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81民初2250号 原告：王建明，男，1975年5月16日出生，藏族，住四川省郫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代林，四川川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成都建安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都江堰市幸福镇离堆村三组1幢1号。 法定代表人：龙明开，系公司执行董事。 被告：龙明开，男，1966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成伟，四川信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建明与被告成都建安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安劳务公司）、龙明开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王建明于2020年4月1日向本院提交起诉材料，本院组织诉前调解未果，后于2020年6月9日立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7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建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代林，被告建安劳务公司、龙明开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成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建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建安劳务公司向王建明支付钢材款本金3908289元及利息977072元（以钢材款本金390828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计算，自2016年1月9日起至款付清时止，暂计算至2020年3月8日，暂计50个月，合计4885361元）；2、判令龙明开对以上欠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中，王建明变更第1项诉请建安劳务公司向王建明支付钢材款本金3808289元，利息的计算计算基数为3808289元。事实与理由：金牛区瑞扬建材商贸部（以下简称瑞扬商贸部）于2014年7月16日与建安劳务公司签订了一份《钢材订购合同》，约定由瑞扬商贸部向由建安劳务公司实际施工的，位于都江堰市上善居工程项目供应钢材。2015年12月23日，经双方结算核实，由建安劳务公司财务人员汪涛给王建明出具一份《钢材欠款说明》，该说明由龙明开签字确认。其内容载明建安劳务公司共欠瑞扬商贸部钢材款5099674元及资金占用利息1858615元（资金占用利息截止日期为2016年1月8日），总计6958289元。该说明出具之后，建安劳务公司陆续向王建明支付共计315万元（其中包括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及钢材款），目前尚欠王建明钢材款3808289元。经王建明多次催要，建安劳务公司至今未支付。龙明开作为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其与建安劳务公司一直存在业务和资金混同，其个人收益与公司收益难以区分，故龙明开应当对建安劳务公司以上欠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建明为维护其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支持原告诉讼请求。 建安劳务公司辩称，1、王建明和建安劳务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属实，建安劳务公司共计向王建明购买了价值7238225.74元的钢材，每次的送货单上王建明已经向建安劳务公司主张了垫资费，这个垫资费是迟延给付货款的资金利息，垫资费的总金额是305943.31元，所以建安劳务公司共计向王建明支付的货款加上资金利息共计7544169.05元，现建安劳务公司已经向王建明支付了971595元，通过成都成飞公司向王建明支付515万元，所以共欠王建明货款1422574.05元，这个才是双方真实的欠款金额。2、汪涛向王建明出具的钢材欠款说明是在双方有失公平的情况下签订的，当时建安劳务公司处的地位是被动的，建安劳务公司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因为开发商和总包方的原因，建安劳务公司尚有2000余万元的工程款未收到，导致建安劳务公司迟延向王建明支付货款，当时各方逼债，被告是见条子就签，建安劳务公司应承担的货款为1422574.05元。3、资金利息，同意王建明主张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4、约定的违约金过高。综上，请法院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龙明开辩称，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王建明的买卖方是建安劳务公司，龙明开不是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请法庭驳回王建明对龙明开的所有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王建明系瑞扬商贸部的登记经营者，瑞扬商贸部成立于2011年4月26日，主要经营建材销售，于2019年5月16日经行政审批部门核准注销。建安劳务公司成立于2010年9月14日，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主营建筑劳务分包等，公示系统显示股东为龙明开及高强。 2014年7月16日，建安劳务公司（甲方：购货方）与瑞扬商贸部（乙方：供货方）签订《钢材订购合同》，案涉条款约定：瑞扬商贸部向由建安劳务公司实际施工的位于都江堰市珍发酒店二期上善居工程项目供应钢材，包括线材（等级HPB235、规格型号Φ6.5-Φ10Ⅰ级）、螺纹钢（等级HRB335、规格型号Φ6-Φ25Ⅱ级）、螺纹钢（等级HRB400、规格型号Φ6-Φ25Ⅲ级），生产厂家指定为攀成钢、威钢、成实冶金厂、昆钢、德胜、长峰、龙钢，数量约2000吨，以现场实际收货数量为准，单价以货到现场当日“攀成钢”成都地区网上挂牌价，加每吨钢材每天3元垫资费组成，不含税金，冷轧带肋钢筋价格在同规格盘条价格基础上每吨增加180元。二、交（提）货时间、地点、方式：按甲方指定的时间规格数量（提前三天书面或电话通知）现场验收货。乙方在接到甲方计划后，必须积极按照计划要求，在规定的时间内，将全部货物供应到现场。甲方指定收货人：潘从强。三、质量要求、技术标准及验收标准方法：1、质量要求、技术标准：GB1499.1-2008（线材）；GB1499.2-2007（螺纹钢）。四、数量验收：1、方法：（1）盘条、盘螺、Φ10及以下螺纹钢过磅验收，其他圆钢、螺纹钢按理论计算方法检尺验收，以工地材料员实际收货数量为准。五、结算方式和流程：结算方式：月结。乙方每月1日-5日与甲方核对这月1日至30日所供材料数量，并办理结算手续，交甲方财务部门结算。六、材料款付款方式及期限：甲方承诺：自交货之日起，二十天付款为现金单价，如超出二十天，甲方每吨钢材每天按3元向乙方支付垫资款，二个月付清货款。（甲方在未付清货款前，甲方不得转让、倒卖，如有此情况发生，乙方有权终止合同并结算所有钢材款。）七、违约责任：若甲方不按规定时间内付清款项时，乙方每天按总货款的2‰收取甲方资金占用费，乙方并可终止供货。合同尾部有购货方建安劳务公司的盖章及法定代表人龙明开签名，供货方建材商贸部的盖章及杨进光的签名捺印予以确认。 签订《钢材订购合同》后，瑞扬商贸部按合同约定向建安劳务公司承包施工的珍发二期上善居工程项目供应了三级钢盘螺、三级抗震钢、三级钢抗震螺纹等钢材。2015年12月23日，经建材商贸部与王建明进行对账结算，形成《钢材欠款说明》一份，载明“成都成飞上善居（二期工程材料款），金牛区瑞扬建材商贸部钢材款，合计货款：5099674（伍佰零玖万玖仟陆佰柒拾肆元整），钢材垫资款为1246655（壹佰贰拾肆万陆仟陆佰伍拾伍元整）。此款为2015年10月8号此。2015年11月3号、12月3号、2016年元月8号，垫资款为611960元正（陆拾壹万壹仟玖佰陆拾元整），总计钢材款：6958289万，陆佰玖拾伍万捌仟贰佰捌拾玖万”。《钢材欠款说明》的尾部有建安劳务公司的会计汪涛的签名及其法定代表人龙明开的签名捺印予以确认。 成都成飞建设有限公司通过银行转账代建安劳务公司向建材商贸部支付货款情况：2016年2月5日转账200万元，2016年4月6日转账50万元，2017年1月24日转账30万元，2017年3月21日转账10万元，2017年10月13日转账6万元，2017年12月29日转账3万元，2018年2月11日转账6万元，2018年8月24日转账5万元，2019年1月29日转账5万元，共计支付315万元。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16日作出的（2020）川01民初4972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民事判决书》）中，“本院认为，……基于建安劳务公司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且成飞建设公司认可欠付建安劳务公司的工程款……建安劳务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进行了案涉工程的施工……判决如下：一、成都成飞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成都建安劳务有限公司工程款17306480.65元及利息……”。 建安劳务公司在庭审中提交了送货单复印件，王建明以证据系复印件为由不予认可。 审理中，王建明陈述，《钢材欠款说明》是建安劳务公司的财物经理汪涛书写的，供货总量已无法确认，双方结算时送货单据已销毁，主张的货款不包含垫资费和利息。建安劳务公司陈述，王建明并未按市场挂牌价向建安劳务公司出售钢材，《钢材欠款说明》主文系谁书写不清楚，结算货款5099674元中包含有违约金，但不清楚实际货款如何计算，龙明开和龙明开的合伙人潘进通过个人账户向建材商贸部转账支付了部分钢材款。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供的身份信息、企业信息、建材商贸部注销信息、《钢材订购合同》、《钢材欠款说明》、钢材明细统计表、送货单、付款凭证、《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建材商贸部与建安劳务公司签订的《钢材订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规定的情形，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履行各自义务。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一、《钢材欠款说明》是否显失公平；二、《钢材欠款说明》中结算货款是否包含垫资费；三、《钢材欠款说明》中垫资费的性质；四、龙明开是否应对建安劳务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钢材欠款说明》是否显失公平。建安劳务公司主张“当时建安劳务公司处的地位是被动的，建安劳务公司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因为开发商和总包方的原因，建安劳务公司尚有2000余万元的工程款未收到，导致建安劳务公司迟延向王建明支付货款，当时各方逼债，被告是见条子就签”，本院认为，建安劳务公司据以主张显失公平的事由，实际系因案外人因素产生的经营风险，不足以导致龙明开作出非真实意思表示，龙明开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在《钢材欠款说明》签名的后果应当充分知晓，故对建安劳务公司关于《钢材欠款说明》显失公平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钢材欠款说明》中结算货款是否包含垫资费。根据瑞扬商贸部与建安劳务公司签订的《钢材订购合同》中约定“交货之日起，二十天付款为现金单价，如超出二十天，甲方每吨钢材每天按3元向乙方支付垫资款，二个月付清货款”，《钢材欠款说明》的内容可以看出双方对货款及垫资费分别进行了结算，建安劳务公司应当对其主张的货款中包含有垫资费承担举证义务，但建安劳务公司并未对此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依法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故对《钢材欠款说明》中欠付货款5099674元中不包含有垫资费，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三，《钢材欠款说明》中垫资费的性质。根据瑞扬商贸部与建安劳务公司签订的《钢材订购合同》中约定“单价以货到现场当日攀成钢成都地区网上挂牌价，加每吨钢材每天3元垫资费组成”、“交货之日起，二十天付款为现金单价，如超出二十天，甲方每吨钢材每天按3元向乙方支付垫资款，二个月付清货款”，结合本案事实，瑞扬商贸部无生产钢材资质，对《钢材订购合同》期待的利润实际产生自市场挂牌价与其进货成本的差价，《钢材订购合同》约定的建安劳务公司如超出二十天付款需按每吨每天3元的价格支付垫资费，属于对违约金计算方式的约定，故对垫资费属于违约金，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适当减少”，因王建明以送货单已销毁为由称送货总量无法确认，且也未提交建安劳务逾期付款造成损失的证据，故本院综合考虑合同的履行情况、建安劳务公司的过错程度以及王建明的预期利益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信原则，对《钢材欠款说明》形成时所结算的垫资费过分高于实际损失予以认定，并酌情调减为至王建明提起本案诉讼时以欠付货款金额的20%支付违约金，经计算为1019934.8元，即建安劳务尚欠王建明的货款为5099674元＋1019934.8元－3150000元=2969608.8元。进而，对王建明诉请的利息，本院认为，实际系请求建安劳务公司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即违约金具有补偿损失的性质，属于合同双方对违约造成损失的预定，虽建安劳务公司对利息计算标准未提出异议，但提出违约金过高的抗辩意见，举轻以明重，鉴于《钢材欠款说明》未明确付款期限的事实，且前述已经认定的违约金性质的垫资费已足以弥补王建明资金占用的损失，对王建明诉请支付自2016年1月9日起至提起本案诉讼时止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但自王建明提起本案诉讼时即2020年4月1日起，建安劳务公司应当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向王建明支付利息。 关于争议焦点四，龙明开是否应对建安劳务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认为，建安劳务公司的公示信息显示为存在两个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不属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则王建明应对龙明开与建安劳务公司存在业务和资金混同、个人收益和公司收益难以区分的事实主张提供证据证明，但本案证据和当事人陈述仅能确认龙明开以其个人账户向瑞扬商贸部支付了部分钢材货款，不足以证明龙明开与建安劳务公司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王建明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后果，故对王建明请求龙明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成都建安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王建明支付货款2969608.8元； 二、被告成都建安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王建明支付利息，计算方法：以2969608.8元为基数，从2020年4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判决第一项货款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原告王建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22941元，由原告王建明负担 5515元，被告成都建安劳务有限公司负担1742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周平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 书记员  何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