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79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华投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城关街道顾八路1区1号-Y538。法定代表人：吴承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贺秀梅，北京威欧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舵，北京威欧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毛新文，女，1965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上诉人北京华投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投投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毛新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1民初167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投投资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毛新文的全部诉讼请求；2.毛新文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华投投资公司已经提交证据证明自己具有履约能力，一审法院认定华投投资公司无证据证明具有履约能力与事实不符。2019年3月22日，双方就毛新文销售代理华投投资公司的“全智健候鸟旅居”系列产品或服务事宜签署了《“全智健候鸟旅居“销售代理合同（单店）》。合同约定毛新文应向华投投资公司支付代理费70000元，代理服务费包括全智健居家养老和候鸟旅居的支持系统、品牌授权、培训咨询、下店督导、赠送产品等内容。同时合同第四条第1项还明确约定“乙方（毛新文）可让客户直接与甲方运营商签署《候鸟旅居委托协议》并向运营商账户付款、运营商再向乙方返佣，或乙方按底价支付给运营商，运营商收到客户全部款项或乙方底价款项后向客户提供相应服务。”华投投资公司的关联公司全联颐家（北京）社区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联颐家公司）就是合同中约定的华投投资公司的运营商。根据合同约定，华投投资公司的一部分旅居服务内容是由华投投资公司的运营商向客户直接提供服务。也就是说，华投投资公司的合同义务是由两部分组成，其中一部分是华投投资公司为毛新文提供的针对代理商的销售服务，还有一部分是由华投投资公司的运营商为客户提供的针对客户的旅居服务。全联颐家公司作为华投投资公司的运营商，同时也是“全智健”品牌及“候鸟旅居”项目的所有人，自2017年起即在全国范围内开展养老旅居业务，至今已有几十家门店，发出近百条线路，应各代理商的要求服务了数千名顾客，具备提供不同时间、多条线路的履约能力，因此华投投资公司不存在任何没有履约能力的情形。且毛新文也已自认其曾经参加过华投投资公司举行的培训，一审中三名证人亦认可华投投资公司提供了发团线路及培训，足以说明不存在华投投资公司没有合同履行能力的情形。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虽然目前我国《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中对“合同目的”并未作出准确定义，但是在《最高人民法院知识产权案件年度报告》（法〔2010〕173号）及最高人民法院【（2009）民申字第159号】判决书中对“合同目的”的认定均为“合同目的是指合同双方当事人通过合同的订立和履行，期望最终得到的东西、结果或者达到的状态。合同目的通常表现为一种经济利益。”本案中如前所述，华投投资公司自2017年至今，短短三年间已为全国各地的几十家代理商介绍的数千名客户提供了旅居、安居服务，各代理商亦从中获取了相应的佣金收益。而且，为了保障代理商的利益最大化，该项目的销售代理合同都约定了一次付费后均可免费续约。显然，只要毛新文确实履行合同义务，其完全可以通过销售华投投资公司及华投投资公司运营商的商品获取经济利益，根本不存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形。一审法院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就认定本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有失偏颇。三、毛新文是合同的违约方，其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一审判决解除本案合同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由于智能养老和候鸟旅居都是针对老年人的服务项目，单个人的能力无法保证服务质量，华投投资公司特别要求代理商要成立企业主体。故涉案合同特别约定“乙方（毛新文）须在本合同生效后最长3个月内完成相关企业主体注册，以取得合法经营资格”。即双方于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毛新文完成企业主体注册是其取得经营资格的前提，毛新文在未成为企业之前是没有资格代理销售案涉产品的。但是毛新文在签约后完全处于懒怠不作为的状态，并未实际履行合同，合同生效后近3个月内都未完成企业主体注册，也未进行相关业务准备工作，其行为已经构成恶意违约。毛新文违约之后还纠集其他代理商恶意毁损华投投资公司的名誉，给华投投资公司造成了严重损害。毛新文在合同生效尚未达到3个月时就起诉要求解除合同，涉案合同还余9个月届满，且前期华投投资公司并不存在延期履行债务或其他违约行为，毛新文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既不符合法定解除条件，也不符合涉案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一审判决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判决解除本案合同，明显与本案事实不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我国合同法第94条规定的违约解除权，是指守约方对违约方的解除权，而本案真正的违约方是毛新文。依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8条的规定，毛新文作为恶意违约的一方不能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毛新文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华投投资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华投投资公司不具备履约能力正确。1.一审中，华投投资公司提交的均是证明案外人全联颐家公司是否有履约能力的证据材料。首先毛新文不认可该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而且全联颐家公司并非涉案合同相对人，其是否有履约能力与本案无关。因此，华投投资公司仅因为案外人与自己系同一法定代表人、案外人有履约能力即自己有履约能力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毛新文申请了三位同为与华投投资公司签订代理合同的证人出庭作证，证人证言也证实了与华投投资公司签订完代理合同后，华投投资公司未进行应有的培训、指导。而且，在代理人招揽到客户后，华投投资公司以各种理由推诿，最终未提供路线产品，而华投投资公司对此也是认可的。但是，华投投资公司却以未成团是正常市场风险试图逃避责任。3.毛新文不认可华投投资公司的证据可证实全联颐家公司有履约能力，更不认可华投投资公司与全联颐家公司之间的关联性。假设华投投资公司提交的证据系真实，那华投投资公司提交的所有证据都显示华投投资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仅是收取本案代理费用，即有知识产权也有履约能力的全联颐家公司不与毛新文签订合同，而无任何履约能力也无知识产权更无法承担责任的华投投资公司与毛新文签订涉案合同，毛新文的合法权益得不到保障，可见华投投资公司存在恶意欺诈、虚假宣传的故意。4.一审中，华投投资公司从未提到过合同中所谓的甲方运营商系案外人全联颐家公司，华投投资公司一直主张该两家公司系同一法定代表人，因此便证实了自己有签订并履行本案合约的能力。现华投投资公司二审上诉又称合同中约定的甲方运营商是全联颐家公司，该解释在合同中并无显示，不能证实其陈述属实，而且该合同系华投投资公司制作的格式合同，合同中如对甲方运营商约定不明，应当作出对华投投资公司不利的解释。5.目前有很多与华投投资公司签订代理合同的人向公安机关报案称华投投资公司有欺诈行为，无论刑事犯罪是否成立，该事实情况都证实华投投资公司存在虚假宣传、恶意欺诈的情况。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如前所述，既然华投投资公司无履约能力，那么诉争合同目的自然就无法实现。三、华投投资公司签订合同前虚假宣传、恶意欺诈，签订合同后又不履行合同义务，现也无履约能力，华投投资公司才系真正的违约方，一审判决解除合同，于法有据。1.毛新文系个人而非公司，华投投资公司在知悉毛新文系个人的情况下，与毛新文签订了涉案合同，现又以毛新文不是企业主体来试图让毛新文成为违约方，该主张缺乏事实根据。2.毛新文并无任何懒怠行为致使合同未履行，毛新文在签订合同后要求华投投资公司履行合同义务，而华投投资公司并未培训，也未提供应有的旅游线路，而是组织了合同内容完全无关的所谓培训，试图让毛新文等签订完合同的代理商销售毫无价值的产品给老人，毛新文当即便提出该行为涉嫌欺诈，要求解除合同。毛新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毛新文与华投投资公司签订的“全智健候鸟旅居”销售代理合同（单店）；2.判令华投投资公司返还毛新文代理费7万元；3.诉讼费由华投投资公司负担。华投投资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毛新文向华投投资公司赔偿因违反合同约定给华投投资公司造成的损失7万元；2.判令毛新文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2日，毛新文（乙方）与华投投资公司（甲方）签订《“全智健候鸟旅居”销售代理合同（单店）》，约定乙方销售代理甲方“全智健候鸟旅居”系列产品或服务，乙方为河北省廊坊市的单店代理，乙方应向甲方支付代理费7万元，包含代理服务费（基地体系/运营体系/信息系统等支持系统、品牌授权、培训咨询、下店督导、赠送产品/物料/设备等），代理期限为1年，从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20年3月21日。合同第四条代理佣金及支付约定，乙方可让客户直接与甲方运营商签署《候鸟旅居委托协议》并向运营商账户付款、运营商再向乙方返佣，或乙方按底价支付给运营商。运营商收到客户全部款项或乙方底价款项后向客户提供相应服务。合同第七条代理产品价格及收货约定，甲方统一制定产品的建议零售价。该价格甲方可根据实际情况自行调整，调整后甲方应及时通知乙方。乙方可根据实际情况制定营销策略，原则上甲方不予干涉，但乙方应对自己的经销行为负相关责任。合同第十条监督、培训及服务约定，在本合同执行期内，甲方承诺在公司总部对乙方或乙方指定人员进行培训。甲方将定期或不定期对乙方进行辅导、检查、监督和考核，或乙方向甲方书面提出下店服务通知、明确服务要求和内容后，甲方派员下店服务。在本合同有效期内，甲方应陆续向乙方提供开展经营所必需的营销、技术指导、以及其他必要的协助。合同第十二条声明及保证约定，乙方作为个人签署本合同的，本合同生效后即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乙方须在本合同生效后最长3个月内完成相关企业主体的注册，以取得合法经营资格。合同第十四条合同解除及终止约定，甲方有下列行为之一的，乙方有权书面通知单方解除合同，甲方须退还乙方全部代理费用：1）在本合同签订时不具备、或本合同有效期内丧失相关知识产权的所有权或使用权，导致第三方向乙方主张相关权利的。2）甲方违反约定在代理期限内、乙方独家代理区域内另设其他同级代理。合同备注，赠送一台量子检测设备、赠送新项目经营权。毛新文于2019年2月27日向华投投资公司转账1万元，于2019年3月22日向华投投资公司转账6万元，共计向华投投资公司支付了合同约定的代理费7万元。关于毛新文提出解除合同的时间，毛新文与华投投资公司均陈述毛新文在2019年5月25日向华投投资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经查，全智健商标（商标注册证号21322754、21322755、21322756、21322757）的注册人为全联颐家公司，该公司授权华投投资公司开展全智健商标和商品的一切销售事务，授权期限为2018年1月5日至2023年1月5日。庭审中，毛新文申请了李永革、金军、孟庆民出庭作证，该三名证人亦曾与华投投资公司签订过销售代理合同，三名证人陈述签订合同后，华投投资公司未进行应有的培训、指导，在证人招揽到客户后，华投投资公司以各种理由推诿，最终未提供线路产品。华投投资公司主张，证人只能证明个案情况，且未成团是正常的市场风险，不能归责于该公司。为证明该公司有履约能力，华投投资公司提交了数份2019年11月、12月的全联颐家公司与案外公司签订的深圳、西双版纳基地预定确认单、旅游意外伤害保险单、付款记录以及该公司微信公众号发布的成团报道资料截屏。毛新文主张，该证据显示主体为全联颐家公司、吴承富，无法证明与本案有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毛新文是否有权解除合同。根据案涉《“全智健候鸟旅居”销售代理合同（单店）》，毛新文向华投投资公司交纳代理费7万元，华投投资公司应向毛新文提供“全智健候鸟旅居”系列产品及服务。毛新文主张华投投资公司虚假宣传、恶意欺诈，没有履约能力，并申请了三名证人出庭作证，在三名证人均陈述华投投资公司以不同理由最终导致未能提供相应线路产品的情况下，华投投资公司应举证证明其具备履约能力。华投投资公司提交了数份全联颐家公司与案外公司签订的基地预定确认单及旅游意外伤害保险单，仅能证明曾有案外人通过全联颐家公司预定了相应的酒店及投保，并不足以证明华投投资公司具有向代理商提供较为完备的不同时间、多条线路的履约能力。以上，一审法院认为华投投资公司无证据证明具有履约能力，案涉合同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毛新文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双方均认可毛新文于2019年5月25日向华投投资公司主张解除合同，故一审法院确认案涉合同于2019年5月25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华投投资公司应向毛新文返还代理费7万元。华投投资公司反诉主张毛新文赔偿损失7万元，因华投投资公司存在违约情形，且并未提交损失的证据，故其要求毛新文赔偿损失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规定，判决：一、确认毛新文与北京华投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于2019年3月22日签订的《“全智健候鸟旅居”销售代理合同（单店）》于2019年5月25日解除；二、北京华投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毛新文代理服务费7万元；三、驳回北京华投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华投投资公司提交：1.《旅居产品手册》、“全智健候鸟旅居”公众号截图、旅居活动照片、好评截图；2.代理商进军、许桂岭等与顾客、华投投资公司运营商签订的《“全智健”候鸟旅居养老委托协议（客户）》、《收据》、微信转账记录；3.全联颐家公司与各基地签订的合作协议；4.《经销商手册（培训手册）》、《标准化制度体系汇编》、培训照片；5.全联颐家公司持有的《商标注册证》、授权书。证据1-4证明华投投资公司具有履约能力，证据5证明华投投资公司的运营商全联颐家公司合法持有“全智健”商标，且已授权华投投资公司负责销售拥有该商标的所有产品。毛新文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签约双方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自的权利和义务。华投投资公司的上诉意见称，华投投资公司的合同义务由两部分组成，一是华投投资公司为毛新文提供的针对代理商的销售服务，二是由华投投资公司的运营商即全联颐家公司为代理商提供的针对客户的旅居服务。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全智健候鸟旅居”销售代理合同（单店）》的签约方为华投投资公司与毛新文，全联颐家公司并非合同相对方，且在合同中亦未明确约定华投投资公司的运营商即为全联颐家公司。二审中，经法庭询问，华投投资公司明确表示毛新文与全联颐家公司之间未再签订合同。按照华投投资公司的主张，全联颐家公司作为合同义务的主要承担方，却并非合同当事人，在全联颐家公司出现不能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则代理商的权益无法得到有效保障和救济。故，华投投资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应当具有全面履行案涉合同义务的能力和责任。华投投资公司关于全联颐家公司具有履约能力从而证明其自身具有履约能力的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华投投资公司提出的毛新文系合同违约方、不能单方解除合同的上诉意见，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全智健候鸟旅居”销售代理合同（单店）》第十二条第二款第1项约定：“乙方（毛新文）作为个人签署本合同的，本合同生效后即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乙方须在本合同生效后最长3个月内完成相关企业主体注册，以取得合法经营资格……”，华投投资公司认为毛新文未能在3个月内完成企业主体注册，故违约在先。首先，合同中该项约定在“声明及保证”部分，并非对合同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且合同未明确约定乙方（代理商）未能在3个月内完成企业主体注册即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其次，根据华投投资公司二审提交的代理商金军、许桂岭等与顾客、全联颐家公司签订的《“全智健”候鸟旅居养老委托协议（客户）》中，代理商均系以个人身份签约。故，代理商的主体身份系自然人还是企业主体，对合同的履行不构成实质性障碍。华投投资公司关于毛新文违约在先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为华投投资公司无证据证明具有履约能力，案涉合同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毛新文有权要求解除合同，事实清楚，应予维持。综上所述，华投投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北京华投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楠审 判 员  曹 欣审 判 员  王 朔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穆小丽书 记 员  崔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