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64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永凤，女，1945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雨花台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施越华，男，1968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雨花台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施晓兵，男，1969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雨花台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施晓红，女，1971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以上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桂云，江苏森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宗文，江苏森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美琴，女，1955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雨花台区。上诉人徐永凤、施越华、施晓兵、施晓红因与被上诉人罗美琴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4民初67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永凤、施越华、施晓兵、施晓红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桂云、秦宗文，被上诉人罗美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永凤、施越华、施晓兵、施晓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两份南京市雨花台区西善桥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人民调解受理登记表》，载明了本案发生的时间、地点事项，即2019年7月4日早上8时30分在807仓库，被上诉人的狗咬伤施如根，致施如根身体多处受伤，被上诉人对该基本事实无异议。一审法院认定该登记表不足以证明受害人施如根系被上诉人所养的狗咬伤，此项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饲养的宠物狗咬伤施如根的客观事实并不因采用调解、和解或诉讼程序而发生任何改变，此客观事实不属于妥协自认的事实，且被上诉人对该事实亦多次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在为了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时，当事人所做的妥协与自认不能作为民事诉讼对其不利的证据，故徐永凤、施越华、施晓兵、施晓红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施如根系罗美琴养的狗咬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罗美琴辩称，事情发生时，施如根跑到其家里求助说被狗咬了，当时徐永凤、施越华、施晓兵、施晓红并不在场。然后其扶施如根到家里找人，后来施晓兵叫车把施如根送到医院。第二天其交了7000元医疗费，当时有些钱可以走医保，所以其就认了这些钱。过了几天施如根家人说医院的钱不够了，让其继续交钱。其说要钱就要通过派出所处理。后来派出所也出面调解过，调解意向是等施如根出院以后凭发票进行补差调解。之后徐永凤、施越华、施晓兵、施晓红就经常向其要钱。后来通过调查，没有人能够证明是其养的狗咬的施如根，因此其不应该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徐永凤、施越华、施晓兵、施晓红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罗美琴赔偿各项费用共计97163.02元；2.诉讼费由罗美琴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永凤与施如根系夫妻关系，育有子女三人，长子施越华、次子施晓兵、长女施晓红。2019年7月4日上午8时许，施如根在雨花台区（以下简称“八〇七队”）区域内散步时被狗咬伤。事发后，施如根被送至南京市医院救医，经诊断为“1.3左前臂软组织撕脱作2.左臀部左大腿软组织挫裂伤3.左桡神经浅支操作4.肺癌，行“手外伤清创缝合＋神经血管探查术”后于2019年7月24日出院。2019年7月5日，南京市雨花台区西善桥街道人员调解委员会出具人民调解受理登记表一份，载明：2019年7月4日，早上8时30分，807仓库附近，罗美琴喂养的宠物犬，将施晓兵父亲施如根左手腕、屁股、左腿咬伤，目前医药费尚未结清。施晓兵全权代理其父亲施如根要求罗美琴赔偿全部医药费、治疗费，罗美琴表示同意，提出施如根患有癌症，与此事无关，施晓兵表示理解。经调解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罗美琴赔偿施如根全部医药费、治疗费；2.施晓兵全权代理其父亲表示同意，并表示其父亲患癌与狗咬一年无任何牵连；3.双方上述纠纷待施如根狗咬伤情痊愈后赔偿完毕后结束，不得再有任何纠葛，上述协议有罗美琴及施晓兵签字捺印确认。2019年7月27日，南京市雨花台区西善桥街道人员调解委员会又出具人民调解受理登记表一份，载明：2019年7月4日，早上8时30分，807仓库附近，罗美琴喂养的多不拉多犬将施晓兵父亲施如根（79岁）左手腕、屁股、左腿咬伤，罗美琴叙述是施如根到狗窝看狗引起的。目前只产生医药费29130.23元，施晓兵要求赔偿全部医药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4万元，罗美琴表示不能接受，同意一次性赔偿3万5千元。经调解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施晓兵要求罗美琴一次性赔偿4万元；2.罗美琴同意赔偿3万5千元；3.双方互不让步，无法达成调解协议；4.告知双方向人民法院起诉。上述协议有罗美琴及施晓兵签字捺印确认。并注明罗美琴的叙述无法确认有待调查。2019年7月30日，施如根向一审法院诉讼要求罗美琴赔偿损失，后因施如根经传票传唤未到庭，一审法院按撤诉处理。2019年9月22日，施如根死亡，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的死亡原因为“肺癌”。施如根系八〇七队退休职工，其去世后，单位按规定向徐永凤、施越华、施晓兵、施晓红支付了丧葬费及抚恤金。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就案涉事实向八〇七队及西善桥派出所进行了调查，其中八〇七队工作人员确认：单位仓库、浴室等地既有野狗也有家养的狗，分不清；西善桥派出所经办民警确认：事发当日接到报警时，受害人已经离开现场，报警人系受害人的孙女，在秦淮区报警，民警出警时已无现场，不能确认咬伤受害人的狗系罗美琴所养。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徐永凤、施越华、施晓兵、施晓红主张施如根系被罗美琴所养的狗咬伤、施如根死亡系被狗咬伤所致，但仅提供了两份西善桥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人民调解受理登记表”，罗美琴抗辩认为自己系在家被徐永凤、施越华、施晓兵、施晓红喊出去、面对徐永凤、施越华、施晓兵、施晓红称是自己养的狗咬了施如根,为了一个单位的同事面子息事宁人才同意在施如根用医保卡就医后补齐差额的。该登记表经法院调查，并无其中书写内容的事实依据，且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在为了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时，当事人所做的妥协与自认不能作为民事诉讼中对其不利的证据，故徐永凤、施越华、施晓兵、施晓红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施如根系罗美琴所养的狗咬伤、更不能证明施如根的死亡与狗咬伤而不是肺癌存在因果关联，且与徐永凤、施越华、施晓兵、施晓红所提交的死亡证明书载明的死亡原因相矛盾，故对徐永凤、施越华、施晓兵、施晓红提出的罗美琴所养狗咬伤施如根致死的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对要求罗美琴赔偿各项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徐永凤、施越华、施晓兵、施晓红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徐永凤、施越华、施晓兵、施晓红提交了三组现场照片，该照片反映了罗美琴饲养狗的位置和地点，能够证明罗美琴的狗是散养的。罗美琴质证称，虽然其饲养的狗没有拴绳子，但是上述照片拍摄的不是其养狗的区域。经查阅一审卷宗，一审法院就案涉事实向西善桥派出所调查时，办案民警陈述：“当时报警时，受害人已经离开了现场，是在秦淮报的警。在调解时，罗美琴曾承认是她的狗，但调解录像现在已经没有了，无法调取。我们现在只能查到她养的是哪一条狗，但无法证明咬人的狗是否是她的。报警人是受害人的孙女，事发现场已不存在，我们只是事后做了调解，当时罗美琴是愿意负担费用的。”二审中，罗美琴陈述，其养狗是为了看仓库，其没有给狗拴过绳子。当时施如根到其家里求救，其当时以为是自己养的狗咬的。但是后来警察没有调到事发时的监控录像，所以现有没有证据证明是其饲养的狗咬伤施如根的。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诊断书、出院记录、户籍卡、死亡证明、人民调解受理登记表、照片、调查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施如根受伤是不是罗美琴所养的狗咬的；罗美琴是否应对徐永凤、施越华、施晓兵、施晓红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如果承担责任的话，承担多少责任。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根据四上诉人提交的南京市雨花台区西善桥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两份《人民调解受理登记表》关于纠纷主要事实、争议事项的描述，结合西善桥派出所办案民警在接受一审法院调查时陈述“罗美琴曾承认是她的狗”，以及罗美琴自述施如根受伤时第一时间去其家求救、罗美琴饲养的狗未拴狗绳等事实，可以认定施如根被罗美琴饲养的狗咬伤的事实。罗美琴以事后未能调取到事发当时的监控录像为由，抗辩施如根不是被其饲养的狗咬伤的缺乏依据。上述《人民调解受理登记表》载明的内容系双方当事人在事发后第一时间对纠纷事实的陈述，具有较强的可信度，一审法院认定该陈述系当事人在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时所做的妥协与自认，不能作为民事诉讼中对其不利的证据，缺乏依据，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规定，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本案中，罗美琴饲养的狗咬伤施如根，罗美琴未能举证证明施如根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应对施如根被狗咬伤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损害范围，本院认定如下：1.医药费。四上诉人主张住院费29130.82元、注射费及清创费80.8元（系罗美琴支付）、挂号费12元、2019年7月4日狂犬疫苗费1580元（系罗美琴支付的）、2019年8月1日狂犬疫苗费241.4元，合计31045.02元，上述费用均有票据为证，本院予以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四上诉人主张420元（21天×2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3.四上诉人主张住院期间护理费3150元（21天×150元）、出院后护理费8700元（58天×150元）。鉴于施如根被狗咬伤住院期间客观上确需专人护理，出院医嘱“加强营养、加强护理，休息一个月”，因此，本院认定住院期间护理费为2520元（21天×120元），出院后护理费为3000元（30天×100元），合计5520元。4.营养费。四上诉人主张住院期间营养费为420元（21天×20元）、出院后营养费600元（30天×20元），鉴于施如根住院21天，出院医嘱“加强营养、加强护理，休息一个月”，故本院对四上诉人主张1020元营养费予以支持。5.交通费。四上诉人主张交通费600元，但未能提供票据予以证明。根据施如根就医距离、就医次数，本院确定交通费为200元。由于施如根事发前就处于肺癌晚期，根据施如根被狗咬伤诊疗记录来看，施如根2019年7月21日出院时伤口愈合良好，伤情基本治愈。因此从现有证据来看，四上诉人主张施如根死亡与本案事件存在因果关系不能成立，四上诉人请求罗美琴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四上诉人的损失应为38205.02元，扣除罗美琴已支付的6860.8元（住院押金5000元、注射费及清创费80.8元、狂犬疫苗费1580元、饭卡及洗澡卡200元），罗美琴还需赔偿31344.22元。综上所述，徐永凤、施越华、施晓兵、施晓红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4民初6720号民事判决；二、罗美琴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徐永凤、施越华、施晓兵、施晓红31344.22元；三、驳回徐永凤、施越华、施晓兵、施晓红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72元，由徐永凤、施越华、施晓兵、施晓红共同负担596元，由罗美琴负担2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72元，由徐永凤、施越华、施晓兵、施晓红共同负担596元，由罗美琴负担27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洪 霞审判员 钱发洪审判员 王剑飞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张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