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60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增城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荔城街荔乡路91号102之一、901室、902室A区。负责人：刘学，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亚，广东环球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颖怡，广东环球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楚洪，女，1991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婷，广东厚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芝军，男，1986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县。原审第三人：广州市医疗保险服务中心，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梅东路28号。法定代表人：李程，该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昕，该中心职员。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增城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楚洪、叶芝军及原审第三人广州市医疗保险服务中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8民初3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潘志刚独任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增城支公司的诉讼代理人董颖怡律师，被上诉人吴楚洪的代理人刘文婷律师，被上诉人叶芝军，原审第三人广州市医疗保险服务中心的诉讼代理人邹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18日作出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增城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吴楚洪各项损失10000元；二、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增城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吴楚洪各项损失110000元；三、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增城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吴楚洪各项损失31557.51元；四、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增城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向第三人广州市医疗保险服务中心返还垫付的医疗费2562.1元；五、驳回原告吴楚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770元，由原告吴楚洪负担114元，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增城支公司负担1656元。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增城支公司（以下简称为：“保险公司”）不服上述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与商业险限额内均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事实及理由：一、叶芝军酒后驾驶，且在事故发生后弃车逃逸，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和商业险内均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1.《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九十一条规定，酒后驾驶属于严重的违法行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第一款约定：“被保险机动车在本条（一）至（四）之一的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受伤需要抢救的……对于符合规定的抢救费用，保险人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对于其他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垫付和赔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二）驾驶人醉酒的；（三）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四）被保险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事故发生时，叶芝军属于酒后驾驶属于交强险拒赔事由，亦系严重的违法行为，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2.叶芝军肇事逃逸属于严重违法行为，应属于交强险的拒赔事由。首先，叶芝军的肇事逃逸行为，对事故成因、损失情况的确定，造成重大的阻碍。同时，对于驾驶人在事故时的身体状况，由于逃逸后时间的推移导致最终无法查明。更为严重的情况是，可能与他人串供，冒名顶替驾驶员身份，严重侵害保险人对于保险事故的知情权、保险责任的核定权利。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的规定，肇事逃逸作为叶芝军违反最大诚信原则的体现，若法律仍支持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疑是对保险法基本原则的严重贬损。再者，事故驾驶员故意逃逸的情况下，若仍认定保险人须承担交强险的终局赔偿责任，会形成不良的判例效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第五款的规定，我国法律对于肇事逃逸行为的社会危害性评判，完全不亚于（甚至是高于）醉酒驾驶、吸毒驾驶等同类严重违法行为。在无证驾驶、醉驾驾驶等违法行为列为交强险的法定拒赔事由的前提下，如果肇事逃逸不属于交强险的拒赔事由，反而是降低了逃逸行为人所须承担的终局民事责任，明显与上述法律条文的行为评判标准相悖。同时，从行为人的私利角度出发，允许交通事故肇事逃逸者一方可获得交强险的理赔，会诱发醉酒驾驶、吸毒驾驶等违法驾驶人通过逃逸的方式掩盖其违法行为，进而获得交强险的理赔。此与鼓励驾驶人谨慎、安全、守法的驾驶的法律取向所完全相离，非良法的规范指导。3.酒后驾驶、肇事逃逸均属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十四条第一项第l、2点约定免责情形，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二、本案的保险合同是由保险人与被保险人通过电子商务方式订立的，该电子投保流程本身就是对电子投保单的签字确认，保险公司已妥善履行涉案保险条款免责事项的提示义务。1.本案涉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为电子保单，保险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投保流程公证书证明了保险人在全国范围内的电子投保流程均为一致。叶芝军在通过电子设备投保前必须进行“人脸识别”，拍取投保人本人照片且再点击“阅读机动车交强险条款”、“机动车商业条款”，勾选“我已阅读投保单免责事项说明书、机动车商业险条款、机动车交强险条款”的选项，点击“已查阅并同意以上信息”，并在签字框内手写签名后，才得以投保成功。保险公司提供的两份投保单可以证明叶芝军投保时经过拍照确认本人身份，亦均在投保人签字处签字确认，且在商业险“投保人声明”处签字确认，表明叶芝军在投保前已阅读涉案交强险、商业险保险条款，清楚酒后驾驶、肇事逃逸属于免责事项。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公司提交的电子打印件不能证明投保单上的签字是叶芝军的亲笔签名，据此认为保险公司未履行提示义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规定，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即使没有签字程序，投保流程也能证实保险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2.叶芝军并非首次向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叶芝军的历次投保中，保险公司所送达的交强险及商业险条款均为完全一致内容。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公司已于涉案商业保险条款中明确约定免责条款，并以专门章节及黑体字等醒目字体对免责条款予以标识、提示，保险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妥善履行提示义务。三、一审法院对吴楚洪的续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等部分费用认定存在错误，请求给予更正。1.续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吴楚洪主张的医疗费用并未实际发生，且亦不属于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该续医费不属于上诉人应当承担的费用。2.交通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吴楚洪未提供正式票据证明其支出的交通费，一审法院认定为840元过高，应酌定为500元。3.残疾赔偿金，一审法院按《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吴楚洪的残疾赔偿金有误。根据《关于印发广东省2018年度相关统计调查数据的通知》显示（广公交（传）字(2019)291号），2019年5月30日起发生的交通事故适用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因本次事故发生在2019年1月24日，故本案应适用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因吴楚洪为农村户口，应适用农村居民赔偿标准，即广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15780元，故残疾赔偿金应为31560元（20年×15780元×10%）。4.误工费，根据《广东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试行）》规定，吴楚洪无法提供备案劳动合同、社保证明、连续6个月以上的工资银行流水进行证明其工作，应当按照最低工资标准70元/天计算误工费。再者，吴楚洪共有9天门诊在医嘱期内，故吴楚洪住院天数应为28天，医嘱建议休息97天，门诊误工5天，误工天数应为130天，误工费为9100元(131天×70元/天)。5.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吴楚洪的伤残等级以及事故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认定过高，应当予以调整。6.护理费,吴楚洪第一次住院26天，第二次住院医嘱并未注明住院期间需陪护，故吴楚洪护理天数应为26天，护理费应3900元(26天×150元/天),一审法院按28天计算护理费有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特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望判决所请！被上诉人吴楚洪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保险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其答辩意见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被上诉人叶芝军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原审第三人广州市医疗保险服务中心述称：同意一审判决。本院二审查明，对于一审判决书中“案件基本事实”部分的内容，当事人没有表示异议，且与本院查明的相符。对于一审法院认定吴楚洪的各项损失及数额，除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当事人没有表示异议外，其他各项的损失及数额，保险公司均表示有异议。对于当事人没有表示异议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本院予以确认。另查，二审庭审中，叶芝军承认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涉案交强险和商业险投保单上“投保人签字（盖章）处”的“叶芝军”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保险公司是否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对于保险公司提交的涉案交强险和商业险的投保单上“投保人签字（盖章）处”的“叶芝军”的签名，叶芝军在二审期间承认系其本人所签。故可以证明保险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已经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条款交给投保人，并就保险条款中的关于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驾驶人有醉酒驾驶、发生事故后逃逸的情形的，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提示说明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驾驶人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的，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予以支持。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根据交强险和商业三者的保险合同，本案中，事故发生时，叶芝军饮酒后驾驶，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但仍应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10000元医疗费用限额和1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予以赔偿吴楚洪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其人身损害的损失，并在向吴楚洪支付该赔偿款后才能另行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交强险不足赔偿的损失部分，由叶芝军予以赔偿。审查一审法院认定保险公司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吴楚洪的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但一审法院认定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承担赔偿责任，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保险公司主张在本案中的商业三者险予以免赔，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但保险公司主张在本案中的交强险予以免赔，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保险公司有异议的后续治疗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的认定问题。审查一审根据广东省中医院的诊断证明予以认定后续治疗费；根据吴楚洪二次住院的治疗情况（第二次住院是对其眼睛进行手术治疗）及医嘱予以认定护理费；根据吴楚洪提供的证据，按照吴楚洪主张的4800元/月的收入标准计算其误工费；根据吴楚洪提供的工作证明等证据（吴楚洪在事故发生前的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对吴楚洪主张按照《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066元/年计算残疾赔偿金予以支持；根据吴楚洪的住院时间、门诊次数以及进行伤残鉴定等需要予以支持吴楚洪主张交通费840元；根据吴楚洪的伤残等级以及事故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但一审计算误工费的天数有误，经审查，吴楚洪有8次门诊在医嘱休息的期间内，一审认定为7次门诊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并予以认定吴楚洪的误工天数为131天，误工费为20960元（4800元/月÷30天×131天）。综上所述，吴楚洪的上述损失为：1.医疗费5965.51元（不包括叶芝军和广州市社会医疗保险基金垫付的医疗费）；2.后续治疗费20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2800元；4.营养费500元；5.护理费4200元；6.误工费20960元；7.残疾赔偿金：84132元；8.鉴定费2000元；9.交通费84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151397.51元。其中，第1至4项损失合计29265.51元，对应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予以损失10000元。其他第5至10项损失合计122132元，对应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1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110000元。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部分的损失31397.51元（151397.51元-120000元），叶芝军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由叶芝军予以赔偿。保险公司在赔付120000元给吴楚洪后，可另行向叶芝军主张追偿权。广州市社会医疗保险基金垫付的医疗费2562.1元，应由叶芝军负担，并由叶芝军予以返还给广州市社会医疗保险基金。一审判决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责任限额内予以返还给广州市社会医疗保险基金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8民初35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8民初353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三、叶芝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楚洪各项损失31397.51元；四、叶芝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市医疗保险服务中心返还垫付的医疗费2562.1元；五、驳回吴楚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770元，由吴楚洪负担15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增城支公司负担1350元，由叶芝军负担270元。本案二审受理费3331.15元，由吴楚洪负担15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增城支公司负担2700元，由叶芝军负担616.1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潘志刚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褚程足戴凯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