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73民终142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建筑出版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百万庄建设部大院内。法定代表人：尚春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玮，男，1977年9月25日出生，中国建筑出版传媒有限公司员工,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锡慧，女，1992年3月12日出生，中国建筑出版传媒有限公司员工，住北京市昌平区。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环球兴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知春路7号致真大厦D座4层403室。法定代表人：伊贵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之斌，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银，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理工大学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5号685栋理工国际交流大厦五层。法定代表人：林杰，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戴超，男，1961年8月31日出生，北京理工大学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员工，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中国建筑出版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筑出版社）、北京环球兴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球公司)、北京理工大学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理工出版社）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京0108民初474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法定期限内对本案依法立案受理并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建筑出版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锡慧，环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之斌、刘海银，北理工出版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超参与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筑出版社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环球公司、北理工出版社连带赔偿69000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环球公司、北理工出版社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将《全国二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第四版）》-《机电工程管理与实务》（以下简称建筑版《机》书）定性为汇编作品，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该书具有很强的独创性，既包括作者对抽象概念的表达，对定义、特征的提炼，也保护大量作者绘图、举例等。虽然有少量内容参照法律法规等公有素材，但并非进行照搬，根据该书体例进行了选择，在表达形式上进行了改变和再创造，一审法院仅根据图书的一部分对整个系列图书进行定性，失之偏颇。2.一审法院判决赔偿数额过低。一审法院对于建筑版《机》书定性错误，导致判决金额过低；该书作为建筑出版社核心产品，是建筑出版社主要利润来源；环球公司存在多次侵权，具有明显主观恶意；建筑出版社为出版该系列图书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和财力，付出巨大成本。针对建筑出版社的上诉，环球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关于建筑版《机》书属于汇编作品认定正确，但建筑出版社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享有该图书的专有出版权。北理工出版社辩称，不同意建筑出版社的上诉请求，其不享有建筑版《机》书的专有出版权。环球公司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建筑出版社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建筑出版社负担。事实与理由：建筑出版社未能举证证明其享有建筑版《机》书的专有出版权。建筑版《机》书系考试用书，此类考试用书均应当按照考试大纲要求，而考试大纲由国家机关确定，故该书属于体现国家意志的行政性质的文件，不受著作权法保护。《最新版全国二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精编教材》－《机电工程管理与实务》（以下简称理工版《机》书）编写体例按照大纲框架内容设定，每一部分知识内容分为考点总结、具体开考点讲解和习题演练，内容或系原创，或来源于规范性文件及技术标准，不构成侵权。一审法院认定的侵权字数有误，其中相同字数中有部分属于公有领域知识，不属于独创性的内容。理工版《机》书主要是收费培训班学员使用，少量作为推广、赠送之用，建筑出版社以其图书销量下降，环球公司获取巨额利益为由主张经济损失没有事实依据。针对环球公司的上诉，建筑出版社辩称，建筑出版社一审提交了合作出版协议，可以证明建筑出版社享有建筑版《机》书的专有出版权，可以主张权利。建筑版《机》书属于公知部分的知识是经过筛选使用的，是经过作者独创性的创作。建筑出版社按照相关管理规定计算字数，在一审法院提交了侵权比对表，理工版《机》书与建筑版《机》书构成实质性相似，环球公司构成侵权。北理工出版社辩称，同意环球公司的上诉主张。北理工出版社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建筑出版社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建筑出版社负担。北理工出版社上诉主张的事实与理由与环球公司一致。针对北理工出版社的上诉，建筑出版社辩称，与针对环球公司上诉的答辩意见一致。环球公司辩称，同意北理工出版社的上诉主张。建筑出版社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环球公司、北理工出版社立即停止侵权图书的出版发行，销毁库存；2.环球公司、北理工出版社连带赔偿因其侵权行为给建筑出版社造成的经济损失84000元(被诉侵权图书共324千字,建筑出版社主张其中280千字为侵权字数，按照每千字300元进行主张)。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建筑版《机》书2013年9月4日，建筑出版社（乙方）与《全国二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编委会（甲方）签订了《全国二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第四版）合作出版协议书（以下简称涉案协议书），约定：甲方提供建筑版《机》书等9册考试教材图书书稿，乙方审校后完成出版工作，前述图书的著作权归甲方所有，甲方授权乙方在合同有效期内享有图书的专有出版权。甲方授权乙方以乙方自己的名义全权代表甲方开展本书的著作权维权工作，包括就针对本书的任何侵权行为独立提起行政投诉和法律诉讼。本合同在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本合同在本书未进行改版之前一直有效。协议书落款处有包括编委会主编在内的多位甲方代表的签字。建筑出版社明确其在本案主张的权利为专有出版权，从2013年至2016年涉案图书的版本都没有发生变化。2015年1月，建筑出版社出版发行建筑版《机》书，署名全国二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编写委员会编写，字数518千字，2015年1月第四十二次印刷，定价56元。该书载明第四版考试用书的编写委员会的主编为丁士昭、逄宗展，委员有王清训、于光、毛志兵等多人，本书的编写组的组长为王清训，编写人员有丁志升等多人。诉讼中，建筑出版社还提交了一审法院及本院作出的多份民事判决书以证明其享有建筑版《机》书的专有出版权及环球公司、北理工出版社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庭审中，建筑出版社认为其图书是独创性作品、原著作品，明确不按照汇编作品进行主张。二、理工版《机》书理工版《机》书署名环球网校建造师考试研究院编，版权页中注明北理工出版社出版发行，全国各地新华书店经销，字数324千字，2016年1月第1版第1次印刷，定价38元。环球公司认可前述环球网校建造师考试研究院系其下设单位，相应责任由环球公司承担。环球公司认可理工版《机》书为其编写，其为培训机构，开设有收费的二级建造师多种班次的培训班，编写该书的目的是供培训班课堂教学使用，免费发放给学员，并未销售。北理工出版社认可其出版发行了理工版《机》书。2016年6月21日，名为韩岳的买家从京东平台购买了理工版《机》一书。另，建筑出版社还提交了当当网、天猫网等平台上销售涉案理工版图书的网页截图，建筑出版社据此主张环球公司在网络中销售理工版《机》书，环球公司、北理工出版社对该些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不能证明是环球公司、北理工出版社在销售该图书。2016年7月15日，建筑出版社向北理工出版社发送《侵权告知函》，称其出版的包括涉案图书在内的二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精编教材大量抄袭其图书内容，要求停止侵权、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等。三、建筑出版社主张理工版《机》书抄袭建筑版《机》书内容本案中，建筑出版社主张，理工版《机》书中有324千字抄袭了建筑版《机》书内容。为证明理工版《机》书抄袭建筑版《机》书内容，建筑出版社通过在其图书中圈画涉嫌侵权内容同时在理工版《机》书中标注对应建筑出版社书中相应页面的方式进行了侵权比对并提交了侵权比对表。对此，环球公司称其编写的图书的目录是完全按照大纲进行编写的，其通过将其编写的涉案教材进行相应比对，在相应内容旁边标注了所引用的规范性文件或来源，对于建筑出版社指控侵权的部分进行相应的划横线，在相应内容旁标注了相应出处，一并提供了相应来源的资料，其认为，其图书内容主要是来源于法律、行政法规及其他规范性文件，经环球公司比对，建筑出版社指控环球公司侵权的内容中大部分对应有法律、行政法规及其他规范性文件，这些内容已经进入到公有领域中，建筑出版社图书的框架是依据大纲进行编排，但其实大多数内容是汇编过程。而环球公司图书编排体例中，主体体例框架包括考点、总结以及思维导图、知识导图，和具体考点讲解和习题演练，是针对每一部分内容进行细化的解释与演练培训，编排的逻辑思路也是辅导书最基本的逻辑思路。建筑出版社提到考试大纲是由其出版发行，但除内容之外发行以及版权与本案无关，大纲也是公有领域的内容，建筑出版社书籍中的概念技术标准技术规范不完全是编者个体所完成的，比如某工艺流程，是该领域中的基本技术要求，对于建筑出版社编者而言，可发挥独创的空间有限，对于环球公司所编写的思路及内容并非在侵权范围中。对此，建筑出版社认为，建筑出版社编写的涉案图书是其专家根据自己的经验按照考试大纲进行编写。在大纲基础上进行了延伸，至少延伸了三级。延伸框架和图书内容构成有机整体，也是跟建筑出版社图书构成整体，不能割裂开来看，环球公司图书实际上跟建筑出版社图书是完全一致的，环球公司不是抄袭大纲，而是抄袭建筑出版社内容。考试大纲只有标题没有具体内容，建筑出版社图书是根据考试大纲展开论述，环球公司不仅使用建筑出版社框架，也使用了具体内容，环球公司的行为是整体性的抄袭；环球公司图书部分来自于标准规范，没有注明具体出处和比对表，建筑出版社使用标准规范经过选择和编排，不是原封不动的引用，经过比对后，环球公司图书对规范使用方式与建筑出版社是完全一样的，环球公司直接使用建筑出版社图书内容，而不是从规范当中摘引过来的；关于环球公司称来自于大学教材和网络的内容，这部分环球公司没有提交来源和出处，无法证明此项。环球公司图书主体结构是抄袭建筑出版社，例题占环球公司篇幅非常少，环球公司图书中知识结构，实际上不是来自于环球公司；环球公司图书写的是全国二级建造师精编教材，在每一本书前言中都有在保留考试大纲知识点的基础上将教材内容进行适当精简，事实上说明环球公司自认是对建筑出版社考试用书内容的摘抄，考试大纲没有具体内容。关于考试大纲没有具体内容的情况，建筑出版社提交了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大纲《建设工程经济》科目予以证明。对此，环球公司予以认可，亦表示大纲仅有多级标题，无具体的展开内容。如前所述，环球公司使用其出版的涉案图书对内容进行了对比，按照其标注，其认为其每章设计的“本章知识结构”表及其设计的习题演练的相关内容属原创内容；关于建筑出版社指控的正文中的部分内容，其详细标注了来源的相关规范及技术标准等文件的出处；还有部分建筑出版社指控的内容，其未能提供来源。环球公司为了证明以上事实，提供了其图书与规范条文、文献资料的对比情况材料，标准规范的文件及列表及各项资料的来源列表等，其整理的涉案图书对比列表显示：其认为其编辑的图书引用标准规范、例题、知识结构原创图表总计约185千字，参考大学教材及相关辅导用书约140千字。根据建筑出版社及环球公司进行的建筑版《机》书与理工版《机》书的比对情况，择典型之处列举如下：一是关于两个涉案版本图书的编写体例建筑版《机》书目录及体例，是按照四级分类，如第1页，“机电工程施工技术”为一级标题，“机电工程常用材料及工程设备”为二级标题，“机电工程常用材料”是三级标题，“金属材料的类型及应用”是四级标题，在四级标题下分“一、黑色金属材料”等下级标题，在此基础上又根据需要列下级标题，并在相关标题下编写相关内容。在前述四级标题前都标注有与大纲一致的标题代码。理工版《机》书的目录及体例，采取章节的方式，章相当于建筑版《机》书的二级标题，节为三级标题，节以下的大标题相当于建筑版《机》书的四级标题。二是理工版《机》书中的具体文字表达与建筑版《机》书存在完全一致或者基本一致的情况。如：建筑版《机》书第38页：“1、运输吊装（2）根据设备特点、作业条件和可利用机械，选择安全可靠、经济可行的运输吊装方案，并按方案配置相应的机械、工机具和人员。特殊运输吊装作业场所、大型或超大型构件和设备运输吊装应编制专项施工方案”。理工版《机》书第30页下部：“1、运输吊装（1）根据设备特点、作业条件和可利用机械，选择安全可靠、经济可行的运输吊装方案，并按方案配置相应的机械、工机具和人员。特殊运输吊装作业场所、大型或超大型构件和设备运输吊装应编制专项施工方案”。建筑版《机》书第35页：“（二）设备开箱检查机械设备开箱时，施工单位、建设单位（或其代表）、供货单位共同参加，按下列项目进行检查和记录：（1）箱号、箱数以及包装情况；（2）设备名称、规格和型号，重要零部件还需按质量标准进行检查验收；（3）随机技术文件（如使用说明书、合格证明书和装箱清单等）及专用工具；（4）有无缺损件，表面有无损坏和锈蚀；（5）其他需要记录的事项。”理工版《机》书第28页“（二）设备开箱检查机械设备开箱时，施工单位、建设单位（或其代表）、供货单位应共同参加，并按下列项目进行检查和记录：①箱号、箱数以及包装情况；②设备名称、规格和型号，重要零部件还需按质量标准进行检查验收；③随机技术文件及专用工具；④有无缺损件，表面有无损坏和锈蚀；⑤其他需要记录的事项。对于此，环球公司提交了《机械设备安装工程施工及验收通用规范》（CB50231-2009）认为该部分内容来源于该文件，该文件中载明“2.0.2机械设备开箱时，应有建设单位人员参加，并应按下列项目进行检查和记录：1箱号、箱数以及包装情况；2机械设备名称、规格和型号；3随机技术文件及专用工具；4机械设备有无缺损件，表面有无损坏和锈蚀；5其他需要记录的事项。”。除以上情形外，还有将建筑出版社图书中文字内容，如特点、分类等采取列表的形式，表中的相关内容有与建筑出版社书的内容一致的情形亦有做了技术调整构成实质性相似的情形。建筑出版社主张，理工版《机》书有280千字的涉案内容与建筑版《机》书的对应内容构成实质性相似。关于字数统计，建筑出版社称，文字、示例图、常规表格都计算了，文字按照随机选择了比较满的一页进行计算，每行39个字，每页35行，非文字内容折合成字数进行计算。环球公司不认可该种统计方式，并认为环球公司图书非文字内容有大段空白内容，不能计算成文字。上述事实，有建筑出版社提交的建筑版《机》书、理工版《机》书、网页打印件、侵权告知函、侵权比对表、民事判决书、大纲，环球公司提交的理工版《机》书、规范标准法律文件及列表，以及一审法院证据交换笔录、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建筑版《机》书的署名为全国二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编写委员会，该编写委员会授权代表与建筑出版社签订协议书，授权建筑出版社获得包括建筑版《机》书在内图书的专有出版权以及以自身名义维权的权利，结合已有生效判决的认定，环球公司、北理工出版社虽持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确认建筑出版社享有建筑版《机》书的专有出版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我国著作权法规定，图书出版者对著作权人交付出版的作品，按照合同约定享有的专有出版权受法律保护，他人不得出版该作品。图书出版合同中约定图书出版者享有专有出版权但没有明确其具体内容的，视为图书出版者享有在合同有效期限内和在合同约定的地域范围内以同种文字的原版、修订版出版图书的专有权利。本案中，建筑版《机》书出版发行在先，理工版《机》书出版发行在后，根据“接触”加“实质性”相似的著作权侵权认定一般原则，对于环球公司、北理工出版社之行为是否侵犯建筑出版社的专有出版权分析如下：首先，从涉案图书的编写体例来看，建筑出版社、环球公司均认可各自的编写体例均源于考试大纲且大纲仅有多级标题，无具体的展开内容。建筑版《机》书对考试大纲所列的标题，即自大纲列举的四级标题也即最下一级标题之下的标题及内容进行大量的扩充、有具体的展开论述、举例等内容，这些内容显然具有独创性。而理工版的《机》书亦是按照考试大纲中列举的二、三、四级标题的采用章节结构，但在对应大纲四级标题下，无论是各级标题还是标题下对应的内容均与原告图书高度一致。故，从整体结构而言，二者实质性相似，从具体内容而言，既有完全一致的表达，亦有构成实质性相似的表达。其次，环球公司抗辩称理工版《机》书与建筑版《机》书部分相同或近似内容是因为该些来源于施工技术规范和技术标准、法律法规或者其他资料，并提交了相应的部分文件。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固然此类考试用书均需按照大纲的要求编写，对内容的编排具有一定的限制，但也正是大纲的原则简略，才给教材的编写者留下了更多的创作空间，建筑版《机》书的多位编著者就是依照大纲划定的内容范围，分别撰写了相关部分的内容，基于建筑行业的特性，其撰写的内容必然需要搜集整理大量的行业规范、标准、法律法规及其他相关文献，期间既有原创性的表达亦有不具独创性的前述规范、标准、法律法规等，最终由编写委员会汇总成书，所以，从建筑版《机》书的创作过程可以认定该书为汇编作品。故环球公司认为建筑出版社书使用了大量不受著作权保护的内容的情形并不影响汇编作品著作权人行使合法权利。再次，如前所述，从整体而言，建筑版《机》书系汇编作品，其中既有编著者选编的他人的作品或者不构成作品的资料或其他材料，亦有编著者具有独创性的表达。本案需要指出的是，建筑出版社明确在本案中就其出版的图书不按汇编作品主张，并认为该图书系具有独创性作品、原著作品，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从建筑出版社关于其图书的成书过程可以看出，其认可该书系专家依据大纲编写，并将相关的规范、标准、法律法规等内容进行了重新编排及再创造，形成整体表达，故其前述主张系对作品性质的误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环球公司、北理工出版社编写、出版涉案图书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的专有出版权。关于销售行为。环球公司自认同时为培训机构，理工版《机》书有两种发放方式，一种系供收费培训班的学员使用，一种是向其直营的分销和合作代理商赠送图书，一般理解，市场中的培训机构所开设的培训班费用中应已包含了培训材料的价格，故环球公司自称对理工版《机》书的两种发放方式，本质上是其开展商业性培训业务的体现，其或通过分销和合作代理商向培训学员提供理工版《机》书的行为，即为销售理工版《机》书的行为。至于北理工出版社否认销售理工版《机》书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理工版《机》书版权页明确注明北理工出版社“出版发行”，即该书向公众提供原件或者复制件的“发行”行为，由北理工出版社实施，一审法院对北理工出版社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在京东等平台销售涉案图书的行为也证明了环球公司、北理工出版社具有将涉案图书市场销售的行为。环球公司、北理工出版社应对其侵权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对于建筑出版社要求环球公司停止销售理工版《机》书，要求北理工出版社停止发行、出版理工版《机》书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在删除涉案侵权内容之前，北理工出版社不得继续出版、发行，环球公司不得继续销售理工版《机》书。以上行为足以制止环球公司、北理工出版社的侵权行为，故一审法院对于建筑出版社要求环球公司、北理工出版社销毁库存的诉讼请求不再予以支持。尽管环球公司、北理工出版社就建筑版《机》书所实施的涉案行为存在不同，但二者在分工合作过程中对该书使用涉案侵权内容存在共同的主观过错，故建筑出版社要求环球公司、北理工出版社连带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侵权作品字数的问题，建筑出版社的统计方式对于文字字数统计较为符合常理，但环球公司图书中存在大量的图标公式等，如仍按行统计必然存在统计的侵权字数高于实际使用的文字字数的问题，故一审法院对建筑出版社统计的字数予以合理酌减，以260千字计算。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因双方未提交任何建筑出版社遭受的实际损失或环球公司、北理工出版社违法所得的证据，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性质、市场价值、用途、定价，环球公司、北理工出版社的主观过错程度、使用方式、抄袭内容所占比例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建筑出版社主张的赔偿数额过高，不再全额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一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二)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北京环球兴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停止销售，北京理工大学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停止出版、发行含有涉案侵权内容的《全国二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第四版）》-《机电工程管理与实务》；二、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北京环球兴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北京理工大学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连带赔偿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经济损失39000元;三、驳回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一审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审理中，环球兴学公司主张建筑版《机》书属于体现国家意志的行政性质文件，一审法院关于侵权比对字数的认定有误，建筑版《建》书属于改版图书，建筑出版社提交的合作出版协议书所约定的专有出版权范围不包括建筑版《机》书。为此，环球兴学公司向本院提交了：1.建设部建筑市场管理司关于印发《建筑师执业资格专业考试大纲编制工作座谈会纪要》的函（建市监函[2003]4号）；2.建设部建筑市场管理司关于印发《建造师职业资格考试大纲编写工作会议纪要》的函（建市监函[2003]8号）；3.建设部建筑市场管理司关于做好《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大纲》和《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指导书》编制工作的通知（建市监函[2003]18号）；4.关于印发《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大纲编写协调工作纪要》的通知（建市监函[2003]22号）；5.建设部建筑市场管理司关于印发《建造师职业资格考试大纲编写工作补充通知》的通知（建市监函[2003]25号）；6.建设部关于建造师专业划分有关问题的通知（建市[2003]232号）7.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实施办法（国人部发[2004]16号）；8.建设部建筑市场管理司关于印发《二级建造师职业资格考试大纲内部审查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建市监函[2004]18号）；9.建设部关于印发《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命题有关问题会议纪要》的通知（建市监函[2004]20号）；10.微信截图。建筑出版社对上述证据1-9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10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北理工出版社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建筑出版社、北理工出版社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9年7月8日，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名称变更为中国建筑出版传媒有限公司。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建筑版《机》书是否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五条规定，本法不适用于：（一）法律、法规，国家机关的决议、决定、命令和其他具有立法、行政、司法性质的文件，及其官方正式译文。环球公司、北理工出版社上诉主张建筑版《机》书属于体现国家意志的行政性质的文件，不受我国著作权法保护。对此，本院认为，环球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相关国家机关曾对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的考试大纲、指导书等问题进行协调指导，但不能据此认为依据考试大纲和相关要求编写的考试教材即属于行政性质的文件。著作权法第五条规定所指的不受著作权法保护的行政性质的文件，应当是行政机关基于行使行政职权或履行行政职责而制作的行政公文。建筑版《机》书不是行政机关或其工作人员履职而制作的公文，环球公司、北理工出版社的上述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从建筑版《机》书的体例设置和具体文字内容看，其系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属于受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二、建筑版《机》书是否属于汇编作品著作权法第十四条规定，汇编若干作品、作品的片段或者不构成作品的数据或者其他材料，对其内容的选择或者编排体现独创性的作品，为汇编作品，其著作权由汇编人享有，但行使著作权时，不得侵犯原作品的著作权。建筑出版社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建筑版《机》书属于汇编作品有误，该图书系独创性作品、原著作品。对此，本院认为，汇编作品中对于构成作品或作品片段的内容选择或编排，是指对该汇编作品创作前已经创作完成的作品或作品片段进行选择或编排。如果在作品创作过程中采用了汇编的创作方法，但同时又形成了大量具有独创性的具体表达，作品的独创性表达并非主要体现在内容的选择或者编排，则不宜整体将其界定为汇编作品。例如，在文字作品中，专为该作品创作的有独创性的具体文字表达如果达到相当比例，则即便作品本身在内容的选择或者编排上具有独创性，那么也不能忽视该部分具体表达本身的独创性。具体到本案中，从建筑版《市》书的体例、内容看，其三级标题设置直接对应于考试大纲，其独创性既体现在部分第三级标题以下的体例设置，对源自于规范性文件、技术标准的内容选择，也有较多具有一定独创性的具体文字表达。同时，对于规范性文件、技术标准内容的使用，既有成段的直接引用，也有部分与其他具体文字表达在结构上融为一体不易分割的情形。因此，整体而言，建筑版《市》书的独创性并非主要体现在体例安排和内容选择上，不宜将其整体定性为汇编作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三、建筑出版社是否享有建筑版《机》书的专有出版权环球公司、北理工出版社认为建筑出版社主张享有建筑版《机》书专有出版权的依据为涉案协议书，涉案协议书约定本合同在本书未进行改版之前一直有效，而建筑版《机》书系改版后图书，故建筑出版社不能依据涉案协议书享有建筑版《机》书的专有出版权。对此，本院认为，涉案协议书系针对《全国二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第四版），建筑版《机》书封面标明“全国二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第四版）”，版权页标明“2015年1月第四版”，环球公司、北理工出版社主张建筑版《机》书系涉案协议书范围外的改版图书，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涉案协议书，建筑出版社经授权获得了包括建筑版《机》书在内图书的专有出版权以及以自身名义维权的权利，故在环球公司、北理工出版社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确认建筑出版社享有建筑版《机》书的专有出版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处理正确。四、理工版《机》书与建筑版《机》书是否构成实质性相似本案中，在考试大纲三级标题以下，理工版《机》书与建筑版《机》书的体例设置和内容选择高度相似，且理工版《机》书的大量具体文字表达均与建筑版《机》书的相应内容一致或基本一致。据此，可以认定理工版《机》书与建筑版《机》书构成实质性相似。在此基础上，一审法院认定环球公司、北理工出版社编写、出版理工版《机》书的行为侵犯了建筑出版社的专有出版权，处理正确。五、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害赔偿数额是否得当《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各方当事人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情况，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侵权行为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损害赔偿数额的方式，并无不当。关于具体数额的认定，虽然一审法院关于建筑版《机》书属于汇编作品的认定不当，但综合考虑建筑版《机》书的独创性程度、侵权行为情节等因素，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数额尚属合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建筑出版社、环球公司、北理工出版社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00元，由中国建筑出版传媒有限公司负担925元（已交纳775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北京环球兴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北京理工大学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75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 鹏审 判 员  冯 刚审 判 员  李志峰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王曹翼书 记 员  马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