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8民终18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一剪梅集团（淮安）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韩泰南路9号。法定代表人:张旭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从斌，该公司股东。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原淮安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厦门路6号。法定代表人：韩文军，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光洋，该单位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市土地储备中心,住所地淮安市生态新城福地路1号。法定代表人：吴广儒，该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亚君，该中心职员。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苏宁，江苏引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剪梅集团（淮安）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一剪梅集团）因与被上诉人淮安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淮安市土地储备中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苏0891民初353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剪梅集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判决两被上诉人执行中共淮安市委常委〔2003〕第22号办公会议纪要，履行被上诉人淮安市土地储备中心与上诉人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支付上诉人剩余土地款5072.722万元及其利息（从2008年1月1日起按照同期银行存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4月25日）。2、两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于2002年11月13日与被上诉人淮安市土地储备中心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约定，淮安市土地储备中心先支付部分土地款，待土地出让后，与一剪梅集团结算余款。2003年5月27日，中共淮安市委常委召开办公会议并下发〔2003〕第22号会议纪要，对相关处理意见进行了明确，但因上诉人公司负责人张旭升被市纪委双规，造成合同一直没有履行完毕。2017年10月13日，一剪梅集团向原淮安市国土局提交报告要求履行，该局于2018年1月26日复函不同意支付剩余土地款。上诉人为此提起行政诉讼，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8行终174号行政裁定书认定，上诉人与淮安市土地储备中心的土地出让纠纷可通过民事诉讼方式解决，而非提起行政诉讼，上诉人为此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却以本案实质上属于企业改制产生的纠纷为由，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错误。一剪梅集团于1994年1月已经改制为民营企业，没有任何国有股份，而且涉案地块产权为一剪梅集团所有。上诉人出让地块系因政府要求整体搬迁改造，并非企业改制导致地块用途变更。上诉人与淮安市土地储备中心于2002年签订的案涉地块收购合同是两个民事主体之间签订的合同，而非企业改制产生的纠纷，应该受到法律保护。被上诉人淮安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辩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被上诉人淮安市土地储备中心辩称，同意淮安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答辩意见。本案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并无不当。原告一剪梅集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两被告执行中共淮安市委常委〔2003〕第22号办公会议纪要，履行被告淮安市土地储备中心与原告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支付原告土地款5072.722万元及利息（从2008年1月1日起按照同期银行存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4月25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11月13日，淮安市土地储备中心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一剪梅集团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依据土地管理法律、法规和有关政策的规定，按照乙方申请，甲方决定收购乙方原国有土地使用权，甲乙双方经协商，就有关土地收购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土地状况。乙方申请收购的土地位于市新民，东至：一剪梅集团（淮安）有限责任公司宿舍、南至：浦东花园、西至：巷道、淮水集团、北至：文渠河、一剪梅集团（淮安）有限责任公司宿舍；面积52856.80㎡，（合79.28亩）。该宗土地现用途为工业用地，重新规划用途为商住用地。确定的收购土地面积为79.28亩。二、收购价格。该宗地评估价格为40.27万元/亩，按照该宗地重新规划用途、土地所在地的级别，以及银行贷款最高限额的规定，甲方确定现以28.17万元/亩的价格收购该宗土地，收购总金额为2233.32万元。土地处置后再按有关规定结算差价款。三、交地与付款。乙方在收到土地收购款后180日内，迁出办公及机器设备等，将该地块上的其他建筑物拆除，地面推平，四周建好围墙交给甲方，同时将该宗地注销登记审批表复印件等材料交给甲方，同时处理好影响土地交付及甲方处理土地的相关事宜。甲方取得该宗土地贷款后，一次性将土地收购款支付给乙方。”2003年5月27日，中共淮安市委常委召开会办会印发〔2003〕第22号《关于协调解决一剪梅集团深化改革中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纪要主要精神：（一）淮阴罐头饮料厂目前的生产经营场所（即本案被收购地块）已不符合规划、环保和出口企业的有关要求，必须实现整体搬迁改造，进一步做大规模，提高企业装备水平和竞争力；（二）市国土局要抓紧做好土地储备各项工作。一是尽快解决一剪梅集团已储备的淮阴罐头饮料厂近80亩土地的土地款，按合同要求尽快支付……；二是帮助一剪梅集团公司办理好淮海北路59号、淮海北路40号两宗土地由划拨变出让的手续，并减免有关费用；三是做好一剪梅集团所属淮海北路40号约5亩、轮埠路13号约19亩土地收购储备工作；四是尽快将已储备的一剪梅集团土地挂牌上市，并享受改制企业的相关政策，土地出让后扣除土地开发成本部分的余额全部返还给企业。一剪梅集团要将土地款用于理顺劳动关系、离退休人员的医疗保险以及新建厂的设备改造……。2003年10月21日，淮安市土地储备中心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一剪梅集团签订《一剪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规划红线道路范围内工业用房补偿协议》一份，约定：一、乙方申请补偿市规划红线道路上的房屋位于市新民。东至：石桥路，南至：储备地块，西至：巷道、淮水集团，北至：一剪梅集团(原清江罐头厂)。房屋面积：5146.839㎡（合占地6.81亩），该房屋现用途为工业用房，重新规划用途为公共设施道路用地。二、补偿价格，按照该宗地重新规划用途，依据市城建办对市区规划道路上的公房补偿规定500元/㎡，甲方与乙方经现场丈量，房屋面积为：5146.839㎡，补偿金额为：257.342万元。2004年12月24日，淮安市土地储备中心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一剪梅集团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约定：一、土地状况。乙方申请收购的土地位于市轮埠路13号，东至:纺站用地、南至:一剪梅集团（淮安）有限责任公司职工宿舍、西至:石桥路、北至:文渠，面积7048平方米（合10.57亩），该宗土地现用途为仓储用地，确定收购土地面积为10.57亩。二、收购价格。甲方依据淮政发〔2002〕第102号文件精神，对该宗地的土地和房屋进行评估，甲方现确定以43万元/亩的价格收购该宗土地，收购总金额为455.37万元……。四、交地与付款，交地：乙方在本合同签定生效后，妥善安置好该宗地上的职工、迁出办公设备等，并将四周建好围墙连同房屋一并移交给甲方。付款：甲方在该宗土地挂牌成交收到出让金及乙方交付土地后5日一次性将土地收购款付给乙方。2005年1月28日，淮安市国土资源局作为出让方，淮安骅毅置业有限公司作为受让方，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约定：……第三条、出让人出让给受让人的宗地位于淮安市北侧，宗地编号为2004G12号，宗地总面积为61513.64平方米，其中出让土地面积为61513.64平方米。宗地四至界址点见淮安市土地勘测事务所出具的《勘测定界成果报告书》。第六条、本合同项下宗地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为每平方米1495.60元，总额为9200万元，合同还约定了其他相关条款。2005年12月30日，甲方淮安骅毅置业有限公司与乙方淮安市土地储备中心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补充协议书，经淮安市国土资源局同意，现由乙方与甲方就《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的有关事项进行修改和补充。《合同》第三条土地出让面积由61513.64平方米调整为60053.63平方米（根据测绘部门测定面积按实调整），合同第六条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由9200万元调整为3973万元。第八条修改为：受让人同意无偿向淮安市国土资源局提供用于回迁安置的成幢、成单元的普通住宅商品房合计260套，约22000平方米，同时提供储藏室2020.31平方米。补充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07年12月28日，甲方淮安骅毅置业有限公司与乙方淮安市土地储备中心、丙方淮安市国土资源局签订《补充协议书》，对2005年1月28日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有关事项进行修改和补充，一、因甲方开发的嘉润苑小区建筑容积率经市规划部门同意由1.2调整为1.323，容积率增加了0.123，市国土局测算,甲方应增加支付土地出让金920.62万元。二、甲方根据2005年签订的补充合同约定，应向乙方无偿提供成幢成单元的260套，约22000平方米安置房及配套车库，乙方退还“甲方多支付给乙方的款项1627万元”。三、上述两款相抵，乙方向甲方支付约706.38万元（按实结算），支付时间仍按原补充协议约定的时间进行。应扣除未建的五号楼安置房款。四、因罐头厂原三幢宿舍楼未拆以及规划调整，甲方应施工交付的五号楼安置房目前仍未动工兴建,甲方需保证按原合同，兑现交付安置房。今后五号安置楼位置只能建设回迁安置房，价格仍按原合同执行。如果甲方在原地建设商品房，则甲方按市场价退还乙方相应面积的房款。2017年7月6日，甲方淮安骅毅置业有限公司与乙方淮安市土地储备中心、丙方淮安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关于解决嘉润苑地块遗留问题的补充协议》，内容为：甲方于2004年竞得新民东路北侧地块（即罐头厂地块），编号为2004G12号，随后开发建成了嘉润苑小区。甲方与丙方于2005年元月28日签订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后经丙方授权，甲方与乙方又先后于2005年12月30日和2007年12月28日签订了两份《合同》的补充协议。该地块土地出让金为9748.06万元（2008年土地储备中心与骅毅置业共同确认），甲方实际缴纳出让金5600万元（发票已开），同时提供了242套安置房，用这部分安置房款抵缴土地出让金，经过结算，抵缴的4148.06万元未能取得出让金发票，导致甲方产生国、地税等方面的诸多税务问题，所以甲方没有将全部初始产权证移交给乙方。现根据市政府会议纪要精神，经丙方同意，甲、乙双方多次协商，达成本补充协议如下：新民东路北侧地块最新出让面积59022.63平方米，出让总价9748.06万元，已缴纳5600万元，待缴金额为4148.06万元（用回迁安置房抵缴出让金部分）。第一条、现由乙方筹资4148.06万元，以甲方名义将该笔出让金缴纳至市财政局出让金账户，并取得出让金发票。第二条、甲方向乙方出具回购安置房款4148.06万元的收据后，乙方将出让金发票交给甲方。甲方在取得出让金发票后三日内将剩余初始产权证书（总计52本）全部移交给乙方。本补充协议与《合同》以及2005年、2007年补充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合同》以及2005年、2007年补充协议内容不一致的按本协议执行，本协议未尽事宜，仍按《合同》以及2005年、2007年补充协议执行。另查，淮安市财政局于2018年12月7日出具《关于从新民东路北侧地块土地出让收入计提各项资金情况的说明》，载明：“市土地储备中心:2005年1月28日挂牌成交的新民东路北侧地块（嘉润苑小区、原罐头厂），地块编号为2004G12，受让方为淮安骅毅置业有限公司。2017年7月6日淮安骅毅置业有限公司、市土地储备中心、市国土资源局签订补充协议后的出让总价为9748.06万元。经查询，我局按规定从该地块土地出让收入中，计提各项资金共618.76万元，其中：国有土地收益基金347.07万元、农业土地开发资金20.31万元、土地出让业务费82.96万元、廉租住房保障资金76.66万元、教育资金45.88万元、农田水利建设资金45.88万元。”原告一剪梅集团认为，至2005年4月30日，被告淮安市土地储备中心支付原告4017.32万元，扣除2003年10月21日签订的工业用房补偿协议中补偿金额257.342万元、2004年12月24日签订收购合同中收购总金额455.37万元，实际支付了涉案土地款项为3304.608万元。原告认可拆迁调查费46.39万元、移电线杆26万元、贷款利息280万元，可以在收购费用中进行扣减结算。淮安骅毅置业有限公司开发建设的嘉润苑小区共占地59022.63平方米，被告收购原告一剪梅罐头厂厂区涉案地块52856.80平方米，则涉案土地出让收入为8729.72万元，被告应当支付土地款5072.722万元（8729.72万元-3304.608万元-46.39万元-26万元-280万元）。被告认为，土地开发成本指的是整个宗地土地开发成本，而非专指原告淮阴罐头厂厂区内的土地开发成本，也包含原来罐头厂宿舍区。被告在已挂牌出让的新民北侧地块上的开发成本明细如下：1、已支付给一剪梅集团4017.32万元，因其中包含收购轮埠路13号地块（与涉案地块无关）的455.37万元，所以已支付给一剪梅集团关于涉案地块的总费用为3561.95万元；2、购买嘉润苑安置房款4148.06万元；3、市财政计提出让金规费618.76万元；4、拆迁调查费81.49万元，其中委托大地拆迁公司46.39万元，委托青浦拆迁公司35.1万元；5、移电线杆工程款26万元；6、贷款利息280万元；7、测绘、估价费40万元；8、市政府调剂给高教园区1000万元，因涉案挂牌宗地出让之前，政府多年来已投入了基础设施建设的成本，所以，政府调剂给高教园区1000万元，作为该地块的土地开发成本。综上，该宗地总成本为9756.26万元，已无收益。被告提交了淮安市土地储备中心与淮安市青浦拆迁安置有限公司签订的《委托拆迁协议书》，涉及拆迁户214户。原告一剪梅集团对被告陈述的收购成本中已支付3561.95万元不认可，工业用房补偿协议中补偿金额257.342万元，与涉案土地无关，实际收到款项为3304.608万元；安置房4148.06万元也不认可，该款是政府用于安置其他地块居民的，原告是净地出让，不能从涉案土地款中扣除；市财政局计提出让金规费618.76万元不予认可，根据会议纪要要求享受改制企业的相关政策，改制企业的政策是政府免收规费，且该证明出具时间为2018年12月7日，原告已经提起诉讼；市政府调剂给高教园区1000万元，与涉案土地款没有关系，该款系应急调剂，高教园区应当及时返还，作为涉案地块开发成本不合理也不合法；委托青浦拆迁公司35.1万元不予认可，因为涉案地块是净地出让，不存在拆迁；测绘、估价费40万元不予认可，被告没有证据证明该项支出。原告对被告提供的淮安市土地储备中心与淮安市青浦拆迁安置有限公司签订的《委托拆迁协议书》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纠纷源于涉案被收购地块不符合政府规划、环保和出口企业的有关要求，须实现整体搬迁改造，政府部门明确要求将已储备的一剪梅集团土地挂牌上市，并享受改制企业的相关政策，由此政府牵头处理一系列关于企业土地出让、劳动关系理顺等历史遗留问题。因此本案实质上是企业改制产生的纠纷，企业改制是由政府及其相关部门行为主导进行的，土地溢价款的处理应由政府部门安排决定，故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综上，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一剪梅集团的起诉。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法院受案范围问题。上诉人一剪梅集团与淮安市土地储备中心于2002年11月13日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约定由淮安市土地储备中心收购上诉人的土地，土地处置后再按有关规定结算差价款。在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签订后，淮安市土地储备中心支付了回购款，上诉人现以中共淮安市委常委〔2003〕第22号办公会议纪要精神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土地收购差额款项，但该会议纪要系为了处理一剪梅集团深化改革中的有关问题会办形成，在该纪要精神中，除了案涉土地处置意见外，还涉及其他土地性质变更、费用政策优惠、改制遗留问题等内容，现上诉人以该会议纪要精神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差价款，不属于平等民事主体间在企业产权制度改制中发生的民事纠纷，超出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因本案实质上是企业改制产生的纠纷，而该企业改制又是由政府及其相关部门行为主导进行，土地溢价款的处理应由政府部门安排决定，一审据此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田 庚审 判 员  梁新星审 判 员  于晓萍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朱 强书 记 员  孙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