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68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合肥市政务区潜山路1999号中侨中心3幢708，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562185385C。 负责人：蒋俊翔，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洋，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贤锋，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虞孝华，男，1944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庐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学益，庐江县汤池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守勤，男，1964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庐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鹏，安徽鑫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永诚财险合肥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虞孝华、沈守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庐江县人民法院(2020)皖0124民初1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诚财险合肥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不服金额59114.43元）；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虞孝华、沈守勤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事故发生的事实认定不清。根据永诚财险合肥支公司提供的事故现场监控视频录像，沈守勤在交警部门所做的询问笔录以及一审庭审时陈述的碰撞部位以及行车避让意图属于虚假陈述。沈守勤陈述事故发生前没有察觉到虞孝华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其是为了避让右前方多辆电动自行车提前变道，对事故发生不知情，后在他人提醒一下，认为是自己车辆右后门部位碰撞了虞孝华。但是，根据监控视频显示，沈守勤车辆右前方仅有虞孝华驾驶的一辆电动自行车。沈守勤驾车从后方超越虞孝华时，虞孝华向左转弯，沈守勤驾驶车辆察觉虞孝华转向作出了向左避让的动作，因避让不及车辆右前部与虞孝华发生碰撞。车辆右前部并非视线盲区，碰撞后沈守勤随即向右返回原车道，证明其行车避让的意图是为了躲避虞孝华。沈守勤驾驶车辆返回原车道后短暂刹车减速后继续驶离，证明其明知事故发生，但最终选择驾车离开。根据以上事实，有理由怀疑沈守勤是在事后了解到肇事逃逸的严重法律后果，经人劝说或自我反省后至当地派出所进行备案，以求将法律责任降至最低的补救措施，其主观意识是为了自救而非救人。沈守勤驾驶的车辆在事故发生前发生过转让，保险公司已向原投保人就免责事项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沈守勤与原投保人将车辆转让的事实告知保险人，沈守勤以未向其进行免责告知为由主张该免责条款无效，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永诚财险合肥支公司不应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金额为35805.11元。2.虞孝华事故发生时已年满76周岁，原则上不应支持误工费。根据村委会的证明，虞孝华系五保户，单身一人。而五保户指无劳动能力、无生活来源、无法定赡养义务人的老年人，其主要生活来源于国家政策补贴而非农业生产。且虞孝华一审庭审时陈述其土地已流转他人经营，应当无事故发生导致收入实际减少的事实。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土地经营权流转应当进行登记，一审判决对此也未查明。综上，应改判不支持虞孝华的误工费20309.32元。3.永诚财险合肥支公司并非直接侵权人，依据交强险条款，因交通事故产生的诉讼费和其他相关费用，保险人不承担，恳请二审法院改判永诚财险合肥支公司不承担鉴定费3000元。 虞孝华二审辩称：1.一审判决根据事故认定书及现场监控录像对事故的发生进行综合认定，具有事实依据。一方面，沈守勤是在不知道发生事故的情况下驶离现场；另一方面，沈守勤驶离现场不影响交警部门的调查认定，还是应按照事故认定书来认定责任。另外，永诚财险合肥支公司没有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不能生效。2.虞孝华系五保户，无子女、单身一人，身体较好。虞孝华承包有土地，持有土地经营权证，可以证明其仍从事农业生产。虞孝华在一审时并没有陈述进行了土地流转，事实上，本起事故正是发生在虞孝华给旱地灌水途中。所以，虞孝华的误工事实客观存在，应支持误工费。 沈守勤二审辩称：1.案涉免责条款存在两种解释，即驾驶员知情驶离及驾驶员不知情驶离，如果驾驶员主观上不知道事故发生就不可能采取措施，必然会直接离开现场，此情况下驾驶人不知情客观上不可能采取措施，缺乏期待可能性，若支持保险公司拒赔显属加重投保人责任，免除了保险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应属无效。其次，该条款属格式条款，应采纳对投保人有利的解释，即该条只能是在驾驶员知情驶离的情况下，才能适用。具体到本案中，由于是车辆右侧车门下端刮碰到伤者虞孝华，并非直面碰撞，驾驶员当时并不知情。事故认定书、询问笔录也能证明驾驶员不知情，若驾驶员事故发生时故意驶离现场，那么交警队在事故认定书上就会认定逃逸，并且对驾驶员罚款、吊销驾驶证。2.《商业车险综合示范条款（2020版）征求意见稿》已经将案涉免责条款删除修改为“交通肇事逃逸”，即保险公司只有在驾驶员肇事逃逸的情况下才能依据条款主张拒赔。本案事故认定书并未认定逃逸，保险公司主张拒赔没有依据。3.保险公司并未就上述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解释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字体与其他保险条款字体一致，无法明确区分，所提供的免责事项说明书并非原始档案，该免责条款并未生效，即保险公司不能免责。 虞孝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沈守勤赔偿虞孝华各项经济损失121867元；2、要求永诚财险合肥支公司在交强险、三责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沈守勤、永诚财险合肥支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13日12时09分，沈守勤驾驶车牌号为皖Ａ×××××小型汽车沿老军二路由东向西行驶，行至庐江县舒庐干渠交叉路口超越同向右侧左转弯的虞孝华驾驶的电动自行车时两车发生刮擦，造成虞孝华受伤、电动自行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发后沈守勤驾车驶离现场后，于当日14时许至汤池派出所备案。庐江交管大队认定沈守勤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虞孝华无责任。虞孝华受伤后，立即被送往庐江县中医院治疗，经诊断伤情为：左股骨干骨折。住院治疗31天后于2020年1月13日出院，支出医药费27255.11元，出院时医嘱：1、加强营养及护理，建议休息3月；2、缝线已拆除；3、早期卧床休息，避免下地活动；4、骨科随诊。2020年5月22日经安徽正邦司法鉴定所鉴定：虞孝华系交通事故致左股骨粗隆及上段骨折，遗留左髋关节活动功能丧失25%以上，构成十级伤残；虞孝华伤后误工期、护理期至伤残评定前一日，营养期120日；给予二次取内固定误工期30日，护理期20日，营养期20日；后期取内固定费用为10000元。为此虞孝华支出鉴定费3000元。同时查明：沈守勤驾驶的皖Ａ×××××小型汽车系沈守勤从安徽省通运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服务有限公司购买所得，于2019年12月4日办理的过户手续。该车在永诚财险合肥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三责险，保险期限均自2019年2月28日起至2020年2月27日止，其中三责险的赔偿限额为1000000元，并特约不计免赔。安徽省通运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服务有限公司与永诚财险合肥支公司之间签订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明确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安徽省通运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服务有限公司在机动车保险投保单、免责事项说明书上加盖公章予以认可。另查明：虞孝华出生于1944年12月24日，系孤寡老人，在庐江县承包耕地1.27亩，以从事农业生产维持生计。再查明：事故发生后，沈守勤为虞孝华垫付了医药费22955.11元。原案争议焦点为：事故发生后，沈守勤驶离现场，永诚财险合肥支公司在三责险中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对此该院认为，首先，保险条款的约定是：“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故发生了保险事故是保险公司拒赔的首要条件，虽然条文未明确驾驶人对发生保险事故是否属于“明知”，但是从保险公司的社会责任以及保险法的立法本意来看，应该将保险公司拒赔的条件限缩在驾驶员“明知”发生了交通事故仍驾车离开现场，即驾驶人对发生了保险事故应该在主观上有明确的认知，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的车辆发生了交通事故，在此情况下不采取措施驾车离开现场，保险公司才有权拒赔，否则将大大加重投保人的责任。而在本案中，事故发生在12月份，天气寒冷，据沈守勤陈述，其系新手，车内开有空调，车窗关闭，且同乘人员将车载音乐开的较大，沈守勤对发生事故毫不知情，其离开事故现场亦非在了解事故形成后故意离开，其没有恶意逃离，且庐江交管大队的责任认定书上也没有认定沈守勤构成交通肇事逃逸，综合考量保险合同条款系格式条款、该条款设立时系惩罚肇事人明知事故发生后驾车离开致使损害后果加重、事故责任无法认定的初衷及本案的客观事实，故永诚财险合肥支公司该项拒赔的条件不成就，其仍应在三责险中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虞孝华因交通事故受伤所造成的合理损失，理应获得赔偿。本起事故经庐江交管大队认定，由沈守勤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虞孝华无责任，当事人未提出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在虞孝华的各项诉请中，对医药费27255.1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50元、残疾赔偿金1877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因沈守勤、永诚财险合肥支公司无异议，且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该院对此予以支持；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该院认为，经鉴定，虞孝华伤后误工期、护理期至伤残评定前一日即158天，营养期120日；给予二次取内固定误工期30日，护理期20日，营养期20日，但鉴于虞孝华已进行了伤残评定，而残疾赔偿金含有对其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进行补偿的属性，故二次取内固定误工期30日不应获得支持，再结合虞孝华系孤寡老人，一直实际从事农业生产，因此对虞孝华的误工费计算为20309.32元（158天×128.54元/天）、营养费计算为7000元（140天×50元/天）、护理费计算为24126.12元（178天×135.54元/天）、鉴定费3000元。虞孝华因就医、事故处理而支出的交通费用，可酌情认定600元。综上，该院确定虞孝华各项损失为117610.55元。鉴于沈守勤驾驶的事故车辆在永诚财险合肥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三责险，沈守勤负事故全部责任，投保的三责险购买了不计免赔，且虞孝华的各项损失未超出交强险、三责险赔偿总额，故虞孝华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17610.55元应由永诚财险合肥支公司在交强险、三责险赔偿限额内全额予以赔偿。沈守勤垫付的22955.11元由虞孝华从所得赔偿款中予以返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承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虞孝华各项经济损失117610.55元（履行方式为：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中心支公司赔偿虞孝华94655.44元，返还沈守勤22955.11元）；二、驳回虞孝华其他诉讼请求。原案受理费399元，由沈守勤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据事故现场监控视频录像，沈守勤驾驶的车辆与同向虞孝华骑行的电动车的碰撞发生于2019年12月13日12:08:59（监控视频显示的时间，下同）左右，碰撞部位在沈守勤驾驶的车辆右前侧；12:08:59-12:09:02沈守勤驾驶的车辆的行驶路线明显向左侧偏移，车辆大部越过道路中心线，其后车辆回正驶离监控画面。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二审的诉辩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构成永诚财险合肥支公司主张的免赔情形；二、虞孝华的误工费认定。 关于焦点一：根据监控视频录像的反映，案涉事故的碰撞部位处于沈守勤车辆右前侧，并非其视线死角；碰撞过程及之后，沈守勤驾驶的车辆有明显的向另侧的避让，结合沈守勤陈述其事发后曾回现场查看，足以认定沈守勤明知事故的发生而驶离现场。沈守勤关于其不知晓事故发生的主张，仅有其个人陈述而无其他证据佐证，其主张碰撞位于车辆右后车门，亦无证据证实。一审判决认定沈守勤对事故发生不知情，系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故，本案属于商业三者险条款约定的“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保险条款中已对该免责条款予以加黑、加粗，尽到了提示义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该免责条款具有法律效力，应免除保险人在商业三者险内的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二：虞孝华出生于1944年12月24日，事发时已近75周岁，远超法定退休年龄，应视为丧失劳动能力。而且虞孝华享受农村五保户待遇，说明其符合《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第六条规定的供养条件（老年、残疾或者未满16周岁的村民，无劳动能力、无生活来源又无法定赡养、抚养、扶养义务人，或者其法定赡养、抚养、扶养义务人无赡养、抚养、扶养能力的），并根据该条例第十条的规定享有不低于当地村民的平均生活水平的供养待遇。虞孝华虽然提供了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但是土地承包经营权并不随承包人年龄、劳动能力程度的改变而改变，其拥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并不能够证明其现在仍实际从事农业生产，虞孝华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对此予以证明。虞孝华主张误工费的事实依据不足，不应予以支持，永诚财险合肥支公司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虞孝华的其他损失金额，即医药费27255.1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50元、残疾赔偿金1877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营养费7000元、护理费24126.12元、鉴定费3000元、交通费600元，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虞孝华因案涉事故遭受的损失总额为97301.23元，由永诚财险合肥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58496.12元（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交通费及10000元医药费）；余款38805.1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以及交强险医药费限额外的医药费、后续治疗费）由沈守勤赔偿，扣除沈守勤垫付款22955.11元后，其尚需赔偿15850元。 综上，永诚财险合肥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依法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庐江县人民法院（2020）皖0124民初1861号民事判决； 二、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承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虞孝华58496.12元； 三、沈守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虞孝华15850元； 四、驳回虞孝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99元，由沈守勤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78元，由虞孝华负担439元，由沈守勤负担83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刘付兴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 书记员  陆 波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