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19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某，男，1986年1月5日出生，住吉林省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某，吉林鸣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某，男，1982年7月15日出生，住吉林省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某，吉林盛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某因与上诉人姜某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20）吉0202民初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某，上诉人姜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某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姜某赔偿林某67,491.63元；二、姜某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林某在背后蹦到姜某身上，双手搂着姜某脖子，两腿夹腰，姜某用力挣脱，双方同时倒地后导致案涉事故属认定事实错误。通过林某提供的视频资料可以证实，双方的身体接触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林某在姜某的后背上，此时姜某用力将林某甩脱；第二阶段：林某被姜某甩脱着地后，两人并排处于地面，林某在左侧，姜某在右侧，在林某右手夹住姜某脖子时，姜某用手掀翻林某右腿，致使林某倾倒左腿受伤。二、适用法律有误。一审认定姜某承担10％的次要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公安机关的调查决定书认定的没有违法事实与民事侵权的过错认定属于不同的性质，不能混淆。姜某对林某的受伤存在重大过错，至少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通过对林某受伤过程的认定可知，姜某用手掀翻林某右腿是造成林某受伤的直接原因，姜某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与过错程度相适应的赔偿责任。姜某辩称，一、林某在上诉状中关于事发经过的陈述为虚假陈述。首先，林某在起诉状中陈述：“姜某背着林某行走时与林某发生不愉快将林某摔倒在地，并对林某的腿部和肢体进行推搡及殴打。”该陈述与其在上诉状中的陈述不符。其次，姜某仅在人身健康受到威胁时，本能地进行挣脱，属自救行为，或可评价为正当防卫，上述事实公安机关及一审法院已予以认定。二、林某要求姜某承担50%的过错责任，无法律依据。（一）案涉事件的起因系因姜某劝阻林某继续饮酒，属好意劝阻，不具有违法性。（二）案涉事件发生的过程中，始终是林某在实施侵权行为，姜某并无反击及报复行为，挣脱行为是正常反应。姜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林某的诉讼请求，或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一、二审诉讼费由林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林某的行为虽然侵犯姜某身体，但也仅是酒后亢奋情绪下的嬉闹、亲密动作的表现，没有伤害姜某故意，只是当时未考虑自身安全状况和照顾对方心里感受”。该认定严重违背案件事实。本案事实是姜某与林某共同陪退休领导连续喝了两顿酒后，已经深夜，考虑老领导身体安全，姜某劝阻林某要求另行更换场所继续饮酒的主张，从而引发林某的不满，继而意图向姜某施暴，被同事劝阻，并将姜某送上出租车。林某将姜某自出租车中拖出，姜某下车后为躲避林某纠缠，便走向空地处，林某从姜某身后搂住姜某的脖子。上述事实已经庭审查明。一审法院基于上述事实认定姜某的行为是“嬉闹”“亲密”“没有伤害故意的事实认定结论，不符合常理。二、一审判决认为姜某挣脱行为具有潜在的伤害风险，尤其是在酒后对自己使用力量大小难以把控，姜某是能够预见自己行为可能造成双方共同倒地，进而导致林某受伤的，没有尽到注意义务，存在疏忽和懈怠。”该认定违反了公平公正原则。首先，抛开起因部分事实不论，仅就从林某自姜某身后搂住姜涛脖子时，姜某的人身安全就受到了威胁，姜某的挣脱行为是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反应，属正当防卫范畴。其次，林某将自身陷于危险境地，即其搂抱姜某的行为已经足可导致两人同时倒地的后果，如果当时双方同时倒地，姜某将会将全身重量压在林某的身上，林某具有受更重伤害甚至死亡的可能，而姜某本能的自我保护行为一定程度上缓解了这一危险，姜某因林某的行为导致呼吸困难，双方同时侧倒在地。姜某没有对林某造成额外负担，林某所受伤害是其在倒地过程中姿势变化自行造成的。林某所受伤害，是其先行行为导致。再次，在事件发生的整个过程中，姜某没有任何还手行为，没有可评价的违法行为存在。因此，一审判决对姜某在自我人身安全受到威胁时课以严格的注意义务，认定是姜某的行为导致林某受伤，不符合客观审判原则，也不符合事实判断逻辑。三、一审判决因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不当。纵观本案起因、经过，均无法找到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本案起因是姜某劝阻林某继续饮酒的行为，属好意劝阻，不具有违法性。（二）在案涉事件发生的过程中，一直都是林某在实施侵权行为，姜某没有还手和报复性行为，挣脱行为是在自身受到威胁时都有的正常反应，属正当防卫。即使本案中认定林某所受伤害是姜某的挣脱行为造成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姜某亦不应承担责任。林某辩称，姜某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并支持我方的上诉请求。一、林某的伤害是由姜某的过错造成。本案争议的基本事实是林某蹦到姜某后背上以后，姜某用力将林某甩脱，双方当事人同时处于地面，林某在左侧，姜某在右侧，在林某右手夹住姜某脖子的时候，姜某用手掀翻林某右腿，致使林某倾倒左腿受伤。二、林某没有向姜某施以暴力，没有将姜某从出租车中拖出的行为，跳上姜某后背是双方酒后的嬉闹行为。三、姜某当时过量饮酒，且在林某受伤后还对同行的同事**志、武显吉进行殴打、推搡，可见其对现场人员具有明显的伤害故意。林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姜某赔偿林某各项损失合计131,783.30元（其中医疗费88,051.70元、鉴定费3100元、伙食补助费72天×100元＝7200元、护理费120天×161.93元＝19,431.60元、营养费120天×30元＝3600元、后续治疗费13,000元、交通费1000元）；二、姜某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某与姜某系同事关系。2018年5月23日23时至次日零时30分许之间，在吉林省图们市××路上，林某与姜某因酒后言语不合产生纠纷后，林某在姜某背后蹦向姜某身上，双手搂着姜某脖子，两腿夹腰，姜某用力挣脱，双方同时倒地，林某倒地后造成左胫腓骨骨折。因左胫腓骨闭合性骨折，于2018年5月24日至同年7月25日在吉林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花费医疗费用46,495.57元；因左胫腓骨骨折术后感染，于2018年9月9日至同年同月19日在吉林大学第二医院住院治疗，花费医疗费用41,265.49元；于2019年3月27日和同年6月4日两次在吉林市人民医院门诊治疗，花费医疗费用290.60元。2018年11月2日林某向图们市公安局向上边防派出所报警，派出所进行调查并委托吉林延平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吉林延平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11月30日做出吉延司鉴所［2018］法临鉴字第864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林某损伤为轻伤一级、误工期限180日、护理期限1人120日、营养期限120日、后续手术费用为13,000元。林某交纳3100元鉴定费。2019年2月13日图们市公安局作出图公（向）行终止决字［2019］2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认为林某被殴打案，没有违法事实，决定终止调查。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依法受到法律保护。本案中，林某与姜某作为成年人，均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对自己所实施的行为具有明确的认知和合理的预见。林某因被姜某酒后阻止不要再继续进行饮酒的原因，双方发生言语争执，后林某在姜某背后蹦向姜某身上。林某的行为虽然侵犯姜某身体，但也仅是酒后亢奋情绪下的嬉闹、亲密动作的表现，没有伤害姜某故意，只是当时未有考虑自身安全状况和照顾对方心里感受，故林某对自身的损害应承担90％的主要责任。尽管事件起因是由于林某酒后不听好意劝告并蹦向姜某背后造成的，但姜某挣脱行为具有潜在的伤害风险，尤其是在酒后对自己使用力量大小难以把控，姜某是能够预见自己行为可能造成双方共同倒地，进而导致林某受伤的，没有尽到注意义务，存在疏忽和懈怠，姜某行为构成过失侵权，因此，姜某对损害应承担10％的次要责任。林某诉讼请求数额131,783.30元并附各项明细，但在本案庭后数据核算过程中，发现林某计算有误应为135,383.26元，按实际数额审理。关于林某主张交通费用1000元的诉请，虽未提交相应证据，但考虑交通费用确已实际支出，确定600元为合理支出费用。综上，林某请求赔偿合理计算数额分别为：医疗费88,051.66元（46,495.57元＋41,265.49元＋5.5元＋139.40元＋3元＋142.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00元（62天×100元＋10天×100元）、护理费19,431.6元（120天×161.93元）、营养费3600元（120天×30元）、后续治疗费13,000元、鉴定费3100元、交通费600元，以上合计134,983.26元。由姜某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13,498.33元（134,983.26元×10％）。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审法院判决：一、姜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林某医疗费88,051.6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00元、护理费19,431.60元、营养费3600元、后续治疗费13,000元、鉴定费3100元、交通费600元，以上合计134,983.26元的10％，即13,498.33元；二、驳回林某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95元，由林某负担1369元；由姜某负担126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林某、姜某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林某与姜某本系同事关系，双方均认可于饮酒后产生口角，无论基于何种原因，姜某自出租车上下车后，林某蹦至姜某背部，双手搂住姜某脖子，姜某采取相应的行为进行挣脱，导致案涉事件的发生。（一）双方于事发前已发生言语冲突，林某蹦上姜某后背的行为先行引起双方肢体接触，虽林某抗辩称其行为系嬉闹行为，但其亦陈述此时双方已发生口角，其抗辩有悖于常理，本院不予采纳。因导致争议双方肢体接触的行为系林某先行引发，其过错在先，在其无证据证明姜某具有明显故意或重大过失致其伤害的情况下，林某要求姜某承担主要或平等责任的请求，本院无法支持。案涉事件发生后，林某曾向图们市公安局向上边防派出所报案，该所于2019年2月13日制作《呈请终止案件调查报告书》，该报告书中表述：“姜某无故意殴打或故意伤害主观故意意图。”依据该调查结果，结合林某提供的事发现场录像，均无法认定林某关于“姜某用手掀翻林某右腿，致使林某倾倒左腿受伤”的陈述，故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当林某蹦到姜某后背后，姜某采取适当的方式予以摆脱亦属合理。但自林某提供的事发监控录像可知，姜某采取用力甩脱的行为以摆脱双方肢体接触，据此，一审法院酌情判决姜某承担10%的赔偿责任，亦趋于合理，本院予以维持。姜某关于其系林某自出租车上拖出的表述，林某予以否定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林某、姜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林某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487元，由林某负担；姜某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37元，由姜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博轩审判员  郝 奇审判员  李 洁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王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