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52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瑞林，男，1969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学文，北京市尊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晓露，女，1970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卫民，男，1963年2月13日出生，汉族，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张瑞林因与被上诉人蒋晓露、杨卫民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12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瑞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瑞林所有诉讼请求；2.判令蒋晓露、杨卫民承担张瑞林支付的二审律师费15000元；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蒋晓露、杨卫民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虽然蒋晓露未对张瑞林所持涉案债务签字确认，但该债务为北京匹克赛尔科技有限公司经营使用。蒋晓露不久便成为该公司的正式股东，持股40%。故该公司实际经营人包括蒋晓露，而且必然享受经营收益。故该债务实为夫妻共同生产经营产生的共同债务。2.涉案房屋上的贷款用途为杨卫民经营北京某餐饮文化有限公司，是夫妻共同债务。离婚时还款期限未届满，后续56个月利息部分债务尚未发生，故离婚时欠银行的债务仅为160万元。而二人离婚时该房屋的估值为266万元，扣除贷款本息净值仍有100万元。完全能够偿还张瑞林的债权。3.蒋晓露、杨卫民《离婚协议书》未显示杨卫民分得任何资产，直接导致杨卫民无力偿还张瑞林的债权。4.虽然双方离婚分割了共同财产，应当照顾子女和女方，但是蒋晓露、杨卫民家庭内部事务，不应约束外部第三人，也不应侵害第三人的利益，张瑞林持有的债权与蒋晓露、杨卫民进行借款合同的债权是一样的，都是在蒋晓露、杨卫民离婚前已知的债权，涉案房屋的价值足以偿还上述两项债权。在此情况下，两人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蒋晓露仅偿还银行债务，其他债务由杨卫民承担，该约定除了偿还银行贷款后，还能保留100多万元资产，杨卫民不仅净身出户，还背负巨额债务，因此，给张瑞林造成经济损失，根据合同法该协议属于无效协议，民通意见也规定债务人为了逃避自己的债务，将自己的财产赠与他人，利害关系人主张权利的应当认定赠与行为无效。张瑞林有权申请撤销该行为。杨卫民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卫民跟张瑞林根本不存在个人债务；杨卫民离婚跟本案没有关系，是因为双方长期不在一起，感情不合。蒋晓露辩称，与杨卫民的答辩意见一致。张瑞林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蒋晓露、杨卫民《离婚协议书》中第三条第4项：“出于照顾女方的考虑，再加上女方抚养女儿需要较好的生活条件，座落于于北京市某区某路20号院22号楼3门403的房屋本身在女方名下，今后归女方所有，欠银行的房屋剩余贷款本息由女方负责偿还”；2.蒋晓露、杨卫民支付律师费25000元；3.蒋晓露、杨卫民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蒋晓露与杨卫民原系夫妻，二人于1999年11月25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10月27日在民政部门登记离婚。登记离婚当日，蒋晓露与杨卫民签订《离婚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双方因性格不合、长期分居，无法继续共同生活，夫妻感情已完全破裂，现双方就自愿离婚一事达成如下协议：一、男方与女方自愿离婚；二、双方育有一女杨某（2002年2月15日出生），男方与女方离婚，并不影响与女儿的父女关系和母女关系，出于对女儿教育和成长有利考虑，杨某年满十八岁前由女方抚养，男方在平时不须支付抚养费，但在杨某的医疗上、教育上和事业上有大宗开支时，双方可自愿出资资助。三、财产分割：1、双方工作的工具和用品归各自所有；2、双方的个人衣物归各自所有；3、双方的储蓄归各自所有，债务由各自偿还；4、出于照顾女方的考虑，再加上女方抚养女儿需要较好的生活条件，坐落于北京市某区某路20号院22号楼3门403的房屋（以下简称403号房屋）本身在女方名下，今后归女方所有，欠银行的房屋剩余贷款本息由女方负责偿还；5、双方如果有自己开办的生意归各自所有，债权债务由各自承担。四、双方对本协议的签订和履行有争议时，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任何一方有权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五、本协议2015年10月27日签订于北京市海淀区，双方签字后即日起生效。六、本协议一式四份，双方各执二份，其中各递交有关机关存档一份。各方当事人均主张该《离婚协议书》系民政部门备案的协议书。蒋晓露于2009年6月19日与案外人王冬秀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购买坐落于“某区某路31号眷1楼4层3门403”的房屋，合同价格显示为45万元。据各方当事人确认，该合同中所涉房屋即系本案中的403号房屋。蒋晓露、杨卫民提交的《中信银行个人经营借款合同》（编号为：（2015）出银私贷字第811072007802号）显示：2015年6月25日，蒋晓露（甲方、借款人、抵押人）、杨卫民（甲方、共同借款人）从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160万元，借款期限为60个月，自2015年6月25日至2020年6月25日，贷款年利率为7.15%，还款方式为按月还息，每年归还20%本金，贷款用途为购买经营单位家具，甲方的经营实体名称为北京某餐饮文化有限公司，甲方还款账户名称为蒋晓露，账号略，经各方共同认可的评估公司评估，抵押人提供的抵押物评估价值为2662000元。蒋晓露、杨卫民提交的北京市中信公证处（2015）京中信内经证25329号公证书显示：2015年4月29日，蒋晓露（甲方、受信人、抵押人）与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中信银行个人房产抵押综合授信及最高额抵押合同》（编号：（2015）出银房授抵字第799982号），主要内容为：乙方向甲方提供160万元贷款，甲方以其名下位于“某区某路31号眷1号楼4层3门403”房屋作为抵押，抵押物评估价值为2662000元，抵押物担保范围包括贷款本金及相应的利息、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一切费用之和。抵押物共有人杨卫民亦在该合同上签字。2016年11月29日，蒋晓露与案外人董某某、景某某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将403号房屋出售，合同显示房屋成交价格为260万元。蒋晓露名下账号略的银行账户明细显示：自2015年7月25日开始，该账户每月偿还贷款，金额不等。2015年11月25日、12月25日、2016年1月25日、2月25日、3月25日、4月25日、5月25日均有贷款还款，金额均为9533.33元。2016年6月25日还款328493.34元。2016年7月25日、8月25日、9月25日还款三笔，每笔6586.67元。2016年10月9日，北京理房通支付科技有限公司客户备付金账户向蒋晓露该账户转账支付70万元；2016年10月13日，案外人景某某向蒋晓露该账户转账支付80万元，蒋晓露主张上述二笔付款系卖房款260万元中的一部分。2016年10月13日，蒋晓露通过该账户向中信银行北京出国中心支行还款1283952元，蒋晓露主张系用卖房所得款项进行还款，这是最后一笔还款，至此160万元借款已经清偿完毕。蒋晓露、杨卫民提交《个人贷款结清证明》一份，落款显示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出国中心支行”，落款时间为“2018年06月27日”，内容为“借款人蒋晓露（证件类型居民身份证，证件号码略）于2015年06月25日在我行办理了合同编号为811072007802的贷款，贷款金额（大写）为人民币壹佰陆拾万元整；贷款起止日期：2015-06-25到2020-06-25；贷款品种：个人经营标准抵押贷；抵押物地址为北京市市市辖区某区某路31号眷1号楼4层3门403。该笔贷款已于2016年10月13日全部还清本息。”就张瑞林起诉杨卫民、苗某、吴枫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曾做出（2016）京0108民初36481号民事判决。后张瑞林不服一审判决，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7年6月13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京01民终412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2006年7月4日，张瑞林与杨卫民、苗某及吴枫签订《还款协议》，载明因杨卫民、苗某欠张瑞林48万元（已还1.8万元），杨卫民、苗某保证与本协议生效后本月起每月30日前偿还张瑞林4000元，共116个月还清本金，即于2016年2月25日前每月偿还4000元，2016年3月25日前还清余款2000元；如果杨卫民、苗某累计3次不能按期还款，张瑞林有权决定所有欠款立即到期，杨卫民、苗某另须支付张瑞林5万元作为违约金；二审判决认为《还款协议》合法有效，该《还款协议》签订时，杨卫民、苗某尚欠张瑞林46.2万元，其后苗某陆续还款8.4万元，故杨卫民、苗某尚欠张瑞林借款37.8万元；二审判决杨卫民、苗某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张瑞林欠款37.8万元，支付违约金5万元。后张瑞林该案申请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2017年12月8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做出（2017）京0108执10035号执行裁定书，载明张瑞林与苗某达成执行和解：一、张瑞林同意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将苗某已冻结账户中的2542.75元扣划并发还张瑞林账户，之后立即解除对苗某名下所有账户的冻结；二、因张瑞林已于2017年11月17日收到苗某一次性给付5万元，张瑞林认可苗某已履行完毕，张瑞林现申请不将苗某信息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及不采取限制消费措施。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依法查封杨卫民名下车辆，查封期限两年，至2019年11月15日止。除上述财产外，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未发现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张瑞林暂不能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提供杨卫民的下落及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目前该案不具备继续执行的条件，故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张瑞林提交《诉讼委托代理协议》及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显示：2019年12月3日，张瑞林（甲方）与北京市尊诚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上述协议，约定乙方接受甲方委托，指派于学文律师为甲方在与蒋晓露、杨卫民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中的一审代理人，甲方同意向乙方支付代理费25000元。2019年12月4日，北京市尊诚律师事务所向张瑞林出具增值税普通发票，应税劳务名称为诉讼代理费，价税合计为2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关于张瑞林是否系债权人的问题，系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虽然《离婚协议书》成立时，相关判决书并未作出，但是（2017）京01民终412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2006年7月4日时杨卫民、苗某欠张瑞林46.2万元，至判决时尚未还清，尚欠37.8万元，因此《离婚协议书》成立时，张瑞林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的债权人，杨卫民系该条规定的债务人。至于张瑞林请求撤销案涉《离婚协议书》中403号房屋归蒋晓露所有，欠银行的房屋剩余贷款本息由蒋晓露负责偿还的约定的理由是否充分，系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对此一审法院论述如下：第一，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及蒋晓露与杨卫民自认的事实，403号房屋系蒋晓露与杨卫民的夫妻共同财产，403号房屋抵押担保的蒋晓露与杨卫民对中信银行的160万元贷款债务亦系蒋晓露与杨卫民的夫妻共同债务。第二，《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分配的问题，除403号房屋及该房屋所担保的债务外，均约定各自的债权债务以及储蓄、个人物品、工具等归各自所有，因此，杨卫民是否存在无偿转让财产或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应当从403号房屋及其所担保债务的分配上来判断。根据蒋晓露、杨卫民提交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403号房屋在2016年10月由蒋晓露出售给案外人，价格为260万元。在张瑞林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403号房屋价值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可以参照该价格认定403号房屋的财产价值。根据前述《中信银行个人经营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方式及账户明细，在2015年10月27日对403号房屋进行分割时，403号房屋抵押担保的160万元贷款仅偿还了4个月的利息，尚余160万元本金以及56个月的利息未还，该部分应系蒋晓露与杨卫民的夫妻共同债务；杨卫民放弃403号房屋财产权利的同时，亦不再履行160万元贷款本息的还款义务，蒋晓露亦实际负担了160万元贷款本息的还款义务。同时，按照《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蒋晓露负责抚养其与杨卫民的未成年子女一人，将403号房屋归蒋晓露所有系出于照顾女方以及为女方抚养子女生活的需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离婚时夫妻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按照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的原则进行分配，符合法律规定的基本原则。因此，根据本案现有证据，《离婚协议书》中第三条第4项的约定并不构成杨卫民无偿转让财产或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关于张瑞林诉讼请求的律师费问题，因其主张撤销案涉《离婚协议书》相关约定的理由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对其关于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瑞林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张瑞林提交两份证据。证据1，北京匹克赛尔科技有限公司章程，证明蒋晓露的身份，其与苗某共同经营，共同作为公司的股东。蒋晓露2003年成为公司股东，本案债权是2006年确认的，蒋晓露对经营情况是清楚的，离婚时对于存在的债务是知道的。该证据证明蒋晓露应当知道张瑞林与杨卫民之间存在债务的情况，包括苗某也是共同债务人。证据2代理合同，证明张瑞林支付了二审律师费1.5万元。蒋晓露、杨卫民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也不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对于上述证据的认定，本院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还有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是张瑞林是否满足债权人撤销权的构成要件，兹评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张瑞林请求撤销的处分行为是《离婚协议书》中其对403号房屋的处理，即原本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403号房屋归属于蒋晓露所有。但是与此同时，张瑞林亦无须就该房屋160万元的贷款本金及剩余56个月的利息进行偿还，而这些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也就是说，张瑞林的处分行为并非无偿。此外，根据《离婚协议书》的内容，在蒋晓露与杨卫民的女儿十八岁之前，杨卫民在平时不需支付抚养费。因此，综合《离婚协议书》的内容来看，杨卫民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不属于无偿处分行为或以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故张瑞林的债权人撤销权不能成立。一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在张瑞林提起债权人撤销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其主张律师费的请求亦不能获得支持；同时，张瑞林在二审中要求蒋晓露与杨卫民支付其二审支付的律师费15000元，但是张瑞林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并不包括该部分费用，因此对于二审中张瑞林新增加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处理，故对张瑞林在二审提交的代理合同本院亦不予采纳。此外，张瑞林上诉认为，蒋晓露对杨卫民所欠张瑞林的债务明知，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并提交北京匹克赛尔科技有限公司章程予以证明。对此，本院认为，张瑞林所提起的是债权人撤销权之诉，并非基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事实而要求蒋晓露与杨卫民承担连带责任，张瑞林若认为蒋晓露需要对夫妻共同债务承担责任，其可另行提起诉讼。因此张瑞林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对其提交的相应证据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张瑞林的上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5元，由张瑞林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宇翔审 判 员 阴 虹审 判 员 邵 普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曹明哲书 记 员 康 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