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2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换星，女，1959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韬，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茆梅子，江苏刘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信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五星路66号19层、20层、21层、22层、24层。法定代表人：邹平笙，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海龙，北京天驰君泰(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陈晓川，女，1987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上诉人宋换星因与被上诉人信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简称信泰人寿保险公司）、原审第三人陈晓川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85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宋换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信泰人寿保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尾号为8320号保险合同系无效合同。1.《保险法》第三十四条规定，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案涉保险合同系以身故作为给付保险金的条件，被保险人系本案第三人，其在保险合同签订之时早己成年，但其并未在保险合同上签字，即没有同意作为该份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也未认可该份保险合同的保险金额。2.案涉保险合同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的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订立保险合同并认可保险金额的情形。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最髙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针对的是同一份保险合同，一审法院枉顾第三人对案涉保险合同不知情、不认可、未签字的事实，以第三人在信泰人寿保险公司投保的另一份保险合同中认可其作为受益人，推定第三人在案涉保险备同中也同意其作为受益人，明显违背了合同的相对性。针对另一份尾号为3461号的保险合同，虽然第三人在电话回访认可了保险金额和险种，但并不能视为对案涉的保险合同的受益人也认可，更不能视为对本案保险合同的追认。三、从《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的立法本意来看，以死亡作为给付赔偿金条件的保险合同应当格外审慎，因为涉及到被保险人的生命权，保险人应尽职、尽责保障被保险人的权益不受侵害。在庭审过程中，信泰人寿保险公司曾经提过其与第三人系母女关系，然而，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本身就是保险合同成立的必要条件，所有的投保人与被保险人都必然利害相关，不能因此排除《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并不是给了被保险人多么大的权利，恰恰相反，仅仅是给了被保险人最低限度的保护。而保险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人，更应该审慎对待每一份以死亡为给付条件的保险合同。如果仅仅因为合同相对人和险种一致，仅仅因为第三人在另一份保险合同中同意将其作为受益人就推定案涉合同也认可保险合同认可受益人，明显违背了《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的本意。被上诉人信泰人寿保险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原审第三人陈晓川述称，其不认可这份保险，从头到尾没有人跟其解释保险条款的意思，也没有人与其沟通过，包括在回访录音里，也没有讲清楚受益人等一些专业术语代表什么意思。其听宋换星说，如保险经纪人打电话找其，只要说“是”就可以了。其母亲宋换星被骗后其才知道受益人这些专业术语的意思，但是从头到尾对保险其都不认可。宋换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宋换星与信泰人寿保险公司签订的编号为500001528320的保险合同无效；2.判令信泰人寿保险公司返还宋换星保险费4万元及利息（以4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27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信泰人寿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换星系陈晓川之母。陈晓川于1987年10月23日出生。2017年9月19日，宋换星、陈晓川经由江苏恒生保险销售有限公司向信泰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两份险种相同的保险，投保人分别为宋换星、陈晓川，被保险人均为陈晓川，受益人均为宋换星。陈晓川称两份投保单中“投保人”、“被保险人”处“陈晓川”的签名均不是其本人所书写。2017年9月25日，信泰人寿保险公司出具编号为500001528320的《保险合同》，合同成立日期为2017年9月22日，生效日期为2017年9月26日，投保人为宋换星、被保险人为陈晓川，受益人为宋换星；险种名称为：千万传承终身寿险B款，保险期间终身，交费期间20年，交费方式年交，基本保险金额713120元，保险费40000元；附加金易通年金保险（万能型）B款，终身。2017年9月25日，宋换星从其尾号为9559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信泰人寿保险公司缴纳了首期保险费40000元，信泰人寿保险公司向宋换星出具了人身险保险费收费凭证。另查明，2017年9月21日，信泰人寿保险公司出具编号为500001523461的《保险合同》，投保人、被保险人为陈晓川，受益人为宋换星，保险险种与500001528320的《保险合同》完全相同。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当事人订立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根据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可以采取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者其他形式；可以在合同订立时作出，也可以在合同订立后追认。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认定为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订立保险合同并认可保险金额：（一）被保险人明知他人代其签名同意而未表示异议的；（二）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指定的受益人的；（三）有证据足以认定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投保的其他情形。案涉诉争保险合同应为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因投保人与被保险人不一致，且投保时被保险人陈晓川已成年，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诉争保险合同应当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否则合同无效。宋换星、陈晓川于同一日在信泰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险种相同的保险，被保险人和受益人均为宋换星，陈晓川与信泰人寿保险公司签订编号为500001523461的《保险合同》后，信泰人寿保险公司工作人员进行电话回访过程中，详细介绍合同内容、责任、犹豫期权利等情况下，陈晓川在回访录音中对合同中的相关签名均认为系其本人所签，并表示已阅读并了解合同条款，未在犹豫期提出异议，故编号为500001523461的《保险合同》应系有效，表明陈晓川同意宋换星作为受益人。而该份保险合同与诉争保险合同系同一天在信泰人寿保险公司投保，并且系同一险种，诉争保险合同的受益人也为宋换星，故应认定诉争保险合同中陈晓川同意宋换星作为受益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认定被保险人陈晓川同意投保人宋换星为其订立诉争保险合同并认可保险金额。因此，宋换星主张诉争保险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故对宋换星主张合同无效并返还保险费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宋换星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400元，由宋换星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查明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1.宋换星主张保险合同无效有无依据；2.若保险合同无效，宋换星主张返还保险费4万元及利息有无依据。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保险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当事人订立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根据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可以采取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者其他形式，可以在合同订立时作出，也可以在合同订立后追认。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认定为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订立保险合同并认可保险金额：（一）被保险人明知他人代其签名同意而未表示异议的；（二）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指定的受益人的；（三）有证据足以认定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投保的其他情形。本案中，综合案涉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签订情况、被保险人的真实意愿分析，案涉保险合同应为无效。理由如下：首先，宋换星为其成年女儿陈晓川投保的千万传承终身寿险B款，从保险条款的内容看，有关于被保险人死亡时，信泰人寿保险公司如何支付保险金的明确约定，因此，案涉保险合同系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因投保人与被保险人不一致，且投保时被保险人陈晓川已成年，根据前述法律规定，案涉保险合同应当经被保险人陈晓川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否则合同无效。其次，人身保险是以人的生命健康为保障对象，可以行使保险金请求权的是受益人，为了保护被保险人的利益，避免被保险人因他人为其投保而遭受伤害，因此防范道德风险责任重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规定之立法意旨正是在于防范道德风险，维护社会的安定与善良风俗。本案中，案涉保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处签名非陈晓川本人所签，陈晓川亦明确表示不同意、不认可保险金额、不同意宋换星作为其受益人。虽然陈晓川在案涉保险合同订立同时在信泰人寿保险公司购买相同险种的保险，并指定宋换星作为其在该保险合同中的受益人，但不能以此作出陈晓川同意宋换星在案涉保险合同中作为其受益人的推定。鉴于信泰人寿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陈晓川明知他人代其签名同意而未表示异议，或存在符合《保险法司法解释三》第一条规定的其他情形，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保险合同无效后，双方当事人应承担的法律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鉴于案涉保险合同无效，信泰人寿保险公司从宋换星处收取的共计4万元保费应当予以返还。宋换星作为投保人在未告知被保险人陈晓川的情况下，代替被保险人陈晓川签名，导致保险合同无效，存在过错，故宋换星关于已支付保费的利息损失部分应由其自行承担，本院对宋换星该部分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宋换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8504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宋换星与信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号为500001528320的保险合同无效；三、信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宋换星退还4万元；四、驳回宋换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400元，由信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信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正华审判员  毕宣红审判员  程俊杰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张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