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63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鑫福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法定代表人：钟远就，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文洪，广东雄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宏远，男，汉族，1991年9月10日出生，住广西藤县。上诉人广州市鑫福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宏远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9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鑫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文洪，被上诉人李宏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鑫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宏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在2019年1月1日新政策实施前，鑫福公司已经为案涉车辆在办理道路运输证，李宏远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二）《机动车委托托管服务合同书》约定双方不仅仅包含办理道路运输证的营业资质，也包括代办违章处理、代买保险、代缴路费、运管费、车船使用税、年票费、车辆年审、技术等级评定、二级维护保养、安排安全学习等服务，即便2019年1月1日新政策实施，仅仅不需要办理道路运输证，然而以前办理的道路运输证依然有效，其他服务依然可以继续履行。双方履行《机动车委托托管服务合同书》并没有对李宏远明显不公平，故一审解除合同依据不足。（三）李宏远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还清贷款，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佰仟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佰仟公司）已经给案涉车辆办理了抵押涂销手续，案涉车辆无法办理过户手续，一审判决车辆过户，没有履行的可能性。（四）李宏远拖欠鑫福公司2020年车队费用4500元以及保险费5028元（交强险1665元，第三者责任险费用100万不计3363元），在鑫福公司多次催促之下，李宏远拒不支付，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鑫福公司有权没收信用保证金2000元。即便法院认为不能没收信用保证金，鑫福公司可以要求信用保证金2000元抵销部分李宏远拖欠的费用。另补充，1.根据《机动车委托托管服务合同书》第二条的约定，鑫福公司有权针对实际情况对李宏远的车辆作出相关的处理办法。鑫福公司可先为过期的车辆续保，其保费由李宏远无条件补交给鑫福公司。鑫福公司在车辆保险到期后，于2020年5月7日为李宏远的车辆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险，该费用李宏远应当支付给鑫福公司，费用总计5027.84元。2.根据双方的约定，李宏远应当每年支付车辆挂靠费4500元给鑫福公司。然而李宏远至今未支付2019年5月17日到2020年5月16日以及2020年5月17日之后的车辆挂靠费（共计9000元），已经构成了违约。一审要求退还信用保证金违反合同第七条的约定，根据该约定，如违约的信用保证金不退回，李宏远未按期缴纳车辆挂靠费，鑫福公司不应当退还信用保证金2000元。3.车辆存在抵押手续未办理涂销，办理抵押涂销手续的义务方系佰仟公司，并非鑫福公司。如佰仟公司不给李宏远办理抵押涂销手续，李宏远有权去追究佰仟公司的违约行为。而在本案中，由于车辆未办理涂销手续，车辆是不能够过户的。李宏远辩称，不同意鑫福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李宏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李宏远与鑫福公司于2018年5月17日签订的《机动车委托托管服务合同书》；2.鑫福公司协助李宏远将粤Ａ×××××（发动机号码：76048969，车辆识别代号：LVBV3JBB3JY010805）福田牌货车变更登记到李宏远名下；3.鑫福公司向李宏远退回保证金2000元及费用22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7日，李宏远（乙方、委托方）与鑫福公司（甲方、被委托方）签订《机动车委托托管服务合同书》，约定由乙方自筹资金购买壹台福田型号的车辆（发动机号：76048969，车架：LVBV3JBB3JY010805，车牌粤Ａ×××××），因为乙方无条件办理营运资格，为方便营运，经甲方同意，特将该车委托给甲方，以甲方的名称上牌及办营运证，营运证的所属权是甲方，甲方只给予营运资格，但实质上该车的财产权及使用权属乙方所有；乙方自寻营运出路，自负盈亏，一切经济利益属乙方所有，甲方不参与乙方的经营，甲方只负责协助乙方办理该车的有关证件的审核及代缴该车有关车辆规费事务，费用由乙方支付，甲方代收，乙方需在每月25号前将下月所交的费用交付给甲方代收，逾期者按每天所欠费用10%计滞纳金；乙方必须向甲方一次性缴纳托管信用保证金（看收据）元，甲方每年一次收取乙方综合服务费2300元；乙方委托甲方托管五年（自2018年5月17日至2023年5月16日止）等。2018年5月17日，李宏远向鑫福公司支付信用保证金2000元，鑫福公司向李宏远开具《收据》一份。鑫福公司提交其与李宏远的微信记录显示：2019年5月5日上午，鑫福公司向李宏远发送微信，告知李宏远须缴纳交强险2035元、第三者险7270元及车队费用4800元。李宏远回复鑫福公司：“现在只审一次还要车队费用那么多，你们怎么收的？”“我买车时不是4500吗？”鑫福公司回复李宏远：“我老公跟你说4500吗？”李宏远回复鑫福公司“是的”。2019年5月14日，鑫福公司再次向李宏远发送缴纳费用的微信通知，要求李宏远支付费用合计13805元，其中车队费用4500元，并告诉李宏远年审时间、地址及相关年审事项。2019年5月30日，李宏远向鑫福公司支付交强险费用2035元、第三者责任险费用7270元及车队费用4500元，合共13805元。鑫福公司向李宏远出具《收据》一份，确认收到上述费用，并表示上述费用中的车队费用4500元具体包括综合服务费2300元及学习费用、年审费用。鑫福公司为案涉车辆办理了年检，有效期至2020年5月。粤Ａ×××××机动车行驶证载明总质量为4495kg，核定载质量为1495kg，所有人为鑫福公司，车辆识别代号为LVBV3JBB3JY010805，发动机号为76048969。李宏远向佰仟公司借款，粤Ａ×××××机动车于2019年6月14日被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佰仟公司。另查，2018年12月24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运输部办公厅作出交办运函【2018】2052号《交通运输部办公厅关于取消总质量4.5吨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道路运输证和驾驶员从业资格证的通知》，内容为：一、自2019年1月1日起，各地交通运输管理部门不再为总质量4.5吨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配发道路运输证；二、自2019年1月1日起，对于总质量4.5吨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从事普通货物运输活动的，各地交通运输管理部门不得对该类车辆、驾驶员以“无证经营”和“未取得相应从业资格证件，驾驶道路客货运输车辆”为由实施行政处罚。李宏远认为，依据上述函件内容，李宏远购买的车辆不需要再通过鑫福公司办理道路运输证，故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李宏远与鑫福公司签订的《机动车委托托管服务合同书》意思表示清楚，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本案中，依据双方签订的《机动车委托托管服务合同书》，李宏远是将其出资购买的粤Ａ×××××车辆挂靠在鑫福公司名下，以鑫福公司名义上牌并取得车辆营运证。李宏远出资购买的粤Ａ×××××车辆总质量为4495kg，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运输部办公厅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的交办运函【2018】2052号《交通运输部办公厅关于取消总质量4.5吨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道路运输证和驾驶员从业资格证的通知》，上述车辆自2019年1月1日起不需要通过鑫福公司取得道路运输证，该事实发生在上述合同签订后，如继续履行该合同，根据合同约定，李宏远须每年向鑫福公司支付服务费用，明显对李宏远不公平，故李宏远要求解除其与鑫福公司签订的《机动车委托托管服务合同书》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案涉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为李宏远，案涉合同解除后，双方不再继续履行合同，故李宏远主张将案涉车辆变更至其名下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案涉合同系因合同成立后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原因而解除，双方均不存在过错，故鑫福公司应当将其收取李宏远的保证金2000元返还给李宏远。鑫福公司不同意返还保证金2000元的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李宏远主张鑫福公司退还多收取款项2200元的诉讼请求。根据鑫福公司提交的微信记录显示，鑫福公司已告知李宏远每年缴纳的车队总费用为4500元，李宏远并未提出异议，也实际上按照该金额予以支付，故李宏远主张鑫福公司多收取2200元费用的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11日作出判决：一、解除李宏远与鑫福公司于2018年5月17日签订的《机动车委托托管服务合同书》；二、鑫福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协助李宏远到机动车管辖地车辆管理所办理变更粤Ａ×××××车辆（车辆识别代号：LVBV3JBB3JY010805，发动机号：76048969）所有人为李宏远的过户手续；三、鑫福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宏远退还保证金2000元；四、驳回李宏远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李宏远负担5元，鑫福公司负担20元。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鑫福公司向本院提交2份证据，证据1为电子保单，证据2为增值税电子普通发票，证据1和证据2拟共同证明车辆保险到期后，鑫福公司续保所发生的保险费用5027.84元应由李宏远支付。李宏远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在双方已经有合同纠纷存在的情况下，鑫福公司未经过李宏远同意擅自购买车辆保险，鑫福公司应退保。李宏远向本院提交2份证据，证据1为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鑫福公司不肯配合解押以及李宏远已经向鑫福公司表达过不用续保。证据2为结清证明，拟证明李宏远于2020年4月28日已结清贷款，鑫福公司不配合佰仟公司解押。鑫福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1中李宏远与鑫福车队钟远就的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无异议，但微信聊天时一审尚未出判决，且尚处合同期限内，鑫福公司有权对车辆续保。对李宏远与夏文亮的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贷款虽已结清，但涂销手续没有办理依然没办法过户。二审另查明：鑫福公司为案涉车辆购买交强险、商业险共支付保险费5027.84元，保险期间为2020年5月15日至2021年5月14日。佰仟公司于2020年4月28日出具《结清证明》，证明客户鑫福公司在《佰仟融资租赁汽车抵押合同》项下的融资本金、利息及相关费用已结清，合同项下车辆与该公司已不存在抵押关系。李宏远与鑫福公司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鑫福公司为案涉车辆购买了保险，李宏远则表示未征求其意见，双方就保险费的支付、转保险、退保险等进行沟通，但无结果。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1.李宏远能否解除案涉合同？2.鑫福公司是否应协助李宏远办理案涉车辆的过户手续？3.鑫福公司是否应向李宏远退还保证金2000元？本院对此评析如下：关于焦点一。首先，李宏远与鑫福公司签订《机动车委托托管服务合同书》，将其所有的案涉4.5吨以下货车挂靠在鑫福公司，其目的是欲通过挂靠行为获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和车辆营运证，以便进行运营。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根据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李宏远已无需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和车辆营运证。据此，李宏远继续挂靠鑫福公司已无实际意义，只能增加挂靠人营运成本，与国家放开市场准入，激发市场活力，减少行政许可的政策导向不符，而且继续履行合同对李宏远而言也显失公平。故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李宏远诉请解除合同，应予准许。鑫福公司以李宏远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为由，不同意解除合同，本院不予采纳。鑫福公司认为除办理道路运输证及营运资格外，还为李宏远提供代办违章处理、代买保险等其他服务，其他服务可以继续履行，但李宏远的合同主要目的是挂靠营运，现继续挂靠已无意义，其他服务也无单独继续履行的必要。关于焦点二。案涉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为李宏远，案涉合同解除后，鑫福公司应协助将案涉车辆过户至李宏远名下。李宏远已结清贷款，因案涉车辆现仍登记在鑫福公司名下，登记抵押人为鑫福公司，李宏远办理抵押涂销手续时，鑫福公司应提供必要的协助。若鑫福公司未积极配合处理抵押涂销手续，又以此为由，主张案涉车辆无法办理过户，一审判决无法履行，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焦点三。鑫福公司上诉主张李宏远拖欠车辆挂靠费用，构成违约，李宏远不予认可，因鑫福公司一审时未就此提出反诉，现鑫福公司要求将信用保证金2000元直接抵销其主张的李宏远拖欠费用，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鑫福公司向李宏远退还保证金2000元，并无不当。至于鑫福公司为案涉车辆续保所发生的保险费用的支付问题，双方可另行协商或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鑫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广州市鑫福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练长仁审判员  杨 凡审判员  邓 娟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郭炜丹黄树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