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24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怡菲，女，1983年2月20日生，汉族，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国双，江苏维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裕华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青阳镇圣阳路工业园区内。破产管理人诉讼代表人：张罗凤。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栋，江苏江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谢怡菲因与被上诉人江苏裕华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华公司）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16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怡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为其的垫付行为属于第三人代为清偿，属错误认定。1.破产管理人已经认定本案债权主体系谢怡菲，并非谢放。2.其汇入裕华公司的2100000元款项，既无借条也未载明是借款，且汇款之前双方对于款项用途明确系支付职工工资，公司维权小组组长杜某的签字及加盖青阳镇治安办公章的说明证明双方构成垫付关系，且明确垫付性质是工资社保。3.情况说明、李志强的谈话笔录等证据表明，其垫付职工工资的意思表示明确，其未直接支付给员工并不影响代为垫付的性质。关于代垫的法律性质，第三方对劳动债权进行垫付的债权性质既有可能是约定之债，也有可能是法定之债。4.现有法律并未对垫付人的身份作出明确的限定，只要实施了垫付行为，并且在实际上消减了原有职工债权，即应当认定其垫付款项为职工债权。目前的法律规定，第三方垫付的劳动债权按照职工债权予以确认。5.法院应公平对待民营企业，更好的保护职工债权。本案对垫付主体审查标准过于严格，法院要求将垫付的款项直接交付给职工现实中非常少见，出会导致无人愿意垫付。6.谢怡菲虽然是裕华公司法定代表人谢放的女儿，但其以自己仅有的二套房子抵押进行借款垫付，从情理上更应该认定其垫付的款项属于职工债权。裕华公司辩称，其公司与谢怡菲之间没有就2100000元达成过为公司员工垫付的协议，地方政府也没有与谢怡菲进行过协调，故本案债权不属于职工债权。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谢怡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其垫付的2100000元及利息（其中1000000元自2017年11月17日至2018年9月13日、1100000元自2017年12月29日至2018年9月13日，均按月利率2%计算）为对裕华公司的职工债权；2.裕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裕华公司设立于2001年，其法定代表人为谢放，谢怡菲原系裕华公司职工。2017年11月17日，谢怡菲与齐东升签订借款协议1份，约定因资金周转需要由谢怡菲向齐东升借款1000000元并以有关房产作为借款抵押。借款协议签订后，该1000000元由齐东升于2017年11月17日和18日分20笔（每笔50000元）转账汇入了裕华公司以其员工李志强名义开设的银行账户内。对于该款的收入事由，裕华公司现金日记账上显示的摘要为“借入现金”。收到该款后，裕华公司随即于2017年11月18日又转账60000元至薛红宇账户内，谢怡菲认可该款为通过薛红宇支付给齐东升的借款利息。对于所借该1000000元的余款940000元，裕华公司认可其中有916924.30元系用于支付了裕华公司工人工资。2017年12月29日，谢怡菲与齐东升又签订借款协议1份，约定因资金周转需要由谢怡菲向齐东升借款1100000元并由谢怡菲提供有关房产作为借款抵押。借款协议签订后，齐东升分别于2017年12月29日、30日分22笔（每笔50000元）转账汇入了裕华公司以其员工李志强名义所开设的银行账户内。对于该款的收入事由，裕华公司财务账册上显示为该款出具了收据并进行了记账，收据上载明的事由为“借入（王淑萍房产抵押）”、记账凭证上载明该款摘要为“王淑萍借入现金（王淑萍房产抵押）”，现金日记账上显示的摘要为“借入（王淑萍房屋抵押）”。收到该款后，裕华公司随即于2017年11月18日又转账76000元至薛红宇账户内，谢怡菲认可该款为通过薛红宇支付给齐东升的借款利息。对于所借该1100000元的余款1024000元，裕华公司自认系用于支付了裕华公司工人工资。一审中，关于上述两笔款项，在解释为何认可债权人为谢怡菲但裕华公司原始记账凭证上记载的却系向王淑萍的借款时，裕华公司管理人称其认为是借入资金，是裕华公司向谢怡菲的借款，至于为什么写成王淑萍的借款不清楚，据管理人了解，王淑萍与谢怡菲系母女关系。在解释既然以谢怡菲名义向齐东升借款但为何由裕华公司来向齐东升支付利息时，谢怡菲称因为其向齐东升借款本身存在利息，而借款的实际使用人系裕华公司，所以其认为裕华公司应当支付这个利息。2018年9月14日，该院依法裁定受理了江阴长三角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对裕华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无锡方盛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为裕华公司的破产管理人。2018年11月15日，裕华公司“职工维权小组”向裕华公司管理人出具情况说明1份，载明“……因公司在2017年10月份后由于受资金断链的影响，致使企业全面停止生产无法正常运作，但企业的员工工资社保受到了严重的影响，使职工情绪急剧上扬，谢放在无其他资金来源的情况下，将王淑萍、谢怡菲的二处房产作抵押合计金额2100000元，全部用于公司员工的工资和社保金，以致今天都没有归还2100000元的债务，现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妻子女儿今后的居住受到了严重的影响。此情况如实向资产管理人反映，能否在清算过程中予以考虑”。江阴市青阳镇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委员会办公室在该情况说明上加盖了公章并附注“情况属实”。上述事实，由借款协议、情况说明、现金日记账、收据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在法庭上的陈述在卷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为：谢怡菲向齐东升所借得的直接支付给裕华公司的2100000元应否认定为谢怡菲对裕华公司所享有的职工债权。该院认为，我国破产法规定在破产财产中对于破产企业职工债权在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之后予以优先清偿的目的在于有效的保护破产企业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公平合理的清理破产企业债权债务、维护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等。因此，为了破产企业职工权益得到有效保障、鼓励第三方垫付破产企业职工工资，将代为清偿职工债权形成的对破产企业的债权，也按照职工债权清偿的顺序予以清偿。但是，为了公平合理的清理破产企业债权债务，依法公平有效保护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对第三方垫付或者代为清偿职工债权后认定为享有职工债权的认定规则应当进行规范和明确。在我国法律对于第三人垫付破产企业职工工资从而取得有关职工债权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第三人垫付破产企业职工工资取得职工债权可以适用第三人代为清偿的有关规则，即债务人不履行债务，第三人对履行该债务具有合法利益的，第三人有权向债权人代为履行，债权人接受第三人履行后，其对债务人的债权转让给第三人。本案中，谢怡菲向齐东升借款2100000元后由齐东升将所借款项直接支付给裕华公司的行为，不能构成谢怡菲代为清偿裕华公司的职工工资等债务，不应享有职工债权，理由为：1.谢怡菲代为履行的意思表示不明确。第三人代为履行的，其应当对于债权人有明确的代为履行的意思表示。本案中，谢怡菲与裕华公司的职工或者职工代表之间并无明确由谢怡菲代裕华公司对有关职工工资进行清偿的意思表示。在裕华公司管理人提供的原始记账凭证上，载明的也系从王淑萍处所借得的借款，虽然裕华公司管理人也认可该2100000元债务的债权人系谢怡菲，但仍然无法确认谢怡菲向齐东升借款支付给裕华公司时系代裕华公司垫付职工工资还是谢怡菲出借给裕华公司的款项。2.谢怡菲作为第三人的地位存疑。谢怡菲不仅原系裕华公司员工，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其更是与裕华公司法定代表人谢放、王淑萍等存在家庭成员亲属的关系；而从本案谢怡菲提供的由“职工维权小组”出具的情况说明来看，案涉的有关款项系“谢放在无其他资金来源的情况下，将王淑萍、谢怡菲的二处房产作抵押合计金额2100000元”，由此可见，虽然向齐东升进行借款的借款人系谢怡菲，但谢放也参与促成了该借款并最终由谢放所任法定代表人的裕华公司获得和控制了该笔借款，谢怡菲作为独立的代为清偿第三人地位存疑。3.谢怡菲向齐东升借款行为并不当然构成代为履行。代为履行，顾名思义，即应由代为履行人直接向权利人履行，而本案中谢怡菲系将有关款项交由了裕华公司进行支配控制而非直接给付有关裕华公司职工，从所借款项的最终流向来看，也确存在齐东升所汇的部分款项并非用于履行裕华公司所欠职工债务的情形。因此，有必要将代为履行限定在由第三人直接向职工债权人直接履行这一框架内，因为破产企业存在资不抵债和资金紧张的情形，所需履行的债务较多，如果任由代为履行人直接将有关代为履行资金交由破产企业进行分配和控制的话，最终很有可能使得职工债权人的债权得不得有效的保障，从而背离代为履行取得职工债权这一规则的设立初衷。4.谢怡菲受让职工债权的特征不明显。受让相应债权时的债权人和债权金额应当是明确的，本案中并无证据表明谢怡菲向齐东升借款支付给裕华公司时有关职工债权的债权人和债权金额均进行了明确。在对有关的债权人和债权金额均未具体、明确知晓的情况下，径行通过向债务人支付资金无法据此受让债权人的债权。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条、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谢怡菲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谢怡菲负担。二审中，本院查明，杜某在2018年11月15日裕华公司“职工维权小组”向裕华公司管理人出具的情况说明下方以证明人身份签字。为核实该份证据的相关情况，本院通知杜某到庭作证。杜某陈述：其在情况说明上签字时的身份是裕华公司工会主席，2017年，裕华公司因资金周转问题停产，公司有400多个员工，全部回家。2017年11月左右，由于员工拿不到工资，情绪激动。其在企业中负责维护财产，当时和青阳镇政府商量后为了避免发生问题，成立了维厂队。后来几百个工人冲到青阳镇政府，政府通知其到场。当时员工社保即将停发，政府要求谢放及几个股东拿出解决员工社保及部分工资的办法。谢放让谢怡菲拿出房子，把钱（大概200余万元）垫付两个月的社保及一个月的工资，钱一部分交社保，一部分付工人的工资。谢怡菲原在裕华公司工作，但结婚后，已经十多年不来裕华公司工作了，谢怡菲有残疾，无法安排其正常工作。经质证，谢怡菲对杜某的陈述没有异议，认为其借的2100000元款项直接用于支付裕华公司员工工资，应认定为对裕华公司的职工债权。裕华公司对杜某的陈述也没有异议，但认为，谢怡菲垫付的款项不能认定为对裕华公司的职工债权，双方并未达成垫付工资的合意，且2100000元款项中仅1940000元用于支付裕华公司员工的工资。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谢怡菲向齐东升借款并汇入裕华公司的款项是否属于对裕华公司的职工债权；如属于职工债权，数额如何确定？本院认为，职工债权是指因为企业拖欠职工工资、劳动保险费、因企业破产解除劳动合同应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等所发生的职工请求企业给付一定金钱的权利，由第三方垫付职工债权产生的对债务人的债权，视为职工债权。企业破产后，职工债权破产清算程序中具有优先受偿性。本案中，谢怡菲与裕华公司对于垫付款项之目的或用途虽然没有签订协议约定系为裕华公司垫付工资或社保，其虽然作为裕华公司法定代表人谢放之女，但从法律上并无为裕华公司垫付职工工资及社保的义务，双方也没有签订协议明确谢怡菲向裕华公司垫付的款项系借款关系，事实上裕华公司也未向谢怡菲支付过借款利息。谢怡菲向齐东升借款2100000元后，相关款项均汇入裕华公司以其员工李志强名义所开设的银行账户，除此后转出款项60000元、76000元外，大部分款项均直接用于裕华公司支付职工工资。此外，从杜某的证言以及裕华公司“职工维权小组”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认定，裕华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前，由于经营不善，无法支付职工的工资及社保费用，由政府部门协调解决拖欠职工工资问题。第三方垫资帮助劳动者及时获得工资报酬后，相当于取代了劳动者的地位，如果没有第三方的垫付行为，劳动者的债权在破产程序中也具有优先受偿权，因此对于破产企业裕华公司而言，清偿的变化并不影响清偿能力和清偿范围，也不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谢怡菲的垫付行为，优先保障了裕华公司职工的权利，该行为导致企业对职工债务的消灭，由此产生新的债权与原来的职工债权应当具有同行地位，故谢怡菲通过向齐东升借款向裕华公司垫付的款项应认定为对裕华公司的职工债权，应当优先清偿。关于优先债权数额的确定，谢怡菲向齐东升借款1000000元、1100000元后，均汇入裕华公司以员工李志强名义所开设的银行账户内，此后向齐东升转账60000元、76000元，扣除转账的款项，根据双方当事人的确认及案涉其他证据，谢怡菲对裕华公司享有职工债权1964000元及相应法定孳息。综上，一审判决认为谢怡菲向齐东升借款2100000元后由齐东升将所借款项直接支付给裕华公司的行为，不构成代为清偿裕华公司职工工资等债务，不应享有职工债权的认定不当，本院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16632号民事判决；二、谢怡菲对裕华公司享有职工债权1964000元及法定孳息（其中940000元自2017年11月19日至2018年9月13日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1024000元自2017年12月31日至2018年9月13日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谢怡菲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江苏裕华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华明审判员  毛云彪审判员  华敏洁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华茜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