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92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爱家环球家居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季华三路12号之一。法定代表人：林子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超，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荣霞，女，1980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毕敏，北京市万商天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雪妮，北京市万商天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广东爱家环球家居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章荣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60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爱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等由章荣霞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关于汇款单的附言备注是单方行为，并不是双方协议，不具有形成股权合同法律关系的效力。且爱家公司在一审中明确了汇款是借款性质，对于汇款单的备注内容并没有自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当事人没有自认的内容不能作为判案依据，一审法院不应当简单按照备注的内容来认定款项性质。实际中法院应当实际去查明双方是否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协议是否履行，股权是否作出了变更、有无召开新股东会，章程是否变更等情况来查明事实。而本案中，一审法院依据的章荣霞提交的既没有爱家公司盖章，也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字的所谓《股权转让协议》来认定章荣霞已经履行了“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举证责任，从而将证明义务再次转移到爱家公司，要求爱家公司进一步对借款关系予以举证，这显然不合理。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案中通过双方的举证和章荣霞自认，章荣霞收到300万元的汇款事实已经没有任何异议。爱家公司提供了转账凭条已经完成举证义务。在此基础上，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的规定“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而章荣霞仅仅提交了一份没有签字盖章的合同，不属于合法证据形式，没有其他证据，其没有对其主张提供证据完成证明责任，一审法院依此要求爱家公司进一步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第17条规定是适用法律不当。章荣霞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爱家公司的上诉请求。1.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首先，爱家公司未能提供《借款协议》的原件，无法证明借款事实发生以及双方签署过借款协议。爱家公司一审提交的《借款协议》的复印件，但其真实性无从核实。当章荣霞要求爱家公司提供原件时并进行笔迹鉴定时候，爱家公司却称原件丢失。当一审法院询问签署过程时，爱家公司依然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通过电子邮件或者通过邮寄方式将《借款协议》邮寄给章荣霞的相关凭证及证据。2.章荣霞在一审中已经提供了充分证据证明爱家公司向章荣霞的转账系股权转让对价款，而非借款。双方及案外人广东正合奇胜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订立了《股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在本协议签订生效后5日内，章荣霞同意将目标公司北京正合链通科技有限公司39.4375%的股权以880万元的对价转让给爱家公司。爱家公司的股权转让对价款分期支付，在协议签署后5个工作日内将50%的股权转让款（440万元）支付给章荣霞。在6月25日之前完成全部股权转让款支付。另，章荣霞提供的《招商银行账户历史交易明细表》显示，爱家公司于2018年5月7日、2018年5月18日各向章荣霞转账100万元，并在客户摘要中记录“附言：购买股份款”。2018年6月4日向章荣霞转账100万元，并在客户摘要中记录“附言：个人其他合法收入”。爱家公司的汇款行为可以视为履行了《股权转让协议书》的主要义务（付款义务），且章荣霞接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股权转让协议书》合同成立。因此，300万元汇款性质为爱家公司向章荣霞支付的股权转让款，而非其所称的借款。3.爱家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一审阶段，章荣霞提交了《股权转让协议》《招商银行账户历史交易明细表》等证据，证据之间能够互相印证300万元汇款系股权转让款。爱家公司继续主张300万元汇款性质为借款的，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提出足以反驳章荣霞的证据，但爱家公司未能就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提供任何证据，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爱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章荣霞偿还额借款300万元及利息（自2020年1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章荣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爱家公司提供《借款协议》复印件一份，载明：借款金额300万元，借款用途为借款人因经营需要，急需一笔资金。甲方处加盖爱家公司印章，并有“林子明”字样签字。乙方处有“章荣霞”字样签字。落款日期均为2018年5月4日。爱家公司称《借款协议》由爱家公司先盖章签字后寄送给章荣霞。因章荣霞着急用款，爱家公司向章荣霞转款，但章荣霞一直未将《借款协议》原件寄回，仅通过微信向爱家公司发送复印件。因时间太长，寄送凭证及微信聊天记录均未保留。章荣霞对此不予认可，称章荣霞并未签署《借款协议》，爱家公司所称《借款协议》的原件在章荣霞处不属实。爱家公司提交的《借款协议》中“章荣霞”签名并非本人签署，要求对《借款协议》中“章荣霞”字样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同时，章荣霞提供《股权转让协议书》原件一份。协议书首部载明：甲方章荣霞，乙方爱家公司，丙方广东正合奇胜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合公司）。内容为：甲乙丙三方就甲方向乙方、丙方转让北京正合链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称目标公司）部分股权事宜达成一致意见。目标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公司），于2016年6月14日在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怀柔分局登记设立，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截至本协议签订之日，甲方为目标公司唯一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且甲方并未实际缴纳目标公司注册资本。协议三方确认，本协议签订生效后5日内，甲方同意将目标公司39.4375%的股权以880万元的对价转让给乙方，将目标公司11.125%的股权以100万元的对价转让予丙方。乙方、丙方同意以上述对价分别受让目标公司相应比例的股权。协议三方确认，乙方、丙方的股权转让对价分期支付，乙方、丙方在本协议签署后5个工作日内分别将各自的50%股权转让款支付给甲方账号，在6月25日前完成100%全部股权转让款支付。甲方须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且受让方支付第一期股权转让款后2日内配合乙方、丙方同日办理本协议约定的目标公司股权转让的手续。目标公司未完成的注册资本缴纳义务由甲方承担。甲方须保证在实际收到乙方、丙方支付的第一期股权转让款后10日内实际缴纳目标公司50%的注册资本，在本协议签订生效后两个月内实际缴纳目标公司全部注册资本。此外，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协议尾部甲方处由章荣霞签字并加盖目标公司印章。乙方处有“唐建锋，代”字样签名，丙方处有“韩建勋”字样签名。章荣霞称《股权转让协议书》中唐建锋系爱家公司代理人，爱家公司转账的300万元系支付股权转让款。爱家公司称唐建锋并非其公司职员，未在爱家公司担任任何职务。爱家公司提供2018年5月7日、5月18日佛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电子回单及2018年6月4日广东华兴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电子回单，证明爱家公司分三次各100万元向章荣霞出借300万元。章荣霞认可收到上述款项，但其表示爱家公司转账的款项系股权转款，并非借款。章荣霞提供其个人名下招商银行账户历史交易明细表，显示爱家公司于2018年5月7日向章荣霞转账100万元，客户摘要显示“附言：购买股份款，备注：购买股份款”。当日，章荣霞将该笔款项转入目标公司，客户摘要“注资”。爱家公司于2018年5月18日向章荣霞转账100万元，客户摘要显示“附言：购买股份款，备注：购买股份款”。2018年5月22日章荣霞将该笔款项及账户余款共计150万元转入目标公司，客户摘要“注资”。爱家公司于2018年6月4日向章荣霞转账100万元，客户摘要显示“附言：个人其他合法收入，备注：EU”。2018年6月5日，章荣霞将该笔款项转入目标公司，客户摘要“注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爱家公司与章荣霞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爱家公司以民间借贷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章荣霞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并为此提交《借款协议》复印件及银行电子回单作为证据。一审法院认为，爱家公司仅提供《借款协议》复印件，未能提供原件，章荣霞对《借款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爱家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借款协议》原件由章荣霞持有。在爱家公司未能提交《借款协议》原件予以审核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对章荣霞要求笔迹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对《借款协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至于爱家公司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爱家公司向章荣霞的转账中注明款项性质为“购买股份款”及“个人其他合法收入”，无法推断出爱家公司和章荣霞之间存在借贷的意思表示。章荣霞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及其个人招商银行账户转让记录能够相互印证并据此提出抗辩，爱家公司未能就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进一步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爱家公司以民间借贷纠纷提起诉讼，并要求章荣霞偿还借款及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广东爱家环球家居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借贷法律关系。本案中爱家公司依据《借款协议》复印件及其向章荣霞转账300万元银行电子回单即该金融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要求章荣霞偿还涉案款项。章荣霞抗辩该转账系股权转让款，并非借款，并提供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及其个人招商银行账户转账记录证明其主张。本院认为，首先，爱家公司提供的系《借款协议》复印件，不能提供原件作为直接证据；亦不能提供微信传输记录、《借款协议》原件在章荣霞手中等间接证据予以佐证，在章荣霞不予认可其真实性情况下，本院对《借款协议》复印件真实性实难采信。在章荣霞认可爱家公司提供的银行电子回单真实性，并表示其明确收到300万元款项的事实下，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七条规定。该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其次，章荣霞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未经各方当事人签字确认，爱家公司亦不予认可，故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予以认定。但结合其提供的招商银行账户历史交易明细表，显示爱家公司在转账时备注了“购买股份款”及“个人其他合法收入”等间接证据，二者相互印证，其作为反证足以使本院产生合理怀疑涉案款项具有股权转让款性质或其他债务性质。故而爱家公司作为本证，应当就本案双方存在借款合意进一步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现爱家公司未能就双方存在借款合意进一步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于法有据，本院不持异议。综上所述，爱家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广东爱家环球家居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海洋审 判 员 高 贵审 判 员 张清波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张 清书 记 员 屈赛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