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2民终3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崇阳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崇阳县天城镇崇阳大道。主要负责人：但汉良，该支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澄文，湖北秋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湖北秋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女，1988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夏邑县，系受害人赵某的妻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宇浩，男，2009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夏邑县，系受害人赵某之子。法定代理人：刘某，女，1988年11月24日生，系赵宇浩之母。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雨欣，女，2012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夏邑县，系受害人赵某的之女。法定代理人：刘某，女，1988年11月24日生，系赵雨欣之母。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洪田，男，1967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夏邑县，系受害人赵某之父。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连英，女，1966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夏邑县，系受害人赵某之母。上述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奇，通城县石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青山，男，1969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崇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雄龙，通城县麦市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崇阳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崇阳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某、赵宇浩、赵雨欣、赵洪田、胡连英、邹青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通城县人民法院（2019）鄂1222民初27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财险崇阳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少赔偿389540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害人赵某的死亡赔偿金错误。受害人赵某生前家住河南省夏邑县××菜园村××号，户口性质为农村户口，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农村居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金额必须满足长期在城镇居住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死者赵某居住和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赵某生前从事的工作为流动榨油，而城镇居民的生活用油主要是在超市等正规场所，因此赵某服务的对象不可能是城镇居民，其主要收入亦不可能是来源于城镇；赵某生前虽租住在通城县惠民宾馆，但不能证明其在该宾馆连续居住满一年以上，仅凭宾馆老板李会林的一份笔录认定赵某的经常居住地为城镇，一审对事实认定不清，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损失金额错误。2.湖北中正价格评估事务所作出的鄂中正鉴字（2019）035号价格评估鉴定意见书中关于车牌号为豫Ｎ×××××的事故车辆的市场价格鉴定内容欠缺真实、客观性，致使最后的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缺乏说服力，并且鉴定对车辆、发电机、榨油机的残值都没有体现，菜籽、花生、芝麻的损失也仅仅是依据当事人的口述，没有实际依据。3.上诉人不应承担本案一审诉讼费5756元，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间接损失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而诉讼费属于间接损失，且上诉人对本案事故无任何过错，一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缺乏法律依据。刘某、赵宇浩、赵雨欣、赵洪田、胡连英辩称，死者赵某生前与刘某一起于2015年年底开始到通城县做生意，一直到事故发生时租住在通城县惠民宾馆，在通城县内从事卖现榨油及收购老钱币的生意，一审时已经提供了通城县惠民宾馆及宾馆隔壁通城县葛为快捌宾馆老板的调查笔录及赵某生前所在地村委会的证明，这些证据可以证明赵某在通城县城居住长达四年时间，虽然从事的是无证榨油生意，但因其售卖的生活用油是现场榨取，无任何添加，深受县城居民的喜爱，主要客户仍为县城范围内的居民，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一审认定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正确。2.湖北中正价格评估事务所具有相应的评估资质，一审时上诉人虽对该评估意见提出质疑，但并未申请重新评估鉴定，一审采信该评估意见并无不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邹青山辩称，上诉人提出不应承担本案诉讼费5756元的理由不成立，根据我国法律的规定，刘某、赵宇浩、赵雨欣、赵洪田、胡连英主张的各项损失均系合法合理的费用，应由上诉人代答辩人在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上诉人提出的免责条款不能对抗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某、赵洪田、胡连英、赵宇浩、赵雨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邹青山赔偿刘某、赵洪田、胡连英、赵宇浩、赵雨欣因交通事故造成近亲属受害人赵某死亡后的各项损失共计1071344.5元，由人保财险崇阳支公司在保险限额范围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受害人赵某生前与刘某于2015年底起，一直居住在通城县惠民宾馆（通城县隽水镇通城大道66号），在通城县县城从事卖油、收老钱（古币）的经营活动。2019年7月4日11时12分许，邹青山驾驶鄂Ｌ×××××号中型自卸货车沿京广线自南向北行驶，行至京广线1515km+100m处路段时，因车辆侧滑，与对向赵某驾驶的内载有刘某、赵雨欣的豫Ｎ×××××号轻型普通货车相撞，致赵某、刘某、赵雨欣受伤，两车损坏。受害人赵某经通城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13时许死亡。抢救受害人赵某花医疗费3252.16元。事故发生后，邹青山已经赔付了12万元，另外再自愿补偿7万元。同月17日，湖北省通城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邹青山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赵某、刘某、赵雨欣均不负事故责任。赵某的父亲赵洪田于1967年3月12日出生，母亲胡连英于1966年10月8日出生，赵某共兄妹三人；赵某与妻子刘某婚后生育有两个子女，儿子赵宇浩于2009年12月24日出生，女儿赵雨欣于2012年12月25日出生。同月10日，湖北中证价格评估事务所出具鄂中正鉴字〔2019〕035号《价格评估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八、价格评估结论：在价格评估基准日，豫Ｎ×××××五菱牌LZW1029SPYA微型货车市场价格为人民币贰万柒仟陆佰元整（￥：27600.00）。全自动小型榨油机价格为人民币柒仟元整（￥：7000.00）。重庆鼎工小型汽油发电机组价格为人民币叁仟元整（￥：3000.00）。菜籽、花生、芝麻损失价格为人民币肆仟玖佰伍拾元整（￥：4950.00）。总合计金额：人民币肆万贰仟伍佰伍拾元整（42550.00）。为此，花去鉴定费2100元。另查明，邹青山在人保财险崇阳支公司为鄂Ｌ×××××货车投保了交强险和保险限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并不计免赔率。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期间均自2019年4月11日起至2020年4月10日止，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原告遭受的经济损失如何确定的问题。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虽然刘某、赵洪田、胡连英、赵宇浩、赵雨欣均为农村居民户口，但刘某与赵某在事故发生前居住在城镇连续满一年以上，且收入来源于城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常居住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2005民一他字25号）：“受害人的户口在农村，但发生交通事故时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的，在计算赔偿数额时安城镇居民的标准对待。”故对赵某的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因刘某、赵雨欣、赵宇浩、胡连英、赵洪田均系农村户口，依法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对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数额认定如下：1.医疗费。有票据为证，医疗费3252.16元予以支持。2.鉴定费。属于当事人为进行诉讼活动所产生的必须的、合理的费用，且有发票为证，对2100元的鉴定费用，予以支持。3.交通费、误工费，因未提供证据，酌情定为10000元。4.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455元/年计算，死亡赔偿金为34455元/年×20年=689100元。5.精神抚慰金。结合邹青山造成赵某死亡的伤害结果及邹青山负全责的事故责任的认定，对精神抚慰金5万元的诉请，予以支持。6.财产损失。有发票、评估报告为证，对财产损失4258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7.丧葬费。应为60564元/年÷2=30282元。8.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部分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赵雨欣、赵宇浩均为农村居民户口，2019年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13946元/年，所以二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8年×13946元/年÷2人+11年×13946元/年÷2人=98274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925588.16元。二、关于人保财险崇阳支公司是否应承担保险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当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予以赔偿。本案中，邹青山与人保财险崇阳支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人保财险崇阳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代为赔偿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同一交通事故的多个被侵权人同时起诉的，应当按照各被侵权人的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的赔偿数额，本起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赵某死亡，刘某、赵雨欣受伤，因此除本案的损失赔偿外，预留36747.84元(伤残赔偿金11万元限额内预留3万元、医疗费赔偿限额1万元内预留医疗费6747.84元)给赵雨欣、刘某。故人保财险崇阳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赔付85252.16元（死亡伤残赔偿金11万元限额内赔付5万元精神抚慰金，3万元的死亡赔偿金，医疗费赔偿限额1万元赔付医疗费3252.16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内赔付财产损失2000元）给受害人赵某的近亲属因交通事故造成死亡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鉴定费属于确定伤残等级、确定残疾赔偿金的必要合理费用，人保财险崇阳支公司应当赔付。因邹青山在本起交通事故中负全部责任，故人保财险崇阳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1000000元限额范围内赔偿本案损失843366元。因赔偿的各项损失数额在保险限额内，应由人保财险崇阳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邹青山不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人保财险崇阳支公司应赔付总损失为925588.16元。邹青山已赔付19万元，但有7万元不要求计算在法定赔偿垫付范围内，符合民法意思自治原则的法律规定，予以准许，但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由刘某、赵洪田、胡连英、赵宇浩、赵雨欣返还12万元给邹青山。为节约诉讼成本，直接由人保财险崇阳支公司从赔偿刘某、赵洪田、胡连英、赵宇浩、赵雨欣的各项损失数额内减下支付给邹青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六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保险人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应当按照规定交纳案件受理费。……收取诉讼费的办法另行规定”、《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承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的，由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本案中，人保财险崇阳支公司作为被告，其应在保险赔偿限额范围内承担诉讼费用。据此判决：一、由被告人保财险崇阳支公司在保险限额范围内赔付原告刘某、赵洪田、胡连英、赵宇浩、赵雨欣因近亲属受害人赵某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805588.16元；被告人保财险崇阳支公司给付被告邹青山120000元。上述款项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原告刘某、赵洪田、胡连英、赵宇浩、赵雨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56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崇阳支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的事实，二审继续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赵某的死亡赔偿金是适用城镇居民还是农村居民的标准；2.湖北中正价格评估事务所作出的鄂中正鉴字（2019）035号价格评估鉴定意见书能否采信；3.人保财险崇阳支公司应否承担本案的一审诉讼费。本院认为，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2005]民一他字第25号)的精神，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或者农村居民的标准。本案中，受害人赵某虽然系农村户口，但其生前并未长期在农村居住，也未依靠从事农业生产维持日常生活开支，相反，赵某与妻子刘某在事故发生前，一直从事销售现榨食用油、收取古钱币的工作，该工作虽然没有固定场所和稳定的消费者、收入，但其夫妻二人却以此作为长期稳定的工作，主要生活收入亦来源于此，因此，应当认定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从日常经验法则看，赵某系河南省夏邑县人，事故发生地在湖北省××县，两者之间相距甚远，考虑到他们所从事的具体经营活动，不可能经常往返两地，而长期在外租房居住符合常理，且一审时提供了出租人的证言予以证实，从证据的高度盖然性来看，可以推定赵某、刘某经常居住地为城镇，故一审根据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赵某的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2.湖北中正价格评估事务作出的鄂中正鉴字（2019）035号价格评估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机构虽系单方委托，但湖北中正价格评估事务所及其鉴定人员具备相关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人保财险崇阳支公司在一审时虽对该鉴定意见提出质疑，但并未在法定时间内申请进行重新鉴定，亦未提供明确的证据推翻该鉴定意见，因此该鉴定意见可以作为本案的证据采信。本次事故中，受害人赵某驾驶的微型货车以及车载的榨油机、发电机受损情况非常严重，已无修复价值，基本可以认定为全损，虽未对上述物品的残值进行鉴定并作相应扣减，但鉴定意见中已经考虑了折旧，并结合车辆及榨油机、发电机实际使用及保养状况，综合认定的损失价格符合实际情况。关于菜籽、花生、芝麻损失价格，因事故发生时为下雨天，从事故现场的图片可以明显看出，事故车辆附近散落有大量的菜籽、芝麻、花生等物品，对物品的重量确实无法进行精准计算，且经过雨水冲刷后无法还原，因此鉴定机构根据当事人的陈述、事故现场照片，并结合事故车辆的载重量、事故时间（发生在上午11时12分左右）等因素对车载物品的重量作出鉴定意见，并无不当。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因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保险人承担。《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承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的，由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本案中，人保财险崇阳支公司作为保险人，在一、二审审理中，均未提供其与邹青山之间的保险合同，并举证证明已经就保险合同中关于保险人不承担诉讼案件受理费的条款内容进行了提示说明，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人保财险崇阳支公司应在保险赔偿限额范围内代被保险人邹青山承担本案的一审诉讼费用，一审对诉讼费用的处理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人保财险崇阳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5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崇阳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高审判员  侯欣芳审判员  纪利军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吴佳灵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