理由是被迫撤销，不是认识到作出的不予处罚决定错误。被告对此解释称：原告认为不予处罚决定书是被告被迫撤销的，是一种主观评价，事实上收到复议决定书后，被告已经认识不予处罚决定所依据的事实已经被撤销，前提已经不存在，撤销不予处罚决定书是必然的。经查，系生效法律文书。本院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与合法性。 2.对被告证据2，原告提出：送达回证下面倒数第二行送达人签名或盖章送到原告处的时候是没有的，时间写4月17日以后是认可的，与原告的送达回证有差距。被告对此解释称：送达回证填发时间是2020年4月3日，文书是邮寄送达的，被告曾电话通知原告来取，但原告称不方便，要求被告邮寄送达，被告方是电话联系，收到文书后签字盖章再寄回，两个时间不可能一致，被告填发在前，原告收到文书在后。经查，该组证据能证明原告已收到被告作出的税务事项通知书。本院确认该组证据的相应证明力。 3.对原告证据，被告提出：不予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所表述的违法事实与税务处理决定书所认定的违法事实是一致的，正如原告所说，不予处罚决定书有税款描述，但该税款描述并不是说该份不予处罚决定书仍需向原告征收税款，恰恰说明该份不予处罚决定书认定的事实是基于税务行政处理决定书作出的。经查，该证据系本案诉讼标的。本院确认该证据的部分证明力。 根据本院确认证明力的上述证据和到庭当事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陈述等，本院确认本案事实如下： 2018年6月，北仑海关缉私局向浙江省税务局移送一起涉嫌骗取出口退税的线索《关于浙江金华威远进出口有限公司出口钢瓶伪报税则号列涉嫌骗取出口退税线索的通报》。该《通报》称：威远公司于2017年5月10日报关出口的一批内装有氦气的无法重复使用钢瓶（报关单号310420170549808096）存在故意伪报出口货物税则号列，涉嫌骗取国家出口退税。包括《税务处理决定书》所涉2票钢瓶在内的共87票非重复充装焊接钢瓶报关信息被一并移送。同月19日，被告收到国家税务局浙江省税务局稽查局《税收违法案件交办函》（浙税稽交（2018）20180006号），7月18日交办案件登记，7月20日立案审批并下发《税务稽查任务通知书》，要求于2018年9月18日前完成检查工作。检查过程中，因案件需进一步检查，被告三次办理了延长案件检查时限审批，检查完成时间由2018年9月18日延长至2019年8月30日。2019年8月28日案件查结，提交审理环节。被告经审理后，认定原告有以下违法事实：2016年8月，原告公司报关出口的2票钢瓶，经海关查验发现，钢瓶中装有氦气，且该钢瓶无法重复使用。原告公司于2016年12月以钢瓶申报退税，申报商品号7311009000（出口退税率为13%）。申报钢瓶出口离岸价25259.00美元，人民币168422.00元，已收到出口退税款18493.33元。根据《归类总规则》规则五第（二）项之规定“与所装物品同时报验的包装材料或包装容器，如果通常是用来包装这类货品的，应与所装货品一并归类”，钢瓶作为容器，应与氦气合并申报，归入税则号列28042900（出口退税率为0）。认为原告公司以上行为属于“申报不实”，应追缴多退增值税款18493.33元，补缴增值税及附加税322.54元。据此，被告于2019年11月7日作出《税务处理决定书》，决定向原告追缴多退增值税款18493.33元，要求原告补缴增值税及附加税共计322.54元等，并限原告自收到决定书起15日内缴纳。 被告以《税务处理决定书》认定的事实作为原告违法行为的事实依据，对原告作《不予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认为应追缴多退增值税款18493.33元，补缴增值税及附加税322.54元；同时认为原告的上述“申报不实”行为违反《国家税务局关于出口货物劳务增值税和消费税有关问题的公告》（国家税务总局公告（2013）65号）第十三条和《关于出口货物劳务增值税和消费税政策的通知》（财税（2012）39号）第七条第（一）款第5目、第九条第（二）款第5目等规定，鉴于案件违法行为轻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决定对原告少缴税款的行为不予行政处罚。据此，被告于2019年11月7日，作出《不予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原告少缴税款的行为不予行政处罚。2020年2月19日，原告收到该决定书。后，原告不服，同年4月2日向本院起诉。 另查明，原告不服被告作出的《税务处理决定书》，在缴纳税款后向国家税务总局金华市税务局申请复议，要求撤销和变更。国家税务总局金华市税务局予以受理，经复议后认为：被告在《税务处理决定书》未具体指明所处理的2票钢瓶是哪2票，属事实不清；被告无权直接根据《归类总则》认定商品归类以及归类问题所产生的“申报不实”定性；在未对2票钢瓶查实查清的情况下直接参考适用《海关进出口商品归类认定书》属不当，被告作出《税务处理决定书》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国家税务总局金华市税务局于2020年3月24日作出《税务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撤销被告作出的《税务处理决定书》，退还相应的税款、滞纳金，并责令被告在收到该复议决定书60日内重新作出处理决定。 被告收到上述行政复议决定书后，于2020年4月3日作出《税务事项通知书》，通知原告：依据《税务行政复议决定书》，因国家税务总局金华市税务局已撤销《税务处理决定书》，被告基于该决定书作出的《不予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予以撤销。上述通知作出后，被告曾电话通知原告领取，后因原告未自行领取，遂向原告寄送。原告于2020年4月16日签收。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五条、第六十九条和《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印发的通知》（国税发（2009）57号）第二条的规定，本案中被告具有作出案涉不予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的法定职权。同时，《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印发的通知》第五十五条规定：“审理部门区分下列情形分别作出处理：（一）认为有税收违法行为，应当进行税务处理的，拟制《税务处理决定书》；（二）认为有税收违法行为，应当进行税务行政处罚的，拟制《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三）认为税收违法行为轻微，依法可以不予税务行政处罚的，拟制《不予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从上可见，税务机关认为纳税人有税收违法行为，应当进行税务处理的，需作出税务处理决定；认为纳税人的税收违法行为应当或可以不予税务行政处罚的，分别作出税务行政处罚决定或不予税务行政处罚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相关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处罚，必须以当事人存在违法行为或具有违法事实为前提。本案中，被告以《税务处理决定书》认定的事实作为依据，认为原告具有“申报不实”行为，违法行为轻微，对原告作出《不予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但《税务处理决定书》已被复议机关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等为由予以撤销，被告作出的《不予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已无事实依据，故应当予以撤销。但鉴于被告在诉讼过程中，已通过对原告作出《税务事项通知书》的形式对《不予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进行撤销，且已依法送达给原告。本院再判决撤销被告作出的《不予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已无必要，但仍确认被告作出《不予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行政行为违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等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国家税务总局金华市税务稽查局作出《不予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金税稽不罚（2019）83号）的行政行为违法。 本案受理费人民币5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周高华 人民陪审员  汪奕南 人民陪审员  汤江群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代书 记员  蔡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