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25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市恒荣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荣成市双山东路599号。法定代表人：邓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江余，男，系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汤锐，男，系该公司职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广富，男，1986年9月25日出生，满族，住吉林省集安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广华，女，1976年5月11日出生，满族，住辽宁省桓仁满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广丽，1981年2月23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保定市定兴县。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栋，北京市京师（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威海市恒荣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广富、李广华、李广丽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2020）鲁1082民初2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荣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或者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广富、李广华、李广丽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涉案区域的认定有误，与事实不符。（1）恒荣公司为涉案地所有人，但非涉案地实际管理人，该区域事发前为合作有限方赤山集团租赁给国核示范电站有限责任公司使用，目前的围挡及门卫皆属其管理，一审判决由恒荣公司就管理行为承担主要责任显属不当。（2）涉案区域非施工区域，恒荣公司不应承担封闭管理义务，以封闭管理过错为由认定侵权显属不当。《山东省建筑安全生产管理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施工单位应当对施工现场实行封闭式管理。涉案区域虽为我司项目用地，但事发时并未列入开发建设计划，也没有取得相关开发建设手续，一审查明事实中亦写明“并未从事任何施工活动”，足以证明该区域非施工“现场”，恒荣公司不具有封闭管理义务，设置围挡仅为我方自主行为。一审法院将封闭管理义务作为恒荣公司主要义务，并以此作为主要理由认定恒荣公司侵权，显属不当。（3）一审认定涉事区域为公共区域并认定恒荣公司具有公共场所管理职责不当。涉案区域自主干路设有围挡，与一般公共区域相隔离，已明示该区域即为建设区域，为私人区域，非特定工作人不应进入，与“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相区别。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区域为公共区域，并以《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三十七条公共场所管理责任为由，判定恒荣公司侵权，显属不当。2.死者自身过错导致损害结果发生，与恒荣公司无关。死者身亡系其自身过错导致，恒荣置业不具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侵权责任以过错责任为原则，一般过错需对损害发生具有可预见性。涉案区域为生活隔离区，不涉及施工作业事项，正常通行不具有任何风险也未曾发生任何事故。恒荣公司作为土地受让方，涉案位置非恒荣公司施工造成，且处于围挡区域靠作业区角落位置，远离正常道路，杂草丛生，遮挡视线，死者脱离正常道路，涉案地点周围无任何有价值物品情况下，在雨天走过约五米铺满保温材料的崎岖道路靠近该区域，根本不具有可预见性。认识到该区域危险已属于常人无法做到的事情，加之死者的行为违反常态，上述情况已超过恒荣公司预见范围。反观死者67岁高龄人员在雨天、无人陪同情形下独自骑电动三轮车游荡在外，擅自进入建设区域，在杂草丛生，保温材料(类海绵材质)、玻璃渣、不稳石块等等遍布的涉案位置探索，应当意识到视线较差，容易滑到、受伤甚至死亡，构成自冒风险行为，要求恒荣公司承担责任显属不当。李广富、李广华、李广丽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恒荣公司的上诉。1.一审法院对涉案区域性质的认定无误。（1）关于该工地是封闭还是开放状态的问题。一审中李广富等人提供的证据证明，涉案工地四周并非完全封闭，事发后仍可自由通过工地各处路口进入且没有任何人进行阻拦，周边生活区外人可以随便进入，有门店开放，因此恒荣公司主张涉案区域完全封闭不属实。（2）涉案区域为恒荣公司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公共场所的管理者对其所有的区域具有安全保障义务，应尽其所能对所管理的区域进行管理，对其中有危险的区域应尽到阻却以及警示义务。一审中恒荣公司提交的门卫制度能够证明恒荣公司对该区域进行了管理，但李广富、李广华、李广丽对其门卫所属提出异议后，恒荣公司便推翻自身陈述，表示其对此没有管理义务且该门卫不属于其管理，违反禁反言原则。在事件发生后，恒荣公司马上在事发水池周围进行了围挡，在此期间恒荣公司没有提及任何有关赤山集团管理责任的情况，即使该区域确实为赤山集团管理，也属于恒荣公司与赤山集团内部约定，对赔偿责任的划分属于其内部事宜，与李广富、李广华、李广丽无关。2.一审法院对恒荣公司应承担的责任认定无误。恒荣公司未尽到其应尽的安全保障义务，导致其管理的区域发生安全危险，进而发生人员伤亡事件，是恒荣公司对其管理区域的模式仅为发生的消极侵权。恒荣公司一直强调涉事区域为生活隔离区，但李玉明却能轻易进入该隔离区，其原因系该区域为公共开放区域，且无人管理，存在管理漏洞，恒荣公司极力推脱是没有企业责任的表现。李广富、李广华、李广丽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恒荣公司赔偿李广富、李广华、李广丽死亡赔偿金55027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丧葬费37562元、交通费7000元、住宿费3000元、误工费15000元，合计712839元，由恒荣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玉明系李广富、李广华、李广丽之父，于1952年11月8日出生，受雇于园林公司（具体名称不详）。2019年11月17日上午，李玉明受园林公司指派到恒荣公司施工的工地提供劳务，但因其迟到，导致无法签到，故恒荣公司未给李玉明分配工作任务并告知其返回，后李玉明离开现场。因李玉明的家属当天晚上一直无法联系到其本人，故家属于当晚19时24分向公安机关报案。2019年11月18日早晨6时许，公安机关及李玉明家属在荣成市斥山街道办事处凤凰湖北面以前国核工地的生活区一水池内发现李玉明尸体，在周边发现有李玉明生前驾驶的三轮车。经法医勘察，系意外落水身亡，排除他杀，家属对死因亦无异议。经查，该工地属于恒荣公司开发的恒大御湖庄园项目，现归恒荣公司管理，与李玉明生前在恒荣公司工作的区域相连，该区域四周设置有围挡，部分围挡间隙人员可以通过，但并未设置警示标志。该区域设置有开放的大门一处，周边设置有门卫室，门卫室内设置有门卫制度。门卫制度规定有“门卫人员必须严格执行本企业的各项规章制度，坚守岗位做到：一、非施工人员不得进入施工现场，进入施工现场人员必须登记，并戴好安全帽。二、外来车辆必须经检查登记后方允许放行。三、材料、机具带出施工现场必须有出门证。四、认真做好场地的保卫工作。五、做好门前三包、保持场容整洁。”该门卫制度落款处为“方大建设有限公司”。该区域内杂草丛生、垃圾遍布，并未从事任何施工建设活动，李玉明溺亡处系一水池，该水池内有生活垃圾，肉眼无法辨识该水池内垃圾下面为液体，且池内存水较深。事发后，李玉明的亲属到现场查勘，该场地大门仍然为开放状态，门卫并无人值守，大门处也无人管理，管理极为散漫。事发后，恒荣公司自认其出于安全考虑，就该区域内的水池周围设置了木质围栏，且装饰有彩旗用以警示。同时，根据事发现场情况来看，该区域围挡的间隙并不能通行三轮车，能够认定李玉明生前系驾驶其三轮车通过大门进入事故现场，且无人拦阻。事发后，李玉明的家属与恒荣公司的项目经理进行沟通，其并未否认恒荣公司应负的责任，并表示会积极为家属争取理赔。一审法院认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恒荣公司作为事故区域的管理者，应当在合理限度内确保进入该区域人员的人身安全，避免因管理瑕疵而引发人身伤害。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由于恒荣公司管理的区域大门敞开，门卫无人值守和拦阻，无关人员也可以随意出入，区域外即为公共道路，恒荣公司的管理极为松散，加之李玉明溺亡处为一水池，事发时及以前均未设置任何防护设施及警示标志，且水池内污物在平时无法用肉眼辨识为液态，恒荣公司作为管理者具有重大管理瑕疵和过错，李玉明的死亡结果与恒荣公司的过错存在因果关系，恒荣公司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李玉明生前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虽然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该死亡事故系其故意造成，但其应当具有安全防范的常识，其自行进入事发区域，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其对自身落水并导致死亡结果的发生具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故对李玉明死亡的损害赔偿比例，一审法院酌定由恒荣公司承担80%，由李玉明自行承担20%。关于李广富、李广华、李广丽主张的全部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对李广富、李广华、李广丽主张的死亡赔偿金550277元、丧葬费37562元，计算方式及金额并无不当，予以认定。对李广富、李广华、李广丽主张的交通费，结合李广富、李广华、李广丽提交的相关证据，考虑到本案死者的近亲属在不同区域工作，交通费系必然产生的损失，对该项费用，一审法院酌定为5000元；李广富、李广华、李广丽主张的住宿费，因李广富、李广华、李广丽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佐证该笔费用的实际损失，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为1000元；对李广富、李广华、李广丽主张的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根据李广富、李广华、李广丽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有固定收入人员工资实际扣发，但误工费确已实际发生，本案中死者的近亲属人数，参照山东省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按照处理丧葬事宜误工时间7天计算，为4872元。对以上损失的计算，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确认。上述损失合计598711元，由恒荣公司按照80%的比例赔偿李广富、李广华、李广丽，为478969元。对李广富、李广华、李广丽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恒荣公司的过错程度、事发现场状况、损害后果及当地经济生活水平，考虑到恒荣公司的支付能力，一审法院酌定由恒荣公司支付李广富、李广华、李广丽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规定，判决：一、恒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广富、李广华、李广丽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合计47896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总计508969元；二、驳回李广富、李广华、李广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64元（系减半收取），由李广富、李广华、李广丽共同负担979元，由恒荣公司负担448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玉明的尸体系在恒荣公司开发的恒大御湖庄园项目工地水池内发现，经法医勘察，系意外落水身亡，家属对死因无异议，故能够确认李玉明系在案涉湿地工地水池内溺亡。对于双方的过错，李玉明自行进入恒荣公司开发的恒大御湖庄园项目工地导致本次事故，其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工地四周设有围挡，开放大门处设有门卫室，李玉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能够辨认出该区域不能随意进入，故李玉明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主要过错。恒荣公司作为恒大御湖庄园项目工地管理者，门卫处无人值守，亦未在工地内的水池周围设置警示标志，未尽到管理义务，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综合考虑案涉工地的实际情况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恒荣公司对李玉明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双方责任比例分配不适当，本院予以纠正。恒荣公司主张该区域事发前由赤山集团租赁国核示范电站有限责任公司使用，恒荣公司并非案涉区域实际管理者，本院认为，恒荣公司对其主张未提交证据证明，即使恒荣公司陈述属实，其作为恒大御湖庄园项目的开发者，在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后放任案外人租赁他人使用，系对其自身权利的放任，恒荣公司据此主张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故恒荣公司应当赔偿李广富、李广华、李广丽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合计598711元的40%，为239484.40元；赔偿李广富、李广华、李广丽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以上总计269484.40元。综上所述，恒荣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2020）鲁1082民初2369号民事判决；二、威海市恒荣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广富、李广华、李广丽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合计239484.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总计269484.40元；三、驳回李广富、李广华、李广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64元，由李广富、李广华、李广丽负担3398元，威海市恒荣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0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970元，由李广富、李广华、李广丽负担4221元，威海市恒荣置业有限公司负担474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 涛审判员 于大海审判员 张丽萍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郎冰书记员江嘉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