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15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鑫泰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台州经济开发区广场南路168号（鑫泰广场）。 法定代表人：林文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冰清，浙江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平，浙江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台州市椒江区白云里拉幼儿园。住所地：台州市经济开发区香格里拉小区18幢101室。 负责人：戴冰希。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青云，浙江易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香格里拉花园业主委员会。住所地：台州市经济开发区香格里拉花园1号楼101室。 负责人：陈方青。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霞，浙江君安世纪（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雨儿，浙江君安世纪（台州）律师事务 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鑫泰投资有限公司、台州市椒江区白云里拉幼儿园因与被上诉人香格里拉花园业主委员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2民初2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以庭询谈话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泰投资有限公司、台州市椒江区白云里拉幼儿园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香格里拉花园2018年8月16日-18日召开的业主大会表决议题“幼儿园是否创办”的表决结果实为同意创办幼儿园。这一结果经业主表决同意，客观事实不容置疑，法院依法应予确认。1、2018年6月25日香格里拉花园首届业主大会业主表决通过的《香格里拉花园业主大会议事规则》（以下简称议事规则）系该小区业主大会的议事方式、表决程序、业主投票权确定办法、业主委员会的组成和委员任期等事项作出约定。该规则符合我国《物权法》第七十六条、国务院《物业管理条例》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亦不违反其他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系为维护香格里拉物业管理区域内全体业主的合法权益、规范本物业管理区域业主大会议事活动并对本物业管理区域全体业主进行议事表决活动产生法律效力的依据和规则，亦是本小区区域内产生此内容纠纷后认定事实和裁判的唯一依据。议事规则的通过制定足以说明：①议事规则具有最充分反映出本物业管理区域内最广大业主行使议事表决权的真实意思；②议事规则具有最能体现本物业管理区域内最广大业主的行使议事表决权所认同的公平公正原则；③议事规则的文意和立意解释权只能归属香格里拉花园小区业主代表大会，其他政府部门和审判机关均无权擅自对此文意和立意作任何解释和释疑，否则是无效和违法的。④议事规则经业主大会业主表决通过后，只能根据法律规定的救济途径加以撤销或改正，除此以外，任何政府部门和司法部门均无权擅自撤销或改正。2、议事规则第三章第五款第（二）项约定，“已送达给业主的表决投票，业主在规定时间内不反馈意见或不提出赞同、反对意见的，视为同意，未参与表决的业主其投票权数计入已表决的多数票”。该条款所表述的文意和立意清楚，无任何歧义。①已送达给业主的表决投票（包括业主接受业主大会网络投票注册的），均认定该业主参加并表达了本次业主大会对某事项议题的投票表决意见。而且特别规定了该参加投票业主在规定时间内不反馈意见和不提出赞同、反对意见的，视为其对所议议题已表决且投票表决的意见为同意。②未参与表决的业主其投票权数即未参与本次业主大会议题表决活动的业主，其投票权数计入上述已表决的多数票。3、2018年8月16日一18日香格里拉花园业主大会对“幼儿园是否同意创办”议题进行了业主投票。共有672名业主网络投票注册参与投票数为678票权，未参加投票数为252票权。在规定时间内投票并表达同意开办的为48票权+183票权=231票权，在规定时间内进行了投票并表达不同意开办的为308票权，另还有139票权未在规定时间内反馈意见或不提出赞同、反对意见。该139票权依据上述规则之规定，视为表决同意。这样该次最终投票结果应为470票权（231票权+139票权）同意创办，308票权不同意创办。未参加投票数为252票权，计入已表决的多数票，即计入370票权同意票，合计同意创办幼儿园为622票权。在业主投票结果应为“同意创办幼儿园”，但业主委员会个别成员违背小区最广大业主真实意思，将篡改后的决议结果加以公布。二、一审判决完全错误，严重违反了“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审判原则。1、一审判决书中关于表决票权计算方法与规则的两层文意理解，突破人们对中文文意正常理解的思维底线。2、一审判决对议事规则任意加插文字、调换文字前后序列，并擅自修改规则，彻底改变了原文意。一审法院完全违背了审判机关对民事纠纷解决处理必须居中裁决的原则，错误地干扰了基层社区群众自治组织的自治权。3、一审判决违反了公平、公正的原则，作出了与小区最广大业主的真实意思相反的错误判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香格里拉花园业主委员会答辩称，一、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实际上是撤销业主大会的决议，但上诉人认为业主大会决议侵犯其权益，系确认之诉。事实上上诉人提起的不是确认之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法律关系。二、确认之诉没法改变业主委员会意思规则表决事项，如果是确认同意，那么该已经存在的表决结果以及业委会所做的结果如何解释，根本原因是撤销问题。如果是上诉人基于不同理解提起的诉讼，那么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就形同虚设。三、双方争议是规则条款理解，一审法院秉持尊重大多数业主意思做了正确理解。四、一审法院判决结果，实际上上诉人对物业管理条例的理解是错误的，重大事项里面应由业主大会进行表决，业委会实际上不一定达半数也可以决议，幼儿园的事项不属于重大事项范畴内，业委会为了慎重起见召开了业主大会才将该事项纳入业主大会表决事项里面去。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鑫泰投资有限公司、台州市椒江区白云里拉幼儿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被告香格里拉花园业主委员会主持的2018年8月16日-18日召开的业主大会关于幼儿园是否同意创办议题投票结果为同意创办幼儿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鑫泰投资有限公司为台州香格里拉花园18幢101室幼儿园业主。2017年7月31日，案外人王丽亚代表原告台州市椒江区白云里拉幼儿园与原告鑫泰投资有限公司签订一份《租赁合同》，承租原告鑫泰投资有限公司位于台州市经济开发区香格里拉花园××房××，合同租赁期限为十年，自2017年8月1日起至2027年7月31日止。2019年2月1日，原告台州市椒江区白云里拉幼儿园取得浙教幼10010128号《浙江省幼儿园办学许可证》，有效期一年。2018年7月17日公布的议事规则规定，已送达给业主的表决投票，业主在规定时间内不反馈意见或不提出赞同、反对意见的，视为同意，未参与表决的业主其投票权数计入已表决的多数票。香格里拉花园业主委员会《2018年业主大会情况报告》载明，2018年8月16日-18日召开的业主大会，共接受672位业主的网络投票注册，参与投票数为678票权，未参加投票数为252票权；针对业委会成立前，小区内就已有人在装修幼儿园，应业主们的要求，业委会向椒江区教育局提交了暂停审批的书面申请，等业主大会投票决定后，提交业主大会意见；为此，将“幼儿园是否同意创办”列为投票表决议题之二；同意开办，对外开放，但严禁家长进入小区得48票权，同意开办，只针对小区内开放得183票权，不同意开办得308票权，结论是不同意开办幼儿园。 一审法院认为：提起诉讼应当有具体的诉讼请求，这是因为诉讼请求是原告提起诉讼时向人民法院提出的在诉讼中意图被实现的实体权利主张，构成诉讼标的和对象，也确定了人民法院审理和判决的范围。原告提起的并非撤销之诉，而是对民事法律行为的确认之诉，其中还涉及对业主议事规则的理解问题。因此，应当尊重原告的诉意，在原告提请的诉讼请求范围内进行审理。故本案不涉及撤销权及其期限的审理。2018年7月17日公布的议事规则规定“已送达给业主的表决投票，业主在规定时间内不反馈意见或不提出赞同、反对意见的，视为同意，未参与表决的业主其投票权数计入已表决的多数票”。首先，分析该项规定的文意，其中“视为同意”根据前后文意，应当理解为两层意思，一为对该项议事规则的同意，二为“同意未参与表决的业主的投票权数计入已表决的多数票”。因此，该项规则的完整表述应为“已送达给业主的表决投票，业主在规定时间内不反馈意见或不提出赞同、反对意见的，已经送达投票权而未参与表决的业主视为同意其投票权数计入已表决的多数票”。其次，分析该项议事规则的立意，该条应当为解决某些需要业主投票过半数的议项而设置，故需要将参与投票未表态的票权加入已表态的多数票权中，从而达到过半多数。退一步讲，如果文意如原告理解，在规则层面将未表态的票权直接加到作同意表态的票权之上，或是将未表态的票权直接加到作反对表态的票权之上，该项议事规则本身就违反了公平、公正的原则，使得投票的结果出现偏差，不能真实反映最广大业主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无论是从文意还是立意来看，该项规则均与原告的理解不符。再根据投票结果“同意开办，对外开放，但严禁家长进入小区得48票权，同意开办，只针对小区内开放得183票权，不同意开办得308票权”的表决结果，未参与投票的139票应当计入已表决的多数票票权，139+308=447，投票结果仍为”不同意开办幼儿园”。所以原告的诉请与查明事实不符，应当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鑫泰投资有限公司、台州市椒江区白云里拉幼儿园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元，由原告鑫泰投资有限公司、台州市椒江区白云里拉幼儿园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我国《物权法》及物业管理相关规定，业主决定建筑区划内的重大事项；而业主通过业主大会形式对重大事项进行决策。业主大会应遵循其事先商定的议事规则进行决策。本案中，2018年8月16日一18日香格里拉花园小区召开业主大会，商议小区内“幼儿园是否同意创办”议题。最后，共有678票权参与投票，表达同意开办的为231票权，表达不同意开办的为308票权，139票权未在规定时间内反馈意见或不提出赞同、反对意见，未参与投票的为252票权。现双方对最后统计结果产生争议，主要系双方对香格里拉花园小区2018年6月25日通过的《香格里拉花园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第三章第五条第（二）款“已送达给业主的表决投票，业主在规定时间内不反馈意见或不提出赞同、反对意见的，视为同意，未参与表决的业主其投票权数计入已表决的多数票”的约定理解不一。对此，本院认为，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系本物业管理区域全体业主进行议事表决活动的依据和规则，用以规范本物业管理区域业主大会议事活动，系小区内具有自治性质的规范，其之于小区的作用类似于公司章程之于公司。业主大会应当按照事先拟定的议事规则进行表决与决策。结合本案，通阅议事规则全文，根据该条款的文字表述，小区投票权数分为已经参与表决的投票权数与未参与表决的投票权数（共计930票），已经参与表决的投票权数又分为有反馈意见（即表达了赞同或反对意见）的投票权数与没有反馈意见（即不反馈意见或不提出赞同、反对意见的）的票权数。“未参与表决的业主其投票权数计入已表决的多数票”，从文义上理解，该条款似乎既可理解为未表决的投票权数计入已有反馈意见的投票权数中的多数票，也可理解为未表决的投票权数计入经过折算后得出的多数票（即将未在规定时间内反馈意见或不提出赞同、反对意见的票权数统计入同意票后）。但鉴于当前小区管理的现状，业主参与小区管理的意识不高，积极性亦不大，按照公司治理的表决方式，小区内议题若无特别规则，往往无法形成有效决议。故业主大会议事规则往往会需要设立特别规则以解决这一难题，而本案讼争条款实为类似需要的特别规则。因此，分析该项议事规则的立意，需要将参与投票未表态的票权与未参与投票的票权加入到已明确表态的多数票权中，从而达到过半多数。退一步讲，如果文意如上诉人理解，将未在规定时间内反馈意见或不提出赞同、反对意见的票权数统计入同意票后，再比较同意票与不同意票的多少而得出多数票，最后决定将未参与投票的票权加入该多数票，实质上该项议事规则本身就违反了公平、公正的原则，使得投票的结果出现偏差，不能最大程度地体现最广大业主的真实意思。故从立意角度来看，该项规则与上诉人的理解不符。鉴于此，该条款真实含义应理解为未表决的投票权数计入已有反馈意见的投票权数中多数票为妥。依据该条款约定，139票权应视为同意创办，未参加投票数为252票权，计入已表决的多数票即计入308票权不同意创办幼儿园，合计不同意创办幼儿园为560票权，而同意创办的票数为370票，故最后投票结果为不同意开办幼儿园。因此，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鑫泰投资有限公司、台州市椒江区白云里拉幼儿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矫健 审 判 员 郭晓明 审 判 员 王安安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李海波 代书记员 胡正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