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28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新章，男，1968年2月12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惠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昭，北京市京师（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煜，男，1965年8月11日生，汉族，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协卿，江苏振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倪蔚莲，女，1975年9月9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新区。上诉人李新章因与被上诉人吴煜、倪蔚莲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14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新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李新章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问题未予认定，遗漏了这一关键事实的审查。2、一审判决对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事实认定错误，仅以吴煜、倪蔚莲的口头陈述和不具有任何关联性的证据便草率认定两人对收到的款项作出了合理、明确的说明，难以令人信服。3、一审判决对证据的审查存在重大偏颇，仅凭一些交易记录根本无法达到吴煜、倪蔚莲的证明目的，更不能否定其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事实。4、一审判决对倪蔚莲的身份问题认定错误，根据李新章提供的证据《担保责任履行书》和吴煜的当庭陈述，可以形成证据链，证明倪蔚莲系实际控制人、隐名股东的身份。吴煜辩称，其收到的款项已用于无锡优力能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力能公司）的支出，并未侵犯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李新章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倪蔚莲辩称，其并非优力能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也并非股东，转给其的款项已用于优力能公司支付货款，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新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煜、倪蔚莲对优力能公司在（2018）苏0211民初6427号民事判决书项下的付款义务（支付李新章运输费282002.1元，因判决指定期间未履行付款，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要求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的诉讼费由吴煜、倪蔚莲承担。事实与理由：李新章与优力能公司运输合同纠纷，经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审理，并作出（2018）苏0211民初642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载明：优力能公司支付李新章运输费282002.1元。该判决生效后，李新章向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但执行程序因优力能公司无力偿还债务而被迫终止。经李新章多方辗转了解得知，优力能公司在经营期间，股东吴煜、实际控制人倪蔚莲通过私收货款行为，大量转移优力能公司财产，属于典型的公司人格混同行为，严重损害李新章债权的实现。综上，李新章向法院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吴煜一审辩称，其不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本案诉讼的案由是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其并没有损害债权人的利益，故无需承担连带责任。倪蔚莲一审辩称，其不是优力能公司的股东，李新章以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为由提起诉讼，其主体资格不适格，故无需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苏0211民初6427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书确认：优力能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李新章运输费282002.10元；如优力能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30元减半收取2765元，由优力能公司负担。因优力能公司未能按生效判决履行付款义务，李新章遂向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8日作出（2019）苏0211执40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院做出的（2018）苏0211民初6427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同时该民事裁定书载明“本院穷尽各种调查措施，无论是网络查询还是实际调查，均未能查获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另查明：优力能公司系于2017年1月12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现工商登记资料载明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人民币，法定代表人为吴金荣，股东为吴金荣（持股比例99.5%）、吴煜（持股比例0.5%）。再查明：优力能公司于2017年10月曾出具声明一份，要求客户将优力能公司的货款一律打到吴煜、倪蔚莲的个人账户。2017年10月17日，倪蔚莲收取了朱海凤支付货款10万元（承兑）。2017年10月10日，朱海凤向倪蔚莲转账8万元。2017年11月5日，朱海凤向倪蔚莲转账8万元。以上款项均为朱海凤支付给优力能公司的货款。2018年8月2日、9月10日，优力能公司分别向无锡优能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能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因优力能公司账户已被法院查封，请优能公司将货款支付至吴煜个人账户。2018年8月2日，优能公司向吴煜个人账户转账货款9万元，2018年9月10日，优能公司向吴煜个人账户转账货款50382元。审理中，吴煜陈述其是代持倪蔚莲的股份，因为公司账户被查封，故将货款转至吴煜个人账户，收到2018年8月2日、9月10日的两笔货款后，吴煜支付了工人工资等，并提供了相关交易凭证，显示吴煜支付了工人工资以及部分货款合计15万余元。倪蔚莲陈述其在优力能公司担任现金会计，并非优力能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吴煜名下尾号为7313的农业银行卡由倪蔚莲保管，用于公司周转。收到朱海凤的26万元货款后，倪蔚莲将部分款项转入吴煜尾号为7313的账户中用于支付公司货款，部分款项由倪蔚莲直接作为货款支付。倪蔚莲提供了其向吴煜转账、吴煜向优力能公司转账的交易凭证、优力能公司支付货款明细单、倪蔚莲付款交易凭证，上述证据显示，倪蔚莲自2017年10月10日至11月13日向吴煜转账17.8万元，并由吴煜的银行账户转入优力能公司账户；2017年10月18日至11月21日，倪蔚莲向惠国方、刘厚军等人转账8万余元。上述事实，有民事判决书、执行裁定书、优力能公司工商登记资料、声明、收条、汇款凭证、银行交易凭证、明细单以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主要是吴煜、倪蔚莲的行为是否构成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李新章的合法利益。首先，李新章主张倪蔚莲为优力能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而优力能公司工商登记档案中未记载倪蔚莲为公司股东，吴煜陈述其代持倪蔚莲的股份，但并未提供代持协议等相关证据，倪蔚莲本人亦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对李新章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可。其次，李新章认为吴煜、倪蔚莲私收货款，属于典型的公司人格混同行为，对此，吴煜、倪蔚莲均对其收到的款项作出了合理、明确的说明，并提供了相应的银行交易凭证进行了佐证，故李新章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混同的事实，无法认定公司法人人格混同。综上，李新章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新章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30元、诉讼保全费2020元，合计7550元，由李新章负担。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中，李新章提供了一份《担保责任履行书》，系优力能公司于2017年9月16日出具给无锡天鸿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鸿公司），主要是为无锡普众动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众公司）结欠的债务向债权人天鸿公司承诺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其中写到“无锡普众以及实际控制人吴军民、倪蔚莲委托吴煜筹建了优力能公司”。对此，倪蔚莲质证认为，该份材料即使有原件也仅是优力能公司单方面出具的陈述，倪蔚莲并不是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隐名股东。又查明：2017年9月30日至2017年12月4日，倪蔚莲名下银行账户（尾号5374）收取优力能公司客户张实支付的货款共计1070960元。倪蔚莲主张，其收到的上述货款1070960元以及一审查明收到朱海凤的货款26万元合计1330960元，部分通过其保管的吴煜名下7313号银行卡过渡已转付至优力能公司账户，部分直接用于优力能公司的支出，为此提供支付明细表（总金额1344721.66元）及相应凭证，其中转款有银行流水为证，付款见转账记录并附用款申请单、供应商送货单、优力能公司入库单等。经质证，李新章认为：1、以上单据凭证未在一审中提交，且用款申请单、入库单等均为优力能公司内部单方制作，部分送货单也缺少供货方信息及印章，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也不能证明是否存在真实交易关系。2、上述单据凭证反映的付款均发生在2017年，倪蔚莲显然不可能是按照2018年7月才成为股东的吴金荣的指示进行付款，且倪蔚莲的付款方式包括银行转账、微信转账、花呗、现金等各种方式，并非仅从其私收货款的银行卡支出，可见其不是以财务人员身份代为支付，而是公司所有支出均由其管控，印证了其是实际控制人。本院认为：李新章以“股东与公司人格混同损害债权人利益”为由提起诉讼，要求吴煜、倪蔚莲对优力能公司结欠李新章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庭审中也明确答复法庭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法律规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那么本案应当围绕该请求权基础展开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据此，当事人承担责任的法律要件有两项，一是股东身份，二是人格混同，此为本案审理范围。一、吴煜的责任问题。根据工商登记信息，吴煜是优力能公司的股东，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的身份要求。但吴煜于2018年8月2日、9月10日收到转账货款共计140382元，是因优力能公司在账户被法院查封后于2018年8月2日、9月10日要求客户优能公司将货款汇到吴煜账户，该两笔收款有具体原因，也没有就此造成股东与公司之间财产无法区分的后果，不足以认定形成人格混同。因此，李新章基于公司人格否定的主张请求股东吴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股东出资的加速到期，属于股东出资责任范畴，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制的问题，李新章也未作为其诉讼请求的事实和理由提出，仅是在庭后律师提交的代理词中认为“根据《九民纪要》规定，吴煜应在5万元认缴额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而此时庭审程序已全部结束，不应当再允许增加诉因，故一审法院未予理涉亦无不当，李新章可另行起诉主张。二、倪蔚莲的责任问题。根据工商登记信息，倪蔚莲并非优力能公司的股东，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的身份要求。李新章主张倪蔚莲是优力能公司的实际股东，但现有证据并不充分，优力能公司向案外人天鸿公司出具的《担保责任履行书》中写有“无锡普众以及实际控制人吴军民、倪蔚莲委托吴煜筹建了优力能公司”，此处“实际控制人吴军民、倪蔚莲”是指普众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此处“委托吴煜筹建优力能公司”如指代持股那么究竟是代普众公司持股还是代吴军民持股或代倪蔚莲持股并不明确，且倪蔚莲本人未在该份材料上签字确认，并不当然受材料内容的约束，本案中吴煜虽然也主张代倪蔚莲持有优力能公司股权，但倪蔚莲不认可，而本案中股东身份涉及到责任承担，吴煜既未能提供书面代持股协议，且对是否签署过代持股协议的前后陈述也不一致，不能仅依据其单方陈述即作出对其有利的认定，故现有证据无法形成证据锁链证明倪蔚莲是优力能公司实际股东而吴煜是挂名股东，不具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追究倪蔚莲责任的基础。对于2018年8月2日、9月10日吴煜代优力能公司收取的两笔货款计140382元以及2017年9月至12月倪蔚莲代优力能公司收取的货款计1330960元，如果李新章不认可吴煜、倪蔚莲提供的货款去向的证据，其可以依据其他法律规定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李新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30元，由李新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利娜审判员  费益君审判员  王俊梅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书记员  魏依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