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61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晓宇，男，1971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祥彬，广东宾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丹丹，女，1965年12月1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竞，广东盈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黎燕清，广东盈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合润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体育东路140-148号1811房。法定代表人：古国红。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款梨，广东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晓宇因与被上诉人文丹丹、广东合润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润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419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苏晓宇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文丹丹赔偿苏晓宇经济损失550000元；合润公司在担保限额内对苏晓宇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诉中财产保全错误属于特殊侵权行为。基于程序公正原则，诉讼中当事人双方应承受对等的机会和风险。原告一方若败诉，应承担全部风险和责任。文丹丹在（2015）穗云法民四初字第1249号案（以下简称1249号案）申请财产保全后，一审及二审均败诉。这说明其财产保全申请行为是错误的，应赔偿因财产保全给苏晓宇造成的损失550000元。合润公司作为担保公司，对查封错误理应承担责任，也应赔偿苏晓宇的损失。被上诉人文丹丹于二审答辩称，一、文丹丹实际上是受害人，一直依法维护自身权利。综合文丹丹维权过程，其向法院提起诉讼是必要的环节，而仲裁庭在查明相关事实后支持了文丹丹的仲裁请求。故文丹丹依法提起1249号案没有任何恶意。二、1249号案中，文丹丹申请保全行为合法有据，不存在主观过错，不能仅依据1249号案的判决结果就认定文丹丹保全错误。三、文丹丹的保全行为未对苏晓宇造成经济损失，苏晓宇主张的损失人民币550000元是基于其与苏绍洪之间的《存量房买卖合同》，且完全系其自身过错导致，与文丹丹申请的保全行为完全没有任何关系。四、本案系因申请财产保全引起的侵权责任纠纷，属于一般侵权责任，不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苏晓宇不能证明文丹丹申请保全错误、其诉称损失与文丹丹保全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文丹丹不应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苏晓宇的上诉主张毫无理据。五、结合苏晓宇与案外人苏绍洪的实际情况，我方有理由怀疑二人恶意串通，虚构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企图通过民事诉讼谋取不法利益。被上诉人合润公司于二审答辩称，我方不同意苏晓宇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裁判正确，文丹丹的申请保全不存在错误，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苏晓宇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文丹丹赔偿苏晓宇经济损失550000元；2、合润公司在担保限额内对上述苏晓宇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苏晓宇于2012年2月29日向案外人梁丽买受广州市越秀区大通路××房并实际居住。2015年8月30日，苏晓宇与案外人苏绍洪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以5800000元出售上述房屋。2015年9月7日，白云区法院【（2015）穗云法民四初字第1249号案】应文丹丹的申请查封了上述房屋，导致苏晓宇违约。文丹丹称其于2011年3月3日将上述房屋出售给梁丽，约定价格是235万元，付款时间为2011年3月8日前，实际于2011年3月24日办理了过户。文丹丹自称一直未收到梁丽支付的房款，并于2012年2月28日向公安机关报警举报梁丽丈夫唐章荣诈骗。2015年3月13日，文丹丹向广州仲裁委员会申请解除与梁丽的房屋买卖合同。在处理上述1249号案件的过程中，苏晓宇向文丹丹明示了苏晓宇与苏绍洪买卖房屋的情况，一再在庭审过程中要求文丹丹解封，但文丹丹置之不理，后该案最终两审文丹丹均败诉。2017年5月25日，经越秀区法院判决【（2017）粤0104民初6223号】，就上述房屋的买卖违约，苏晓宇须赔偿苏绍洪589600元。此后，苏晓宇实际支付赔偿金550000元。苏晓宇的损失全因文丹丹滥用诉讼而至，合润公司作为担保公司，对查封错误理应承担责任，故文丹丹、合润公司必须赔偿。经审理查明：座落于广州市越秀区大通路××房（建筑面积140.3127平方米）原系以文丹丹名义登记的产业。2011年3月14日，文丹丹与案外人梁丽签订《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其中约定：文丹丹将涉案房屋出售给梁丽，房屋价款为235万元，梁丽应于2011年3月8日前支付该款项，双方同意该房屋的交付时间为2011年5月1日，双方应当于2011年3月31日前向房地产登记机构申请办理产权转移登记等。上述合同签订后，涉案房屋于2011年3月24日登记至梁丽名下。2012年2月16日，案外人梁丽、唐章荣（系梁丽丈夫）与苏晓宇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其中约定：梁丽、唐章荣将涉案房屋出售给苏晓宇，成交价为238万元等。2012年2月27日，苏晓宇与梁丽签订穗存量房合字××号《存量房买卖合同》，其中约定：梁丽将涉案房屋出售给苏晓宇，购房款为100万元等。2012年2月29日，涉案房屋登记至苏晓宇名下。2015年8月30日，苏晓宇与案外人苏绍洪签订《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其中约定：苏晓宇将涉案房屋出售给苏绍洪，房屋总价为5800000元，双方应于2015年11月18日前向房地产登记机构申请办理产权转移登记；如苏晓宇违约，应按该房地产成交价的10%支付违约金等。另查，2012年2月28日，文丹丹向公安机关报警并提交举报信，举报唐章荣诈骗涉案房产。2015年3月13日，文丹丹以案外人梁丽无支付涉案房屋购房款为由，向广州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解除其与梁丽之间签订的《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并要求梁丽返还涉案房屋、支付违约金【案号为（2015）穗仲案字第1163号】。2015年7月14日，文丹丹向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提起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案号：（2015）穗海法民三初字第1336号】，要求撤销苏晓宇与梁丽之间签订的《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以及苏晓宇与梁丽、唐章荣订立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等。文丹丹同时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要求查封或冻结苏晓宇名下价值1000000元的财产，并由合润公司提供担保限额为1000000元的融资担保，并承诺如因保全错误自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015年7月24日，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穗海法民三初字第1336号民事裁定，裁定将该案移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审理。2015年8月28日，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上述案件【（2015）穗云法民四初字第1249号】。同日，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穗云法民四初字第1249号民事裁定，裁定查封或冻结苏晓宇名下价值1000000元的财产。2015年9月7日，涉案房屋的40%产权份额被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查封。2015年7月31日，文丹丹向房管部门发函反映其就涉案房屋提起撤销权纠纷之诉。2016年8月22日，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穗云法民四初字第1249号民事判决，驳回文丹丹全部的诉讼请求。之后，文丹丹不服，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7年3月14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01民终1791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3月1日，案外人苏绍洪以苏晓宇违约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房屋买卖合同诉讼【案号：（2017）粤0104民初6223号】，要求苏晓宇支付违约金580000元。经审理，原审法院于2017年5月25日作出（2017）粤0104民初6223号民事判决，判决苏晓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违约金580000元给苏绍洪。之后，苏晓宇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别于2017年6月2日、6月5日分别支付250000元、300000元给苏绍洪。2017年7月17日，文丹丹向广州市仲裁委员会提交《变更仲裁申请书》，请求变更仲裁请求为梁丽向其支付购房款235万元以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等。2017年8月29日，广州市仲裁委员会作出（2015）穗仲案字第1163号裁决书，裁决梁丽向文丹丹支付应付未付购房款235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等。之后，文丹丹于2017年11月29日向广东省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8年1月23日，广东省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将梁丽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并对其发布（2017）粤53执155号《限制消费令》。因梁丽暂无财产可供执行，2018年4月23日，广东省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53执15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又查，苏晓宇的身份证地址原为广州市白云区西湖西兴街11号，案外人苏绍洪的身份证地址则为广州市白云区西湖大巷街26号。在上述6223号案件的庭审中，苏晓宇确认其于2015年7月左右收到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的传票，该院核实其户口不在海珠区，故移送给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审理；其想赶快将房子出售，但在出售房屋后收到白云法院的传票，同时知道房屋被查封等。庭审中，苏晓宇表示：我方与苏绍洪系通过位于广州二沙岛的房屋中介介绍建立了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当时查册时，房管部门是有登记苏晓宇的发函，但我方认为该发函不影响过户，且房屋没有被查封，正常转让不受限制，涉案房屋太麻烦套现为好。越秀法院判决后，经双方协商，苏绍洪便宜了几万给我方，故我方实际只支付了55万元。另苏晓宇至今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与案外人苏绍洪系通过房屋中介介绍建立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原审法院认为，文丹丹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港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赔偿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应参照涉外民商事案件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侵权责任，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因本案系文丹丹在我国内地进行诉讼过程中申请财产保全而引起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故原审法院确认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苏晓宇起诉认为文丹丹在（2015）穗云法民四初字第1249号案中申请财产保全错误应向其赔偿损失，故本案应首先确定文丹丹上述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是否错误。申请财产保全是当事人的一项诉讼权利，目的是为了防止对方转移、隐匿或变卖财产，并保障将来生效判决的顺利执行；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亦规定若申请人滥用该权利导致被申请人财产损失，应赔偿因申请保全错误而给被申请人造成的损失；但“申请错误”并不仅仅单指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与当事人诉求之间的差异，还应包括申请人主观上存在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等过错的主观方面。就本案而言，文丹丹与案外人梁丽于2011年3月14日签订《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将涉案房屋以235万元出售给梁丽，并过户至梁丽名下，但梁丽至今未依约支付购房款给文丹丹。文丹丹为取回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而提起诉讼、仲裁，并在诉讼过程中采取财产保全措施，其行为有法律依据，从主观上而言并不存在恶意。虽然客观上，其诉讼请求并未得到法院支持，但文丹丹的诉讼请求和财产保全申请并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且其行使的是法律赋予其的诉讼权利，并不能因其败诉就认定文丹丹的诉讼保全行为错误，故原审法院认为文丹丹申请保全的行为不存在错误。苏晓宇主张文丹丹诉讼保全财产错误而要求文丹丹承担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理据不充分，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同理，苏晓宇主张合润公司在担保限额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理据不充分，原审法院对此亦不予支持。应当指出的是，苏晓宇在明知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归属存在争议且已发生诉讼的情况下，紧急将涉案房屋出售给案外人苏绍洪，主观上明显存在故意，由此造成的损失亦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苏晓宇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300元由原告苏晓宇承担（已付）。本院经审理查明，本院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另查明，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中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民申2027号《宜兴市建工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与张欣、张学山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纠纷案》，该案的裁判要旨为：申请保全错误，须以申请人主观存在过错为要件，不能仅以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未得到支持为充分条件。2020年9月2日，苏晓宇自述在其向苏绍洪出售涉案房屋时，已经取得（2015）穗云法民四初字第1249号案的起诉状、证据副本及传票等诉讼文书。本院认为，文丹丹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系涉港民商事纠纷，应参照涉外民商事案件处理。涉案纠纷为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赔偿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侵权责任，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但当事人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侵权行为发生后，当事人协议选择适用法律的，按照其协议。涉案诉中财产保全发生在内地，内地与本案具有最密切联系，本院确认内地法律为准据法。关于文丹丹的诉讼保全是否构成侵权行为的问题。由于当事人的法律知识、对案件事实的举证证明能力、对法律关系的分析判断能力各不相同，通常达不到司法裁判所要求的专业水平，因此当事人对诉争事实和权利义务的判断未必与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一致。对当事人申请保全所应尽到的注意义务的要求不应过于苛责。如果仅以保全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作为申请保全是否错误的依据，必然会对善意当事人依法通过诉讼保全程序维护自己权利造成妨碍，影响诉讼保全制度功能的发挥。而且，《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和第七条规定，侵权行为以过错责任为原则，无过错责任必须要有法律依据，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无过错责任中并不包含申请保全错误损害赔偿责任。因此，申请保全错误，须以申请人主观存在过错为要件，不能仅以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未得到支持为充分条件。综合各方诉辩意见并参照上述最高人民法院的公报案例，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文丹丹提起涉案诉中财产保全主观上是否存在过错。根据生效的（2015）穗仲案字第1163号裁决及广东省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53执155号执行裁定书的记载，文丹丹未能取得涉案房屋的转让款。其为取回涉案房屋在（2015）穗云法民四初字第1249号案中申请财产保全，已提供相应的担保，并依照民事诉讼法行使申请财产保全的权利，主观上并无过错。苏晓宇与案外人就涉案房屋签订买卖合同时，已明知涉案房屋存在权属纠纷，此时处置该房屋将存在极高的法律风险，并非善意。苏晓宇可待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案的最终处理结果后再行处分涉案房屋。如此便不存在无法履约的法律障碍。苏晓宇因无法履约而承担的违约金损失并非因文丹丹的诉讼保全所致，而是因苏晓宇不当处分房屋所致，该等损失与文丹丹的诉中财产保全行为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文丹丹的诉中财产保全行为并未导致苏晓宇的损失。综上所述，苏晓宇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上诉人苏晓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毅审判员 张 宾审判员 张一扬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书记员 李蕴妍黄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