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5民终4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住甘肃省天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天水知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住甘肃省天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安某，甘肃瀛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仲某，甘肃瀛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康某，住甘肃省秦安县。上诉人张某1因与被上诉人刘某、康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秦安县人民法院（2020）甘0522民初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被上诉人刘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仲某、被上诉人康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1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秦安县人民法院（2020）甘0522民初650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刘某的一审诉讼请求；3.判令由被上诉人刘某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刘某在（2017）甘0522民初836号案开庭审理中放弃对后续治疗费的主张，是其对自身实体权利的处分，故其己经丧失再次起诉的诉权。被上诉人刘某的后续治疗费己经法院认可的鉴定书确定在8000-9000元之间，被上诉人放弃后又起诉数万元，属于重复诉讼、恶意诉讼，不应支持。在法院认可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对被上诉人的后续治疗费明确确定为“8000-9000元”（确定必然发生、数额确定）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当庭明确表示放弃对后续治疗费的主张，生效判决（2017）甘0522民初836号民事判决书“本院认为”认定“刘某在审理中明确表示放弃对后续治疗费的主张”，视为其对自己权益的处分，其已丧失诉权，此次又以后续治疗费之名起诉数万元，属于浪费司法资源、增加当事人诉累的重复诉讼、恶意诉讼，故依法应驳回其起诉。2.被上诉人刘某的此次所谓损失，是因其自身原因造成，与当初的交通事故无直接因果关系，且有明显扩大损失的嫌疑，责任应由其自负，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刘某在其起诉状中称“原告在术后恢复过程中，因事故造成胫骨骨外露，遂被送往甘肃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可见，其胫骨骨外露是由于其他事故造成，与当初的事故并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该责任应由刘某自负，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3.上诉人张某1作为车辆所有人，没有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因车辆未投保交强险，依法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被上诉人康某）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但该责任张某1己经承担完毕，故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车辆无缺陷、驾驶人有驾驶资格、无饮酒及服用管制药品等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作为车辆管理人的张某1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该车辆为新购车辆，未来得及购买交强险，故车主张某1只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与驾驶人康某承担连带责任，因该责任上诉人张某1己经承担完毕，故上诉人不应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判决本案的过程中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现为了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刘某辩称，1.本案中答辩人起诉后续治疗费不属于重复起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依法应予以维持。答辩人在（2017）甘0522民初836号案件中表示放弃后续治疗费主张，是因为当时后续治疗费只是一个评估费用，答辩人为了自身权益有权待后续治疗费实际发生后再主张。2.答辩人所主张的后续治疗费是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应当由上诉人及实际侵权人承担。3.上诉人是车辆所有人，也是康某的被帮工人，本案交通事故系因康某的重大过失造成，张某1理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康某辩称，对于张某1的第1、2点上诉理由我没有意见。关于第3点，我认为车是4S店的，我如果跟张某1没有任何关系不可能给他无故帮忙，所以张某1应该承担责任。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刘某后续治疗费用共计27271.69元(医疗费18279.6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营养费720元、护理费2844元、误工费2628元、交通费1000元)；2.判令二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判令由二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5日16时许，康某驾驶张某1所有的无号牌轻型普通货车，沿连天线(310国道)由南向北行驶至1486km+950m路段处时，驶入路左，与相向原告驾驶的×××小型面包车相撞，致使原告受伤及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本次交通事故，经秦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告康某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无责任。原告就此次事故于2017年8月14日起诉至秦安县人民法院，在秦安县人民法院审理过程中撤回了对后续治疗费的主张，确定等后续治疗实际产生后另行主张。原告术后恢复过程中，于2017年11月21日到甘肃省医院复查诊断，经诊断为骨外露、残余创面，遂于当天入院治疗。原告住院期间，于2017年12月1日、2017年12月24日分别进行了左小腿清创+皮瓣修复术和VSD负压引流术。刘某住院治疗18天后于2017年12月8日出院，出院医嘱为加强左下肢功能锻炼，术后12天拆线，三月后复查。刘某在该院花费医疗费18279.69元。另查明，康某驾驶的无号牌轻型普通货车的所有人为张某1，张某1与康某同为秦安华世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员工，张某1在该公司任经理，事故当天，张某1让康某去天水接车，康某接到车后在返回秦安的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该次事故经（2017）甘0522民初836号民事案件进行审理，审理过程中原告、被告分别申请了对原告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经甘肃集天司法鉴定所【2017】甘集天司鉴字第A481号司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认定，原告刘某后续治费用评定在8000-9000元之间。当然此费用为后续治疗前的评估费用，若要准确计算，应根据临床治疗情况确定。（2017）甘0522民初836号民事判决书作出判决内容为：1.康某、张某1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连带赔偿刘某各项损失共计210316.95元；2.张某1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刘某各项损失共计75828.19元；3.对张某1支付的鉴定费5600元，由张某1负担2800元，由刘某负担2800元。被告康某、张某1不服该判决，向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了上诉，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甘05民终12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作出了“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该判决生效后已经履行完毕。还查明，原告刘某在甘肃省人民医院住院期间由其妻子王某护理，王某职业为农民。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两被告是否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以及如何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原告在甘肃省人民医院行VSD负压引流术、左小腿清创+皮瓣修复术的二次治疗行为，是以包含“左侧股骨骨折拆切开复位钢板内固定术”的首次治疗为基础的，且首次治疗的发生与被告康某在本案涉及的交通事故中因其主观过错而实施的侵权行为有直接因果关系，故本案原告进行二次治疗所花的费用属于必要发生的费用。同时，本案所涉机动车交通事故，已经由（2017）甘0522民初836号民事判决予以处理，该案所采纳的后续治疗费实质是甘肃集天司法鉴定所【2017】甘集天司鉴字第A481号司法医学鉴定意见书中的8000-9000元的评定费用，但该鉴定意见明确记载8000元-9000元评定费用只为后续治疗前的评估费用，若要准确计算，应根据临床治疗情况确定。原告于2017年11月21日至12月8日住院治疗，系其确定的“临床治疗”的相关治疗，所花费用确系本次交通事故致伤后的后续治疗的实际花费。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的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被告康某、张某1与原告刘某形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经(2017)甘0522民初836号民事判决书中判决两被告向原告支付其所遭受到的除后续治疗费（尚未实际确定）以外的损失，但该损失实际是已经发生的损失。本案审理中两被告抗辩认为原告在前诉中放弃后续治疗费的主张视为对这一实体权利的放弃，是不成立的。结合(2017)甘0522民初836号民事判决书以及其庭审笔录（庭审笔录中明确记载原告声明后续治疗费待实际发生后再另行主张的事实）、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甘05民终122号民事判决书和甘肃集天司法鉴定所【2017】甘集天司鉴字第A481号司法医学鉴定意见书的综合分析，依法认定本案中原告在前诉中“明确表示放弃对后续费的主张”是对【2017】甘集天司鉴字第A481号司法医学鉴定意见书中的8000元-9000元评估费的放弃，原告仍可依法主张此次实际发生的后续治疗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前诉作出的已经生效的民事判决书，认定两被告形成帮扶法律关系且帮工人康某对造成原告的损害存在重大过失，故两被告应对本案中的后续治疗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刘某的请求于法有据，故予以支持。关于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和是否属于重复起诉。后续治疗费是指对损伤经治疗后体征固定而遗留功能障碍确需再次治疗或伤情尚未恢复需第二次治疗所需要的费用，其作为单独的诉讼请求，亦受诉讼时效限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后诉讼时效期间开始计算的，应当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通则关于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的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本案中后续治疗费产生的时间晚于民法总则实施的日期2017年10月1日，因此本次后续治疗费的请求权诉讼时效为三年，自后续治疗费发生之日起计算。因此，本案中刘某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可以单独起诉要求本案被告承担后续治疗费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针对后续治疗费的诉讼与首次治疗费的诉讼，其在实体法上的权利义务并不相同，诉讼标的与诉讼请求均不具有同一性，不符合民法上一事不再理的适用标准（即主观方面为当事人相同，客观方面为诉讼对象的同一性）。关于本案的第三个争议焦点：刘某的各项请求应该如何界定以及如何赔付。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赔偿金。故对刘某主张的费用应核定如下：医疗费，根据医院出具的医疗费票据，结合病历、诊断证明等材料确定为18279.69元，刘某诉请18279.69元，未超出认定数额，故医疗费支持18279.69元；营养费，根据刘某伤情，每天按20元以实际住院天数18天计算确定为360元，刘某诉请720元，超出认定数额，支持3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省内每天100元，按实际住院天数18天计算确定为1800元，刘某主张1800元，未超出认定数额，支持1800元；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期限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按照刘某实际住院天数确定为18天，对误工费的计算标准，因刘某职业系农民，且其未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故误工费参照2019年甘肃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计算标准中农业行业年人均工资53130元，以原告后续治疗期间实际住院天数18天计算确定为2620.11元（53130元/365天×18天），刘某主张2628元，超出认定数额，支持2620.11元；交通费，因刘某未举证证明其交通实际花费情况，但考虑到其因就医确实会产生一定的交通费用，故交通费酌情确定为500元，刘某主张1000元，超出认定数额，支持500元；护理费，原告住院期间由其妻子一人护理，护理期限按照原告后续治疗期间实际住院天数确定为18天，其妻子职业为农民，且其妻子未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故护理费参照2019年甘肃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计算标准中农业行业年人均工资53130元以原告后续治疗期间实际住院天数18天计算确定为2620.11元，刘某主张2844元，超出认定数额，支持2620.11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26179.91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判决：一、由被告张某1、康某连带赔偿原告刘某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后续治疗费即医疗费18279.69元、营养费3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护理费2620.11元、误工费2620.11元、交通费500元，合计26179.91元；以上给付义务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一次性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在本判决生效后，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2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41元，由被告张某1、康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在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在本案中的焦点问题为：1.刘某的诉请是否属于重复诉讼；2.刘某所诉请的相关治疗费用与原交通事故是否有因果关系，是否属于后续治疗；3.上诉人张某1应否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关于刘某的诉请是否属于重复诉讼的问题。刘某在本案中的诉请是针对后续治疗费的诉讼，该诉请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刘某本次的诉请与其首次治疗费的诉讼在实体法上是不同的诉讼，不属于民法上一事不再理的适用标准，故刘某的诉请不属于重复诉讼。关于刘某所诉请的相关治疗费用与原交通事故是否有因果关系，是否属于后续治疗的问题。刘某在本案诉请的甘肃省人民医院二次治疗行为，是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首次治疗“左侧股骨骨折拆切开复位钢板内固定术”形成骨外露、残余创面的治疗，因首次治疗的发生与本案涉及的交通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据此，本案刘某进行的治疗所花费用属于必要发生的费用。本案所涉机动车交通事故，已经由甘肃省秦安县人民法院（2017）甘0522民初836号民事判决对首次治疗的赔偿费用予以判处。刘某于2017年11月21日至12月8日第二次住院治疗，该次治疗所花费用属本案交通事故致伤后首次治疗引起的后续治疗费用，应属于后续治疗。关于上诉人张某1应否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问题。刘某所诉请的相关治疗费用，系刘某在交通事故受伤治疗后的后续治疗费用，甘肃省秦安县人民法院（2017）甘0522民初836号民事判决书对刘某首次治疗的费用进行了判处。（2017）甘0522民初836号民事判决书以及该案的庭审笔录明确记载刘某声明后续治疗费待实际发生后再另行主张，应认定刘某在前诉中“明确表示放弃对后续费的主张”是对甘肃集天司法鉴定所【2017】甘集天司鉴字第A481号司法医学鉴定意见书中的8000元-9000元评估费的放弃，刘某仍可依法主张此次实际发生的后续治疗费。甘肃省秦安县人民法院（2017）甘0522民初836号民事判决是已经生效的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两被告形成帮扶法律关系且帮工人康某对造成刘某的损害存在重大过失，故张某1应对本案中的后续治疗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2元，由张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虓晖审 判 员 王红岩审 判 员 田东生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王瑞玉书 记 员 华文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