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46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人民中路二段35号四川中银大厦32楼3201-3213号。 负责人：侯一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清华，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怡，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华，男，1957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婴莹，四川思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成都豪斯物业发展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人民北路嘉兴场三楼。 法定代表人：陈家刚。 上诉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建华、原审原第三人成都豪斯物业发展公司（以下简称豪斯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清华、邹怡，被上诉人陈建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婴莹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豪斯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当依法撤销一审判决。1.陈建华和豪斯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退还房屋和由豪斯公司偿还债务均未通知中国建设银行四川省分行锦城支行（以下简称建行锦城支行），建行锦城支行并不知晓，建行锦城支行依据《住房按揭（抵押）贷款合同》（以下简称《贷款合同》）及时发放了贷款，履行了支付义务。2.根据《补充协议》约定内容来看，陈建华和豪斯公司并无解除《贷款合同》之意，而是约定由豪斯公司逐月向建行锦城支行支付按揭款。《补充协议》关于债务偿还的约定，系发生于陈建华和豪斯公司之间，陈建华及豪斯公司均未举证证明建行锦城支行知晓并同意该约定。东方资产管理公司认为，该《补充协议》显属双方恶意串通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协议双方均没有解除《贷款合同》的意思表示。在无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也不应认定陈建华已支付购房首付款。3.陈建华无任何证据证明已经与建行锦城支行解除了《贷款合同》。陈建华与豪斯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是约束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协议，不能对抗债权人。4.一审法院推断豪斯公司一直以陈建华名义归还贷款，并得出“实际还款人为豪斯公司”的结论，证据不足，过于主观、武断。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错误认定《贷款合同》解除的前提下，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导致判决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东方资产管理公司要求陈建华履行还款义务并承担利息、罚息的请求应当得到支持。 被上诉人陈建华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公正公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 原审第三人豪斯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以下诉讼请求：1.判令陈建华立即向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23623.87元及利息18749.11元，并支付自2014年1月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贷款合同》约定的利息、罚息；2.陈建华承担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对于有争议的证据及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提交了购销合同、住房按揭（抵押）贷款合同、律师见证书、委托银行扣收按揭还款协议书、建设银行四川省分行房地产信贷部按揭（抵押）贷款借据、按揭（抵押）贷款转账凭证，证明：陈建华向建行锦城支行借款人民币515000元，豪斯公司与陈建华签订的购房合同经四川省律师事务所戴雪梅律师当面见证，确认合同订立是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代表人身份合法，签章属实。陈建华对购销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对抵押贷款合同三性有异议，认为抵押贷款合同借款人签章系虚假；对律师见证书三性有异议，第一份律师见证书时间在1998年4月30日，购房合同签订时间为1998年4月13日，时间不一致导致内容不真实，第二份律师见证书见证的贷款银行为中国人民银行、代表人汪海，实际贷款银行中国建设银行代表人尚游，内容不具有真实性；对贷款借据、转款凭证三性有异议，借款人签章没有陈建华签字，只有一个印章，印章非陈建华所有；对委托银行扣收按揭还款协议书的三性有异议，除了陈建华签字属于其签字以外，其他任何内容包括手写的和颜色不一致的均非陈建华所签，协议书的产生时间为1998年4月23日，与抵押贷款合同时间1998年4月30日不一致，该协议书内容不具有真实性。一审法院认为住房按揭（抵押）贷款合同经鉴定非陈建华签字，故对其真实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见证贷款合同签订的律师见证书因与事实相悖，故对其三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购销合同、委托银行扣收按揭还款协议书均有陈建华签字，对其三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按揭（抵押）贷款借据、按揭（抵押）贷款转账凭证虽没有陈建华本人签字，但放款事实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其三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2.陈建华提交了成都市商品房购销合同、房屋信息摘要、唐亚莉口卡，证明1999年10月28日，豪斯公司将案涉房屋转售给了案外人唐亚莉，并办理过户登记，陈建华并没有获得案涉的房产。 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不予采信。 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陈述，一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 1998年4月13日，陈建华与豪斯公司签订编号ＳＨＣＮｏ.067的《上河城商品房购销合同》,主要约定：豪斯公司将上河城院宅建筑小区15号楼（东御楼）6层Ｂ型房屋售予陈建华作为住宅使用，该房屋为三室两厅双卫，建筑面积176.82平方米（不包括房屋所占土地面积）；在签订合同后7日内即1998年4月20日之前，陈建华向豪斯公司一次性支付房款343992元，上述款项结清后7日内即1998年4月27日之前，陈建华配合豪斯公司办理由建行锦城支行提供的十年期住房按揭贷款，按揭额度为515000元；豪斯公司指定收款银行为建行锦城支行，账号：23×××78，收款单位：成都豪斯物业发展公司；合同内容双方清楚明白，自双方签章之日起生效。 1998年4月23日，建行锦城支行与陈建华签订了《委托银行扣收按揭还款协议书》，约定：建行锦城支行为陈建华购买上河城房屋提供按揭贷款，陈建华每月按时偿还贷款本息；陈建华同意在建行锦城支行开设储蓄存款账户并办理储蓄卡，由该账户支付每月偿还金额；陈建华委托建行锦城支行每月从其在锦城支行处开立的储蓄存款账户中扣收每月还本付息额。该协议书载明的储蓄存款账号为51×××01-4XXXX1，贷款账号为47×××60。 建行锦城支行于1998年4月30日分两笔向账号为47×××60账户发放贷款515000元，转存凭证中的贷款账号47×××60与《委托银行扣收按揭还款协议书》中约定的贷款账号一致，其中一份转存凭证中的转存账号与豪斯公司开户申请书中载明的账号23×××71一致。 1998年6月23日，陈建华与豪斯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协议载明：（1）甲方（豪斯公司）、乙方（陈建华）于1998年4月13日签订《上河城商品房购销合同》。乙方已于98年4月20日之前向甲方付清了非按揭部分款项343992元，并于98年4月办理了由四川省建设银行锦城支行提供的十年期住房按揭贷款，贷款额度为515000元；（2）乙方因自身特殊困难，今日向甲方提出退房请求，鉴于双方长期友好的合作关系，甲方同意乙方退房，乙方已付房款在本协议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退还乙方；（3）乙方已付给银行的按揭款不予退回。自本协议签订之月即1998年6月起转由甲方逐月向四川省建设银行锦城支行支付按揭款。豪斯公司及陈建华分别在合同落款处盖章、签字。 2004年6月28日，建行锦城支行与信达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建行锦城支行将包括其与陈建华签订的《贷款合同》项下的债权在内的86笔债权转让给信达公司。协议附件《转让债权清单》载明，截至2003年12月31日，陈建华尚欠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借款本金323623.87元、利息18749.11元；2004年10月27日，中国建设银行四川省分行（以下简称建行四川省分行）与信达公司在《四川日报》上发布了关于上述债权的《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声明将建行四川省分行及其下属机构的债权（包括债务人为陈建华的债权在内）依法转让给信达公司，该等债权对应的借款合同、抵债协议、还款协议、担保合同项下的全部权利也已依法转让给信达公司，并要求公告载明的借款人立即向信达公司履行相应合同约定的义务；2004年11月29日，信达公司与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成都办事处（以下简称东方资产成都办事处）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信达公司将转让清单载明的债权（包括债务人为陈建华的债权）转让给东方资产成都办事处；2005年3月22日，信达公司与东方资产成都办事处在《四川日报》上发布关于前述债权的《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2007年2月13日，东方资产成都办事处在《四川日报》上发布了《债权催收公告》；2009年2月6日，东方资产成都办事处在《四川经济日报》上发布了《债权催收公告》；2011年1月26日，东方资产成都办事处在《四川经济日报》上发布了《债权催收公告》；2013年1月23日，东方资产成都办事处在《四川经济日报》上发布了《债权催收公告》；2015年1月11日，东方资产成都办事处在《四川经济日报》上发布了《债权催收公告》。上述《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债权催收公告》中载明的债权均包含建行锦城支行与陈建华签订的《贷款合同》项下债权。 一审法院另查明：1.编号为（98）22018的《贷款合同》载明：由陈建华向建设银行锦城支行申请住房按揭贷款，由豪斯公司作为保证人；贷款金额为515000元，贷款期限为10年，自1998年4月30日至2008年4月29日；贷款利率为月息8.1‰，起息日为贷款实际发生日，合同履行期间如遇国家利率调整，合同项下贷款利率随国家公布的利率调整规定而调整；还款方式为按月等额偿还本息，每期还款日为每月15日前；借款人必须在贷款人处开立储蓄存款账户并办理储蓄卡，借款人特此不可撤销地授权贷款人，对于本抵押贷款有关的一切欠款，可从借款人在贷款处开立的账户中扣收；逾期罚息：借款人应按合同约定的期数按时还本付息，如有逾期，则对拖欠的本息部分按日息3‰收取违约金；借款人向豪斯公司购买位于成都市青羊区，并将该合同项下的全部权益或房产作为贷款抵押物抵押予贷款人；合同履行发生纠纷的，经协商无效，任何一方均向贷款人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合同经公证（或律师见证）后以贷款人贷出款项日期为合同生效日，合同项下贷款本息及相关费用全部付清时终止。合同落款处有建行锦城支行盖章及其法定代表人“尚游”签章，借款人处有“陈建华”签字及捺印，豪斯公司在担保人签章处签章。陈建华申请对合同落款处的“陈建华”签字及捺印进行了司法鉴定，经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合同落款处的“陈建华”签字不是其本人笔迹，签名处指印也不是其本人所捺；2.第一笔贷款归还时间为1998年7月15日，从尾号8901的银行账户扣款；3.2016年10月26日，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成都办事处名称变更登记为东方资产管理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陈建华与建行锦城支行签订的《委托银行扣收按揭还款协议书》、建行锦城支行与信达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信达公司与东方资产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陈建华与豪斯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贷款合同》落款处签字不是陈建华本人所签，但从陈建华与豪斯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关于“豪斯公司、陈建华于1998年4月13日签订《上河城商品房购销合同》。陈建华已于98年4月20日之前向豪斯公司付清了非按揭部分款项343992元，并于98年4月办理了由四川省建设银行锦城支行提供的十年期住房按揭贷款，贷款额度为515000元”的约定内容来看，陈建华对于签订贷款合同的时间、贷款金额的事实是明确知晓的，其并未作出否认表示，应视为陈建华同意以其名义与建行锦城支行签订《贷款合同》，故《贷款合同》成立并生效。从《补充协议》的内容来看，豪斯公司与陈建华协商解除了双方签订的《上河城商品房购销合同》，并约定由豪斯公司自1998年6月起向建行锦城支行偿还贷款，而第一笔贷款归还时间为1998年7月13日，应认定《补充协议》签订后豪斯公司一直以陈建华名义在归还贷款，实际还款人为豪斯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因商品房买卖合同被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解除，致使商品房担保贷款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当事人请求解除商品房担保贷款合同的，应予支持。”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商品房买卖合同被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解除后，商品房担保贷款合同也被解除的，出卖人应当将收受的购房贷款和购房款的本金及利息分别返还担保权人和买受人。”的规定，陈建华和豪斯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经解除，无论从双方的《补充协议》的约定还是根据以上规定，贷款的返还责任均应由豪斯公司承担，故东方资产管理公司要求陈建华归还贷款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驳回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033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150元，共计24183元，鉴定费10700元，由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1.1999年10月28日，豪斯公司将案涉房屋出卖给案外人唐亚莉。《房屋信息摘要》显示：登记时间：2000年1月27日，房屋状况：青羊区大安西路56号15栋6层B号，登记权利人：唐亚莉。 2.《贷款合同》载明：“借款人将该合同项下的全部权益或房产作为贷款抵押物抵押予贷款人。”“当该住房竣工并交付使用后，借款人将该房产作为贷款的抵押物抵押予贷款人，同时委托开发公司向房屋产权监理部门申领《房屋产权证》，并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保证贷款人为第一受益人，其权益不受任何侵犯”。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陈建华是否应当向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归还借款本息是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现评判如下： 首先，建行锦城支行在《贷款合同》中作为贷款人签章，豪斯公司作为担保人在该合同上签章，但案涉《贷款合同》的借款人“陈建华”处并非陈建华本人签字，对于该份合同的内容，建行锦城支行与豪斯公司达成了合意，建行锦城支行对于陈建华未在《贷款合同》上签字应当知晓，但在此情况下，其仍然向陈建华的银行账户发放了案涉贷款，而该笔贷款最终由豪斯公司作为房屋出卖款取得。 其次，《贷款合同》签订的时间为1998年4月30日，其中约定了陈建华应当用案涉房屋向建行锦城支行提供抵押担保，但是1999年10月28日，案涉房屋即出售给了案外人唐亚莉，并于2000年1月27日办理了产权登记，建行锦城支行作为出借人、抵押权人一直未要求陈建华办理抵押登记，在约定的抵押物已转卖他人且办理权属登记的情况下，建行锦城支行也未提出异议，明显与常理不符。 最后，结合陈建华1998年6月23日即与豪斯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陈建华退房，由豪斯公司向建行锦城支行支付按揭款的事实，能够推定建行锦城支行对于陈建华并未取得案涉房屋，不再归还按揭贷款，案涉贷款实际由豪斯公司取得，按揭款亦由豪斯公司归还，应当知晓且未提出异议。 基于以上三方面理由，能够推定建行锦城支行系在明知陈建华未在《贷款合同》上签字、豪斯公司实际取得贷款的情况下，默认陈建华名下的按揭贷款由豪斯公司归还，陈建华不应再承担还款责任。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作为债权受让人要求陈建华还本付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033元，由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婧杰 审判员  魏云霞 审判员  姚 兰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谢丹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