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渝03行终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南川区社会保险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00384008682878A，住所地重庆市南川区西城街道长远居委一社。 法定代表人：杨鹏，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康华，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汤善文，重庆祥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社会，女，汉族，1968年1月9日出生，住重庆市南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春贤，女，汉族，1990年2月14日出生，住重庆市南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钇涵，女，汉族，2006年12月28日出生，住重庆市南川区。 法定代理人;刘社会，身份信息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文杰的法定继承人）：黄开琴，女，1964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文杰的法定继承人）：黄开珍，女，1968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川区。 以上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袁孝伟，重庆百哲千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重庆市新嘉南建材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9676105806A，住所地重庆市南川区东城街道办事处大铺子居委9、10组陈家沟办公楼1-1。 法定代表人:李云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建平，该公司人事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开科，重庆华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肖文杰、黄春贤、黄钇涵、刘社会（以下简称刘社会等4人）诉重庆市南川区社会保险局（以下简称南川社保局）、第三人重庆市新嘉南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嘉南建材公司）社会保障行政给付一案，南川社保局不服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2行初18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黄开云系新嘉南建材公司职工，2017年9月29日下班途中发生本人无责任的交通事故，并被立即送往重庆市南川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左侧颞顶枕部创伤性硬膜外血肿、多发性大脑挫裂伤、创伤性脑疝、颅底骨折、颅骨骨折、多处软组织损伤，入院后即处于深度昏迷状态，2017年9月30日术后意识仍无明显好转，2017年10月1日再次手术后仍继续重症监护，意识长期昏迷，处于植物状态生长。2017年12月13日，重庆市南川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南川人社伤险认字[2017]50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黄开云2017年9月29日受到的伤害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2019年3月26日，黄开云因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该期间内，新嘉南建材公司未向黄开云出具书面停工留薪期通知，黄开云近亲属也未向重庆市南川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提出延长停工留薪期申请，新嘉南建材公司和黄开云近亲属也未向重庆市南川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提出对黄开云的劳动能力鉴定申请，但新嘉南建材公司一直向黄开云发放停工留薪期工资至其死亡。 2019年3月29日，重庆市南川区公安局交巡警支队委托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对黄开云死亡原因进行鉴定，该所于2019年5月21日作出渝法医所[2019]病理A鉴字第3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黄开云应系车祸致颅脑伤后，长期卧床引起肺部感染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车祸伤是导致黄开云死亡的主要原因，遂出具鉴定意见为：黄开云系车祸致颅脑伤后，长期卧床引起肺部感染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2019年6月3日，第三人新嘉南建材公司向南川社保局申请黄开云工亡待遇，申请支付丧葬补助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南川社保局告知新嘉南建材公司需补交材料，但一直未予补交。2019年9月16日，南川社保局向新嘉南建材公司发出书面告知书，告知其补正其公司向黄开云作出的书面停工留薪期通知、重庆市南川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的延长黄开云停工留薪期的确认结论书和伤残等级鉴定结论书。2019年9月25日，新嘉南建材公司向南川社保局递交《关于补正黄开云工亡资料的情况报告》，报告主要内容为：黄开云工伤治疗期间，新嘉南建材公司从未间断过向其发放职工工伤待遇，新嘉南建材公司对于尚未出院的工伤职工都视为在停工留薪期内，故新嘉南建材公司未出具书面停工留薪期通知；黄开云在住院期间伤情一直不稳定，也未曾出院即死亡，不具备劳动能力鉴定的条件，新嘉南建材公司和家属均未申请延长停工留薪期和劳动能力鉴定。 2019年10月31日，南川社保局向新嘉南建材公司作出《关于不支付黄开云工亡待遇的回复》，认为黄开云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的情形，即黄开云既不是在停工留薪期内因工伤导致死亡，也不是一级至四级伤残职工在停工留薪期满后死亡，其近亲属不能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之后，刘社会等4人对该回复不服，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同时查明，肖文杰系黄开云母亲，刘社会系黄开云妻子，黄春贤、黄钇涵系其女儿，黄开云第一顺序继承人无其他人员。 原审庭审中，刘社会等4人自愿申请撤回要求南川社保局支付黄开云住院伙食补助费4344元、医疗费444898.31元的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即为在没有对黄开云进行停工留薪期延长期限确认和劳动能力鉴定的情况下刘社会等4人能否申领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相应工亡待遇。 首先，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伤残职工在停工留薪期内因工伤导致死亡的，其近亲属享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待遇。”第三款规定：“一级至四级伤残职工在停工留薪期满后死亡的，其近亲属可以享受本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待遇。”可见，从程序上看，工伤职工在治疗过程中或者治疗终结后死亡的能否依法从工伤保险基金中享受相应的工亡待遇与停工留薪期和伤残等级相关。 其次，对于停工留薪期的确认和劳动能力鉴定问题。停工留薪期是指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需要暂停工作接受工伤医疗，原工资、薪水、福利、保险等待遇不变的期限。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需要暂停工作接受工伤医疗的，在停工留薪期内，原工资福利待遇不变，由所在单位按月支付。”第二款规定:“停工留薪期一般不超过12个月。伤情严重或者情况特殊，经设区的市级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可以适当延长，但延长不得超过12个月。工伤职工评定伤残等级后，停发原待遇，按照本章的有关规定享受伤残待遇。工伤职工在停工留薪期满后仍需治疗的，继续享受工伤医疗待遇。”可见，停工留薪期存在两个阶段，即12个月以内因需要接受工伤医疗的，由用人单位确定，超过12个月的需要由设区的市级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 对于停工留薪期延长期限的确认。《重庆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关于印发重庆市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管理办法的通知》第八条规定:“工伤职工或其直系亲属申请延长停工留薪期的，应在停工留薪期满前向参保地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书面申请延长停工留薪期确认，并提交工伤医疗服务机构出具的证明，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在规定的时间内作出是否延长停工留薪期的确认结论，并书面通知工伤职工、用人单位，工伤职工或其直系亲属未在规定的时间内提出延长停工留薪期申请的，停工留薪期到期终止。”而劳动能力鉴定是工伤职工经治疗和康复，伤情相对稳定或停工留薪期满（或终结）存在残疾、影响劳动能力的，由用人单位、工伤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向设区的市级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提出申请。 从上述规定可见，对停工留薪期的确认和延长期限的确认以及劳动能力鉴定，从形式程序上进行规定，目的是为了推动行政管理工作规范化和制度化，更利于准确高效确定工伤职工的停工留薪期限和伤残等级，更好地保障工伤职工在因工伤而无法工作而脱离工作岗位时或造成伤残后的基本待遇，是一种对工伤职工进行充分保护的制度设计。 最后，因工死亡的判定标准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因工伤发生的下列费用，按照国家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八）因工死亡的，其遗属领取的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因工死亡补助金···”，可见，工亡职工遗属是否能够享受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相应待遇的条件即为是否因工死亡，这是判定的实质性核心标准。本案中，黄开云自2017年9月29日发生交通事故后即陷入昏迷的“植物人”状态，至其于2019年3月26日在治疗中死亡，期间均未见明显好转，对其死亡原因，经重庆市南川区公安局交巡警支队委托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认为：黄开云系车祸致颅脑伤后，长期卧床引起肺部感染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该事实足以认定黄开云死亡仍系工伤事故导致的，属于因工死亡。 综上所述，黄开云近亲属虽未能积极主动申请确认停工留薪期延长期限和劳动能力鉴定，导致存在一定的程序瑕疵并产生一定的争议，但客观上黄开云自发生工伤事故后即一直处于“植物人”状态，其用人单位即第三人一直按照停工留薪期待遇履行相应义务，最终黄开云亦是因为工伤事故造成的伤害而死亡，其遗属依法应当享受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相应项目的待遇，这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的规定，同样也不违背《工伤保险条例》对停工留薪期确认和劳动能力鉴定的程序性制度设计目的。因此，刘社会等4人主张由南川社保局向其支付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和供养亲属抚恤金的诉讼请求依法应当予以支持，南川社保局应当依法进行核定并进行支付。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八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责令重庆市南川区社会保险局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原告肖文杰、黄春贤、黄钇涵、刘社会核定并支付黄开云因工死亡产生的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因工死亡补助金。案件受理费50元，由重庆市南川区社会保险局负担。 南川社保局上诉称，请求撤销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2行初188号行政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理由不能成立，判决结果错误，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黄开云从发生工伤到死亡中间间隔了18个月，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因工死亡”，该条款的“因工死亡”应当是指因工伤当场导致死亡的情形。2.《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二款和《重庆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关于印发重庆市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管理办法的通知》第八条规定可以看出，工伤职工的停工留薪期一般不超过12个月，需要延长的，应由工伤职工或其直系亲属书面申请并得到相关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否则停工留薪期终止。本案，黄开云发生工伤后，新嘉南建材公司未向其出具停工留薪期的书面通知，黄开云及其直系亲属在最长12个月停工留薪期满之前也没有书面申请延长停工留薪期确认，前述情形不是一审判决书中认定的“程序瑕疵”，黄开云的用人单位是否一直按照停工留薪期待遇履行相应义务并不能改变黄开云停工留薪期终止的时间，因此黄开云的停工留薪期最长应当在2018年9月29日终止，黄开云的情形也不符合伤残职工停工留薪期内因工伤导致死亡的情形。3.《重庆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关于印发重庆市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管理办法的通知》第九条规定“停工留薪期满或停工留薪期终止，应当进行劳动能力鉴定”，但本案黄开云及其近亲属、用人单位均未在留薪期满或停工留薪期终止后申请对黄开云进行劳动能力鉴定，这不是一审判决中认定的“程序瑕疵”，而是直接导致黄开云伤残等级无法确认的事实。因此，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黄开云属于一至四级伤残职工，不符合一至四级伤残职工停工留薪期满后死亡的情形。综上，黄开云的死亡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的死亡情形，其近亲属不符合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等工亡待遇的条件。 刘社会等4人和新嘉南建材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中，本院查明原审原告肖文杰已经死亡，故本院追加了肖文杰的法定继承人黄开琴、黄开珍为本案二审被上诉人。黄开琴、黄开珍答辩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需要暂停工作接受工伤医疗的，在停工留薪期内，原工资福利待遇不变，由所在单位按月支付；第二款规定，停工留薪期一般不超过12个月，伤情严重或者情况特殊，经设区的市级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可以适当延长，但延长不得超过12个月。从前述规定可以看出，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最长期限不得超过24个月。本案中，黄开云自2017年9月29日发生交通事故后，与其单位虽然没有办理停工留薪手续，但事实上其单位对黄开云是按照停工留薪对待的，黄开云的直系亲属没有向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申请延长停工留薪期，确有不当，考虑到黄开云从受伤直到死亡一直处于“植物人”状态，系因工死亡，且没超过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最长期限。从最大限度保护工伤职工权益角度出发，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对南川社保局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由于原审原告肖文杰在诉讼中死亡，其在诉讼中的权利义务依法应由其法定继承人黄开琴、黄开珍继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重庆市南川区社会保险局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正东 审 判 员 喻伦泰 审 判 员 简元华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 法官助理 胡雅茹 书记员代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