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70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汉强，男，1955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树华，男，1965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丽霞，女，1967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子朋，广东国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黄计坤，男，1955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原审被告：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公证处，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广园中路230号401房。法定代表人：黄海镰。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曦，男，1987年8月12日出生，汉族，系该公证处工作人员。上诉人郭汉强因与被上诉人邓树华、梁丽霞，原审被告黄计坤、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公证处（以下简称白云公证处）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3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了进行审理。上诉人郭汉强，被上诉人邓树华、梁丽霞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子朋，原审被告黄计坤，白云公证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郭汉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驳回邓树华、梁丽霞的诉讼请求或将该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邓树华、梁丽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存在宅基地买卖的事宜，郭汉强只是占有使用涉案房屋，且宅基地的使用权仍属于邓树华、梁丽霞，《赠与合同》属于邓树华、梁丽霞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且涉案《赠与合同》经过公证机关的公证，一审法院认定《赠与合同》无效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二、《赠与合同》签订的时间均在《合同法》实施之前，根据法律不溯及既往原则，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认定《赠与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适用《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认定《赠与合同》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涉案《赠与合同》的签订时间在1996年11月7日，应当适用1988年12月29日修订的《土地管理法》，而非现在生效的《土地管理法》。四、郭汉强有同时履行抗辩权，在邓树华、梁丽霞没有进行赔偿的前提下，即使认定合同无效，郭汉强也不应当返还涉案房屋，这涉及到郭汉强最基本的居住权以及生存权。涉案房屋一直由郭汉强占有使用，由郭汉强出资建设，假设认定合同无效，邓树华、梁丽霞也应当折价赔偿，相互返还财产，返还财产的价值应当是整栋房产的50%的价值。在邓树华、梁丽霞没有赔偿的前提下，根据公平原则，郭汉强有权继续占有使用涉案房屋，且郭汉强有同时履行抗辩权，邓树华、梁丽霞无权要求郭汉强返还涉案房屋。五、鉴于涉案事实发生在20多年前，为了维护社会关系的稳定以及政府的公信力，涉案合同不应当认定为无效。郭汉强只是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并没有占有使用宅基地，宅基地的使用权还是归属邓树华、梁丽霞，且法律也未禁止地上附着物不能赠与或出租等情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被上诉人邓树华、梁丽霞答辩称，不同意郭汉强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一、本案为郭汉强与邓树华、梁丽霞之间的合作建房纠纷，该合作建房实际上是买卖宅基地房屋的关系。根据《土地管理法》的有关规定，宅基地房屋若非集体经济组织的人员购买或建房的，需通过相应的政府部门批准才可以进行。由于涉案房屋的合作建房合同是没有经过相应部门批准的，因此该合同应属于无效合同，故郭汉强应将房屋返还给邓树华、梁丽霞，邓树华、梁丽霞应补偿郭汉强的损失，但由于郭汉强在一审中没有提出反诉要求邓树华、梁丽霞作出补偿，郭汉强应另案提起诉讼向邓树华、梁丽霞主张该补偿款。二、关于郭汉强提出的同时履行抗辩权的问题，我方认为本案并不存在同时履行抗辩权的问题，由于涉案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故所涉的也只是双方互相返还的问题。三、合同是否无效应由国家法律规定进行确定，并不存在人情的问题，不是郭汉强使用了二十多年，为了稳定社会关系即要认定合同有效，这与法律规定是相悖的。原审被告黄计坤述称，邓树华、梁丽霞认为涉案合同无效，实际上邓树华、梁丽霞已经取得了涉案土地的报建手续及证件，宅基地并非是登记在郭汉强与黄计坤名下。双方所签订的合同是经过白云公证处进行公证的。房屋建成后，黄计坤实际上并没有使用过涉案房屋，邓树华、梁丽霞也将当初的出资款项已经返还给黄计坤，原来约定给黄计坤使用的房屋也已经返还给邓树华、梁丽霞，黄计坤与郭汉强所签订的合同也已经于2014年6月份在白云公证处中注销，故本案纠纷与黄计坤方无关。原审被告白云公证处述称，坚持一审答辩意见。一、赠与合同均是当事人自愿签订，公证是当事人自愿申办的，均属于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二、赠与合同没有违反当时的强制性法律规定。三、白云公证处认为邓树华、梁丽霞的诉请已经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合同无效，但白云公证处认为涉案赠与合同是有效的，故所对应的公证书也是有效的。由于一审判决对白云公证处没有影响，故白云公证处没有提起上诉。2020年1月17日，邓树华、梁丽霞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邓树华、梁丽霞与郭汉强于1996年11月7日签订的《赠与合同》无效；2.确认白云公证处作出的（96）穗白内民证字第2027号《赠与合同公证书》无效；3.确认邓树华、梁丽霞与郭汉强、黄计坤于1996年11月7日签订的《赠与合同》无效；4.确认白云公证处作出的（96）穗白内民证字第2028号《赠与合同公证书》无效；5.判令郭汉强交还广州市白云区鹅掌坦西街19巷24号5楼及首层北面二分之一西边20平方米给邓树华、梁丽霞；4.本案诉讼费由郭汉强、黄计坤、白云公证处共同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4年11月21日，邓树华、梁丽霞（甲方）与黄计坤、郭汉强（乙方）签订《合资建房合同》，约定：甲方提供鹅掌坦村新屋工地，建筑面积五层共476平方米，乙方提供建房资金及承建。房屋建好后，甲乙双方各占房屋一半产权，甲方占首层南边，第二层、第三层、天面一半，不能再加建，乙方占首层北面一半，第四层、第五层、天面一半，不能加建。1995年6月20日，广州市白云区石井镇人民政府出具《农村（墟镇）宅基地使用证》，显示位于石井镇××生产队（以下简称涉案宅基地）使用权人为鄧樹華，宅基地四至面积85平方米，建筑面积476平方米，框架五层。1996年11月7日，邓树华出具《声明书》，内容为本人在广州市白云区同德鹅掌坦村第十八生产队与黄计坤、郭汉强（出资方）合建房屋一座【农村（墟镇）宅基地使用证穗郊字第0003557号】。该房屋由本人提供建筑用地，办理报建手续，以我的名义领取宅基地使用证。出资方提供资金并承建的，房屋建好后，本人占有首层南边一半，第二层、第三层、天面各一半，另一半归出资方所有。该房屋的土地使用权永远归本人所有，出资方只占有该房屋的一半产权和使用权。同年11月8日，白云公证处对上述《声明书》进行公证。同日，邓树华、梁丽霞（赠与人）与郭汉强（受赠人）签订《赠与合同》，约定：赠与人将坐落在广州市石井镇同德鹅掌坦第十八生产队房屋的第五层（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第五层）全部业权赠与受赠人所有。同年11月8日，白云公证处对上述《赠与合同》作出公证。同日，邓树华、梁丽霞（赠与人）与郭汉强、黄计坤（受赠人）签订《赠与合同》，赠与人将坐落在广州市石井镇同德鹅掌坦第十八生产队房屋的首层二分之一（北面）业权赠与受赠人所有。同年11月8日，白云公证处对上述《赠与合同》作出公证。2014年6月4日，邓树华、梁丽霞（原赠与人，甲方）与黄计坤（受赠与人，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一、乙方黄计坤同意退回坐落在广州市石井镇同德鹅掌坦村第十八生产队（农村墟镇宅地基使用证穗郊字0003557号房屋的第四层全部和该栋房屋的首层北面的二分之一东边给甲方）。首层北面剩余的二分之一西边（以下简称涉案房屋首层北面二分之一西边约20平方米）仍归郭汉强。二、甲乙双方于1996年11月8日办理的《赠与书》（96穗内民证自第2026号）乙方退回原件给甲方处理和保管。三、甲方需一次性支付乙方240000元，此款作为甲方补偿乙方建房时的出资款。四、本协议签订起甲方原赠与给乙方这部分房屋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属甲方。2018年8月16日，广州市白云区同德街鹅掌坦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实，鄧樹華和邓树华是同一个人，穗郊字第NO.0003557号宅基地使用证记载的地址同德村第18生产队，现地址为广州市白云区鹅掌坦西街19巷24号。目前，涉案房屋第五层、首层北面二分之一西边20平方米由郭汉强居住使用，黄计坤已将涉案房屋的第四层及首层北面的二分之一东边返还给邓树华、梁丽霞。一审法院认为，鉴于郭汉强、黄计坤并非涉案宅基地所在村村民，其与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邓树华、梁丽霞邓树华、梁丽霞签订的《赠与合同》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而应当认定为无效。根据合同无效后的相互返还原则，郭汉强应将赠与的涉案房屋返还给邓树华、梁丽霞。现邓树华、梁丽霞主张确认《赠与合同》无效并返还涉案房屋的诉请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确认合同无效请求权属于形成权，而形成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故郭汉强、黄计坤提出邓树华、梁丽霞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邓树华、梁丽霞要求确认白云公证处作出的（96）穗白内民证字第2027号《赠与合同公证书》及（96）穗白内民证字第2028号《赠与合同公证书》无效的诉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起诉请求变更、撤销公证书或者确认公证书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告知其依照公证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可以向出具公证书的公证机构提出复查。邓树华、梁丽霞在未就案涉公证书向公证机关提出复查的前提下，起诉要求确认（96）穗白内民证字第2027号《赠与合同公证书》及（96）穗白内民证字第2028号《赠与合同公证书》无效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裁定予以驳回该诉请，不再另行制作裁定书。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确认邓树华、梁丽霞与郭汉强于1996年11月7日签订的《赠与合同》无效；二、确认邓树华、梁丽霞与郭汉强、黄计坤于1996年11月7日签订的《赠与合同》无效；三、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郭汉强向邓树华、梁丽霞返还位于广州市白云区同德乡鹅掌坦第十八生产队（现地址：广州市白云区同德街鹅掌坦西街19巷24号）第五层及首层北面二分之一西边20平方米房屋。一审案件受理费7012元，由郭汉强、黄计坤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涉案两份《赠与合同》的效力。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邓树华、梁丽霞与郭汉强、黄计坤签订《合资建房合同》，以一方出地，一方出资的方式建设宅基地房屋，房屋建成后，双方按约定分配房屋面积。之后，邓树华、梁丽霞与郭汉强、黄计坤签订涉案两份《赠与合同》，系对上述房屋面积分配方案的确认。因此，双方本质上为宅基地房屋的转让关系。鉴于房地不可分的原则，房屋的转让势必导致房屋所在的宅基地一并转让，而郭汉强、黄计坤并非涉案宅基地所在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两份《赠与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正确。郭汉强上诉认为双方仅涉及房屋的赠与且合同有效的意见，不能成立。根据合同无效相互返还的处理原则，一审法院判处郭汉强返还涉案房屋给邓树华、梁丽霞亦无不妥。至于邓树华、梁丽霞基于该房屋应向郭汉强返还相关款项的问题，因本案郭汉强未提起反诉，二审中双方也未能就赔偿款项达成一致协议，故本案不予调处。郭汉强应另案提起诉讼解决。综上所述，郭汉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012元，由上诉人郭汉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春成审判员  李 娜审判员  柳玮玮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张 旭彭诗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