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10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学文，男，1956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井研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兴伟，四川金座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代雪淋，男，1975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井研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双全，四川海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东财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井研县。 法定代表人：陈旭，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健森，男，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仲全，四川武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汇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高新技术产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张荣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兴邦，四川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乐山华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井研县。 法定代表人：郭芸伍，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张学文因与被上诉人代雪淋及原审被告四川东财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财公司）、四川汇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品公司）、乐山华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茂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井研县人民法院（2020）川1124民初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学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兴伟、被上诉人代雪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双全、原审被告东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健森、殷仲全及原审被告汇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兴邦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华茂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学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代雪淋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代雪淋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一、代雪淋不是实际施工人，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参与组织材料与施工的事实。即使代雪淋提供的部分证据是真实的，充其量也就是案涉工程的劳务班长，并非独立完成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二、一审判决在证据认定上主观臆断，导致事实认定不清。代雪淋出具的《收条》，不是张学文的签字，且该份证据载明金额总计140多万元，与实际付款金额有出入，并且工程价款没有结算，故不应采信。三、双方签订的《工程项目承包管理责任书》约定的170万并不是固定工程价。在《工程项目承包管理责任书》第四条中约定增加工程部分以审计为准，表明价款在变动，属于可变价。对于增加的工程量应该增加工程款，对于减少的工程量也应该减少工程款。四、一审法院认定已付金额错误。二审中我方将提交的《收据》《借据》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定的已付金额少计算了4万元。五、一审诉讼程序违法，一审在开庭中无故中断庭审，是因为证据对代雪淋不利，法官提示代雪淋，导致停止庭审。一审中代雪淋当庭撤销人证，书证，后来又提供进行质证，诉讼程序混乱。六、代雪淋的纳税义务来自双方对于支付工程价款的约定，是工程价款很重要的组成部分，所以，代雪淋向张学文出具税票的义务系先履行义务，在代雪淋未履行的情况下，张学文有权拒绝付款。 代雪淋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学文与代雪淋约定的合同价170万工程款就是固定价款，另外还要加上合同外增加工程量的价款。 东财公司述称，东财公司将案涉工程合法发包给了汇品公司，东财公司只在未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责任，但前提是汇品公司应该向我公司出具增值税发票。 汇品公司述称，对一审判决结果没有意见。 华茂公司未发表陈述意见。 代雪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财公司、汇品公司、张学文、华茂公司支付代雪淋工程款293191.03元；2.判令东财公司、汇品公司、张学文、华茂公司承担本案各项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财公司成立于2016年5月27日，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国有独资），经营范围包括：受县政府委托进行城市、农业基础设施建设投资和开发；小集镇建设投资和开发；房地产开发等。汇品公司成立于2013年12月16日，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独资），经营范围包括：水利水电工程、建筑工程、市政工程、公路工程等。华茂公司成立于2017年4月24日，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经营范围包括：建筑劳务分包等。 2017年3月27日，东财公司取得研经镇、马踏镇、竹园镇、周坡镇、千佛镇、宝五乡等学校教师周转房、学生宿舍及井研县师范学校附属小学教学楼、教师周转房项目《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经公开招标，2017年4月6日，东财公司确定汇品公司为其发包的“井研县农村教师周转房和中小学学生宿舍项目”的中标人，中标价为17563973.00元。2017年5月5日，东财公司与汇品公司签订《井研县农村教师周转房和中小学学生宿舍合同书》，约定：第一节专用合同条款……12.4工程预付款及进度款支付1、本工程预付款比例：合同金额的20%(签订合同后7日内支付），2、进度款支付方法：按月支付，每月支付已完成工程量的60%……项目竣工验收后付至合同价的80%，审计完成后付至95%，留5%作为质保金（以竣工之日起，一年后支付给承包人）……14.1竣工付款申请承包人提交竣工付款申请单的期限：工程竣工验收后十五天内……发包人完成竣工付款的期限：按前12.4条规定执行。……15.3.2质量保证金的扣留采取以下第2种方式：（2）工程竣工结算时一次性扣留质量保证金。……第二节合同协议书发包人：四川东财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承包人：四川汇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一、工程概况1.工程名称：井研县农村教师周转房和中小学学生宿舍。2.工程地点：……井研县周坡素质教育基地……，4.资金来源：财政资金……。2017年5月17日，井研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为该项目颁发了《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 2017年4月17日，张学文作为甲方与代雪淋作为乙方签订《工程项目承包管理责任书》，约定：“……甲方承建的井研县周坡素质教育基地教师周转房工程，决定委任乙方担任本工程项目施工承包人，……一、项目名称：井研县周坡素质教育基地教师周转房工程。二、项目地址：井研县周坡素质教育基地校内。三、承包范围：1、乙方负责完成施工图纸及工程量清单所包括的所有内容及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的施工合同中约定的全部工作内容及工程建设施工的全部责、权、利。……四、合同价款及包括的相关费用：1、本工程合同价为170万元（大写：壹佰柒拾万元整）。2、合同外增加工程归乙方（以最终审计量和价为准）。3、乙方向甲方提供合同总价170万元的70%增值税专用发票，并提供增加工程总价14.5%增值税专用发票……五、工程承包履约担保：1、在合同签订前乙方向甲方提交履约保证金3万元（大写：叁万元整）。2、履约保证金退还时间：本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甲方退还给乙方。……”。合同签订当日，代雪淋向张学文交付履约保证金30000.00元。代雪淋签订合同后组织工人对井研县周坡素质教育基地教师周转房工程进行施工，在施工过程中，代雪淋自行购买砂石等部分建筑材料，并于2017年5月31日将案涉工程混凝土送井研县中昱建材质量检验公司检测。张学文通过转账等方式陆续向代雪淋支付部分工程款。2018年2月10日，代雪淋向张学文出具收条1张，载明：“由四川汇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建井研县农村教师周转房和中小学学生宿舍工程，现收到张学文支付工程款1476352.75元（大写：壹百肆拾柒万陆仟叁百伍拾贰元柒角伍），按工程项目承包管理责任书履行义务和职责。”代雪淋在该收条上以收款人身份签名，该收条上加盖汇品公司井研县农村教师周转房和中小学学生宿舍项目部章。 本案所涉井研县农村教师周转房和中小学学生宿舍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全部交付使用。2017年12月26日，夏辉述向代雪淋出具加盖井研县青少年校外文体活动中心公章的《收条》1份，载明：“收到周转房钥匙共计48套+楼顶钥匙一套……”。该工程经验收合格并办理工程结算后，由井研县审计局随机抽取了四川瑞升工程建设管理有限公司进行审计，该公司向审计局出具《建设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并出具了《工程结算审查对比汇总表》、《工程结算审查对比汇总表》（标内部分）及《工程结算审查对比汇总表》（新增部分）各1份，其中《工程结算审查对比汇总表》载明井研县农村教师周转房和中小学学生宿舍工程审计总金额17101255.00元，《工程结算审查对比汇总表》（标内部分）载明井研县周坡素质教育基地教师周转房工程审定结算金额为1794698.81元，调整金额为-89915.29元，《工程结算审查对比汇总表》（新增部分）载明井研县周坡素质教育基地教师周转房工程审定结算金额为69543.78元。井研县审计局于2020年1月7日对井研县农村教师周转房和中小学学生宿舍工程建设出具审计报告[井审报（2020）1号]，《工程结算审查对比汇总表》、《工程结算审查对比汇总表》（标内部分）及《工程结算审查对比汇总表》（新增部分）为审计报告内容。 一审另查明：1.东财公司截止2018年2月12日已付井研县农村教师周转房和中小学学生宿舍工程建设工程款共计15860828.40元，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11民终187号民事判决书确定该案中东财公司欠付的工程款金额为1240426.60元。 2.2017年5月31日，汇品公司作为甲方、华茂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井研县农村教师周转房和中小学学生宿舍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约定：“……一、工程概况和内容：……2、工程承包范围：设计图纸、工程量清单及合同所包括的全部内容（包括a、所有变更增加的内容；b、……）……4、承包方式：人工费承包。二、合同价款：承包单价：343.00元/㎡，合同总价：16324.26×343元/㎡=559.9221万元……”；汇品公司作为需方、华茂公司作为供方还签订了《工程材料购销协议》，约定材料包括铝合金、塑料型材、不锈钢板，暂定总价为350000.00元等。2017年6月30日，汇品公司与井研县佛达石材加工厂签订了《砂（碎石）采购合同》。 3.汇品公司因井研县农村教师周转房和中小学学生宿舍项目向华茂公司支付款项情况：2017年6月28日支付劳务费825300.36元、2017年6月30日支付劳务费79640.00元、2017年6月30日支付材料款535750.00元、2017年7月12日支付材料款50000.00元、2017年7月20日支付材料款60000.00元、2017年7月24日支付材料款170000.00元、2017年8月4日支付材料款610000.00元、2017年8月9日支付材料款30000.00元、2017年8月25日支付材料款1000000.00元、2017年8月25日支付材料款500000.00元、2017年8月29日支付劳务费1346689.00元、2017年9月30日支付劳务费975597.50元、2017年9月30日支付材料款1766809.47元、2017年10月13日支付劳务费915597.00元、2017年10月20日支付劳务费60000.00元、2017年12月6日支付材料款310000.00元。 4.本案所涉井研县周坡素质教育基地教师周转房工程属于汇品公司中标的井研县农村教师周转房和中小学学生宿舍工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及代雪淋是否是本案实际施工人；2.代雪淋主张的工程欠款金额如何计算；3.本案支付工程款责任由谁承担。 一、关于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及代雪淋是否是本案实际施工人的问题。1.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首先，关于东财公司与汇品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2017年4月6日，汇品公司在东财公司的井研县农村教师周转房和中小学学生宿舍工程公开招投标过程中中标，后双方于2017年5月5日签订《井研县农村教师周转房和中小学学生宿舍合同书》，因汇品公司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双方之间形成了合法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发包方为东财公司，承包方为汇品公司。其次，关于代雪淋与张学文之间的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之规定，张学文与代雪淋于2017年4月17日签订《工程项目承包管理责任书》，从合同内容上看系张学文将汇品公司中标的井研县农村教师周转房和中小学学生宿舍工程中的井研县周坡素质教育基地教师周转房工程分包给代雪淋，因代雪淋没有相应的建筑工程施工资质，根据前述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张学文与代雪淋签订的《工程项目承包管理责任书》系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于该无效建设施工合同的相对方，本案代雪淋认可《工程项目承包管理责任书》的合同相对方是张学文，张学文亦认可其与代雪淋签订的该合同，虽然井研县农村教师周转房和中小学学生宿舍工程的承包方系汇品公司，但案涉《工程项目承包管理责任书》载明的合同主体为张学文与代雪淋，该合同中既未提及汇品公司，也没有加盖汇品公司的公章，且汇品公司与张学文互相否认与对方具有法律关系，故应当认定《工程项目承包管理责任书》的合同相对方为代雪淋与张学文。2.本案实际施工人。本案中，各方均认可代雪淋与张学文签订的《工程项目承包管理责任书》中载明的“井研县周坡素质教育基地教师周转房工程”属于汇品公司中标的井研县农村教师周转房和中小学学生宿舍工程，结合证人刘某1、谢某、刘某2、周永红的证言和代雪淋提供的《工程项目承包管理责任书》、《项目工人工资发放花名册》、《劳动用工备案表》、《项目工人考勤表》等书证，以及张学文在案涉工程施工期间向代雪淋支付部分工程款的事实，该院确认代雪淋在签订《工程项目承包管理责任书》后组织了不同工种的工人对井研县周坡素质教育基地教师周转房工程进行施工，并投入了部分建筑材料，工程竣工验收后由其向井研县周坡素质教育基地交付了周转房钥匙，故该院认定代雪淋系井研县周坡素质教育基地教师周转房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汇品公司辩称案涉工程由该公司组织施工，华茂公司亦辩称案涉工程劳务是由其负责，虽然汇品公司与华茂公司签订有《井研县农村教师周转房和中小学学生宿舍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但汇品公司与华茂公司均未提供充足证据案涉工程由华茂公司实际组织人员进行了施工，华茂公司亦否认与代雪淋之间具有法律关系，故该院认定华茂公司没有实际履行井研县周坡素质教育基地教师周转房工程的劳务工作，该院对上述辩解理由不予支持。张学文辩称《工程项目承包管理责任书》只是与代雪淋之间的合作意向并未实际履行，但张学文在案涉工程施工期间通过转账等方式向代雪淋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张学文解释系代华茂公司支付，但又否认其与华茂公司之间具有法律关系，张学文陈述前后矛盾且对其向代雪淋的支付行为不能做出合理解释，故该院对张学文的辩解理由不予支持。张学文还辩称其与代雪淋签订《工程项目承包管理责任书》的时间在东财公司与汇品公司签订《井研县农村教师周转房和中小学学生宿舍合同书》的时间之前不符合常理，虽然上述两份合同签订时间确有差异，但《工程项目承包管理责任书》系在汇品公司中标后签订，案涉工程客观存在属于汇品公司中标工程一部分并非虚假工程，代雪淋在签订《工程项目承包管理责任书》后实际履行了义务，仅是时间差异不足以否定代雪淋实际施工人身份，故该院对张学文的该辩解理由亦不予支持。 二、关于代雪淋主张的工程欠款金额如何计算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第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第二十二条“当事人约定按照固定价结算工程款，一方当事人请求对建设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不予支持。”之规定，本案代雪淋与张学文签订的《工程项目承包管理责任书》为无效合同，但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应参照该《工程项目承包管理责任书》的约定结算工程价款。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价款计算方式有两项，一是合同固定价170万，二是新增工程量归乙方（即代雪淋），双方未对工程价如何调价进行约定，结合代雪淋提交的证据，代雪淋实际施工的新增部分工程的价款为69543.78元，故该院确认代雪淋应得工程款为合同固定价款1700000.00元+新增工程价款69543.78元=1769543.78元。张学文、华茂公司辩称案涉工程款应增减相抵并应出具税票，但案涉工程审减89915.29元后的标内工程审定金额为1794698.81元，高于标内合同固定价款1700000.00元，该院对代雪淋主张案涉工程款标内部分按固定价款1700000.00元计算予以支持，同时《工程项目承包管理责任书》约定代雪淋有提供发票义务，该《工程项目承包管理责任书》系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于代雪淋应提供相关发票的约定也系无效约定，故该院对张学文该辩解意见不予支持。本案代雪淋认可其已领取工程款为1476352.75元（含张学文支付材料款），该院确认代雪淋还应取得的工程款为293191.03元（1769543.78元-1476352.75元）。 三、关于本案支付工程款责任由谁承担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之规定，合同具有相对性，在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中，虽然实际施工人可以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但转包人、违法分包人是否承担法律责任应当依据当事人之间的相应合同关系来判断。本案中，因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汇品公司、华茂公司与代雪淋之间存在合同关系，违法分包建设工程虽然违反了建筑法等相关法律规定，但并非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应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法律依据，故该院对代雪淋要求汇品公司、华茂公司承担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而本案与代雪淋签订《工程项目承包管理责任书》的合同相对方为张学文，虽然张学文与代雪淋签订的《工程项目承包管理责任书》为无效合同，但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作为合同相对方的张学文对工程欠款负有支付责任,该院对代雪淋要求张学文支付工程款293191.03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同时作为发包人的东财公司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因东财公司自认欠付工程款为602367.08元[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11民终187号民事判决书确定该案中东财公司欠付的工程款金额为1240426.60元-东财公司陈述在该案判决后另行支付工程款638059.52元],虽东财公司对其支付未提供相应依据，该院无法核实东财公司准确的欠付金额，但东财公司认可的未付金额已超过张学文应支付代雪淋工程款金额，故该院对代雪淋要求东财公司在本案中承担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张学文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代雪淋工程款293191.03元，东财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代雪淋承担支付责任；二、驳回代雪淋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698.00元，由张学文负担。 二审中，张学文申请本院调取了四川瑞升工程建设管理有限公司就案涉工程作出的《建设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单项工程汇总对比表》《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计价对比表》，拟证明代雪淋没有完成合同约定的工程量，对未完成部分的工程价款应当予以扣减。 代雪淋质证认为，工程审计价格为179万，而张学文与代雪淋合同约定工程价是170万，代雪淋实际还多做了价值9万的标内工程量，而标内工程量项目有增有减应属正常，不影响案涉工程价款的认定。 东财公司、汇品公司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的关联性不发表意见。 华茂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张学文在二审中申请本院调取的四川瑞升工程建设管理有限公司就案涉工程作出的《建设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单项工程汇总对比表》《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计价对比表》，形式和内容真实，但是否能够达到张学文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 二审中，张学文向本院提交《收条》《借条》等凭据，拟证明除其中1笔为退还代雪淋保证金3万元外，代雪淋以预支、借支等名义从张学文处已领取款项合计1515722.07元，一审认定已付金额为1476352.75元有误。 代雪淋质证认为，对张学文提交的《收条》《借条》中有代雪淋签名的予以认可，同时认可东财公司代付案涉工程民工工资182185元，但是其中一张落款时间为2019年2月2日金额为1万元的《借条》上，没有代雪淋的签名，对该笔款项不予认可。 东财公司、汇品公司请求人民法院依法认定，汇品公司称东财公司代付民工工资属实。 华茂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张学文在二审中提交的《收条》《借条》等凭据，其中有代雪淋签字的凭据，双方均予以认可，本院予以采信。对落款时间为2019年2月2日金额为1万元的《借条》，借款人一栏并无代雪淋签名，且代雪淋对该笔款项也不予认可，张学文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张学文主张已付代雪淋的该笔款项不予确认。 除以下事实外，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8年1月20日，代雪淋收到张学文退还的保证金30000元。此外，代雪淋于2017年7月2日至2018年2月14日期间，共计收到张学文支付的款项1，323，537.07元，加上东财公司代付案涉工程的民工工资182185元，共计1505722.07元。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上诉和答辩情况，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审判程序是否合法？2.欠付工程款如何认定？3.张学文能否以代雪淋未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为由拒付工程款？ 关于一审审判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主张和案件审理情况，确定当事人应当提供的证据及其期限，当事人在该期限内提供证据确有困难的，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延长期限，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适当延长。当事人逾期提供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拒不说明理由或者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根据不同情形开庭不予采纳该证据，或者采纳该证据但予以训诫、罚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当事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采纳。但该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的，人民法院应当采纳，并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予以训诫、罚款。当事人非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采纳，并对当事人予以训诫”的规定，代雪淋在一审举证过程中撤回部分书证和证人出庭作证申请，其后又重新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并出示其他书面证据，没有严格遵守举证规定。对于代雪淋的前述行为，一审法院已经当庭对其进行了训诫。由于代雪淋所举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有关联，根据前述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未违反法定程序。 关于欠付工程款如何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代雪淋与张学文签订的《工程项目承包管理责任书》虽为无效合同，但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应参照该《工程项目承包管理责任书》的约定结算工程价款。在《工程项目承包管理责任书》第四条第1项约定案涉工程合同价为170万元，在第四条第2项中约定合同外增加工程归张学文（以最终审计量和价为准），但没有约定合同内减少工程量的价款应当在170万元的基础上予以扣减。鉴于案涉井研县周坡素质教育基地教师周转房工程单项工程审核价为1864242.59元，扣除新增工程价款后，工程价为1794698.81元，高于《工程项目承包管理责任书》中约定的合同价款170万元。综合以上事实，一审法院确认代雪淋应得工程款为合同价170万元，加上新增工程款69543.78元，共计1769543.78元，并无不当。结合本院查明的事实，张学文直接支付代雪淋以及东财公司已代付民工工资共计1505722.07元，尚欠代雪淋工程款为263821.71元。 关于张学文能否以代雪淋未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为由拒付工程款的问题。本院认为，张学文与代雪淋虽然在《工程项目承包管理责任书》中载明了代雪淋应向张学文提供工程总价170万元的70%增值税专用发票，并提供增加工程总价的14.5%增值税专用发票。如前所述，案涉《工程项目承包管理责任书》系无效合同，就工程价款部分可以参照合同约定进行确定，但双方并未明确约定代雪淋未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时张学文有权拒付工程款，故张学文不能以此为由拒付工程欠款。 综上所述，由于本案二审出现新的证据，致使一审法院认定的已付工程价款金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张学文的其他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井研县人民法院（2020）川1124民初372号民事判决书； 二、张学文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代雪淋工程款263821.71元，四川东财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代雪淋承担支付责任； 三、驳回代雪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698元，由张学文负担5127元，代雪淋负担5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98元，由张学文负担5127元，代雪淋负担57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开运 审 判 员 张图亮 审 判 员 唐海珍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王亚丽 书 记 员 辜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