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16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许九妹。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健，广东金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凯，广东金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麟。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蕴秋，广东明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逸，广东明盛律师事务执业律师。上诉人许九妹因与被上诉人李玉麟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3民初8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许九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李玉麟的诉讼请求，3.诉讼费用由李玉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李玉麟并非本案原告，龙门县源盛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盛公司）的股东，应按其撤诉处理。本案起诉状原告是中国居民李玉麟而非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李玉麟，现到庭应诉的是后者，应视为前者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应诉按撤诉处理。二、李玉麟、许九妹、刘国平、陈礼源签订的《合作合同书》第四条约定，未经全部股东同意，任何方不得将源盛公司出售，不经另三方许可，任何一方不得擅自转让股权，且转让股权时，另三方有优先受让权。许九妹与李玉麟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书》已违反了《合作合同书》第四条约定，不产生法律效力。《合作合同书》第四条并未约定仅适用于股东与股东以外的第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应当理解为适用于包括股权内部、股东与股东以外的第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合作合同书》并未约定股东内部股权转让也需经另两方股东许可，属于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三、澳门居民李玉麟收购许九妹持有的源盛公司的股权，未经审批机关审批，不产生法律效力。根据《商务部关于外国投资者并购境内企业的规定》第六条、第五十七条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澳门居民李玉麟收购许九妹持有源盛公司的股权，并无法律规定需要履行审批等前置程序，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四、《股权转让合同书》约定许九妹需出资1000万元才能取得源盛公司37.14%的股权与事实不符，与《合作合同书》约定不符，《股权转让合同书》签订存在重大误解，应予以撤销。根据《合作合同书》《源盛公司章程》以及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许九妹持有源盛公司40%股权并未设置任何持股的前提条件。五、即使《股权转让合同书》合法有效，但李玉麟未履行约定义务，许九妹有权行使履行抗辩权，《股权转让合同书》应予以解除。根据《股权转让合同书》第三条约定，李玉麟愿意为许九妹出资700万元投入源盛公司，并根据该项目的投资进度逐步划入此700万元。然而，自2010年7月25日签署《股权转让合同书》至今，李玉麟仍未履行为许九妹出资700万元投入源盛公司的义务。且，作为源盛公司名下唯一开展的经营活动即万隆广场地产项目于2012年3月9日取得预售许可证，12月7日取得第二期的预售许可，在此情况下，源盛公司已有资金回笼，已无继续投入资金的必要。许九妹签署《股权转让合同书》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李玉麟已严重违约，许九妹有权行使抗辩权，在《股权转让合同书》已无继续履行必要的情况下，应予解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予以改判。李玉麟辩称：一、许九妹提出的关于李玉麟收购其名下源盛公司股权应经审批机关审批的意见，根据相关规定及外商投资产业指导目录，均未把房地产业列为禁止性投资项目，源盛公司业务范围仅仅是开发了万隆广场住宅项目，其业务与投资范围无需审批机关审批。二、关于股权转让的约定，在源盛公司章程第20条明确约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和全部出资，该章程签署后于四方签署的《合作合同书》。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许九妹上诉请求。李玉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许九妹名下的龙门县源盛实业有限公司18.57%的股份归李玉麟所有；2.判令许九妹配合李玉麟进行股权变更登记（将登记在许九妹名下的龙门县源盛实业有限公司的18.57%股权过户登记到李玉麟名下）；3.本案诉讼费用由许九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源盛公司登记成立于2006年6月2日，注册资本100万元，所属行业为房地产开发经营行业。2007年11月19日，李玉麟、许九妹、陈礼源、刘国平（乙方）与源盛公司各股东（甲方）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甲方将持有源盛公司100%股权转让给乙方，价款925万元；其中源盛公司运作万隆广场项目应付未付的前期开发费用合计350万元，由甲方从乙方支付转让价款中偿还，源盛公司欠甲方借款400万元，在乙方支付转让价款中由源盛公司偿还甲方。2007年11月20日，许九妹支付了90万元给李玉麟。2007年11月28日，许九妹、李玉麟、刘国平、陈礼源四人签订一份《合作合同书》，其中约定：四人愿意合作收购经营源盛公司，并于2017年11月19日与股权转让方签署了股权转让合同，四人对该合同内容已充分了解并愿意共同遵守。根据转让合同，股权收购价925万元，另中介费5万元、报建及市政配套费约70-90万元，前期收购资金总计约1000-1020万元。前期许九妹出资90万元，刘国平出资450万元，陈礼源出资450万元，后期万隆广场建设前期资金约需2000万元，由许九妹、李玉麟负责筹集解决，双方私人出万隆广场建设经营的启动资金，其余资金许九妹、李玉麟以万隆广场项目名义从银行借贷融资解决，或者以双方的社会关系联系建筑承包商带资承建。四人私人资金不计利息，但银行贷款成本充入项目成本。不管盈利还是亏损，不管万隆广场全过程开发还是中途出售，利润（或亏损）分成比例为许九妹占40%，李玉麟占40%，刘国平占15%，陈礼源占15%。未经全部股东同意，任何方不得将源盛公司出售，不经另三方股东许可，任何一方不得擅自转让股权，而且转让股权时，另三方有优先受让权。经四人协商约定，源盛公司由李玉麟任总经理及法定代表人，受四人董事会委托负责管理该公司的一切经营业务活动。许九妹必须利用自己良好的社会关系为公司及万隆广场建设经营提供保障，负责银行融资、行政部门关系协调。后源盛公司进行了股东变更登记，工商登记的股东为刘国平、李玉麟、许九妹、陈礼源，认缴及实缴出资额分别为15万元、30万元、40万元、15万元。2010年7月25日，许九妹与李玉麟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合同》，其中约定：根据与原股东2007年11月1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以及新股东2007年11月28日签订的《合作合同书》，许九妹拥有源盛公司及万隆广场项目40%股权。根据与陈礼源2009年1月5日签订的《退股协议书》及与何建民、曾燕华签订的《参股协议书》，许九妹、李玉麟共划拨5%股份给何建民、曾燕华，按双方所占源盛公司股权比例计算，许九妹应划拨2.86%，李玉麟应划拨2.14%，故许九妹实际拥有源盛公司股权为37.14%。根据2007年11月28日签订的《合作合同》第二条：万隆广场建设前期资金2000万元由许九妹、李玉麟双方负责筹集解决，许九妹须出资1000万元，才能获取源盛公司37.14%的股权，现许九妹另有发展，此项目只投资300万元，其余700万元由李玉麟投资。由此将许九妹占源盛公司股权的一半即18.57%转让给李玉麟。转让后，许九妹占源盛公司18.57%股权，李玉麟再多拥有18.57%股权。李玉麟愿意为许九妹出资700万元投入源盛公司，并根据该项目的投资进度逐步划入此700万元。合同签订后，股权即完成转让，无论双方是否去有关部门办理股权转让手续，都视作股权转让完成，许九妹转让源盛公司18.57%股权，其股权收益、亏损责任、义务全部由李玉麟接收，李玉麟享有对该股权的完全处置权。李玉麟庭审中提供了一份加盖源盛公司公章的《出资证明》、股东名册及一份签署时间为2013年11月4日的源盛公司章程，其中《出资证明》载明李玉麟截至2018年7月30日共出资1700万元；股东名册记载股东为李玉麟、许九妹、何建民，股权比例为85.748%、7.668%、6.584%。章程则仍载明：李玉麟出资30万元、许九妹出资40万元、陈礼源出资15万元、刘国平出资15万元，占出资总额比分别为30%、40%、15%、15%。李玉麟确认其出资1700万元，将来在万隆广场项目结算时不可以作为借款向源盛公司取回。许九妹质证认为，李玉麟控制源盛公司，其以该公司出具的证明、股东名册并不能反映公司股东实际出资情况；章程股东签字处的“许九妹”的签名并非许九妹本人签名。许九妹则提供了包括上述90万元在内的收据及明细，证实其除上述90万元，自2008年12月17日至上述《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前共投入430万元到万隆广场建设，在《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的次日至2011年9月19日再分三次投入100万元，总计投入620万元。李玉麟对原告提供的该些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认为许九妹对源盛公司出资是基于股东对公司所负义务，由此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与原告无关。许九妹另提供《惠州市龙门县万隆广场地产项目开发初评》、《万隆广场（龙翔花城）土建工程竞标文件》，证实万隆广场项目系施工方带资承建，李玉麟称其投入1700万元与事实不符。李玉麟对该两份证据不予确认，认为万隆广场的承建方并非后一文件中的李玉驼。在上述案涉交易中，李玉麟均使用其仍持有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居民身份证。在提起本案诉讼时，仍使用持有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居民身份证，后才确认其中华人民共和国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身份。一审法院认为：李玉麟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于股权转让纠纷，被告许九妹住所属于一审法院辖区，根据本院的生效裁定，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因当事人未就处理本案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做出选择，本案的许九妹住所地在我国内地，且合同履行地也在我国内地，依照最密切联系原则，一审法院确定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关于李玉麟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李玉麟在案涉交易中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居民身份，现确认其中华人民共和国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身份，并以该身份主张案涉交易中的权利，并无法律禁止，应予准许。关于李玉麟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是否可以持有作为房地产企业的源盛公司股权以及是否有持股比例限制的问题。房地产企业并不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商投资法》规定的由国务院发布或批准发布的负面清单之列。李玉麟可以持有源盛公司股权，并无持股比例限制。关于许九妹与李玉麟于2010年7月2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效力问题。《合作合同书》约定，不经另三方股东许可，任何一方不得擅自转让股权，而且转让股权时，另三方有优先受让权。《合作合同书》并无约定股东内部转让股权，也需经另两方股东许可。许九妹、李玉麟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并无违反《合作合同书》关于股权转让的约定。根据《合作合同书》，万隆广场建设前期资金约需2000万元，由许九妹、李玉麟负责筹集解决，而非约定由该二人对公司出资，并因此取得其中约定的股权。《股权转让合同》对此作出相反约定，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无论该2000万元系出资还是对公司的借款，根据《股权转让合同》，其中许九妹出资或出借700万元的义务已转由李玉麟承担，对价则是许九妹持有源盛公司18.57%股权转让给李玉麟，且该合同签订后，该部分股权即归李玉麟所有。之后李玉麟是否履行该700万元及其原就承担的1000万元的出资或出借义务，则应由源盛公司或其股东提出，但许九妹不得以此作为《股权转让合同》的履行抗辩事由。李玉麟提供的2013年11月4日的源盛公司章程仍记载许九妹持有源盛公司40%股权，但许九妹本人否认其上其本人签名的真实性；许九妹虽然提供了共620万元的投资证据，包括在《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投入100万元的证据，李玉麟也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但许九妹本人答辩并未提出已与李玉麟达成解除《股权转让合同》的合意，或者双方已默认许九妹仍按《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前的合同履行义务，参与万隆广场的开发投资；李玉麟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收购许九妹持有的源盛公司股权，并无法律法规规定需要履行审批等前置程序；故一审法院认定，《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许九妹已按该合同约定转让了其持有的源盛公司18.57%股权给李玉麟，许九妹已不再享有该部分股权对应的股东权利及承担相应义务，该部分股权已实际由李玉麟享有。对李玉麟的诉请，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唯许九妹在协助李玉麟办理股权过户登记时，双方仍应遵循工商登记机关关于外商投资房地产企业股权变更的相关规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许九妹名下的龙门县源盛实业有限公司18.57%的股权归李玉麟所有；二、许九妹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将登记在许九妹名下的源盛公司18.57%股权过户登记至李玉麟名下。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许九妹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玉麟明确以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身份参与诉讼，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涉澳民事纠纷案件，参照涉外民事纠纷案件处理并无不当。李玉麟依据其与许九妹签署的《股权转让合同》主张权利引发本案纠纷，因源盛公司是在我国内地登记成立的法人，上述合同签订、履行均发生在我国内地，一审法院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围绕李玉麟本案上诉请求及事由，本院认定分析如下：关于李玉麟作为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身份是否可以作为源盛公司持权股东及收购许九妹名下股权的问题。李玉麟在案涉交易中使用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居民身份，且一审法院已查明，源盛公司作为房地产企业并不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商投资法》规定的由国务院发布或批准发布的负面清单之列。李玉麟可以持有源盛公司股权，并无持股比例限制。许九妹上诉称基于李玉麟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身份，《股权转让合同》不产生法律效力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对许九妹上诉称《合作合同书》约定不经另三方股东许可任何一方不得擅自转让源盛公司股权，应适用于股东内部股权转让的情形，《股权转让合同》因违反《合作合同书》约定不产生法律效力的主张。对此，本院认为，《合作合同书》关于股东转让股权的限制性许可，旨在保障一方对外转让股权时其他股东权利的约定条款，并不当然适用于股东内部之间的股权转让，且另两方并未对许九妹转让股权予李玉麟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认定《股权转让合同书》并无违反《合作合同书》关于股权转让的约定，并无不当，许九妹上述上诉主张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对许九妹上诉称《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其需出资1000万元才能取得源盛公司37.14%股权与事实、《合作合同书》不符，《股权转让合同书》签署时双方存在重大误解，应予撤销的主张。结合查明事实，一审判决对许九妹上述抗辩意见阐述正确，且，许九妹上诉所称并不属于重大误解的情形，其上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此，本院认为，双方于《股权转让合同》明确约定：万隆广场建设前期资金2000万元由许九妹、李玉麟双方负责筹集解决，许九妹须出资1000万元，才能获取源盛公司37.14%的股权，现许九妹另有发展，此项目只投资300万元，其余700万元由李玉麟投资。由此将许九妹占源盛公司股权的一半即18.57%转让给李玉麟。转让后，许九妹占源盛公司18.57%股权，李玉麟再多拥有18.57%股权。李玉麟愿意为许九妹出资700万元投入源盛公司，并根据该项目的投资进度逐步划入此700万元。合同签订后，股权即完成转让，无论双方是否去有关部门办理股权转让手续，都视作股权转让完成，许九妹转让源盛公司18.57%股权，其股权收益、亏损责任、义务全部由李玉麟接收，李玉麟享有对该股权的完全处置权。至于许九妹上诉称李玉麟未履行《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义务，故行使合同解除权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如前所述，双方签署的《股权转让合同》中明确约定合同签订股权完成转让，相应股权权益已由李玉麟享有，许九妹关于其向源盛公司投资资金已超出其应承担范围，不能证明双方就股权转让意思表示发生变更，许九妹对李玉麟未履行《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投资义务，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述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许九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许九妹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志明审判员  王碧玉审判员  俞 颖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嘉宝陈蕴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