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25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珑达，男，汉族，1960年9月7日生，住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琪，江苏常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凯敏，男，汉族，1967年9月27日生，住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连新，江苏方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珑达因与被上诉人王凯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20）苏0481民初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珑达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王凯敏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王凯敏交付给王珑达的50万元款项性质是工程垫资款，不是借款。王珑达是上海富友产业园修缮工程的总承包方，王凯敏想分包该工程，主动找到王珑达协商确定分包事宜，并表示愿意垫付50万元工程款，因王凯敏支付垫资款时还未实际分包，所以王珑达向其出具了借条一张。王凯敏在（2019）苏0481民初8555号案件中也承认，王凯敏通过其父母向他人借款的用途是用于自己做工程，王凯敏将50万元交付给王珑达是对分包工程进行垫资，因此王珑达虽然向王凯敏出具借条，但实质是王凯敏对分包工程的垫资，该垫资款会在分包工程结算时以工程款的形式返还给王凯敏。同时，王凯敏自行筹集的工程垫资款，其利息应该由其自己承担，不应转嫁给王珑达。2、王珑达向王凯敏预付的工程款已经远远超过王凯敏分包工程的结算款和垫资款。经审计，王凯敏分包的工程审核金额为688305元，王珑达分批以支付工程款、工人工资等形式，预支给王凯敏共计人民币1020800元，并为王凯敏支付材料款347135.5元。3、即使该50万元被认定为借款，原审判决认定的按月利率2.5%的标准支付利息也是错误的，应按照同业拆借利率支付利息。4、借条中未约定利息，所以在借款期内无需支付利息，借款期限届满后，双方也未就逾期利息达成一致，所以逾期利息也应按法定标准支付。王凯敏提供的2018年9月和2019年10月的通话录音，无法证明双方在2016年对借款利息作出明确的约定，且双方的通话录音内容主要是在商谈如何支付工程款的问题，而非如何约定利息的问题，在通话中，王凯敏带有明显诱导目的，但王珑达在通话中从未明确表示承认和接受这一利息标准，也从未作出由其负责支付相应利息的承诺。另一方面，月息2.5%超出了法律准许的利率上限，属于高利贷，即使王珑达自行借款，也无需如此高的利率。从常理上判断，王珑达不可能承担分包方自行筹措资金的利息，更不可能舍低就高为分包方承担高利贷的利息。5、王珑达先后支付给王凯敏33000元人民币（一审认定已经支付2.3万元错误，该款应该先抵扣本金），这个款项都是在年中或年底支付给王凯敏的，因为年中和年底需与工人结算工资，是王珑达给王凯敏应急用的。在双方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的情况下，这部分款项应先抵扣本金。王珑达分批以预支工程款的形式将50万元垫资款还给王凯敏，这部分款项应从本金抵扣。王凯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珑达归还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按本金50万元，按月息2分半，自2016年4月13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扣除王珑达支付的23000元）。原审法院查明：王凯敏、王珑达经共同朋友介绍相识。2016年4月，王珑达因承接工程项目缺少启动资金向王凯敏借款50万元。2016年4月12日，王凯敏以其父母所有的房屋向案外人肖桂珍、赵年有抵押借款80万元，并将其中的50万元于4月13日出借于王珑达，王珑达于同日向王凯敏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王凯敏先生现金伍拾万元整（用于材料周转）借用期为陆拾天（60天）借用人：王珑达2016.4.13号”。王凯敏向王珑达出借款项时并未向其披露上述的借款来源，双方未约定期内利息。但借款期限届满后，至2016年七、八月份，王凯敏向王珑达披露了借款来源，并告知月息标准为2.5%，王珑达向王凯敏作出由其负责支付相应利息的承诺。嗣后，王珑达仅分两次支付利息合计23000元（王珑达辩称该款项为归还的本金，时间应该是17年或者18年）。2019年11月，案外人肖桂珍、赵年有以王凯敏及其父母作为被告提起诉讼，该案经审理查明：王凯敏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利息至2019年1月12日。2019年12月10日，该案作出判决：1、王松云、周榴珍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肖桂珍、赵年有借款80万元，并承担以8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3日至实际还清之日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3、王凯敏对上述抵押物清偿之后的剩余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庭审中，王凯敏称前述80万元借款约定的月利率为2.5%，其按该标准支付利息至2017年10月份，后来经协商，债权人同意月利息降低为2%，其按该标准支付利息至2020年4月份。故王凯敏就利息部分明确诉请：要求王珑达承担50万元本金自2016年4月13日至2017年10月13日共计18个月，按月利率2.5%计算为225000元；50万元本金自2017年10月13日至2020年4月13日共计30个月，按月利率2%计算为300000元；以上合计525000元，减去王珑达已支付的23000元，仅主张502000元，对于案涉借款产生的其他利息不再向王珑达主张。原审法院认为：王凯敏与王珑达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因双方对于王珑达尚欠王凯敏借款本金50万元未归还均无异议，对此予以确认，王珑达应当立即归还。关于双方争议的利息约定，虽然王凯敏提供的借条没有载明利息约定的情况，但根据王凯敏提供的录音，认定双方在案涉借款借款期限届满后的2016年下半年，达成了关于利率（包括期内利率和逾期利率）为月利率2.5%的约定，但该利率约定超出了法律准许的利率上限，依法应予调整。关于双方争议的23000元款项的性质，因双方约定了利息，结合王珑达陈述的该23000元支付的时间，认定为王珑达支付的利息。现结合王凯敏的利息请求，支持457000元（500000元*2%*48-23000元）。据此判决：1、王珑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归还王凯敏借款本金500000元及利息457000元。2、驳回王凯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由王珑达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王珑达为证明王凯敏在分包工程中领取的工程款已超过工程审计金额及涉案50万元系工程垫资款，以及除原审认定的2.3万元还款之外，其于2017年6月9日向王凯敏支付10000元的事实，提供了《协议书》、《审核汇总表》、预付款明细、支领款凭证、王珑达在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其中：1、《协议书》有甲方王珑达等人、乙方王凯敏签订，签订时间为2017年12月22日，记载内容有：工程初审核定价1468035元，已支款620800元、材料已支款347135.5元，尚欠款500000元。同时约定工程最终价以审计决算为准。另外，在《协议书》下方记载：2017年12月22日已汇200000元王凯敏，余245000元；2018年2月5日汇200000元王凯敏卡，余45000元。2、《审核汇总表》反映送审金额为1468035元，审核金额为688305元。该《审核汇总表》有造价咨询部门加盖印章。3、预付款明细记载自2017年1月7日至2018年2月5日期间，预付王凯敏工程款1020800元。4、王珑达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反映，2017年6月9日、2017年12月1日，王珑达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分别向王凯敏转账10000元、20000元。对此，王凯敏质证认为，2017年6月9日转账的10000元，系王珑达归还给其的另外一笔现金借款，该借款没有借条；对《审核汇总表》反映的工程款审核金额688305元不予认可，认为其做的是清包工，不存在下浮的问题，现工程款尚未结算。二审中，王珑达提供了徐力军出具的证人证言，主要内容有：我、王珑达与张跃伟合伙承接建设工程，王珑达介绍了王凯敏来分包部分工程，但由于我们资金紧张，所以向王凯敏提出需要垫资。工程开工后，王凯敏干的是内墙拆除，后又做了一点屋面防水修补工作，我们陆续以预支工程款的形式，将王凯敏的垫资款以及工程款支付给他，每次付款他都签了预支单，撤场时，王凯敏要求与我们结算工程款，但由于工程还没有完工，工程量没有审计，所以我们在2017年12月22日签了一个协议，初步做了结算，当时协议注明工程最终价以审计决算为准。协议签订后，我们又打了两笔钱给王凯敏。2019年初，甲方的审计价格才出来，我们支付给王凯敏的钱确实比审计价格多了60多万元，也就是说除了工程款已经结清，王凯敏的50万元垫资款也已经付清了，王凯敏还应该把多收的钱退还给我们。二审中，经查阅一审卷宗，一、王凯敏在一审中，为证明王珑达承诺涉案借款利息由其承担的事实，提供了其与王珑达之间的电话录音。其中在2018年9月3日的通话录音中，王凯敏提出每月在帮王珑达还12500元利息，实在吃不消了，但相信王珑达有了好转，不会欠该钱的。对此王珑达答复王凯敏：该承担的其会承担，这是做人的基本，现准备拍卖房子，卖了房子一次性处理你钱的事。二、王珑达在一审庭审中，认可借王凯敏50万元是事实，但辩称双方没有约定利息，仅约定了归还期限。本院认为，归纳王珑达提出的上诉理由，主要有：一、王珑达向王凯敏支付的预支工程款包括涉案借款在内，已经超出王凯敏应当收取的工程款。二、王珑达向王凯敏以转账及现金方式支付的33000元应当抵扣借款本金。三、逾期借款利息应按同业拆借利率标准计算。对于王珑达提出的第一项上诉理由，即王珑达向王凯敏预支的工程款包括涉案借款在内，已经超出王凯敏应当收取的工程款的事实认定问题。首先，王珑达向王凯敏出具的借条，详细记载借款数额、种类、用途及还款期限，可以反映双方之间对借条记载款项达成了明确的借款合意，王珑达主张涉案借款系垫资款与借条记载内容不符。其次，王珑达提供的《协议书》，记载了王凯敏承接工程的初审核定价、已支工程款及材料款等内容，应属于双方对工程往来款项的初步结算，从《协议书》记载的往来款项来看，结算时双方并未将涉案借款列入垫资款，从协议结欠余额来看，也不存在王珑达主张的已向王凯敏超额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二审中，虽然王珑达提供证人证言用于证明已向王凯敏超额支付工程款的事实，因该工程尚未结算，王凯敏对王珑达提供的《审核汇总表》也不予认可，鉴于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与工程款结算系两个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本案中不宜对双方争议的工程款进行审理，如确实存在王珑达向王凯敏超付工程款的事实，王珑达可另案向王凯敏主张返还超付工程款及由此造成的利息损失。对于王珑达提出的第二项上诉理由，即王珑达向王凯敏以转账及现金方式支付的33000元应当抵扣借款本金的认定。首先，王珑达对该项事实主张，提供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能够反映王珑达向王凯敏汇款30000元的事实，现王凯敏辩称其中10000元为归还其他借款，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结合王珑达以现金方式向王凯敏支付3000元的事实，对王珑达主张的向王凯敏交付33000元的事实予以采信。其次，对于该33000元性质的认定，涉案借款虽然未约定借款期限利息，但根据王凯敏提供的通话录音，并结合王珑达一审庭审答辩意见，该33000元应当认定王珑达向王凯敏支付的借款利息。对于王珑达提出的第三项上诉理由，即涉案借款逾期利息应按同业拆借利率标准支付的认定问题。涉案借条虽无利息约定，但王珑达在与王凯敏通话中，对王凯敏因涉案出借款系其向外举债并支付利息的事实并未否认，并承诺承担其应当承担的部分，结合王凯敏因涉案借款实际支付的利息情况，一审认定王珑达应当按照月利率20‰的标准支付涉案借款逾期利息并无不当。综上，对王珑达上诉关于已向王凯敏支付33000元的事实予以采信，对王珑达其余上诉理由，因证据不足，不应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20）苏0481民初7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20）苏0481民初7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珑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归还王凯敏借款本金500000元及利息447000元；三、驳回王凯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王珑达的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王珑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银芬审判员  时 坚审判员  沈超彦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书记员  朱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