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55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龙胜，男，1973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枞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时轶，江苏天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美雅靓彩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淳化工业集中区。法定代表人：蔡仲玖，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芮必华，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吴龙胜因与被上诉人南京美雅靓彩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雅靓彩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134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王方方独任，于2020年7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龙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时轶、被上诉人美雅靓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芮必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龙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美雅靓彩公司退还定金229438.48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并由美雅靓彩公司负担上诉费。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合同书》合法有效。双方于2017年9月8日签订《合同书》，约定美雅靓彩公司授权吴龙胜在安徽省安庆市（另包含枞阳县）区域内经营“派仕达”品牌，合同期限为一年，交纳合同期内进货定金268000元。吴龙胜在合同期内进货时，按照美雅靓彩公司出厂价实际支付进货量85%的货款，进货定金抵扣15%直至扣完。因美雅靓彩公司广告宣传存在不符合真实的夸大成分，与其产品的竞争力不符，且不存在合理的定价标准，美雅靓彩公司也未能向吴龙胜提供实质性的技术支持、经营指导和业务培训，致使吴龙胜无法将购进的产品顺利卖出，吴龙胜因此承担较大经济损失。实际上，《合同书》第四条约定的定金抵扣及返利条款是为了诱导吴龙胜大量进货，以达到美雅靓彩公司盈利目的，可见美雅靓彩公司存在虚假宣传和隐瞒重大信息的违法行为，该《合同书》的内容对吴龙胜显失公平。二、《合同书》的有效期已于2018年9月7日届满，但双方实际履行合同至2019年1月17日，吴龙胜共计支付货款262747元，依约从进货定金中抵扣38516.52元，尚未抵扣的进货定金为229439元。合同期满后双方未续签合同，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已终止，美雅靓彩公司应当返还剩余的进货定金。即使吴龙胜存在未按照合同约定进货的违约行为，美雅靓彩公司可依据合同约定的违约条款主张违约责任，但无正当理由在合同届满后继续侵占进货定金，《合同书》关于进货定金不退的约定，显失公平，应属无效。美雅靓彩公司应及时返还定金及侵占期间的利息。美雅靓彩公司辩称，吴龙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签订的《合同书》合法有效，吴龙胜缴纳的进货定金26.8万元，具有履约定金的性质，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适用定金罚则。吴龙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17年9月8日签订的《合同书》；2.美雅靓彩公司退还进货定金229438.48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8日，吴龙胜（乙方）与美雅靓彩公司（甲方）签订《合同书》，约定：第一条、合同总则：1-3.乙方经过对甲方之经营理念、货品情形、营销模式、产品质量及服务、管理能力等多方考核并表示认同接受，同时结合自身条件、可发展空间及当地的消费市场状况等各方面的商业环境，乙方提出销售甲方“派仕达”生态环保集成墙板系列产品；1-4.甲、乙双方不存在任何隶属、投资、雇佣、承包及人事关系。双方仅存在受本合同约束而形成的供销关系。第二条、经营范围及经营期限：2-1.经乙方申请，甲方接受乙方为安徽省安庆市代理经销商。2-2.合同有效期为壹年，即从2017年9月8日至2018年9月7日止。合同期满前一个月，乙方无违约行为，可免费续签合同。第三条、合作条件：3-1.在合同签订当日内，乙方需向甲方一次性交纳合同期内进货定金为人民币贰拾陆万捌仟元整；3-2.甲方收到乙方交纳的合同期内进货定金后，按出厂价向乙方提供人民币玖万元整的“派仕达”品牌产品，同时赠送相应配套开业用品。第四条、后续进货及返利、奖励细则：4-1.乙方进货价格，在合同期内抵扣进货定金期间，进货按甲方出厂价支付实际进货量85%的货款，进货定金抵扣15%，直至抵扣完为止；4-2.进货定金抵扣完后，后续进货按甲方出厂价返利8%。第五条、货款结算、物流配送及货品调换：5-2.合同自双方签字、乙方交纳合同期内进货定金之日起生效，乙方向甲方交纳的进货定金，甲方不予退还。乙方交纳合同期内进货定金后，甲方再向乙方发货；5-4.乙方应在收到货物后24小时内进行数量、品种、质量等验收，如有异议，应于收到货后两天内以书面形式或电话形式预先告知甲方，并传真一份确认函，否则视为乙方接受并认可该批次货品数量、品种和质量。第六条、甲方的权利和义务：6-2.甲方负责按合同约定的区域代理商价格提供货品；6-4.产品质量由甲方负责（乙方未按规范操作及人为因素除外）；6-8.甲方有义务对乙方的装修项目提供设计支持；对乙方的安装技术人员进行技术培训；指导安装乙方的样板展示间；对乙方的市场开发和参与的招投标项目进行业务指导。第七条、乙方的权利和义务：7-9.乙方连续三个月未向甲方进货须以书面的形式向甲方提交说明，甲方给予整改意见。否则，视乙方单方面自行终止本合同，甲方亦有权不做告知解除合同。第八条、合同效力及违约责任：8-1.双方确认，在履行合同期内任何一方违反合同任何条款，均视为违约，违约方承担相应责任，违约金按所设计的合同金额的30%计，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守约方的损失时，违约方还需向守约方补偿相应损失。第九条、合同解除后的责任：9-3.合同终止后乙方的剩余产品均不予退回。第十二条、附则：12-2.合同未尽事宜可由双方另行约定，经甲乙双方签字后作为合同的附件，与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合同签订后，吴龙胜按约交纳了26.8万元进货定金。美雅靓彩公司在履行完赠送产品的义务后，吴龙胜也开始向美雅靓彩公司进货，美雅靓彩公司亦按照合同约定对吴龙胜的进货定金予以抵扣。双方一致确认：双方于2017年9月8日签订的《合同书》已于2018年9月7日届满，但双方合同实际履行至2019年1月17日，吴龙胜共计向美雅靓彩公司支付货款262747元，进货定金中已抵扣38561元，尚未抵扣的定金为229439元，后吴龙胜不曾进货。一审庭审中，吴龙胜陈述：美雅靓彩公司的广告宣传存在夸大的成分，与其产品的竞争力不符，美雅靓彩公司未能提供实质性的技术支持、经营指导及业务培训，没有公允的科学的定价标准，导致其进货后产品卖不出去，故其未按照合同约定向美雅靓彩公司进货。一审法院认为，吴龙胜与美雅靓彩公司订立的《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双方于2017年9月8日签订的《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第三条约定了美雅靓彩公司赠送义务，第四条约定了进货定金抵扣及返利条款。上述约定可以看出，美雅靓彩公司的缔约目的，在于吴龙胜能大量进货，以达到盈利的目的，且上述条款在合同中明确体现，不存在虚假宣传和隐瞒重大信息的行为。吴龙胜应按照合同约定进货，吴龙胜主张美雅靓彩公司构成根本违约，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均不能成立，且双方于2017年9月8日签订的《合同书》已因履行期届满而终止，双方实际履行合同至2019年1月17日系双方处分各自权利的行为，故对吴龙胜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吴龙胜基于解除合同主张退还进货定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吴龙胜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71元，保全费1667元，合计4068元，由吴龙胜负担。二审中，美雅靓彩公司未提交新证据，吴龙胜提交《定金合同》一份，拟证明定金合同约定定金仅为2万元，另24.8万元是作为销售权限缴纳的合同尾款。美雅靓彩公司对《定金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定金合同系双方签订《合同书》之前针对双方协商好的26.8万元进货定金进行的约定，明确9月7日吴龙胜先缴纳2万元合同定金用于保留安庆地区的销售权限。2017年9月7日，吴龙胜只带了2万元。本院认证意见：对《定金合同》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予确认。一审判决已认定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认定以下事实：《合同书》第二条关于经营范围及经营期限，第三条关于合作条件中进货定金、赠品价值及第四条关于后续进货的返利部分内容均为手书填写，且加盖有美雅靓彩公司的印章。2017年9月7日，美雅靓彩公司（甲方）与吴龙胜（乙方）签订《定金合同》，约定：鉴于乙方对甲方派仕达微晶饰材系列产品质量、产品用途、产品使用范围及经营产品销售模式的认可，提出经销派仕达系列产品。2017年9月7日向甲方缴纳2万元作为合同定金，保留安庆地区及枞阳县区域内乙方销售权限，剩余合同尾款共计248000元整，双方约定于2017年9月28日前汇入甲方指定账户，否则合同作废，定金不退。吴龙胜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15日立案。二审中，关于美雅靓彩公司按出厂价向吴龙胜提供的9万元派仕达品牌产品部分，吴龙胜表示可从美雅靓彩公司应返还的进货定金余额中予以扣除；美雅靓彩公司述称若法院认定吴龙胜应返还剩余进货定金，认可赠品部分价值按9万元予以扣除。以上事实由立案登记表、《定金合同》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为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合同书》第四条关于进货定金抵扣和返利的约定、第五条关于进货定金不予退还的约定，是否显失公平，应否认定为无效；二、美雅靓彩公司是否应当返还吴龙胜剩余进货定金。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案涉《合同书》文本虽为美雅靓彩公司提供，但涉及进货定金金额、赠送产品价值、返利比例等内容，均系手书填写，表明双方就该条款内容进行过磋商。双方在磋商该条款时，吴龙胜作为商事主体，应当注意到相应条款的真实含义及进货定金的扣除方式，其并不处于危困状态或缺乏判断能力，且其并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有权机关主张撤销相应条款，现其主张该部分内容显失公平，应属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案涉《合同书》第五条“货款结算、物流配送及货品调换”条款第5-2条虽约定“乙方向甲方交纳的进货定金，甲方不予退还”，但未说明“不予退还”的理由及依据，根据该条款内容并结合双方另签订有《定金合同》的事实，依据该条款不能当然适用定金罚则。《合同书》第2-2条约定“本合同有效期为壹年，即从2017年9月8日至2018年9月7日止。合同期满前一个月，乙方无违约行为，可免费续签合同”，并未对乙方交纳的进货定金的进货抵扣期限作出约定。《合同书》第9-3条约定“本合同终止后乙方的剩余产品均不予退回”，也未对剩余进货定金如何处理作出约定。双方确认合同已于2018年9月7日届满，权利义务实际终止于2019年1月17日，但对于合同期满或终止后进货定金是否退还亦未作约定，由此，在双方合同期满且未续签、权利义务已终止的情况下，吴龙胜有权要求美雅靓彩公司退还剩余进货定金。故美雅靓彩公司应将吴龙胜交纳的26.8万元进货定金，在扣除已交付产品货值后返还给吴龙胜。合同期间，美雅靓彩公司向吴龙胜提供了赠品9万元，另通过进货抵扣的方式抵扣定金38561元，冲抵后，美雅靓彩公司应当返还吴龙胜进货定金139439元。吴龙胜另主张美雅靓彩公司自起诉之日（2019年8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利息，因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取消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并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告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算利息损失。综上所述，上诉人吴龙胜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13457号民事判决；二、南京美雅靓彩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吴龙胜139439元并支付利息（以139439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42元，减半收取2371元，保全费1667元，合计4068元，由吴龙胜负担1596元、美雅靓彩公司负担24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42元，由吴龙胜负担1860元、美雅靓彩公司负担288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王方方二Ｏ二Ｏ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