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43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滨，女，1974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俭希，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娇，女，1975年12月5日出生，白族，住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上诉人李建滨因与被上诉人郑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9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建滨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李建滨原审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郑娇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错误理解《合资经营合同》的性质，以及混淆了合同中关于郑娇应向李建滨支付固定利润的主体，偏帮郑娇，认定事实有误，导致判决错误，对李建滨不公，二审法院应予纠正。一、《合资经营合同》以及《合资经营合同补充协议》中签署的主体为李建滨与郑娇两人，而广州云朵山歌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朵山歌公司)并非缔结合同的一方，合同中并没有云朵山歌公司的盖章确认或其他内容显示出云朵山歌公司在合同中作出了支付利润的意思表示。事实上涉案合同为股权转让合同，缔结股权转让合同的双方仅为转让方的股东和受让方，目标公司即云朵山歌公司不可能成为缔结此类合同的主体。原审法院认为利润支付主体应为云朵山歌公司，将云朵山歌公司作为了缔结股权转让合同的一方，为云朵山歌公司创设了权利义务，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二、《合资经营合同》第10.2条约定，甲方(郑娇)每年支付固定利润即股权转让总价的20％给乙方(李建滨)，支付时间和金额如下，分别为2017年5月31日前20万、2018年5月31日前20万及2019年5月31日前20万。但原审法院认为合同第1l条约定了云朵山歌公司每逾期1日向乙方支付利润，乙方可按逾期的千分之五收取违约金，由此推断利润的支付主体为云朵山歌公司，是错误的。基于合同中第10.1条和第10.2条的约定，郑娇支付固定利润是在李建滨支付股权转让总价之日起3年内，固定利润的支付主体明确约定为郑娇，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予恪守。约定的固定收益条款是股权转让合同中不可分割的部分，是股东间平等、自愿协商后对于公司管理权、一方股东支付另一方股东固定收益等的特别安排，该约定不违反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亦不损害国家、集体以及第三人和公司的合法权益，应有效。在司法实践中，众多案例也认可了一方股东向另一方股东支付固定利润的约定，原审法院的认定显然违背了现行司法实践和同案同判的精神。合同第10.3条约定，自李建滨支付股权转让总价之日起3年后至合资期限届满前，李建滨才有权获得云朵山歌公司税后利润的5％。事实上，第11条的违约责任约定仅针对第10.3、10.4、10.5条的约定，与第10.1、10.2条约定无关，第10.1条和第10.2条的违约责任仅体现在合同第23条第4点。本案中，李建滨是依据第10.1条和10.2条的约定诉请郑娇支付3年内的固定利润60万，李建滨并非向郑娇主张合同第10.3条或10.4条或10.5条约定的云朵山歌公司支付3年后的税后利润5％，而李建滨主张的违约金也是依据第23条第4款之约定，并没有主张第1l条约定的违约金。但原审法院张冠李戴，强行将第11条的约定视为第10.1条和第10.2条的违约条款，割裂了整个合同条款，未查明李建滨主张的是3年内郑娇向李建滨支付固定利润，并非3年后云朵山歌公司支付的利润，曲解了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认定错误。三、原审判决存在明显的逻辑错误，违反常理。原审法院一方面认定《合同经营合同》《合资经营合同补充协议》依法有效，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另一方面又认定利润支付主体应为云朵山歌公司，此认定是相互矛盾的。根据公司法的规定，目标公司即云朵山歌公司不能向股东承诺约定支付固定利润，否则为变相抽逃资本，或减少注册资本。在双方合同中，云朵山歌公司并没有作为缔结合同的一方，双方约定3年后由云朵山歌公司支付利润实质为第三方创设权利义务，在未得到云朵山歌公司的同意下，该约定是无效。即使得到云朵山歌公司的盖章认可，根据公司法的规定，也是无效的。但原审法院认为支付主体为云朵山歌公司显然是违反法律规定的，原审法院的认定是错误的。最为重要的是，李建滨知悉依据合同第10.3、10.4、10.5及第11条约定诉请郑娇支付固定利润及违约金是不会得到支持的。据此，李建滨仅依据合同第10.1、10.2及23条之第4点约定向郑娇主张权利，既然原审法院认定合同为李建滨与郑娇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理应支持李建滨的诉讼请求。郑娇二审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李建滨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李建滨、郑娇签署的《合资经营合同》及《合资经营合同补充协议》；2.郑娇向其返还股权转让款1000000元；3.郑娇向其支付2017年至2019年三年固定年利润合计600000元（每年以200000元计算）；4.郑娇向其支付违约金500000元；5.其持有的云朵山歌公司5%的股权恢复变更登记至郑娇名下，同时郑娇协助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之一切手续；6.郑娇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5日，李建滨（乙方）与郑娇（甲方）签订《合资经营合同》，约定：广州云朵山歌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公司”）是一家由甲方持有100%股权的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佛山市云朵山歌食府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佛山公司”）是一家由甲方持股95%股权的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有限责任公司；甲方同意向乙方转让甲方持有的广州云朵山歌餐饮管理有限公司5%的股权，转让价格为1000000元，共计1000000元（“股权转让总价”）；乙方应从本合同双方签署之日5个工作日内将股权转让转让总价的60%即600000元汇入甲方银行账户；甲方应于收到款项后2个工作日内向乙方开具收款凭证；甲方应确保不晚于2016年5月25日完成3条规定的股东变更登记及章程变更备案；乙方收到广州主管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就股东变更登记和章程变更备案签发的正式批文)后2天内，应将股权转让转让总价的40%即400000元汇入甲方银行账户；甲方应于收到款项后2个工作日内向乙方开具收款凭证；乙方付款不晚于2016年5月31日完成；甲方和乙方针对广州公司的合资期限自股权转让生效之日至2020年5月31日；（第10条）针对乙方持有的广州公司5%的股权的分红安排如下：自乙方支付股权转让总价之日起的整3年时间内，每年乙方有权获得固定利润200000元，即股权转让总价的20%；除上述固定利润外，在这整3年时间内，乙方不参与广州分公司的经营获利分配和经营亏损的分摊；甲方每年支付固定利润即股权转让总价的20%给乙方的支付时间和金额：2017年5月31日200000元，2018年5月31日200000元，2019年5月31日200000元；乙方支付股权转让总价之日起整3年后至第8条规定的合资期限届满前，乙方有权获得广州公司税后利润的5%；鉴于甲方名下的全部经营“云朵山歌”业务的个体工商户业务均已由或将由甲方委托广州公司管理负责，乙方受聘于广州公司担任副总经理，并将代表广州公司履行管理上述甲方个体工商户业务，为激励乙方更好地履行职责，自乙方支付股权转让总价之日起整3年后至第8条规定的合资期限届满前，乙方另有权从广州公司获得甲方名下现在和未来全部经营“云朵山歌”业务的个体工商户税后利润的5%的等值利润；鉴于甲方持股95%股权的佛山公司的业务已由或将由甲方委托广州公司管理负责，乙方受聘于广州公司担任副总经理，并将代表广州公司履行管理，为激励乙方更好地履行职责，自乙方支付股权转让总价之日起整3年后至第8条规定的合资期限届满前乙方另有权从广州公司获得甲方名下现在和未来控股的全部经营“云朵山歌”业务的有限责任公司税后利润的5%的等值利润；（第11条）广州公司每逾期1日向乙方支付利润，乙方可按逾期应付金额的千分之五收取违约金；股权转让后，甲乙双方中任何一方拟提前终止合资期限，须提前六个月以书面形式通知本合同另外当事人；（23条第4项）任何一方违约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500000元及赔偿守约方的全部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差旅费，诉讼费等）；乙方逾期超过15日仍未获得本合同规定的利润，乙方有权提前终止合同期限，并有权要求甲方按本条第4项承担违约责任；等。同日，云朵山歌公司与李建滨签订《劳动合同》，约定该公司从2016年5月5日起到法定的或约定的终止条件出现时止安排李建滨担任副总经理岗位工作，正常工作时间工资10000元；等。2016年5月8日，李建滨向郑娇支付600000元。郑娇于同日出具《收款证明》，内容为：今收到出款人李建滨的出资600000元，此笔款为云朵山歌公司入股的第一笔投资款。云朵山歌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该公司于2016年6月17日股东由郑娇变更为李建滨、郑娇,企业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2016年6月27日，李建滨（乙方）与郑娇（甲方）签订《合资经营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双方向工商局递交的《股权转让合同》和《公司章程》及任何其他文件与原《合资经营合同》相关约定不一致（包括但不限于股权转让价格，利润分配，风险分担及公司管理等条款），以原《合资经营合同》的约定为准；本协议与原《合资经营合同》发生冲突时以本协议为准；本协议生效后，即成为原《合资经营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合资经营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李建滨于同日向郑娇支付400000元。李建滨因要求解除合同及要求郑娇返还股权转让款、支付固定利润、违约金等而提起本案诉讼。郑娇对本案管辖权提出异议。原审法院于2019年6月10日作出(2019)粤0105民初961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郑娇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郑娇不服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8日作出(2019)粤01民辖终184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郑娇确认收到李建滨支付的股权转让款1000000元。原审法院认为：李建滨、郑娇签订的《合资经营合同》、《合资经营合同补充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已实际履行，故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李建滨向郑娇支付1000000元股权转让总价，双方办理了云朵山歌公司的股东变更登记，故李建滨、郑娇的股权转让权利义务已经实际履行。从上述《合资经营合同》的内容看，第10条约定针对乙方持有的广州公司5%的股权的分红安排，第11条约定广州公司每逾期1日向乙方支付利润，乙方可按逾期应付金额的千分之五收取违约金。李建滨、郑娇作为转让和受让云朵山歌公司股权的权利义务主体对逾期支付利润以单独条款作出约定，由此表明该合同约定的利润支付主体为广州公司。李建滨以郑娇逾期支付固定利润己构成根本性违约，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为由而提出本案诉讼请求与上述合同约定不符，故原审法院对李建滨的全部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六十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20年3月24日判决：驳回李建滨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6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李建滨负担。经查，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合资经营合同》总共分为前言、股权转让、合资经营三个部分。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关于《合资经营合同》及《合资经营合同补充协议》的解除问题。《合资经营合同》及《合资经营合同补充协议》系李建滨、郑娇自愿签订，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合资经营合同》的约定内容可知，《合资经营合同》主要包括股权转让和合资经营两个部分的内容，现股权转让已履行完毕，合资经营期限也已于2020年5月31日届满，李建滨主张解除《合资经营合同》及《合资经营合同补充协议》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鉴此，李建滨主张郑娇向其返还股权转让款1000000元及相关股权回转的诉讼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李建滨是否有权向郑娇主张固定年利润600000元及违约金500000元的问题。《合资经营合同》系由郑娇（甲方）与李建滨（乙方）签订，《合资经营合同》明确约定，自乙方支付股权转让总价之日起的整3年时间内，每年乙方有权获得固定利润200000元，即股权转让总价的20%；甲方每年支付固定利润即股权转让总价的20%给乙方的支付时间和金额：2017年5月31日200000元，2018年5月31日200000元，2019年5月31日200000元。现上述600000元利润款的支付时间均已届满，李建滨主张郑娇向其支付利润款600000元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根据《合资经营合同》约定，乙方逾期超过15日仍未获得本合同规定的利润，乙方有权提前终止合同期限，并有权要求甲方按本条第4项承担违约责任，即支付违约金500000元及赔偿全部损失。现郑娇逾期支付上述利润款已超过15天，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上述利润款为600000元，而违约金约定为500000元，明显过高。考虑到李建滨并未举证证明自己的实际损失及餐饮行业近期的现状，本院酌定郑娇应向李建滨支付的违约金为利润款的20%（600000元×20%=120000元）。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建滨上诉主张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采纳；不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9614号民事判决；二、郑娇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建滨支付利润款600000元及违约金120000元；三、驳回李建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受理费236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28600元，由李建滨负担18794元，由郑娇负担98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600元，由上诉人李建滨负担15509元，由郑娇负担809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佑平审判员  刘革花审判员  李 爽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胡惠玲黎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