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36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营业部。营业场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安居南路802号鸿瑞豪庭3栋16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50100092763290F。 负责人：侯卫宏，该营业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兰，女，1988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公民身证号码：654125198802030281。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海彬，男，1944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涿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利，女，1964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涿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保，男，1987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涿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红影，女，1990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涿州市。 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媛媛、王红军，河北博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营业部（以下简称中华联合）因与被上诉人姜海彬、刘利、姜保、姜红影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2020）冀0681民初1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互联网在线庭审的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华联合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兰、四被上诉人姜海彬、刘利、姜保、姜红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媛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华联合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中华联合不承担理赔义务；2.判令姜海彬、刘利、姜保、姜红影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姜青山死亡的直接原因的认定存疑，事实不清。在一审法院确认姜青山死亡的直接原因所依据的证据中，涿州市百尺竿乡西秋坊卫生所医师刘凤山出具的证明仅能证明姜青山已经死亡，采取急救措施后救治无效，并未明确且肯定的确认导致姜青山的死亡直接原因是电击。涿州市市医院体格检査显示特征之一为，死者神志丧失，呼之无反应，口中可见胃内容物。三人的证人证言除签字处外，内容格式语言风格无异且在一审中三个证人均未到庭质证，未做身份证明，亦未其与姜青山的利害关系进行说明，故证人证言不真实不合法。进入第一现场是西秧坊卫生所医师刘凤山仅证明姜青山已经死亡事实，未作出姜山死亡是电击导致，未对姜青山事发倒地后是否有言语或肢体语言能力的描述。基于其证明及涿州市医院检查证明，姜青山神志模糊，ロ中可见大量胃内容物，故除死者自身以外，无第二人确切知道且能够证明姜青山受了电击。故一审法院认为导致姜青山死亡的直接原因电击的结论是无法得知且无法证实的。2.一审法院对姜青山电击死亡原因的证据采纳存疑。涿州市医院门诊病历、疾病症断书主诊断证实姜青山死亡原因系猝死。关于电击，该医院并未做肯定且确切的病理检查及病历诊断证明。依据医院主诊断，姜青山的死亡原因是得到医学证实的猝死，而非是电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记条例》第八条，派出所出具死亡销户证明需要核验医院出具的死亡医嘱证明及居民死亡丧葬证。在涿州市医院出具的死亡医证明中及姜青山的死亡丧葬证中，均证明姜青山是猝死，未做出其死亡原因是电击。故涿州市公安局百尺竿派出所的销户证明中记的电击死亡无依据可循，该证明不合法。涿州市百尺竿镇冯村村民委员会并非事发在场证人，亦非第一现场医师，也不是医疗诊断机构，其做出的姜青山死亡是电击的结论没有依据。三个证人证言均未得到证实，更无法印证姜青山的死亡直接原因是电击。赔款计算书中，中华联合依据理赔申请者的申请事由对姜青山死亡经过进行正常复述，并未认可姜青山死亡的直接原因的电击。在拒赔结论中，中华联合依据涿州市医院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作出并认可姜青山死亡原因是猝死。综上，姜青山死亡原因是猝死，而非电击。一审法院忽视涿州市医院门诊病历、疾病症断书主诊断、死亡医学证明及居民死亡丧葬证证明记载的姜青的死亡原因系猝死，而采纳上述存疑证据(涿州市百尺竿镇冯村村民委员会证明及州市公安局百尺竿派出所的销户证明)做出姜青山的死亡系电击的结论及判决，无事实依据。3.一审法院认定中华联合未履行说明告知义务，不符合事实。姜青山(死者)购买的个人意外伤害保险，属于网购性质的交易，微信扫码进行购买，该险别的所有条款内容及具体情形均有文字性的提示，且免责条款有重点黑体标注。依据操作流程，投保人只有在完全阅读知晓并同意该保险的所有条款及具体情形后，才能进入下一步填写投保人具体信息的操作，且在验证投保人信息无误后，才会进入支付环节，否则，无法实质进入购买程序环节。故一审法院认定中华联合未履行说明告知义务，不符合事实。 姜海彬、刘利、姜保、姜红影辩称，一审中我方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被保险人死亡系因受电击伤后所致。医学上把短时间内死亡均统称为猝死，是一种表现形态非死亡成因。一审时，我方提交了卫生所、村委会、派出所的证明，涿州市医院诊断证明书，与被保险人姜青山一同干活的工友的证言，这些证据相互印证形成完整证据链，足以证实姜青山系被电击击伤后致死，且诊断证明书中次诊断也已记载电击伤可能。本案为意外致死，应属保险公司理赔范围。中华联合未尽到及时核查事故性质、原因的义务，也未提供被保险人非因电击伤致死的证据，中华联合应承担未及时核查事故性质、成因所带来的不利法律后果。我方在被保险人姜青山发生保险事故后已在保险公司规定的48小时之内报险，中华联合在接到报险后有及时、积极核查事故性质、原因的义务。接到报险后，中华联合对本案事故系电击伤致死的成因并未提出异议，也未通知死者家属进行尸检，只通知我方提交理赔材料，我方本着让逝者早日入土为安的想法对被保险人进行了安葬，中华联合对此也未提出异议，在收到理赔材料时其亦未提出异议，并在理赔材料备注说明中记载了被保险人因电击后死亡，以上均可证实中华联合对事故成因不持异议。中华联合在事故发生长达4个多月后才提出拒赔，现只有尸检才能进一步确认被保险人死亡的原因，但人安葬显然不具有可操作性，明显加重了我方的举证责任，免除了中华联合第一时间有核查并确认事故成因的责任，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中华联合对于免责条款未尽到告知和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不生效。保险合同系专业性较强的合同，涉及专业术语较多，中华联合应对投保人尽到明确告知义务，除了在保险条款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在投保前或投保时将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解释，以使投保人明确知道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显然本案的中华联合并未尽到上述的告知和说明义务，中华联合所称的猝死系免赔条款，该免赔条款并不生效，其拒赔理由不成立。 姜海彬、刘利、姜保、姜红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中华联合支付身故保险赔偿金10万元、医疗费3300元，合计103300元；2.诉讼费用由中华联合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3日，姜青山因电击跌倒后出现呕吐、意识丧失、发病后通过急呼120来到涿州市医院急诊，入急诊后医院体格检查显示：神智丧失，呼之无反应。口唇颜面发绀。口中可见大量胃内容物。双侧瞳孔散大固定，光反射消失，大动脉搏动消失，心音呼吸音消失。涿州市医院主诊断猝死，次诊断电击伤？2019年8月3日，涿州市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和居民死亡殡葬证，死亡原因载明猝死。2019年7月13日，涿州市百尺竿乡西秧坊卫生所医师刘凤山出具一份证明，证实其于事发当日到现场，患者姜青山已经死亡，实施人工呼吸及按压后均无效，大约20分钟，120到后立即送往医院。2019年10月25日，涿州市百尺竿镇冯村村民委员会出具一份证明，证实该村村民姜青山，1965年3月2日出生，于2019年7月13日在外施工时，电击后摔倒在地，导致死亡，在本村自家地里下葬。同日，涿州市百尺竿镇冯村村民委员会出具另一份证明，证实姜青山系该村村民，与姜海彬（1944年3月8日出生）系父子关系，姜青山母亲早已去世，刘利（1964年12月20日）系姜青山妻子，姜保（1987年8月30日出生）系姜青山之子，姜红影（1990年3月24日出生）系姜青山之女。2019年10月25日，涿州市公安局百尺竿派出所出具一份证明，证实该辖区冯村村民姜青山于2019年7月13日电击死亡，户口已注销。姜青山于中华联合处购买个人意外伤害保险A型（2014版）保险一份，该保险意外伤害保险金额10万元、意外医疗2万元、意外伤害住院补贴5400元，保险期间自2019年4月13日至2020年4月12日。该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一项载明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身故的，被保险人按保险单载明的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该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四款规定因被保险人猝死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残疾或支付医疗费用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该保险条款第十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时，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保险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做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做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述事故发生后，姜青山家属向中华联合报险，中华联合出具个人意外伤害保险A型（2014版）赔款计算书，该计算书上记载事故经过：出险人姜青山于2019年7月13日15:15在河北省保定市涿州市因意外原因发生事故，报损金额3329.28元。备注说明：被保险人姜青山在西秧坊村盖房子，在用震动棒打水泥时，因震动棒漏电，被电击伤跌倒后出现呕吐、意识丧失。发病后现场工作人员急呼120，接入涿州市医院抢救。死亡医学证明证实死亡原因猝死，根据责任免除第六条第（四）被保险人猝死：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故本案做拒赔处理。2019年11月25日，中华联合新疆分公司营业部关于个人意外伤害保险A型姜青山死亡案件的拒赔提示中亦有姜青山因施工时被电击伤跌倒后出现呕吐、意识丧失，发病后现场工作人员急呼120，接入涿州市医院抢救，抢救无效死亡，因死亡医学证明死亡原因猝死，根据相关责任免除，本案做拒赔处理的相关记载。2019年12月1日，中华联合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乌鲁木齐分公司出具人身保险拒赔通知书，该通知书中营业部关于个人意外伤害保险A型姜青山死亡案件的拒赔提示中亦有姜青山因施工时被电击伤跌倒后出现呕吐、意识丧失，发病后现场工作人员急呼120，接入涿州市医院抢救，抢救无效死亡，因死亡医学证明死亡原因猝死，本案做拒赔处理的相关记载。庭审中提交三份书面证言，证实姜青山事发当日，与其一同干活的杨保、高宏杰、董尚海证明2019年7月13日早上姜青山因电击摔倒在地，导致身亡。对此，中华联合不认可，其认为证人证言形式不合法，因该证人未出庭，且无法核实身份关系。庭审中中华联合当庭提交一份微信扫码的操作流程，证实姜青山的个人意外伤害保险A型（2014版）系通过微信扫码的方式购买，在扫码购买过程中会阅读并知晓所有保险条款内容，故姜青山应在投保时便知悉所有条款及免责内容。对此，姜海彬、刘利、姜保、姜红影不认可，称其未见到中华联合所谓的提示过程，且中华联合并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无效。以上事实有四姜海彬、刘利、姜保、姜红影的身份证及户口本、中华联合企业信用信息报告、意外保险卡、个人意外伤害保险A型、西秧坊卫生所证明及营业执照、涿州市医院门诊病历、疾病诊断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殡葬证、冯村村民委员会证明两份、百尺竿镇派出所证明、医疗票据、赔款计算书、拒赔提示、人身保险拒赔通知书、微信扫码的操作流程、三份书面证言、诉讼双方陈述及本案庭审笔录在卷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姜青山在施工过程中因遭受电击跌倒，出现呕吐、意识丧失等症状，根据涿州市百尺竿乡西秧坊卫生所的证明及医院诊断证明书、涿州市百尺竿镇冯村村民委员会证明、涿州市公安局百尺竿派出所的证明可知姜青山遭受电击是其死亡的直接主要原因，电击事故的发生是姜青山不可预料且并不愿意的客观事故，姜青山的死亡应为意外事故。因姜青山在中华联合投保个人意外伤害保险，且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中华联合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死亡保险金及医疗费。中华联合主张姜青山系猝死即表面健康的人因潜在疾病、机能障碍或其他原因在出现症状后24小时内发生的非暴力性突然死亡，因其未提供任何证据，本院不予认定。根据中华联合提交的微信扫码流程可知该流程仅有免责条款的内容并未对免责条款的具体情形进行明确说明和告知，故中华联合主张姜青山系猝死，属于保险责任免除情形，本院不予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营业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四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03285.44元（意外身故保险金10万元、医疗费3285.44元）。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183元，由被告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规定“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明确说明义务为中华联合应主动履行的义务，仅提供保险条款供投保人阅读并不能免除中华联合的明确说明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中华联合未提供证据证实以网页、音频、视频的形式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中华联合关于免责条款已经生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联合主张免赔所依据的保险条款未生效，因此，无论姜青山死亡原因是否是猝死，均无法免除中华联合的保险赔偿责任对中华联合关于应免除其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即便免责条款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对于猝死有多种理解，既有因基础疾病突发造成的突然死亡，也有因外力作用造成的突然死亡。保险合同是射幸合同，自身疾病等原因会增加死亡几率，中华联合将其列入免责范围具有合理性。但对于非被保险人身体原因造成的突然死亡，明显属于意外情形，不应在免责条款的猝死范围之列。因此，按照通常理解，保险免责条款中的猝死仅指引自身疾病造成的猝死而非所有突然死亡的情形。中华联合主张存在因疾病造成的猝死免赔情形，应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中华联合称没有资料显示姜青山存在基础疾病，在涿州市医院病历中，也没有记载是因病造成猝死的记载，中华联合未提供证据证实姜青山系因自身身体原因造成的突然死亡，无法证实属于免责赔偿范围。因此，对其关于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华联合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65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营业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 月 审 判 员  郑金梁 审 判 员  陈 宁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佟锡尧 书 记 员  王 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