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7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飞，男，1965年11月2日生，××族，住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石如，上海汪石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大军，江苏厚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修益，男，1965年9月13日生，××族，住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华，如皋市白蒲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素梅，女，1970年5月28日生，××族，住如皋市。 原审第三人：江苏宏景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下原镇兴原路31号。 法定代表人：张建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斌，江苏江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占庆华，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飞因与被上诉人申修益、刘素梅以及原审第三人江苏宏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景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2民初3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飞的一审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申修益、刘素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借条等原始证据可以证明是被上诉人本人签署，现在没有证据证明当事人签署时有任何胁迫、误解等情形。2.被上诉人在原审认可收讫45万元，也就是说借贷合同已经实际履行。 被上诉人申修益辩称，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宏景公司述称，请求支持王飞的上诉请求，本案依法改判。 王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偿还借款本金45万元及利息（以40万元为本金，按月息2%自2014年1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5万元为本金，按月息2%自2015年2月17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王飞系第三人江苏宏景集团有限公司办公室主任。被告申修益与第三人江苏宏景集团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劳务承包关系。被告申修益与刘素梅系夫妻关系（2011年1月7日登记结婚）。 2014年1月29日，被告申修益向原告王飞出具借款承诺书一份，内容为：“借款承诺书本人申修益身份证号码3206××××××××住江苏省如皋市××镇××村××组××号。因资金紧张，继续周转，现向王飞同志借款人民币（大写）肆拾万元，小写400000.00，借款时间6个月，约定月息3%，定于2014年7月29日连本带息一次性还清。如到期不还，除仍继续计算支付约定的利息外，并自愿承担每日3‰的违约金”。同日，被告申修益出具借条一份交由原告收执，内容为：“借条今借到王飞同志人民币肆拾万元整（现金）今借人：申修益2014.1.29”。 2015年2月17日，被告申修益向原告王飞出具借据一份，载明：“借据本人申修益身份证号码3206××××××××家庭住址如皋市××镇××居××组××号，因资金紧张急需周转现向王飞同志借款人民币大写伍万元整，小写50000元借款时间6个月约定月息2%定于2015年8月16日连本带息一次性还清。如到期不还，除继续计算支付约定的利息外，并自愿承担每日3‰的违约金借款人：申修益2015.2.17。”2015年2月17日，原告王飞的卡号为43×××88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分别现金存入8000000元、2000000元，原告王飞于2015年2月18日从以上账户向被告申修益的银行账户转账汇款50000元。 因被告申修益提交的2014.01-2014.02辅助明细账（客商辅助核算：申修益3206××××××××）上载明：“2014年1月31日记账-0104申修益借公司款（01.29）400000”，系电脑打印件，一审法院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为了查明案件事实，在第三次庭审中，一审法院要求第三人宏景公司提供0104号记账凭证，第三人称因为涉及到其他人的隐私，仅能向法院出示相应的照片，不能作为证据提交。后一审法院再次在庭审中重申以及向第三人邮寄书面的举证通知书，要求其向一审法院提交与申修益的结账明细，以便核实是否系向公司借款。后第三人于第四次庭审中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申修益作业队结算总价及付款往来一览表”，该表系第三人宏景公司于2018年1月25日制作，仅在往来明细一栏中载明“付款（付现金及伙食归户等）11152092.6元”。一审法院再次向第三人重申要求其提供的系与被告申修益结算的明细清单特别是0104号记账凭证而非简单的一览表，但是第三人以“项目部结算人员流动性强以及离开公司，具体明细账目无法找到，只有结算报留公司备案并经被告申修益签字确认的总数据”为理由搪塞。对于一审法院询问该表是何时何人制作的，第三人宏景公司刚开始陈述为“因法院要求公司财务在账目档案中找出来的”。因为无装订痕迹且日期落款为2018年1月25日（系第四次开庭前一个月），一审法院再次询问表格的来源，第三人宏景公司称：“系公司财务在装订的账目中摘录出来重新制作的一份表格”。一审法院遂要求第三人宏景公司提交被告申修益付款的相关明细账目。第三人宏景公司以“因为涉及公司内部商业机密，无法提交。且记账的原始材料被经办人带走，所以找不到，无法提交”等理由拒不向一审法院提交与被告申修益的结算明细清单，特别是0104号记账凭证。后经一审法院再次申明拒不提交证据的后果，第三人在第七次庭审中，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4.01-2014.05辅助明细一份（客商辅助核算：申修益3206××××××××）及记账凭证原件两本，证明第三人曾经准备为原告代扣被告案涉借款中的40万元，即2014年1月31日记账-0104申修益借公司款（01.29）400000元。但在2014年4月5日，因被告申修益没有余款在第三人公司可以抵扣，第三人拒绝为原告代扣款。即2014年4月5日记账-0002退代王飞预扣款（冲1月0104#凭证）-4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如果承担举证责任的一方不能举证证明自己的观点，则承担对已不利的法律后果。民间借贷是实践性法律关系，债权人不但要举证证明借贷的合意，还要举证款项交付的事实。对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告王飞与被告申修益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对此，一审法院评判如下： 第一、借贷合意存在合理存疑。1、借贷发生的时间地点，本案中借条出具的时间分别为：2014年1月29日、2015年2月17日，均为农历的腊月二十九，地点为王飞办公室（第三人宏景公司内）。王飞还陈述其还有申修益出具的一张432万元的借条未起诉，借款时间为2013年2月8日，为农历腊月二十八。即申修益出具给王飞的借条的时间均为农历年底，逼近年关。王飞连续三年均在年底借钱给申修益，且在上一笔本息均未能偿还的基础上，即王飞未能获得任何利益的基础上，仍然连续借贷，合理性存在怀疑；2、第三人最初的答辩意见为，第三人与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合同关系无涉。第三人事先对原、被告间的借贷合同行为一无所知，第三人从未授权、认可或承诺代原被告任何一方清偿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合同关系。随后在一审法院一再要求第三人提交0104号记账凭证时，第三人又称其知晓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并承诺帮原告从被告申修益在第三人处的工程款中扣取借款本息。也确实扣取了，但是在四月份发现被告申修益在其的工程款过付，所以又退回。第三人的前后陈述相互矛盾也反映出原告王飞与被告申修益之间是否存在借贷事实存疑；3、关于0104号凭证，该凭证的记账时间为2014年1月31日（有修改痕迹）、摘要“申修益借款”、总账科目“应付帐款”、明细科目“申修益”、借方“400000”。且申修益辅助明细帐上2014年1月31日明确载明：“凭证号：记账-0104摘要：申修益借公司款（01.29）借方：400，000.00”。从0104号凭证与辅助明细账上可以看出存在申修益向公司借款400000元的往来记账，且该借款的时间为2014年1月29日，与申修益出具给王飞的400000元的借条时间相吻合。而并非向王飞借款400000元，由公司代扣，因为王飞申请代扣的申请报告系2014年2月6日向第三人提交，第三人法定代表人于2014年2月8日签字同意，2014年2月10日办理收款收据，故第三人陈述系因原告王飞要求代扣，前后时间相矛盾，更加体现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合意存疑的事实；4、王飞系第三人宏景公司的职工（办公室主任）、被告申修益系第三人宏景公司的作业队队长，与第三人宏景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劳务承包关系。王飞共计在一审法院起诉民间借贷案件7起，合计金额为350万元。其中与本案申修益还存在一笔2013年2月8日出具的432万元的借条未起诉（系现金交付）。7件案件中借款借据、借款承诺书格式均一致。借款发生的时间均为2014、2015年农历腊月二十八九。借款的对象均是与第三人存在承包关系的作业队队长。 第二、款项交付的事实，原告称现金但不能印证。1、关于出借能力，对于本案中的40万元、未起诉的432万元，均是现金交付，王飞陈述资金来源均是其向亲戚、朋友融资的款项，但具体融资的谁却记不清楚，也无相关记录。而本案中另一笔5万元系转账交付，但是从王飞提交的账户明细清单上可以看出该5万元来源于800万元和200万元的现金存入。原告王飞又陈述该1000万元系其向亲戚、朋友、同学融资的现金存入的，一审法院再三向王飞确认是否系现金存入（因800万元现金约90公斤、200万元现金约20公斤），其肯定为带的现金分两次去银行存入的。后经一审法院核实，该1000万元是施建泉（系第三人宏景公司的现金会计）分两笔存入的，并非如王飞所说的融资的亲戚、朋友、同学的现金存入，故王飞向一审法院作虚假陈述；2、从交付方式上看，王飞主张40万元系现金交付，申请证人蒋某、顾某（均是第三人员工）到庭作证，证明看到申修益从王飞处取得现金，但对款项的性质、金额多少，均表示不清楚。但可以确认的交付地点在王飞办公室。王飞的办公室系隔间，将大额现金存放在办公室，合理性存在怀疑；3、对于原告庭审过程中表现，一审法院询问其资金来源时其采取回避的态度。在第五次庭审中，一审法院询问为何在其账户有1000万元现金存入问题上向一审法院作虚假陈述时情绪非常激动，无法自圆其说。在第六次庭审的过程中，又向一审法院陈述未起诉的432万元申修益已经偿还，偿还的方式系第三人代扣，但是对于一审法院询问为何本次庭审中才认可432万元已偿还？432万元第三人代扣至其哪个账户？何时代扣到位？如何知晓？等问题时，无法自圆其说，后情绪激动，称心脏不舒服，请求退庭。 综上，原告王飞与被告申修益之间虽有借条，但一审法院难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合法的借贷关系，故原告王飞要求被告申修益偿还借款45万元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难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被告刘素梅作为夫妻关系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因被告申修益的责任难以成立，故刘素梅之责任亦不能成立。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50元，保全费2770元，合计10820元，由原告王飞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虽然王飞提交了申修益向其出具的借条，但在宏景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其与申修益之间已经就案涉工程款进行结算且不包含本案借条对应的款项的情况，王飞凭该借条起诉要求申修益还款的诉讼请求不应当得到支持。具体理由如下：首先，虽然案涉借条载明的出借人是王飞，但是从本案及与其关联的多个案件情况看，相应借条均发生于年底结账兑付工人工资的时期，借条载明的借款人均为宏景公司的作业队队长，款项均是用于农民工工资支付需要等，案涉借条对应的款项和建设工程的工程款有关联。其次，王飞系宏景公司的管理人员，和申修益之间没有相应的业务关系，其本身不具有出借相关案件大额款项的能力。本案中所谓借条借款的相对方实际是宏景公司和申修益。最后，案涉借条实际是在施工过程中为应对给付农民工工资等问题发生。现在宏景公司和申修益就工程款结算情况存在争议，在宏景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其和申修益的账目已经结算且案涉借条对应的款项不包含在结算的工程款内的情况下，宏景公司通过王飞以原告身份起诉申修益要求偿还借款，不应当得到支持。 综上所述，王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王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盛 审判员 季建波 审判员 罗 勇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 书记员 陈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