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6民终14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汤某，女，1965年1月8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丹东市振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生亮，辽宁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某，女，1987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丹东市水务分局职员，住丹东市振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杨，辽宁万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汤某因与被上诉人杜某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20）辽0602民初3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汤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生亮、被上诉人杜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汤某上诉请求：撤销（2020)辽0602民初39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杜某立即向上诉人返还215000元，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法律适用明显错误。我国《继承法》及相关法律规定适用的前提都是“数份遗嘱，内容相抵触”，所谓的抵触，应是互相矛盾，非此即彼，不能同时为真也不能同时为假的互相排斥的关系。本案中，自书遗嘱的内容与公证遗嘱的内容根本不存在不可共存的非此即彼的关系，仅是部分内容重合的关系。原审法院认为两者互相抵触，进而作出判决系明显法律适用错误。原审中，上诉人提供了被继承人的自书遗嘱，且被上诉人对于自书遗嘱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上诉人已经完成了应有的举证义务。2、本案两份遗嘱均为有效遗嘱。被继承人杜本杰的自书遗嘱为杜本杰本人亲笔书写，体现了其对包括涉案债权在内的财产自由处分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被告对遗嘱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没有任何异议，应为合法有效。公证遗嘱已经公证机关依法确认，亦是被继承人处分其财产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3、自书遗嘱在内容上不存在与公证遗嘱相抵触的情形。从两份遗嘱的内容看，自书遗嘱处分的是两处不动产及两笔债权，公证遗嘱处分的是两处不动产，未涉及两笔债权。该两处不动产在两份遗嘱中均载明由上诉人继承，说明被继承人对房产的处分前后意思表示一致，不存在抵触情形。而对于两笔债权，仅有自书遗嘱作出了明确处分，应按照《继承法》第五条之规定，按照遗嘱继承办理。4、一审法院无权作出“以公证方式变更了自书遗嘱，两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推定。被继承人杜本杰在自书遗嘱中对于涉案债权的处分已经作出明确的意思表示，由妻子汤丽杰继承，且在公证遗嘱中并未有任何的撤销或变更之前的自书遗嘱的意思表示。在此基础上，被继承人处分涉案债权的意思表示已经很明确，不需要做任何的探究和推定。一审法院在承认两份遗嘱内容并不抵触的情况下，推定遗嘱人以公证的方式变更了其所立自书遗嘱，明显是对被继承人生前遗嘱意思表示的歪曲理解。5、丹东市公证部门对于自然人之间的债权债务不予公证是客观事实，公证遗嘱的效力高于一般的自书、代书遗嘱，杜本杰就是出于这种考虑才进行的公证，这才是被继承人的原本意愿。 杜某辩称，1、两份遗嘱相互补充的理论不能成立。两份遗嘱形成时间有先后之分，涉案自书遗嘱在前，公证遗嘱在后，根据继承法规定，同时存在多份遗嘱，以时间靠后的为准，故本案是公证遗嘱变更自书遗嘱，不是自书遗嘱补充公证遗嘱。2、涉案公证遗嘱是被继承人处分财产的意思表示的最有力体现。上诉人认为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将名下两套房产及两笔债权均留给上诉人，因公证处无法做债权公证，因而只能先将两套房产做公证遗嘱，留给上诉人。但上诉人对被继承人该意思表示推定是明显错误的。理由是：被继承人在明知丹东市公证处不对债权进行公证的情况下仍选择订立公证遗嘱，该行为可以明确体现出被继承人有意将涉案债权留给被上诉人，由上诉人和答辩人按照法定继承规则进行平均分配。被继承人所立的自书遗嘱符合法定构成要件，如果说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将名下两套房产及两笔债权均留给上诉人的话，那么只需等待自书遗嘱生效即可，不必再订立公证遗嘱，否定之前订立的自书遗嘱，故上诉人的说法不能成立。如果涉案的自书遗嘱系公证遗嘱的补充，那么即是认可了自书遗嘱可以变更公证遗嘱，这与立法本意相矛盾。原审法院裁判结果具有良好的社会效果。被上诉人作为被继承人的唯一婚生女，理应继承一部分遗产，且实际继承的也仅为全部遗产的一小部分。原审法院的裁判结果兼顾各继承人的利益，做到了法与情相互统一。 汤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立即向原告返还21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杜本杰于2019年9月6日去世，原告为杜本杰妻子，被告为杜本杰女儿。2019年2月22日，杜本杰因民间借贷纠纷起诉案外人周广发、曲淑梅，丹东市元宝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辽0602民初869号民事判决，判决周广发、曲淑梅偿还杜本杰借款本金和利息398000元，并自2018年9月19日起，按照每月2000元计算向杜本杰支付利息。周广发、曲淑梅不服一审判决，向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案件审理过程中，杜本杰去世，原、被告以法定继承人身份申请参加诉讼。二审法院查明被上诉人杜本杰于2019年9月6日因病死亡。被告（曾用名杜鑫）系杜本杰与其前妻梁忠苓的婚生女。1999年5月4日杜本杰与梁忠苓离婚。2006年5月19日杜本杰与原告再婚。另查明，杜本杰的父亲杜树盛于1986年10月6日死亡，母亲赵玉华于1992年12月29日死亡。二审法院在查明以上事实的基础上将被上诉人变更为本案原、被告，并作出（2019）辽06民终178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案外人周广发、曲淑梅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生效后，申请执行前，案外人周广发、曲淑梅与本案原告和被告协商，给付原、被告各215000元，双方一次性了结上述民间借贷纠纷。2019年10月15日，案外人曲淑梅向被告尾号为0175的工商银行账户转账215000元，向原告尾号为2263的锦州银行账户汇入215000元。2019年12月，原告在整理杜本杰遗物时，发现杜本杰生前的自书遗嘱。遗嘱中载明，杜本杰去世后，名下不动产两处和债权两笔均由本案原告继承。原告在发现杜本杰自书遗嘱后，与被告沟通返还其已经收到的杜本杰遗产215000元以偿还杜本杰生前债务事宜，但被告不予理睬。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承认原告在本案中主张的事实，故对原告主张的事实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条规定，立有数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以最后的遗嘱为准。自书、代书、录音、口头遗嘱，不得撤销、变更公证遗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继承人杜本杰所遗留的自书遗嘱与公证遗嘱内容是否相抵触。如抵触，自书遗嘱当归于无效。本案遗嘱人的自书遗嘱时间早于公证遗嘱，第一份自书遗嘱处分被继承人房产及债权，第二份公证遗嘱仅处分被继承人的房产，自书遗嘱的内容实质上包含了公证遗嘱的内容，是否抵触，需要探究遗嘱人的真实意思。如果遗嘱人出于效力考虑，立下公证遗嘱，那么公证遗嘱与自书遗嘱的内容应当一致，否则，则不能排除遗嘱人有变更遗嘱内容的意思表示。原告提出被继承人未公证债权是由于公证部门对债权不予公证，但是原告未提出相关证据证明被继承人在立公证遗嘱时存在对于债权处分的意思表示，因此本院推定遗嘱人以公证的方式变更了其所立自书遗嘱，两份遗嘱的内容相抵触，应以公证遗嘱为准。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215000元的诉讼请求缺乏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原告汤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26元，减半收取2263元，财产保全费1595元，由原告汤某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外，另查明，上诉人汤某在二审庭审中自认，被继承人杜本杰死亡时其知道自书遗嘱的存在，该自书遗嘱当时放在家里。 本院认为，本案遗嘱人的自书遗嘱时间早于公证遗嘱，该自书遗嘱处分了被继承人房产及债权，公证遗嘱仅处分了被继承人的房产，两份遗嘱在内容上有相同之处，只是在遗产的范围上有所不同，两者内容之间并无相互抵触，不能以此而推定遗嘱人变更了自书遗嘱。原审推定遗嘱人以公证的方式变更了其所立自书遗嘱，两份遗嘱的内容相抵触，应以公证遗嘱为准的裁判理由不妥，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中，上诉人明知自己因自书遗嘱而取得债权继承权，仍然在案涉债权判决生效后，在执行过程中与被执行人达成协议，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取得案涉债权。通过上述事实可以看出，上诉人的行为系对案涉债权继承权的一种处分。现上诉人在案涉债权已经实际支付给被上诉人的情况下，请求被上诉人返还该笔款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提出被继承人尚有部分债务需要偿还一节，我国法律规定，继承人在继承遗产的同时，亦应承担偿还债务的义务，若被继承人负有债务，被继承人相应的债务依法应由继承人即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共同承担。 综上所述，上诉人汤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26元，由上诉人汤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 姝 审判员 于 军 审判员 康 璐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于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