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0民终6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润成（曾用名“刘代永”），男，1966年8月6日出生，汉族，四川省资中县人，户籍地四川省资中县，现住所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江河，四川华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道华，男，1969年1月18日出生，汉族，四川省资中县人，住所四川省资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强，资中县球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赖正勇，男，1983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四川省资中县人，住四川省资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萍，资中县球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新源素科技有限公司，住所成都市青羊区青羊大道8号58栋2楼1-5号。 法定代表人：荀育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伟，四川诰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全德，男，1934年6月16日出生，汉族，四川省资中县人，住所四川省资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兰（吕全德之儿媳），女，1969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所四川省资中县。 上诉人刘润成因与被上诉人罗道华、赖正勇、吕全德、四川新源素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源素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资中县人民法院（2019）川1025民初2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润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江河，被上诉人赖正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萍、被上诉人罗道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强、新源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伟、被上诉人吕全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润成上诉请求：1.请依法撤销原判决并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被上诉人罗道华损失的赔偿责任，驳回被上诉人罗道华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销售给赖正勇的甲醇燃料存在缺陷,判决上诉人承担35%的赔偿责任,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和责任划分错误；3.被上诉人罗道华在灶未熄火时添加甲醇燃料被灶上明火点燃，且未采取有效脱险举措及正确措施灭火，其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原审法院确定其承担此次事故37.5%责任错误，应予纠正；4.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关于被上诉人罗道华误工期、护理期；5.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罗道华的后续治疗费为129500元错误，被上诉人罗道华的瘢痕修复等后续治疗与其已进行的残疾等级评定冲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责任划分错误，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 罗道华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费用计算有偏差，责任划分有误。一审判决罗道华勉强接受，但刘润成上诉，则罗道华也不服，请求先行调解，减少诉累。 赖正勇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服从一审判决。 吕全德辩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请求依法维持。 新源素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和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准确。新源素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法院判决结果，驳回上诉人刘润成的全部上诉人请求；2.刘润成涉嫌虚假诉讼；3.刘润成销售的甲醇燃料是典型的“三无产品”。 罗道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四被告共同赔偿原告损失967507元。其中包括医疗费611471.36元、残疾赔偿金332160元、精神抚慰金25000元、后续治疗费130000元、误工费50400元、护理费28800元、营养费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50元、鉴定费34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0602.5元、交通费3600元、住宿费2000元，合计1209383.86元。原告自认承担20%的责任，则应由四被告共同承担967507元的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吕全德的妻子于2019年7月1日凌晨3时死亡，经他人介绍被告吕全德之妻的死亡丧事家宴由被告赖正勇帮厨。在当日凌晨约4时许，被告赖正勇与被告吕全德口头约定由被告吕全德提供餐饮所需的肉、鱼、蔬菜等食材，被告赖正勇组织负责制作成食物，每桌收取40元的加工费，安葬的当日正餐每桌收80元加工费。合同履行完毕后，被告吕全德将帮厨费用5440元支付给了被告赖正勇。2019年7月1日，原告与本案证人林某、刘某在内的四人受雇于被告赖正勇到资中县吕全德家办理丧事餐饮伙食。原告为厨师，其余三人习惯性的由担任主厨的原告安排具体工作，并与被告吕全德共同商议厨灶、餐桌的位置摆放。在当日13时30分许，原告为加工晚餐烧菜时发现燃油不足，便叫上林某在燃油存放处抬燃料进行补加，结果因原告在未熄灭火源的情况下添加燃油，导致突然发生意外燃烧，甲醇燃油罐内溅放出大量火滴，造成原告及另外三位帮厨人员烧伤，被告吕全德的房屋被烧受损的火灾事故。原告伤情最为严重。原告受伤后被立即送至内江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其诊断为：1.全身外ＩＩ-ＩＩＩ度烧伤80%，ＴＢＳＡ（深ＩＩ度20%）、（ＩＩＩ度15%）；2.呼吸道烧伤；3.急性胃粘膜病变；4.低蛋白血症；5.烧伤休克；6.胃部感染；7.电解质絮乱。2019年7月8日，原告转入西南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重症监护室治疗，入院时诊断为：1.甲醇火焰烧伤80%（深ＩＩ度40%、ＩＩＩ度35%、浅ＩＩ度5%）头面颈部、躯干及四肢；2.吸入性损伤（中度）;3.高钠血症;4.2型糖尿病;5.急性肾损伤。原告于2019年9月16日在西南医院治疗好转后出院。两次住院共用去治疗费为601061.84元（59275.00元＋541786.84元），被告赖正勇已垫付231093元医疗费用。 另查明下列情况：1.甲醇燃油的正确使用是本案的关键因素。被告刘润成销售给被告赖正勇的“甲醇燃油”既无生产厂家，也无生产日期，更无生产与销售许可，属于典型的“三无”产品，也无营业地址和使用说明书，更没有开展集中培训和售后服务指导工作。2.原告从事多年帮厨工作，长时间的使用新型甲醇燃油进行烧菜、做饭。此次事故是为被告吕全德家办理被告吕全德之妻的丧事家宴，受雇于被告赖正勇进行“坝坝宴”帮厨从事主厨事宜。原告是在13时30分准备晚餐烧菜时，对正在燃烧着的灶添加甲醇燃油，而致发生本案的火灾事故。3.被告赖正勇为“赖氏家厨”的负责人，在2019年7月1日凌晨4时与被告吕全德家联系办理吕全德之妻丧事的“坝坝宴”家厨业务，并安排原告及另三人具体实施，最后由其发放该四人的工资。4.被告新源素公司设立于2016年2月，公司注册后从事技术研发，不生产甲醇燃油，也未销售甲醇燃油。虽然与被告刘润成在2019年7月3日签订了技术合同，但是也有证据证明签订合同在本次火灾事故发生之后,新源素公司从未和被告刘润成发生过具体业务往来。5.2019年12月12日，经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罗道华全身多处烧伤瘢痕后遗躯干及四肢增生性瘢痕面积约占体表总面积的62%，未达70%，损伤所致伤残等级鉴定为六级；（2）被鉴定人罗道华2019年7月1日因甲醇火焰烧伤全身多处，目前遗留全身多处瘢痕，其后续治疗费约为：127000元至132000元；（3）被鉴定人罗道华的躯体伤残日常生活能力项目评定为95分，为不需要护理依赖；（4）被鉴定人罗道华误工期250天、护理130日、营养130日。6.2020年5月20日，经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其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为：伤者罗道华在内江市第一人民医院、西南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发生的与自身疾病（2型糖尿病）诊疗的有关费用合计为7300.03元（832.24＋6467.79＝7300.03元），未见医院针对伤者既往患有的高血压病、慢性胃炎进行治疗，其余医疗费用均与罗道华烧伤治疗相关（鉴定费6000元，由被告赖正勇垫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适用于侵权责任法的一般侵权和特殊侵权的法律规定，原告的损失结果为多因一果关系。本案的审理重点和争议焦点为多种特殊侵权的重叠和原告损失的认定及责任划分。具体为：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选择适用。 在本案中存在有合同关系、侵权责任关系。在本案的同一事件中，被告赖正勇与被告吕全德之间存在有加工承揽合同关系；被告赖正勇与被告刘润成存在有买卖合同关系。同时，也存在有原告接受劳务过程中受到伤害的特殊侵权关系。原告在诉讼中选择适用了侵权责任关系的损害赔偿，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一并进行审理。 二、损失的认定。 原告在诉讼中提出的诉讼请求损失金额为967507元。其中包括有医疗费611471.36元、残疾赔偿金332160元、精神抚慰金25000元、后续治疗费130000元、误工费50400元、护理费28800元、营养费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50元、鉴定费34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0602.5元、交通费3600元、住宿费2000元，合计1209383.86元。原告自认承担20%的责任，则应由四被告共同承担967507元的损失。经过审查认定为： （一）医疗费：一审法院审查认为，1.住院医疗费为601061.84元（59275.00元+541786.84元）;2.后续治疗费为129500元[（127000+132000）÷2]；3.扣除治疗自身疾病费用7300.03元，合计为723261.81元。其超出该院认定部分因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 （二）残疾赔偿金：该院审查认为，1.原告以经商为主业，附带帮厨，应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该项损失即为332160元(33216×20×0.5);2.被扶养人生活费：该院审查认定10602.5元[（12723×5）×0.5÷3]。 （三）精神抚慰金：该院审查认为应酌情认定为15000元（30000×0.5)，原告主张25000元缺乏法律根据，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 （四）误工费：该院审查认为，原告的误工天数为250天，每天以80元计算，应为20000元。原告主张45000元缺乏法律根据，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 （五）护理费：该院审查认为，原告的护理期限为130天，每天100元，即应为13000元，原告主张23400元缺乏法律根据，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 （六）营养费：该院审查认为，原告的营养期为130天，每天30元，即应为3900元，原告主张6500元缺乏法律根据，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 （七）住院伙食补助费：该院审查认为住院78天，每天30元，即应为2340元。原告主张3950元缺乏法律根据，其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 （八）交通费、住宿费分别主张为3600元和2000元，因原告需急救住院和转院，客观上需要产生部分交通费和帮工人员在外的住宿费，该院酌情认定4500元，其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 （九）鉴定费：鉴定费为3400元（原告已预交），有票据在卷，该院予以认定。 以上原告的损失认定为1128164.31元，另加被告赖正勇垫付鉴定费6000元，该院认定本案总损失金额为1134164.31元。原告主张损失为1209383.86元，因原告证据不足或无法律根据，该院对其超出部分的损失不予认定。 三、责任比例的划分 （一）原告应承担损失责任的37.5%。 原告在本次事故中应承担较重的责任。理由为：1.原告从事多年的帮厨“厨师”工作，应当有丰富的操作经验，包括厨具的安置、摆放及操作中的安全脱险意识；2.原告在烧菜未熄火的过程中，添加甲醇燃油易燃液体是造成本次事故的重要起因；3.原告自身安全意不强，未能采取有效的脱险举措；4.原告无灭火的基本常识，在火灾发生后应主动采取隔绝火源的有效办法。因此，原告应承担此次事故37.5%的责任。 （二）除被告新源素公司外，其余三被告应承担62.5%的赔偿责任。 首先，被告刘润成应当承担35%的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销售者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也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供货者的，销售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被告刘润成不仅无生产、销售该甲醇燃油的生产、销售许可，也无充分证据证明其销售的甲醇燃油系被告新源素公司提供，而且还有意弄虚作假制造一些逃避追责的证据，加害于被告新源素公司，出售的甲醇燃油既无生产厂家、日期、质量检测，也无使用说明书和开展售后服务工作。为此，该院认为被告刘润成明知销售的甲醇燃油存在缺陷，其责任较大，应当承担35%的责任。 其次，被告赖正勇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在原告提供劳务时应于现场加强监督、管理，应承担失察失职以及选人用人不当之责任。为此，被告赖正勇应当承担25%的责任。 最后，被告吕全德为加工承揽的发包人，应当与承揽人共同商议好灶具的安全摆放地点，以及尽到相应的安全提示注意义务。虽然其财产遭受损失本身即为受害者，但是在本案中愿意承担3万元以内的责任。为此，该院酌情认定其承担2.5%的责任。 （三）被告新源素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无证据证明被告新源素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特别是对于被告刘润成提供的证据，被告新源素公司有证据证明被告刘润成提供的证据不真实，且缺乏其他证据佐证其辩称中的“小李”为被告新源素公司员工。故被告新源素公司与原告的损失无关联，也为证据不足。为此，原告要求被告新源素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应予以支持。 在本案中，被告赖正勇已垫付关于原告自身疾病医药费的鉴定费6000元，应从中进行品迭。 综上所述，原告承担的损失金额为425311.62元，被告刘润成承担原告损失金额为396957.51元，被告赖正勇承担原告损失金额为283541.08元[已垫付原告的医疗费231093元和多垫付的原告自身疾病医疗费的鉴定费4500元（6000元×75%），扣除后应补原告损失47948.08元)，被告吕全德承担原告损失金额为28354.11元。被告新源素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刘润成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罗道华损失396957.51元；二、被告赖正勇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罗道华损失47948.08元（品迭被告赖正勇已垫付的医疗费231093元和多垫付的原告自身疾病医疗费的鉴定费4500元）；三、被告吕全德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罗道华损失28354.11元；四、驳回原告罗道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成都蓉城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超出法院移送的鉴定委托表范围，在法院未委托的情况下鉴定了误工期及护理期。罗道华在西南医院共住院70天，出院时的医嘱为：“1.出院后我科门诊换药（隔日一次），或到正规医院继续治疗；2.注意保护新愈合创面，避免瘙抓引起创面破溃及感染，一年内避免阳光直晒；3.创面愈合后行抗瘢痕综合治疗（抗瘢痕药物、贴膜、弹力衣、弹力绷带），直至瘢痕软化色泽接近周围正常皮肤，一般需半年至一年以上；4.坚持关节功能锻炼，一般需半年至一年以上;5.……;6.……;7.……”。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和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成都蓉城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超出鉴定委托表范围能否采信；2.刘润成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 1.一审法院委托鉴定范围未包含误工期、护理期，成都蓉城司法鉴定所超范围对误工期、护理期进行鉴定，存在一定的程序瑕疵，但成都蓉城司法鉴定所在鉴定时候严格依据其行业标准进行鉴定，且该鉴定客观上有利于本案的赔偿金额的确定及纠纷的解决，一审判决认定《鉴定意见》合法有效，部分参照了《鉴定意见》内容，再结合罗道华伤情及医嘱认定误工期，并无不当。2.刘润成主张引发事故的甲醇燃油系新源素公司提供，但作为甲醇燃油的销售方，至今未提供案涉燃料系新源素公司向其供货的交付依据、运输单据或者订货单据等相关证据，即不能证明该批燃油的正规来源。时隔案发时间并不长，刘润成对该批燃油的购买协议、付款凭证、转款凭证、运输情况均无法提供，同时也未提供该批燃料的生产厂家、生产日期及生产、销售许可，这明显不符合常理。刘润成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无法证明该批燃料系新源素公司供货，新源素公司是否有生产、销售甲醇燃油的事实与本案无关联。一审法院认定刘润成明知甲醇燃油存在缺陷，判决其承担35%的责任并无不当，刘润成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刘润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77元，由刘润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骏 审 判 员 裘 南 晶 审 判 员 易 小 峰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夏  欣 书 记 员 王  洁 书 记 员 周杨静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