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60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利平，女，1957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敬辉，北京隽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强，男，1961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徐利平因与被上诉人郭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14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由审判员梁睿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利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敬辉、被上诉人郭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利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徐利平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关于徐利平的本金及利息。2020年1月16日庭审中，在调解时郭强开始很爽快就承认欠徐利平78万，法官就问郭强78万是怎么来的，郭强说是用82万减2万算出来的，由此可见郭强心里确定是欠徐利平82万。法官按10％利息计算时间是从2014年开始计算45万，郭强对于利息的计算标准及计算结果明确的承认，还间接承认了该45万元利息的本金是82万元。在5月6日云庭审中，徐利平出示了2016年12月22日马连洼派出所开具的证明，证明的主要内容是：我所展开了调查，经核实郭强确从徐利平处以结婚、借钱为名骗走了82万元，该案涉案案款至今未还给徐利平，特此说明。郭强说其到派出所时是欠82万，出派出所还了2万，应该还欠80万。法官说把本金82万加上利息47万合计129万时，郭强一句话都没说，显然默认欠款是129万元。2.关于双方之间的协议书、声明、及借据所产生的客观情况，一审法院没有查清。实际上是郭强一开始就以处男女朋友为名对徐利平行骗。在徐利平报案后，郭强为了逃避法律制裁，在警察面前即坦白交待了他虚构被骗一事，强扣了徐利平30万元的不法行为，又承认欠徐利平82万元的事实。2016年2月3日下午办案民警跟徐利平谈话关于郭强的问题：经我所去银行查账核实及郭强本人承认，您借给他的钱里其中有40万给他前妻刘淑梅买房用了，还借给了他的朋友常贵春10万，郭强跟我们承诺，在今年2016年12月底前他一定会积极努力将欠您的82万欠款还给您。从以上看出郭强是一直在骗徐利平，由此而产生的所谓的声明及借据当然是不产生法律效力的。但是一审法院对此没有进一步落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关于2016年2月3日郭强出具借据的法律问题。首先，即使该借据产生法律效力，那么该借据也是郭强单方签署的，徐利平并没有签名，所以借据中的“徐利平自愿承担22万元”并不具备对徐利平的约束力；其次该借据明确了还款时间，但是到期后郭强并没有按时还款，那么郭强当然有权按照实际欠款即82万元的数额来还款，何况该借据上徐利平并没有签名。所以一审判决以该借据为依据是没有法律依据的。2.一审判决将2016年2月3日郭强向徐利平的2万元还款认定是偿还本案的款项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因为除了本案中的诉争金额外郭强还时常向徐利平借款，其中就包括了这2万元，而且这2万元的形成及证据，徐利平在一审均已提供，但是一审法院对此却视而不见。虽然该2万元还款是在出具借据的当天，但是这两万元确实是郭强以手术为由向徐利平另外借的。而对于徐利平来讲，还哪笔钱都是还钱，所以也没有在郭强还钱时书面上注明是还的哪笔钱，但是郭强同样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2万元就是还的借据中的欠款，所以一审判决认定是还的借据中的借款显然是没有法律依据的。3.关于郭强行骗的问题。郭强从一开始就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来骗取徐利平钱财，有马连洼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为证。本案中所有的协议声明和借据都是在这种情况下产生的，徐利平请求二审法院调取马连洼派出所的该案的全部案卷材料，郭强所谓的声明和借据，应当都是无效的。郭强理应按照82万本金和其自己承认的10％的年利息，向徐利平支付本金和利息。郭强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徐利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郭强偿还82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7月12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年利率10％支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徐利平（出资人）与郭强（合作人）签订《协议书》，约定：1.由徐利平出资100万元，合作经营私人民间放贷，具体工作由郭强负责操作；2.郭强已收到徐利平汇来的100万元；3.合作期限自2013年7月初至2014年7月终止，终止时郭强将此款归还徐利平；4.合作期内，此款为专款专用，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挪用。该《协议书》下方以手写方式载明：“声明：郭强已于2013年5月22日给徐利平汇回10万元，收到人：徐利平2013年5月22日。声明：至今日郭强尚欠徐利平52万元，特此声明，收款人：徐利平2014年10月16日。”徐利平认可收款人处确实为其本人签字，但主张当时郭强以不签字就不返还其《协议书》原件为由迫使其签字，其确实收到还款共计18万元，但不同意郭强尚欠50万元的声明。关于利息，郭强主张双方未约定利息，徐利平主张双方约定郭强应按照年利率10％的标准向其支付利息。2016年2月3日，郭强签署借据，主要内容为：2013年5月11日，经郭强与徐利平协商同意合作经营民间放贷，由于郭强经营不当造成亏损（被骗420万元有法院民事调解书为证），徐利平自愿承担22万元，因此郭强尚欠徐利平60万元，郭强将于明日偿还10万元，3月15日还13万元，其余欠款应在2016年12月31日还清。双方均认可上述借据系郭强在派出所处理该纠纷时签署，但郭强主张如果不写借据派出所就不能放他，所以该借据系受胁迫情况签署，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徐利平表示其当时同意借据的还款方案，如果郭强按照借据承诺的时间还款，其愿意承担22万元的损失，但郭强未按照约定还款，故其不再同意承担损失。2016年2月3日，徐利平书写收条，内容为：今收到还欠款2万元。郭强主张其书写完借据从派出所出来后即还给徐利平2万元。徐利平主张该款项与本案无关，系偿还其他借款。徐利平主张其曾经以现金方式出借给郭强2万元，用于郭强购买手串，其儿子林涛曾以转账方式出借给郭强1万元。徐利平向该院提交百旺商城销售凭证、转账记录、微信截图予以佐证。微信记录显示：2014年9月11日发出“我这边信号不好，给你打了几次打不通！我想和你商量，能否明天先把一万元打进行账，我先急用一下！我定好下月中旬去手术，多谢了，老公……收到我的信息了吗？等我打电话吧！工商银行6222080200016614433郭强。”2014年9月12日，林涛向尾号为4433的银行账号汇款10000元。关于徐利平出借给郭强的2万元现金，徐利平主张其于2013年9月4日从林涛账户多次ATM取款后交给郭强，并提交林涛的银行流水予以佐证。百旺商城销售凭证显示2013年9月4日购买20000元的手串，销售凭证未显示购买人姓名。郭强主张其将涉案款项出借给北京紫晶之恋娱乐有限公司，而该公司未能偿还款项。郭强向该院提交（2015）海民（商）初字第3036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北京紫晶之恋娱乐有限公司偿还郭强借款420万元并支付利息30万元，常桂春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徐利平与郭强合作向他人出借款项，徐利平出资100万元，由郭强负责出借款项。2014年10月16日，徐利平签字确认“至今日郭强尚欠徐利平52万元”，徐利平现主张该签字受到胁迫，并无充分依据，该院确认双方当时就剩余欠款金额达成一致。2016年2月3日，郭强出具借据，对于徐利平的欠款金额重新确认为60万元，郭强主张其受胁迫而签署借据，并无充分依据，且该欠款金额系双方对于徐利平承担亏损金额进行重新协商的情况下所确认，亦未显失公平，郭强应依约履行。虽然郭强未能按照约定时间偿还款项，但徐利平与郭强曾就欠款60万元及支付时间达成一致，故该院确认郭强的欠款金额为60万元。双方签署借据的当日，郭强向徐利平支付2万元，该院认为应属于偿还涉案款项，故郭强还应向徐利平偿还58万元。徐利平主张其与林涛向郭强出借的其他款项，可另行主张。徐利平与郭强未就利息进行明确约定，考虑双方曾就还款期限达成一致，故该院酌情判令郭强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徐利平逾期还款的资金占用利息。具体利息计算如下：以8万元为基数，计算自2016年2月5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以13万元为基数，计算自2016年3月16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以37万元为基数，计算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徐利平要求按照年利率10％的标准支付自2014年7月12日起至实际偿还款项之日止的利息，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郭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徐利平58万元及利息（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以8万元为基数，支付自2016年2月5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以13万元为基数，支付自2016年3月16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以37万元为基数，支付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徐利平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郭强未提交证据，徐利平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马连洼派出所2016年12月22日出具的证明，证明郭强骗取徐利平钱款已经作为刑事案件受理，《证明》中明确说郭强确实是以结婚为名骗取82万元，郭强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记载的内容，不认可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前述《证明》的落款时间为2016年12月22日，距今已有近4年时间，且经本院与马连洼派出所电话核实，该案在立案后因证据不足无法定性涉嫌犯罪而无法进一步推进，因徐利平不同意撤案而长期挂账。从徐利平提交该《证明》的动机以及其上诉请求来分析，徐利平实质系以《证明》记载的内容来证明郭强曾经承认的欠款数额，并且从徐利平在刑事报案后，又提起民事诉讼的目的来看，其主要目的在于实现其金钱债权。综合以上情况，并考虑本案其他证据已经足以认定郭强的欠款数额，而本案依据徐利平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为基础提起的诉讼，并综合本院向马连洼派出所核实情况，本院对该徐利平提交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该《证明》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二审中，本院依法补充查明：徐利平认可郭强于2014年10月16日归还的8万元为本金，亦称若法院认定2万元系归还本案欠款，亦为归还的本金。郭强于2016年2月3日签署的《借据》中记载：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同意签字后生效。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2013年5月，徐利平（出资人）与郭强（合作人）签订《协议书》中关于约定由徐利平出资100万元，合作经营私人民间放贷，具体由郭强负责操作的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关于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的规定，以及《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2011年修订）》（国务院令）第四条关于本办法所称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是指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擅自从事非法发放贷款的活动的规定，应属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关于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的规定，《协议书》约定合作期限终止时（2014年7月），郭强将100万元返还给徐利平，现合作期限已经终止，郭强应当将100万元返还给徐利平。关于郭强尚欠徐利平的欠款数额，本院认为应为80万元，理由如下：一、虽然《协议书》中手写部分注明了至今郭强尚欠徐利平人民币52万元整的记录（2014年10月16日），但郭强并无有效证据证明其已经归还徐利平48万元。二、在2016年2月3日郭强向徐利平出具的《借据》中郭强记载了“徐利平自愿承担22万元整，因此郭强尚欠徐利平60万元整”的内容，前述内容可以表明郭强尚欠徐利平的欠款数额截止2016年2月23日仍为82万元（在徐利平自愿承担22万元后，欠款数额为60万元）。三、徐利平并未在前述《借据》上签字确认，因此本院不能得出徐利平同意自愿承担22万元亏损的结论。四、由于郭强在前述《借据》中明确承诺在2016年12月31日前还清欠款，而徐利平并未在《借据》中签字确认，因此，徐利平关于如果郭强按照借据承诺的时间还款，其愿意承担22万元的损失，但郭强未按照约定还款，故其不再同意承担损失的主张可以成立。五、徐利平认可郭强于2013年5月22日还款10万元，于2014年10月16日还款8万元，本院对此不持异议。2016年2月3日徐利平所写的收条中涉及的2万元，徐利平主张系郭强归还徐利平及林涛的案外欠款，但并无有效证据证明，亦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处理，徐利平及林涛可另行主张。基于此，本院认为郭强截止2016年2月3日共计向徐利平偿还20万元，尚欠80万元未还。由于《协议书》中并未约定利息，但约定了于2014年7月终止时郭强归还全部欠款，因此，郭强应当自2014年8月1日起向徐利平支付利息。由于双方并未约定具体的利率，一审法院酌情确定郭强应当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利息并无不当。但一审法院认定的分段起始时间及分段计算基数均不当，本院予以调整。徐利平主张按年利率10％计算利率，但并无有效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协议作出妥协而认可的事实，不得在后续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根据，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均同意的除外。徐利平上诉主张郭强在一审法院调解过程中，曾经承认欠款数额，对此，本院认为依据前述规定，即便郭强曾经承认欠款数额亦不得作为对郭强不利的根据，本院对徐利平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徐利平所谓的向公安机关调查取证的问题，本院认为，从本案现有处理结果来看并无必要，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徐利平的上诉理由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采信，对其相应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14508号民事判决；二、郭强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徐利平80万元及利息（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4年8月1日起至2014年10月16日以90万元为基数计算，自2014年10月17日至2016年2月3日以82万元为基数计算，自2016年2月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80万元为基数计算）；三、驳回徐利平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212元，由徐利平负担3125元，由郭强负担508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徐利平负担408元，由郭强负担449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梁 睿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杨颜金书 记 员  段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