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60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清研信息技术研究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三街九号F座3层301。法定代表人：张志千，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宏臣，北京桦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美如，女，1990年12月22日出生，回族，住内蒙古自治区乌兰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中清研信息技术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美如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52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仅依据中清公司认可《文创学堂培训协议书》所盖公章的真实性就判定该协议成立，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所做的刑事判决书（2018京01刑初8号）中已认定，包括该协议在内的几份协议内容不存在。合同成立的构成要件包括合同当事人、合同标的和当事人意思表示，而本案中协议书的标的已不存在，故合同不成立。2.一审法院仅依据协议书签订地为中清公司注册地址，且该协议书有中清公司的公章为由，认定陈美如属于《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的“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认定陈美如有合理信赖基础，而对中清公司的证据和质证意见不予采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表见代理制度是为了保护善意且无过失的相对人的合理信赖，无过失要求相对人尽到了交易上的合理注意义务。而本案中，依据陈美如提供的录音，可证明姚某本人已向陈美如释明过其是代表北京易方智慧信息技术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慧公司），并且协议书上写明的收款账户为姚某个人账户而非中清公司账户，陈美如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发现实际代表签约的人并非中清公司的员工且账户非中清公司的对公账户时，就应该注意到问题。据此，陈美如并未尽到理性、谨慎的人在交易上的合理注意义务，该协议不构成表见代理，不对中清公司发生效力，姚某的行为应构成无权代理，而中清公司未予以追认，对中清公司不发生效力。3.中清公司在一审诉讼中，申请法院追加姚某作为共同被告以便查清案件事实。但法院既没有追加姚某，也没有说明任何理由。事实上，《文创学堂培训协议》签订、履行和后期退费、处理学员纠纷，均由姚某个人处理。姚某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并作为陈美如费用的收款人和合同签订人，曾多次与陈美如协商此协议的履行。中清公司对姚某与陈美如之间磋商、签署合同全程均不知情，也从未委托姚某办理上述协议培训事项。姚某自认其对其他学员进行了赔偿或转学处理，可见，姚某是法律责任的真正承担者，本案中应将其列为共同被告。同时，追加姚某为本案被告，对于查清事实，公平分配法律责任，具有重要作用。陈美如辩称，同意一审判决。陈美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署的《文创学堂培训协议书》；2.中清公司返还陈美如支付的服务费157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清公司原名北京中清研信息技术研究院。2014年7月8日，乔云飞受陈美如委托，向姚某尾号为9151的账号内转账16万元，乔云飞明确相关争议与其无关，由陈美如自行处理。双方对于合同的成立、效力、解除存有争议。陈美如向该院提交如下证据：1.《文创学堂培训协议书》，内容为：“甲方（主办单位）：北京中清研信息技术研究院。乙方（受训学员）：陈美如。甲乙双方就参加文创学堂学习及申报专业硕士学位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协议内容：受训学员自愿加入文创学堂学习并申报专业硕士学位。须具有国民教育序列大学专科以上（含专科）学历，3年以上工作经验。甲方负责将符合申报专业硕士学位的学员推荐到有关院校。乙方提交必要申报材料并经过甲方审核后，可立刻加入文创学堂参加学习并积累学分，学习期为10个月，2015年9月至2015年12月之间学员可到学校研究生官网查询学籍信息及其他相关的信息，学员通过学校组织的论文答辩可获得专业硕士学位证书，硕士学位获得时间为2016年内。学习费用：全部学习费用为人民币16万元，报名时一次交清。乙方正式被相关院校录取后概不退费，必须遵守该校的有关研究生管理规定。二、退费说明：凡是申报专业硕士学位学员，甲方负责辅导报名、学习等事宜，如果2015年9月至12月之间学员在学校研究生官网未查询到学籍及相关信息，甲方承诺在15-40个工作日内扣除文创学堂部分学费（3000元）后的全部费用退还给学员（乙方）。”。该协议落款处的“甲方”为“北京中清研信息技术研究院”并加盖了“北京中清研信息技术研究院”的公章，“代表人”为“姚某”手写签名，“日期”为“2014.7.14”；“乙方”为“陈美如”手写签名，“代表人”为“陈美如”手写签名，“日期”为“2014.7.14”。该协议底部手写注明如下内容：“指定账号为姚某尾号为9151的中国工商银行账号”；2.（2017）京0108民初52163号民事判决书，显示：2017年10月18日，本院受理案外人朱贞与中清公司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朱贞诉请要求中清公司返还学费127000元并支付利息。本院经审理后于2018年2月28日作出判决，判决中清公司向朱贞退还学费127000元并驳回朱贞的其他诉讼请求。在该判决的“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部分载明如下内容：“庭审中，中清公司自认田燕娜系其公司员工，上述协议签订时，姚某是其公司市场营销部总监，孙宇新是执行院长。中清公司职工田燕娜到庭作证，称其从2011年开始在中清公司工作至今，姚某处有加盖好公章的空白协议书；诉争协议系在嘉华大厦F座301室（中清公司的经营地址）姚某办公室签的；中清公司文创学堂培训内容分为两种，其中一种只需要上课，没有学位，另外一种是吉林大学硕士学位的，也就是朱贞签订协议的内容；朱贞未取得研究生学籍；就文创学堂学习费用的缴纳，中清公司的操作方式为直接打到姚某帐户”；3.（2018）京0108民初48669号民事判决书，显示：本院于2018年9月5日受理孙思培诉中清公司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孙思培诉请要求解除《文创学堂培训协议书》，并要求中清公司退还教育培训费123600元。本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判决，判决解除《文创学堂培训协议书》及中清公司退还学费100000元。在该判决的事实部分中载明如下内容：“中清公司解释称其法定代表人张志千是北京华清实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清实创公司）股东之一，姚某是华清实创公司职员而非中清公司职员，所谓能够获得学籍、学位的文创学堂项目是智慧公司举办的，实际操作人为孙宇鑫，而中清公司开设的文创学堂是课程培训，与学历学位无关”；4.录音，显示：陈美如朋友及其父亲等人与姚某沟通协议履行、退费事宜。经质证，中清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该协议是李伟诈骗案件中的一部分，该协议所指的内容是申报专业硕士学位，而申报专业硕士学位在诈骗案中已经明确是不存在的，该协议是不可能履行的，培训也是不可能存在的，姚某的签字和日期都是在中清公司公章之上，是一个明显的伪造，该协议指定的账号是姚某的个人账号，相关款项也实际打到姚某个人账户，中清公司没有参与该协议的履行，一直是姚某个人在和学员磋商，故该协议并非是中清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不成立，也没有效力；对证据2和3，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但两份判决书中所认定的事实是错误的，当时李伟的刑事案件尚未判决，刑事判决生效后推翻了民事判决所认定的相关事实，如姚某不是中清公司的员工，其应为智慧公司的高管，而在陈美如提交的录音证据中，姚某自己也陈述是智慧公司的职员；对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该证据恰好反证协议的签署和履行均是姚某个人，姚某承诺陈美如办理学历和学位证书，姚某本人也认为协议签署的主体是智慧公司，而非中清公司，且陈美如一直在向姚某个人主张权利，从未向中清公司主张过。另外，在中清公司涉诉后，中清公司就此报过刑事案件，但未被受理。中清公司向该院提交如下证据：1.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姚某为智慧公司的监事，孙宇鑫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2.（2018）京01刑初8号刑事判决书和（2018）京刑终167号，显示：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于2018年1月3日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指控李伟犯诈骗罪，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8年6月29日作出判决，判决李伟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14年，剥夺政治权利3年，并处罚金40万元，后李伟不服提出上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3日作出裁定，裁定驳回李伟的上诉，维持原判。在一审刑事判决书的“经审理查明”中载明：“2014年5月至2016年4月间，被告人李伟通过赵某，虚构受吉林大学委托在北京开展硕士招生项目，能办理硕士毕业证书和硕士学位证书等事实，与智慧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某签订委托招生协议，诈骗孙某人民币490余万元，……4.证人姚某的证言证明：其是智慧公司员工。……5.证人王某、文某的证言、文创学堂培训协议书、退款收据、孙某出具的说明等证据证明：文创学堂是智慧公司举办的硕士研究生培训班的名称，王某、文某报名参加该培训班并支付款项，孙某曾在一些培训文件或协议上使用过‘孙某某’的名字，孙某已给部分学员退款。”；3.案件信息，显示：标题为智慧公司、何某某合同纠纷一审民事其他文书，审理法院为该院，案号为（2017）京0108民初7099号，案由为合同纠纷，裁判日期为2018年8月18日。4.劳动合同书，显示姚某于2008年8月1日与华清实创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08年8月1日到2016年7月30日。经质证，陈美如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姚某是智慧公司的监事，但不意味着其就是该公司的员工，而与中清公司无关；对证据2，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姚某虽认可其是智慧公司的员工的，但是不代表其与中清公司无关，中清公司在陈美如提交的证据2的在先民事判决中已自认姚某系其员工，这是不应当被推翻的事实，姚某可能是代表中清公司对外签订合同，是否涉及刑事案件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未检索到该案件；对证据4，真实性无法核实，证明目的也不认可，华清实创公司的监事就是中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此可以证明两者是关联公司，也就能解释姚某为何可以对外以中清公司的名义处理事务。经询问：中清公司认可证据1中的中清公司的公章的真实性，但表示不清楚公章的加盖过程。陈美如陈述证据1的签署地点为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三街九号F座3层301号（以下简称301号），在场人员有陈美如及其父亲、姚某及其他人员，其他人员具体信息记不清。中清公司认可301号是其注册地址，此前也在该处办过公，但姚某和孙宇鑫也在这里办公，姚某是华清实创公司的职员，华清实创公司的注册地址也是301号。经查，（2017）京0108民初7099号的结案方式为撤诉。该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为：采信全部证据真实性，相关证明力另行评述。一审另查，陈美如未就解除事宜向中清公司发出过通知，该院于2019年9月19日向中清公司送达起诉书等法律文书。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合同是否成立、是否有效、是否解除及解除后果，该院分别评述如下：关于合同成立一节，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本案中，中清公司认可《文创学堂培训协议书》上加盖的中清公司的公章的真实性，则该协议已成立，中清公司有关合同不成立的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关于合同效力一节：首先，根据法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陈美如签订《文创学堂培训协议书》的地址为301号，该地址为中清公司的注册地址，且该协议加盖了中清公司的公章，此足以使陈美如有理由相信姚某有代理权限，至于姚某是否为中清公司的员工、301号是否为其他公司的注册地址、协议所涉费用交至何处，均不足以推翻陈美如的信赖基础，本案已构成表见代理，对中清公司发生法律效力；其次，从中清公司所提交的刑事判决来看，虽然李伟诈骗案涉及姚某、孙宇鑫、智慧公司及相关硕士招生项目，但李伟诈骗的受害人为孙宇鑫，而孙宇鑫在受诈骗情况下通过姚某、智慧公司等与培训学员再签署相关培训协议的行为，与李伟诈骗案并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李伟诈骗行为本身不能直接得出后续的培训协议系为掩盖买卖国家学位学历证书的非法目的的结论，且该协议所约定的内容为教育培训，不违反法律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因此，本案所涉的《文创学堂培训协议书》已生效并合法有效，中清公司的相应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关于合同解除一节，如前所述，《文创学堂培训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现根据陈美如提交的录音及中清公司提交的刑事判决，能够说明该协议所涉的培训内容已无法履行，双方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已符合法定解除条件，应当予以解除。鉴于陈美如在提起本次诉讼之前未向中清公司发出过解除通知，而是以直接起诉的方式要求解除合同，则合同解除时间应为对方在诉讼中知悉解除权人主张解除合同之日。因陈美如的起诉书中已有明确的解除合同的诉讼主张，故该院向中清公司送达起诉书时间为本案合同解除时间，即2019年9月19日。关于解除后果一节，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双方应根据协议约定内容进行结算和清理。本案中，根据《文创学堂培训协议书》的约定，在双方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时，中清公司在扣除3000元学费后，应将剩余学费全部予以退还，此系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并不以陈美如是否存在过错为条件，中清公司有关陈美如存在过错而费用自担的答辩意见，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有关中清公司因公章使用及代理所引发的争议，应另行解决。综上所述，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陈美如与中清公司于2014年7月14日签订的《文创学堂培训协议书》于2019年9月19日解除；二、中清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陈美如退还学费1570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中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中清公司称：中清公司的公章由其综合部贾芳专人保管，文创学堂系其举办；姚某曾代表其销售过文创学堂的培训，姚某手中有一些加盖了中清公司印章的空白培训协议，该空白协议的打印部分的内容与陈美如提交的《文创学堂培训学协议》中的打印部分内容一致；经姚某销售的培训所签的协议与本案中陈美如出示的《文创学堂培训学协议》中的打印部分内容一致，仅是手写部分的内容不同；中清公司从来没有举办过吉林大学的项目，就是姚某用了中清公司盖了章的培训协议搞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培训；《文创学堂培训学协议》中未显示“吉林大学”字样。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文创学堂培训协议书》是否成立；2.姚某是否为表见代理；3.姚某是否为本案的共同被告。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中清公司认可上加盖的中清公司的公章的真实性，而且中清公司在另案中曾自认姚某为其员工，本案中又认可姚某手中有加盖其公司印章的空白培训协议，代表其销售过文创学堂的培训，而陈美如又向《文创学堂培训协议书》约定的姚某的账户支付了相应的费用，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已成立并无不当，陈美如与中清公司之间因签订《文创学堂培训协议书》而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真实存在，中清公司关于协议内容不存在的主张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中清公司在另案中曾自认姚某系其员工，在本案中亦认可代表中清公司销售过文创学堂的培训，姚某手中持有加盖其印章的空白培训协议，结合《文创学堂培训协议书》签订的地址位于中清公司注册地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本院认为陈美如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姚某为其员工，有权代理中清公司实施行为，姚某的代理行为有效。陈美如依据合同约定将款项支付给姚金楠的后果亦应当由中清公司承担。关于一审法院未追加姚某为共同被告一节，本院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姚某并非涉案合同签订主体，并非本案适格被告，一审法院未予追加并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此外，本案与李伟诈骗一案[本院（2018）京01刑初8号刑事判决]亦非同一法律关系，前述案件并不能否认涉案的《文创学堂培训协议书》的内容存在。综上，中清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40元，由北京中清研信息技术研究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 睿审 判 员  唐述梁审 判 员  张 静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杨颜金书 记 员  段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