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15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东方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淮安分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清江浦区淮海东路丰惠广场1517室。主要负责人：袁牧，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蓬涛，江苏淮海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淮安绿鸿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清江浦区黄码乡政府农技站楼。法定代表人：傅永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靖，江苏安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松，江苏安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东方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淮安分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东方公司）与上诉人淮安绿鸿置业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绿鸿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19)苏0812民初5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绿鸿公司在一审判决基础上给付东方公司剩余设计费13.2万元，并按日千分之二标准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事实和理由：东方公司已经完成全部设计任务，2019年11月9日，绿鸿公司单方解除合同且非东方公司过错，根据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第七条：“已开始设计工作的，发包人应根据设计人已进行的实际工作量，不足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费的一半支付，超过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费全部支付”的约定，绿鸿公司应给付全部设计费，一审判决未判令绿鸿公司给付13.2万元尾款不当。由约定从约定，双方合同中约定违约金以日千分之二标准计算，一审调整为银行贷款利息标准不当。绿鸿公司答辩称，本案的设计合同应当依法确认无效，一审法院在合同认定有效的前提下，作出的裁判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东方公司的上诉请求。绿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东方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支持绿鸿公司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东方公司隐瞒其不具备人防工程设计资质的事实，用欺骗手法承揽人防项目设计，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确认合同无效。鉴于东方公司的设计成果具有违法性，依法不能通过人防主管部门的审批，导致没有使用价值，故东方公司不仅无权向绿鸿公司主张非法债权，还应该退还绿鸿公司已支付的相关价款并赔偿绿鸿公司的全部损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责令东方公司退还已收款项60万元，并赔偿审图费用97236元。东方公司答辩称，绿鸿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应予驳回。绿鸿公司清楚东方公司没有人防专项设计资质，且人防设计在设计合同中仅属于次要部分，并非涉及主体部分，根据法律规定，专项部分可以进行分包，且该专项分包不影响设计的审图通过。东方公司认为双方所签订的设计合同合法有效，不具有无效情形。东方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绿鸿公司给付设计费72万元及违约金（按每日千分之二标准，自2019年7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由绿鸿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绿鸿公司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建设工程设计补充协议》；2、东方公司返还已支付的设计费用60万元，并赔偿审图费用9723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8月25日，东方公司与绿鸿公司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约定由东方公司承担淮安潮都望庄项目设计，设计内容包括建筑及景观、人防设计、总图管网、“三板”及装配式。合同价款为，固定总价310万元。设计阶段分为，方案、初步设计及施工图。第6.2.5条设计人责任约定，设计人交付设计资料及文件后，按规定参加有关的设计审查，并根据审查结论负责对不超出原定范围的内容做必要调整补充。设计人按合同规定时限交付设计资料及文件，本年内项目开始施工，负责向发包人及施工单位进行设计交底、处理有关设计问题和参加竣工验收。在一年内尚未开始施工，设计人仍负责上述工作。第7.1条违约责任约定，在合同履行期间，…已开始设计工作的，发包人应根据设计人已进行的实际工作量，不足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费的一半支付，超过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费的全部支付。第7.2条记载，发包人应按本合同第五条规定的金额和时间向设计人支付设计费，每逾期支付一天，应承担支付金额千分之二的逾期违约金…。2019年4月29日，双方又签订一份《建设工程设计补充协议》约定，发包人与设计人于2018年8月25日签定了淮安潮都望庄施工图设计合同。因项目前期规划设计方案A地块项目规划局迟迟不能审批及人防设计等各方向因素，经发包人与设计人友好协商，对此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内容作如下变更，一、发包人与设计人取消2018年8月25日设计合同里A地块全部内容。二、对潮都望庄B地块施工图设计合同内容作如下补充约定，1.设计费为132万元，于2019年前已付设计费60万元，其余72万元设计费按如下时间节点支付，（1）全部施工图完成图审通过后（含人防、综合管线、绿化方案）付58.7万元。（2）B地块按所有后期服务完成结束后付清13.2万元。2.设计人于2019年6月10日前完成全部施工图设计及审图通过（其中含人防设计部分）。2019年6月10日前，B地块地下汽车库、1-6号楼图纸通过图审中心的模拟审批。2019年9月9日，绿鸿公司取得B地块地下汽车库、1-6号楼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该规划许可证记载，按江苏东方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图纸施工。2019年6月10日，绿鸿公司向图审中心申报B地块防空地下室审图。6月13日，东方公司上传图纸至图审中心。7月2日，B地块防空地下室图纸通过模拟审批。2019年11月9日，绿鸿公司发函给东方公司，称因东方公司未能在2019年6月10日前完成施工图设计及审图通过工作，提出解除设计合同及补充协议。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认定如下：1.绿鸿公司称在2019年6月10日和6月19日已经先后两次函告东方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提供函件和邮件查询结果截图予以佐证。经质证，东方公司表示没有收到上述函件。经查，6月10日的函件内容为，要求东方公司在收到函件3个工作日内完成施工图图审工作，否则将追究工程延误的损失。6月19日的函件内容为，催促东方公司在收到函件3个工作日内完成施工图图审工作，并提供给绿鸿公司，否则将追究工程延误的损失。一审法院审查认为，两份函件的内容均无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故对绿鸿公司主张事实不予采信。2.东方公司提供淮安市建筑设计研究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和人防设计文件，证明东方公司委托有资质的设计单位完成了人防设计。东方公司还提供一份淮安天禧时代花园项目设计合同，称该项目也是由东方公司设计，合同包含人防设计。在该项目中，东方公司另行委托江苏省子午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完成人防设计，并已通过图审中心审查和人防专项审查。据此，东方公司证明绿鸿公司知晓设计合同中包含人防部分，且在实践中的做法可行，并不会因东方公司没有人防设计资质而导致人防专项审查无法通过。经质证，绿鸿公司表示不认可。一审法院经审查，对东方公司提供的该组证据真实、合法、有效，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和《建设工程设计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东方公司依约完成了B地块设计，绿鸿公司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报图审的行为表明其已采用上述图纸，故东方公司有权要求绿鸿公司支付相应设计费用。应付款数额问题。1.补充协议约定，全部施工图应于2019年6月10日前完成图纸设计及图审通过，通过后付58.7万元。经查B地块施工图已全部通过模拟图审，绿鸿公司应当向东方公司支付该部分款项。一审庭审中，绿鸿公司辩称尚未取得正式图审文件，人防专项审查也未能通过，因责任在东方公司，故不应付款。《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施工图设计文件审查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建设单位应当将施工图送审查机构审查。据此，无论是图审中心的图纸审查，还是人防专项审查，责任主体都是绿鸿公司。绿鸿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履行报审义务，且因东方公司过错导致未能通过人防图纸专项审查。综上，对绿鸿公司抗辩理由不予采信。绿鸿公司还辩称东方公司没有人防设计资质，无法通过人防专项审查。一审法院认为，绿鸿公司作为建设工程开发企业，在补充协议中曾明确强调包含人防设计，故应认定其知晓东方公司的设计资质；其次，法律规定，设计单位可以将非主体部分分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单位；第三、实践中设计总包单位将部分专业设计分包给其他单位后，能够通过人防专项审查，故对绿鸿公司该抗辩不予支持。另外，对于人防图审通过晚于协议约定的截止时间问题，因绿鸿公司在截止日即2019年6月10日才提出审图申请，故迟延责任在绿鸿公司方，应认定付款条件成就。2.补充协议约定，B地块所有后期服务完成结束后付清13.2万元。设计合同约定，设计人在施工开始后，应负责向发包人及施工单位进行设计交底、处理有关设计问题和参加竣工验收。图纸通过审查尚不满一年，东方公司亦未完成后期服务，故认定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对该部分款项不予支持。逾期付款利息问题。绿鸿公司未按约定付款，应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绿鸿公司抗辩违约金过高，予以支持，酌定绿鸿公司自2019年7月2日起至付清时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支付利息。对于反诉部分的处理。东方公司已经完成合同主要义务，反诉东方公司绿鸿公司主张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无事实依据，对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作出一审判决：一、绿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东方公司58.7万元及利息（以58.7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自2019年7月2日起计算至付清时止）；二、驳回东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绿鸿公司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300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8002元，由东方公司负担6518元，绿鸿公司负担1148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386元，由绿鸿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另查明，双方在《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中就建设规模明确，东方公司设计的建筑和景观建筑面积为21.5万平方米、人防为1.5万平方米、“三板”及装配式为20万平方米。再查明，本院审理中，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绿鸿公司开发的地块（包括涉案B地块）另行发包给案外人程序设计并通过图审，绿鸿公司已另行取得规划许可。本院认为，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属于建设工程合同类别，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总承包单位可以将承包工程中的部分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分包单位”。在《建设工程勘察设计管理条例》中，对建设工程勘察、设计分包亦进行了明确，即建设工程勘察、设计单位经合同发包人同意，可以将自己承包的部分工作分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第三人。东方公司将涉案工程中的人防工程设计交由具备资质的第三方完成，并于2019年6月10日前作出1-6号楼和B地块人防工程图纸，绿鸿公司全程参与负责申报事宜，证明绿鸿公司对人防工程设计由东方公司委托第三方明知且无异议的事实，而从涉案设计工作量看，人防工程设计的工作量并非其设计工作的主要部分，结合人防工程的设计已通过图审中心模拟审批事实，证明整体设计符合规范要求，东方公司将人防工程设计分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的第三人，不违反法律规定，且不存在无效情形，依法应认定有效。一审中，绿鸿公司对合同效力并无异议，且反诉主张解除合同，二审中又主张无效，本院经审查无效事实不成立，故对该主张，不予采信。有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绿鸿公司主张东方公司的设计方案尚未取得正式图审文件，人防专项审查也未能通过，但未提供证据证明系东方公司责任造成，而从二审出现新的事实看，反而从侧面印证了涉案设计方案绿鸿公司未再申报原因，系其整体规划变更导致，责任不在东方公司，绿鸿公司存在违约行为。2019年11月9日，绿鸿公司主张解除合同，因事实上其已经变更设计方案，取代了东方公司后期的配合义务，东方公司无需履行后期附属义务。根据补充协议载明，补充协议与原合同发生冲突，以补充协议约定为准的约定，补充协议中双方对违约条款未再进行约定，故违约责任应参照《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约定的条款执行。东方公司完成了合同全部设计任务，后续的附随义务消除亦非东方公司原因所致，故绿鸿公司应依约给付东方公司全部设计费用。鉴于设计合同双方已实际终止，绿鸿公司主张解除《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和《建设工程设计补充协议》，应予支持。诚实守信是民商事活动中应遵循的最基本的准则。绿鸿公司单方解除合同，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合同约定违约金以日千分之二的标准计算，但一审审理中，绿鸿公司主张违约金过高，请求调整，符合法律规定，且东方公司未能提供其实际损失的事实，一审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未付款利息，并无不当。综上，鉴于二审出现新的事实，东方公司相应的后续配合义务已经因绿鸿公司的违约消失，故原审判决绿鸿公司给付东方公司前期设计费事实认定有误，应予纠正，东方公司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即由绿鸿公司给付东方公司设计费71.9万元，并承担相应的利息。对绿鸿公司主张解除合同诉求予以支持，双方其他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19)苏0812民初5186号民事判决；二、解除双方当事人于2018年8月25日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和2019年4月19日《建设工程设计补充协议》；三、淮安绿鸿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江苏东方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淮安分公司设计费71.9万元及利息（以71.9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自2019年7月2日起计算至付清时止）；四、驳回江苏东方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淮安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淮安绿鸿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3002元，保全费5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3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732元，合计37120元，由淮安绿鸿置业有限公司负担（其中江苏东方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淮安分公司预交2096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江东新审判员  张兆宇审判员  邹艳萍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书记员  葛凤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