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3民终11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伟，男，1983年1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南省洪江市，现住广西柳州市柳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宾，广西昶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秋萍，女，1969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柳州市柳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珊龙，男，1967年5月2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来宾市兴宾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亚雄，男，1969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鹿寨县。 原审被告：龙海飞，男，1979年2月14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柳州市柳南区。 原审被告：柳州市思飞机械配件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柳州市柳南区太阳村镇文笔村石栏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574587058Q。 法定代表人：龙海梅。 原审被告：象州鼎盛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象州县工业园区石 龙片区C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3220927451647。 法定代表人：吴扬芳。 原审第三人：韦焕阳，男，1965年8月1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来宾市兴宾区。 上诉人张文伟因与被上诉人曾秋萍、曾珊龙、黎亚雄、原审被告龙海飞、柳州市思飞机械配件有限责任公司、象州鼎盛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下称“鼎盛公司”）、原审第三人韦焕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象州县人民法院（2019）桂1302民初2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文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宾，被上诉人黎亚雄、曾秋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文伟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象州县人民法院(2019)桂1322民初20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并改判为“龙海飞对本判决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即上诉人张文伟无需对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为：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于2016年3月14日办理变更登记日期有误，应为2016年4月13日。上诉人在《协议书》上作为见证人签字，既不是债务方，也不是保证人。即使认定上诉人是保证人，本案主债务的保证期间也已经届满。一审判决适用《公司法》第二十条有误，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受让股权时鼎盛公司已经歇业，因而如果存在股东逃避债务行为，也是股权转移之前已经实施，跟上诉人没有关系。本案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有“协助”行为。 被上诉人黎亚雄、曾秋萍辩称，上诉人应当负连带赔偿责任，诉讼费也应当由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中被上诉人的事实和理由都是充足的，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曾秋萍、曾珊龙、黎亚雄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象州鼎 盛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向原告黎亚雄、曾珊龙和曾秋萍归还工程保证金人民币及利息89.6万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从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30日期间的利息人民币573440元，期后的利息以89.6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9年9月一直计算至被告归还完毕止；2.被告龙海飞在抽逃出资50万人民币的本息范围内、被告张文伟应在抽逃出资450万人民币的本息范围内对以上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共同向原告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被告柳州市思飞机械配件有限责任公司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诉讼中，原告变更第1、2项诉讼请求为：1.依法判令被告象州鼎盛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向原告黎亚雄、曾珊龙和曾秋萍归还工程保证金人民币及利息91.6万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从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30日期间的利息人民币586240元，期后的利息以91.6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9年9月一直计算至被告归还完毕止；2.被告龙海飞、张文伟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象州鼎盛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甲方、发包方）与第三人韦焕阳（乙方、承包方）、被告柳州市思飞机械配件有限责任公司（丙方、担保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内容为一、二期工程施工图内所含1#、2#厂房、倒班楼、配电房、厂区道路、绿化及附属工程等的建筑物、装饰装修、水电安装、消防工程、园林绿化等；工程地点位于象州县工业区石龙片区C区；承包价格70000000元（暂估价）；乙方支付1100000元作为项目履约保证金，甲方于2015年7月30日前返还给乙方，逾期按每月2%利息支付给乙方，甲方在收到该保证金7日内通知乙方进场施工，如逾期则乙方有权终止合同并要求甲方加倍返还该保证金；丙方同意为甲方向乙方提供工程款支付担保保证，保证范围为合同约定的工程款、保证金及违约金等，丙方在保证范围内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等内容。合同签订后，被告象州鼎盛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于2015年5月15日收到第三人韦焕阳交来的履约保证金20000元，再分别于2015年5月26日、2015 年5月27日收到自原告曾珊龙转账的380000元、700000元。因被告象州鼎盛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没有把涉及上述工程的地块购买下来，导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法履行。2016年3月15日，被告象州鼎盛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作为甲方、被告柳州市思飞机械配件有限责任公司和张文伟作为丙方（保证人）及作为乙方的第三人韦焕阳、原告黎亚雄、曾珊龙、曾秋萍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在2016年6月30日前把乙方原来交给甲方的项目工程保证金1100000元分三期返还给乙方（即2016年3月20日前付366667.00元，2016年5月20日前付366667.00元，2016年6月20日前付366667.00元），利息按3%自2016年3月20日起另计；原甲方和乙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目工程保证金1100000元，甲方每月按3%的利息支付乙方，自2015年6月15日至2016年3月25日止所产生的利息为330000元，此项目工程保证金的利息甲方和乙方重新另写一份借条，利息在2016年12月30日前付清；上述款项（含本金和利息部分），如甲方不能按期支付，则甲方每月所欠金额为基数按3%的利息计取，并于该月先行将利息支付给乙方；甲方和乙方原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甲方付清以上款项后自动解除合同作废等内容。至今被告象州鼎盛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共归还了514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1.被告象州鼎盛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股权情况：被告象州鼎盛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4年3月6日，注册资本为5000000元，股东为龙海飞（认缴出资4950000元，持股比例99%)、韦秀欢（认缴出资50000,持股比例1%)。后被告张文伟通过分别与韦秀欢、龙海飞签订《象州鼎盛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合同》而取得被告象州鼎盛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90%的股权，并于2016年3月14日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将被告象州鼎盛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变更为龙海飞、张文伟，但被告张文伟并未实际支付购买被告象州鼎盛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股权的对应款4500000元。随后双方于2016年 3月25日到象州县公证处就股权转让合同进行了公证。张文伟成为股东后，一直未实际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2.被告象州鼎盛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于2014年、2015年处于歇业状态。3.被告象州鼎盛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的账户中与龙海飞、柳州市思飞机械配件有限责任公司有多笔的直接转账，截止至2017年12月28日，鼎盛公司账户余额为0元。4.柳州市思飞机械配件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1年5月25日，股东是龙海飞、龙海梅。 一审法院再查明，原告曾秋萍、曾珊龙、黎亚雄与第三人韦焕阳是合伙关系，由韦焕阳作为代表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合同无法履行，原告曾秋萍、曾珊龙、黎亚雄、第三人韦焕阳于2016年4月24日签订《象州鼎盛项目内部清算协议》进行此项目内部清算，协议除了清算前期费用、解散项目部外，还约定韦焕阳因未按期归还其为投入股金而向黎亚雄借款300000元，故其所占股份应收回的资金由黎亚雄收回等内容。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双方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曾秋萍、黎亚雄、曾珊龙、第三人韦焕阳、被告象州鼎盛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柳州市思飞机械配件有限责任公司、张文伟于2016年3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没有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被告鼎盛公司应当按约返还原告履约保证金，但被告至今仅返还履约保证金514000元，余下916000元至今未还属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故原告主张被告鼎盛公司归还履约保证金916000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中，各方当事人未在《协议书》中约定保证期间，故保证期间即为主债务履行期 届满之日起六个月。但即使认定主债务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为《协议书》中约定的2016年12月30日，保证期间也已于2017年6月30日届满，且本案原告不能提供证据其在保证期限内向被告思飞公司主张保证责任的证据，故原告请求思飞公司承担连带赔偿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以支持。被告龙海飞利用其系鼎盛公司和思飞公司股东的身份，从2014年5月至2016年9月多次从鼎盛公司账户转资金至其个人和思飞公司账户，致使鼎盛公司与其个人财产、思飞公司财产边界不清，利益相互输送，丧失公司人格独立性，表明被告龙海飞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张文伟在受让450万元股权时，鼎盛公司账户余额不足人民币20.00元，且已处于歇业状态，特别是其辩称受让股权是抵偿龙海飞的欠款，如张文伟对股权是否真实、公司实际资产、经营状况等进行审慎的注意义务，按常理是不会同意受让股权的，张文伟的受让行为有违常理；且在办理变更股东手续后的次日，张文伟即作为担保人在《协议书》上签名，其已知晓鼎盛公司负债的事实，理应对上述情况及股东对债务是否承担连带责任有更审慎的注意义务，但之后其和龙海飞仍就股权转让合同进行了公证，将股权转让合同进一步法律化，亦有违常理；甚至其成为公司大股东后，不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对公司的基本情况也是知之甚少，更有违常理。综上，张文伟受让龙海飞股权的目的，实际上是为了协助龙海飞逃避公司债务，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亦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张文伟的辩解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故原告请求龙海飞、张文伟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象州鼎盛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曾秋萍、曾珊龙、 黎亚雄工程履行保证金916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916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7年1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被告龙海飞、张文伟对本判决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曾秋萍、曾珊龙、黎亚雄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025.00元，由被告象州鼎盛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龙海飞、张文伟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有新的证据。 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张文伟受让股权时间问题，张文伟辩称其受让股权备案登记时间为2016年4月13日，经核对本案在卷证据，龙海飞在备案登记表“申请人声明”处签署的时间为2016年3月14日，故一审法院认定张文伟受让本案鼎盛公司股权的时间为次日2016年3月14日有事实根据，本院予以确认。张文伟该上诉理由没有事实根据，不予支持。关于张文伟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问题。张文伟在受让本案鼎盛公司股权的次日就在本案《协议书》上“保证人”处签名承担担保责任，应认定为其对本案鼎盛公司的债务是明知的。结合张文伟实际未支付购买本案鼎盛公司股权转让款的事实，一审法院推定张文伟对鼎盛公司负债知情有事实根据，本院予以确认。张文伟在受让股权时和受让股权后，均未实际参与鼎盛公司经营，可以推定张文伟受让本案债务并非出于企业经营需要，结合前述推定事实，可以认定张文伟存在协助鼎盛公司原股东龙海飞逃避本案债务的行为。龙海飞逃避公司债务的行为，不仅包括其把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使用的行为，还包括其为规避股东出资责任而把股权转让的行为，张文伟受让本案鼎盛公司股权，显然属于后一种逃避公司债务情形，故张文伟关于未协助逃避公司债务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另张文伟受让股权时，其应当对鼎盛公司股东出资情况进行审查，其应当知道龙海飞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且其受让股权后，既未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又未实际参与经营 ，可以推定其知道龙海飞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第一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张文伟应当对本案鼎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张文伟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60元，由上诉人张文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永森 审 判 员 田宁芳 审 判 员 覃学敏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黄启平 书 记 员 王若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