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9民终841号 抗诉机关：陕西省安康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申诉人、原审被告）：李洪梅，女，1966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紫阳县，居民身份证号码：612XXXXXXXXXXXXXXX。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强，陕西自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被申诉人、原审原告）：纪新华，男，1953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紫阳县城关镇环城路乡企局家属区，居民身份证号码：612XXXXXXXXXXXXXXX。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侯斌，男，1964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紫阳县，居民身份证号码：612XXXXXXXXXXXXXXX。 上诉人李洪梅因与被上诉人纪新华、候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紫阳县人民法院再审后作出的（2019）陕0924民再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李洪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纪新华对李洪梅的诉讼请求。理由是：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纪新华与侯斌签订借款合同及办理公证，李洪梅不知情，也没到场，李洪梅的签名不是本人签字。本案原系一审审结，再审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认定本案借款属于侯斌个人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 纪新华答辩称：本案借款属于侯斌与李洪梅的夫妻共同债务，他们的房产证已交给纪新华，李洪梅为逃避法院执行，其上诉理由不成立。 侯斌答辩称：个人借款属实，公证时李洪梅没有到场，系代签名。借款用于矿山经营，公司已停业，个人愿意还款。 陕西省安康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紫阳县人民法院在审理（2016）陕0924民初373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时，未与李洪梅联系或通过李洪梅的亲属或租户、住所的物业对李洪梅的下落进行调查核实，无法证明李洪梅下落不明，不符合用其他方式无法送达文书而公告送达的情形。紫阳县人民法院在不确定李洪梅是否下落不明或用其他送达方式无法向其送达的情况下，随意向李洪梅公告送达相关法律文书，剥夺其辩论权利，程序违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九）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李洪梅向陕西省安康市人民检察院申诉称：请求再审驳回纪新华对李洪梅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纪新华所诉借款本息不属于侯斌与李洪梅的夫妻共同债务，借款协议明确借款用于投资矿产开发，没有证据证明属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2.侯斌以夫妻共同房产作借款抵押，李洪梅不知情，签名不是李洪梅本人，不是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没有办理抵押登记，约定“侯斌不能按期归还借款，抵押房产归纪新华所有”属于无效条款，故抵押合同部分无效。 纪新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侯斌、李洪梅向纪新华偿还借款本金15万元，支付借款利息13.18万元，并支付按月利率2%计算至还清为止的利息。 发生法律效力的（2016）陕0924民初373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2010年4月1日，纪新华与侯斌、李洪梅签订借款合同，侯斌因投资矿山开发向纪新华借款20万元，约定月利率2%，按季付息，借款期限一年，李洪梅作为共同借款人在借款合同上签字，双方在紫阳县公证处进行公证。2011年4月1日，双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期限延长一年。2013年5月3日，侯斌在借款协议书上注明再次延长借款期限一年。2016年1月29日，经双方结算，还应偿还借款本金15万元，截止2015年12月31日还应支付利息13.18万元，侯斌重新向纪新华出具本金借条及利息欠条。后经纪新华催要，侯斌、李洪梅未偿还借款及利息。 发生法律效力的（2016）陕0924民初373号民事判决认为：侯斌、李洪梅向纪新华借款的事实清楚，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且纪新华与侯某某借款本金及利息进行了结算确认。李洪梅作为最初借款时的共同借款人，虽未在纪新华与侯斌结算后的借条及利息欠条上签字，但其作为侯斌的妻子，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债务应当负有清偿义务。故对纪新华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侯斌、李洪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纪新华偿还借款本金15万元、利息13.18万元，借款本金从2016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还清借款本息为止。案件受理费5527元、公告费600元，由侯斌负担。 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与原审生效判决认定事实一致。另查明：纪新华、侯斌在办理公证时，李洪梅未在场，签名系他人代签。侯斌与李洪梅于1991年5月登记结婚，2018年5月3日协议离婚。侯斌系紫阳县金牛石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候斌将涉案借款用于公司经营，目前该公司已停产。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原审公告送达法律文书是否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2.案涉借款是公司借款还是候斌个人借款；3.案涉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一、关于原审公告送达法律文书送达是否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的问题。我国《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在受送达人下落不明，或者采用直接送达、留置送达、委托、邮寄送达等其他方式无法送达的，方能公告送达。公告送达，还应当在案卷中记明原因和经过。原审既未有被送达人下落不明或穷尽送达方式的相关材料，也未在案卷中记明适用公告送达的原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一条规定，违反法律规定送达起诉状副本，致使当事人无法行使辩论权利，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九项规定的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情形。因此，原审公告送达程序违法，侵害了原审被告的辩论权利。 二、关于案涉借款是公司借款还是候斌个人借款的问题。首先，从借款协议文义上看，“现投资矿山开发需向甲方借款贰拾万元整……”，未注明借款主体，公司亦未盖章，按一般理解，在落款处签章的均为借款主体，即候斌为借款人；其次，候斌认为其不是借款人而是作为公司经办人在借条上签字，那么，其在签字时应尽谨慎的注意义务，对其身份应明确，否则，如前所述，债权人有理由认为其为借款人，而候斌在签字时并未强调是公司人员身份；再者，候斌在借款时将家庭房产证交由纪新华保管，并约定逾期不还房屋归甲方所有，在后来的换据时，都由候斌书写，其内容也没有写明公司欠款，进一步证明其借款人的身份。综上，原审认定候斌为本案借款人并无不当。候斌再审提出案涉借款为公司债务的理由不充分，不予采信。 三、案涉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认定夫妻共同债务应具备两个基本特征，一是须发生在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二是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活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侯斌与李洪梅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侯斌为经营所需，以个人名义向纪新华借款，并办理了公证，侯斌还将夫妻共有房产证交由纪新华，并约定用该房产作为抵押，即使李洪梅没有到场签字，纪新华也有理由相信侯斌向其举债用于投资办厂及以夫妻共同房产抵押的行为是夫妻共同意思表示，借款时候斌也未提供所谓个人债务的“声明”。再审时李洪梅才向法庭提供候斌于1995年12月29日的声明，主要内容是：“本人一切经济往来所造成的法律纠纷与法律责任与李红梅无关，本人承担一切法律责任”，该声明系夫妻二人约定，并无证据证实纪新华对此知情，故该声明所涉内容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三条规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从事个体经营或者承包经营的，其收入为夫妻共有财产，债务亦应以夫妻共有财产清偿”。具体在本案，候斌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举债，将案涉借款用于经营公司，且时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虽不是从事个体经营或者承包经营，但该公司的经营直接影响候斌的个人收益，在没有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推定侯斌的投资目的是用于家庭，既然是投资，就存在商业风险，其借款用于公司经营所产生的风险，即借款不能清偿所产生的债务可以参照上述规定，故案涉债务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李洪梅再审时主张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该司法解释自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正在审理的一、二审案件均可施用，本案原审结案时间为2017年2月，所以本院再审时原则上不予适用。李洪梅再审主张借款协议中房屋抵押条款无效，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对此不作处理。 综上所述，原审公告送达程序违法，剥夺了当事人辩论的权利，应当通过再审予以纠正，使原审被告的辩论权利通过再审获得保障，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候斌与纪新华在借条中约定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虽在认定事实、阐述理由方面存在瑕疵，但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一审法院经合议庭评议、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规定，再审判决维持（2016）陕0924民初373号民事判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认定事实，与一致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本案借款是否侯斌与李洪梅的夫妻共同债务。 根据本案事实，侯斌在与李洪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因其公司经营需要资金，将其与李洪梅夫妻共同所有房屋的房产证交给纪新华以抵押借款。虽然李洪梅在办理公证时没有到场，但在2010年4月1日的借款合同及2012年4月1日的借款协议书上，均有李洪梅的签名并按指印。侯斌陈述是其偷拿房产证交给纪新华，另找他人在借款合同和借款协议书上代签李洪梅的名字，李洪梅本人不知情，但不能证明纪新华知晓侯斌陈述的事实，不能以此认定侯斌与纪新华恶意串通损害李洪梅的权益。本案事实能够说明，纪新华有理由相信侯斌向其借款用于其公司经营，是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所附的债务，属于侯斌与李洪梅的夫妻共同债务。依据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亦应认定本案借款属于侯斌与李洪梅的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的生效判决和再审判决，均认定本案借款属于侯斌与李洪梅的夫妻共同债务，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李洪梅上诉提出，其与侯斌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经济各自独立，侯斌的经营等行为与其无关，以及不知道侯斌私自将房产证抵押给纪新华用于借款的主张，既无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亦不符合常理，故对李洪梅上诉主张的事实不予采信，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李洪梅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27元，由上诉人李洪梅负担，本院已经批准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方仁和 审判员  马 娟 审判员  罗 潇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王洪毅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