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65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康琳俊，女，1985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婷，上海市欣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丝芙兰(上海)化妆品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法定代表人：BENJAMINVUCHOT，大中华区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运辉，上海蓝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胤，上海蓝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康琳俊因与被上诉人丝芙兰(上海)化妆品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丝芙兰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1民初25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琳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将康琳俊的日常工作行为定义为“泄露商业秘密”，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与常规商业逻辑相违背。丝芙兰公司是一家超市模式的化妆品集合企业，与所有化妆品品牌都是合作关系，康琳俊任职“库存与计划主管”一职，自入职以来，正常工作内容就是和每个品牌沟通进货数量、销售量、品牌方的库存、丝芙兰公司的库存，丝芙兰公司需要告诉品牌方自己公司的库存水平，让品牌方为丝芙兰公司准备好补给量，不至于丝芙兰公司仓库断货，也需要告知品牌方销量的下降与上涨，影响到进货计划随销售的波动而发生变化。康俊林所发给品牌方的信息都是丝芙兰公司和品牌方共享的信息，不属于商业秘密。如果按照一审法院的认定来执行，丝芙兰公司销售部、市场部、库存管理部门等岗位的员工都无法正常履行工作职责，因为他们的日常工作就需要与品牌方沟通库存、销量、业绩，不仅对康琳俊不公，对所有丝芙兰公司的员工也极为不公。丝芙兰公司从未提供证据证明康琳俊所发信息属于商业秘密。丝芙兰公司的进货价格是固定的，不会因库存而影响定价，一审法院对该节事实的认定存在严重谬误。丝芙兰公司在与品牌合作中，不存在库存多，价格就低的规则，而是库存多，就少进货。康琳俊为了支持丝芙兰公司的业绩，对于销量好的产品多进货，销量差的产品少进货，属于正常履职，丝芙兰公司想要大幅裁员又不想支付代价，而采取恶劣行径，将康琳俊的履职行为曲解为泄露商业秘密，一审判决被丝芙兰公司的恶意曲解误导，无法彰显司法权威。一审法院认定康琳俊严重违纪，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与常规商业逻辑相违背。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以弘扬社会正义，维护司法权威。丝芙兰公司辩称：康琳俊存在的违纪行为总共可以分成三类。第一类是将娇韵诗整年的销售数据、销售量发给了雅诗兰黛品牌的员工，这两家公司都是丝芙兰公司所销售的品牌，两家是竞争关系。第二类是把丝芙兰公司所销售的所有品牌的销售数据、销售量，包含成本价格、含税价、不含税价，都发给了欧莱雅的员工。第三类是将公司门店的库存数据发给了品牌方的员工。在康琳俊与品牌方的邮件中确认了门店数据是不共享的，在其邮件正文中明确提到了门店库存数据的保密性。另外，所有的数据都是储存在公司内网的公共盘上，是不为公众所知的，所有的销售量、销售数据都是公司的商业秘密。而康琳缴俊将这些信息特别是把娇韵诗的发送给了雅诗兰黛，并将整个公司的销售数据发送给了品牌方，明显会影响到公司的定价策略，影响到公司的品牌形象。如果娇韵诗知道了公司将娇韵诗的销售数据发给了雅诗兰黛，对丝芙兰公司的品牌形象有非常恶劣的影响。数据在公司各部门内部共享，不代表数据可以共享给品牌方。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丝芙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丝芙兰公司无需恢复与康琳俊的劳动关系；2、判令丝芙兰公司无须支付康琳俊2019年5月21日至2019年7月19日工资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8，662.7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康琳俊于2013年6月3日进入丝芙兰公司工作，担任库存计划主管一职。双方曾先后两次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末次劳动合同期限为2016年11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止，合同约定康琳俊的税前工资为14，998元，2019年3月调整为税前17，331元。2019年3月29日，丝芙兰公司依据劳动合同法第39条规定向康琳俊出具解除通知。丝芙兰公司与康琳俊签订的《劳动合同》第7.1条保密义务规定：(a)于本合同期限内及本合同解除或终止后，乙方(康琳俊)应遵守甲方(丝芙兰公司)制定的保密制度：(i)在未经甲方书面同意前，乙方不得：(A)将任何“商业秘密”(如下文7.2条款之定义)用于任何与其执行职务无关之情况；(B)以任何形式向任何第三方泄露任何“商业秘密”；(C)使用或允许任何第三方使用以不正当的手段获取的任何“商业秘密”。(ii)乙方有义务尽其一切努力防止任何第三方窃取商业秘密。第7.2条“商业秘密”定义：第(a)条(ii)任何与甲方之商业活动和业务发展有关的信息，如成本、业务发展计划(包括本合同期限内的未来计划)、业务发展计划(包括本合同期限内的未来计划)、市场推广计划业务策略(包括价位策略)、市场行销策略及计划、销售商、销售渠道、销售模式、报价单、客户名单以及其他有关资料；(iii)任何与甲方之财务状况有关的信息，如其资产、负债、应收账款、经营状况及投资情况。第7.3条“请示义务”(a)“乙方”对任何信息的性质、保密程度不明确的，应有责任向“高级管理人员”寻求书面确认，如果“乙方”收到保密性不明的信息，“乙方”同意将其视为“商业秘密”，除非该“高级管理人员”以书面向“乙方”确认该信息既非机密亦非专有。2016年10月28日，康琳俊(ElaineKang)在员工手册确认书上用中英文签字，表示已阅读理解员工手册相关规定并愿意遵守。《员工手册》奖惩制度第5条特别重大违纪规定：员工有下列行为属于特别重大违纪行为，公司有权立即解除合同并无需支付任何经济补偿，如员工对公司造成损失的，同时公司有权根据中国法律要求员工赔偿：5.3违反约定的有关保护知识产权以及保守商业秘密的规定(包括但不限于未经管理层批准而私自向任何第三方披某或者企图披某、泄露任何有关公司事宜以及公司员工的信息，或利用或企图利用前述信息谋取私利)。为证明康琳俊的严重违纪事实，丝芙兰公司向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电子邮件及演示截屏(2019年2月11日)(ElainetoLawrence)，证明康琳俊泄漏娇韵诗品牌产品过去一年的销售数量、销售金额、进货成本等数据给雅诗兰黛集团公司员工；2、电子邮件及演示截屏(2018年1月18日)(ElainetoCherry)，证明康琳俊泄露丝芙兰公司2018年1月全部的销售数据给欧莱雅集团公司员工，包括各个品牌的销售数量、销售成本，不含税价及含税价等信息；3、电子邮件及演示截屏(2018年1月18日)(ElainetoLawrence)，康琳俊在明知“门店库存不share(分享)的情况下，仍然将库存信息泄露给雅诗兰黛集团公司员工，对方收到后回复“比心”，康琳俊挑唆雅诗兰黛集团公司员工写邮件complain(投诉)公司；4、电子邮件及演示截屏(2018年5月7日)(ElainetoGuFangQin)，康琳俊将公司库存信息泄露给雅诗兰黛集团公司员工，邮件主题为“下不为例”；5、电子邮件及演示截屏(2017年3月10日)(ElainetoCathChen)，康琳俊将公司库存信息泄露给欧莱雅集团公司员工，邮件正文“请注意私密性”；6、电子邮件及演示截屏(2016年4月14日)(ElainetoPengPolinc)，康琳俊将公司库存信息泄露给雅诗兰黛集团公司员工，邮件正文“不要公开”；7、网页截图及视频，康琳俊工作邮箱地址为Ekang@Sephora．CN。经庭审质证，康琳俊对证据1邮件的真实性认可，认为“雅诗兰黛”是想知道“娇韵诗”哪几个品牌做的不错，想把类似产品进货给丝芙兰公司。康琳俊并不是泄密，是岗位职责维护客户关系，且这些数据是在公共网盘上公开的，没有密码，丝芙兰公司与康琳俊也没有签订过保密协议。对证据2的邮件，丝芙兰公司称印象中发的不是这封邮件，其发的是“欧莱雅”旗下其他品牌的2018年1月的销售数据，是“欧莱雅”要了解其旗下品牌在丝芙兰公司的销量情况。对证据3邮件的真实性认可，因门店缺货需补货，品牌方想要了解所有门店的库存信息，因信息庞大，康琳俊遂以门店库存不分享来搪塞。后来品牌方电话沟通是想补货，门店的库存不是商业秘密，对方的要求合理是支持公司的业绩。对证据4、证据5、证据6邮件的真实性认可，但都是断章取义；证据7真实性认可，康琳俊工作邮箱地址为Ekang@Sephora．CN。康琳俊于2019年5月31日向上海市黄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1、要求与丝芙兰公司自2019年3月30日起恢复劳动关系；2、要求丝芙兰公司按每月13，920元(税后)的标准支付康琳俊自2019年3月30日至裁决之日工资；3、要求丝芙兰公司支付2018年年终奖20，000元。该委于2019年7月19日作出裁决：一、康琳俊自2019年3月30日起恢复与丝芙兰公司的劳动关系；二、丝芙兰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康琳俊2019年5月21日至2019年7月19日工资28，662.71元(税费前)；三、对康琳俊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丝芙兰公司不服裁决，遂诉至一审法院。康琳俊同意仲裁裁决，2020年2月，康琳俊重新就业。一审法院认为：劳动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劳动合同当事人可以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保守用人单位商业机密的有关事项。丝芙兰公司与康琳俊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了保密义务。定义了丝芙兰公司的商业秘密包括任何与公司商业活动和业务发展有关的成本、计划、业务策略、价位、销售商、报价单、客户名单、应收账款、经营状况等信息。同时约定了请示义务，对任何信息的性质、保密程度不明确的，员工有责任向高级管理人员寻求书面确认。根据查明的事实，康琳俊担任丝芙兰公司库存计划主管，掌握了公司相关品牌的销售和库存数据，康琳俊工作邮箱地址为Ekang@Sephora．CN。庭审中康琳俊认可该工作邮箱中发给品牌方员工邮件的真实性。丝芙兰公司是一家全球领先的化妆品零售商。销售量，进价成本，门店库存等信息将直接影响未来丝芙兰公司对各品牌方产品的采购数量及报价。上述信息并不为公众所知悉，属于公司的商业秘密，关乎企业的竞争力，对企业的发展至关重要。康琳俊对此负有保密义务。康琳俊将“娇韵诗”品牌产品过去一年的销售数量、销售金额、进货成本等数据给“雅诗兰黛”集团公司员工，将丝芙兰公司的化妆品库存信息发给品牌方员工。品牌方获知上述信息必然会影响丝芙兰公司未来对相关销售产品的采购价格、采购量等，造成丝芙兰公司可得商业利益的损失。康琳俊的上述行为已符合违反员工手册中关于重大违纪行为的规定，丝芙兰公司据此与康琳俊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丝芙兰公司无需与康琳俊恢复劳动关系并支付工资。丝芙兰公司与康琳俊对仲裁裁决不支持康琳俊要求丝芙兰公司支付2018年年终奖20，000元无异议，一审法院可予准许。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丝芙兰公司无需自2019年3月30日起恢复与康琳俊的劳动关系；二、丝芙兰公司无需支付康琳俊2019年5月21日至2019年7月19日工资28，662.71元。三、康琳俊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保守用人单位的商业秘密和与知识产权相关的保密事项。约定了保密义务的劳动者，在工作期间应当遵守约定的保密义务，向工作单位之外的第三人披某公司信息的，应当依法或根据工作单位相关规定进行，并遵守工作单位的相关流程。本案中，双方的劳动合同明确约定了劳动者的保密义务，而且对保密义务的范围进行了列举性规定，据此可认定康琳俊向案外人披某的信息属于保密条款项下列明的内容。康琳俊对于其披某行为属于工作常规，未提供相关管理规定作为依据，亦无相关证据证明其在披某前获得了上级管理人员的准许，不能以长期存在类似行为作为其行为合法性的抗辩。丝芙兰公司的员工手册中将劳动者违反保守商业秘密的行为规定为重大违纪行为，该员工手册经康琳俊签字确认，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丝芙兰公司以重大违纪为由解除与康琳俊之间劳动合同的行为合法并无不当。康琳俊在二审中未能对于其行为不构成违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康琳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康琳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樱审 判 员  武之歌审 判 员  姜 婷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范庆韵书 记 员  任思琦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