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陕71行赔终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散娃，女，1952年6月13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XXXXXXXX，汉族，住陕西省咸阳市秦都区。 委托代理人兰希飞，北京盛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梦迪，北京盛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省西咸新区沣东新城管理委员会，住所地陕西省西咸新区。 法定代表人柳政，主任。 委托代理人薛敏，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宋克坤，北京德恒（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散娃与被上诉人陕西省西咸新区沣东新城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沣东管委会）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西安铁路运输法院(2019)陕7102行赔初167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7月4日陕西省西咸新区沣东新城土地储备中心作出《关于XX街道石家村搬迁安置实施方案的通知》，通知印发了《陕西省西咸新区沣东新城XX街道石家村搬迁安置实施方案》。原告王散娃房屋在未与拆迁部门达成协议时被拆除，王散娃诉至该院。该院于2018年12月13日作出（2018）陕7102行初2233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被告拆除原告位于XX村XX组XX号房屋的行为违法。原告王散娃就该判决提起上诉后，于二审期间撤回上诉。其后，王散娃于2019年6月12日向被告寄交国家赔偿申请书，申请：“赔偿义务机关赔偿请求人被违法强拆房屋赔偿款及各项损失共计12412360元。”被告于2019年6月14日收悉该申请。2019年8月12日被告下属陕西省西咸新区XX城中村（棚户区）改造办公室作出《关于王散娃申请国家赔偿相关事项的回复》，未对原告作出具体赔偿。原告对被告未对其赔偿不服，诉至该院。另查明，涉案房屋系原告王散娃母亲洪某某（已故）生前祖留老宅基，王散娃因获洪某某赠与取得涉案房屋。该房屋位于咸阳市秦都区XX街道（XX城XX街道）XX村XX组XX号。原告王散娃并非石家村村民，其户籍在系陕西省咸阳市秦都区XX镇（现XX街道）XX村XX组XX号。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被告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已被生效法律文书确认违法，对原告应予赔偿。在土地征收过程中，因违法强制拆除造成被征收人房屋等相关财产损失的，应参照土地征收补偿标准予以行政赔偿，确保被征收人因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损失获得的行政赔偿，不低于行政机关合法征收拆除房屋给予被征收人的行政补偿。本案的焦点是：一、房屋的赔偿数额如何确定；二、除房屋外原告主张的其他赔偿项目应否支持及如何确定；三、原告应否享有安置利益。一、关于房屋的赔偿数额，本案中被告拆除原告房屋前对原告房屋进行了评估。因原告无其他证据表明其房屋价值，该院以房屋估价表为确定原告房屋赔偿数额的依据。根据原告提交的评估表，原告房屋及附着物评估价为500802元，被告向该院提交的房屋评估表估价为432330元。因存在两份估价表，该院以原告提交的估价表为准。确定原告房屋赔偿数额为500802元。二、除房屋外原告主张的其他赔偿项目应否支持及如何确定。（一）搬迁费、过渡费及搬家奖励。1.根据《陕西省西咸新区沣东新城XX街道石家村搬迁安置实施方案》，搬迁费系对被征收房屋在搬出腾空过程中所产生费用的补助。原告诉讼请求中主张其室内物品损毁，要求赔偿，从其所提交清单物品可知原告并未实际进行搬迁，该费用该院不予支持。2.根据《陕西省西咸新区沣东新城XX街道石家村搬迁安置实施方案》，过渡补助费系发放于XX组XX户及XX村XX组XX户，因原告户口不在本村，对其主张的过渡费该院不予支持。3.根据《陕西省西咸新区沣东新城XX街道石家村搬迁安置实施方案》，搬家奖励系发放于奖励期内签订协议并腾空移交房屋的搬迁对象。原告不符合搬家奖励费的发放标准，对此主张不予支持。（二）室内物品损失。对于原告所主张的室内物品损失，原告仅提供了一份室内物品损失清单，无其他证据证明损失物品的存在及损失数额，被告又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反驳。该院根据公平、合理原则，以及日常生活经验，对原告主张的家庭必备生活用品予以采信，因屋内物品已灭失，无法通过评估确定其价值，该院考虑原告主张损失的合理性、物品的折旧，酌定被告对原告屋内物品损失赔偿15000元。三、原告应否享有安置利益。根据《陕西省西咸新区沣东新城XX街道石家村搬迁安置实施方案》，其确定的安置对象为：XX村XX组XX户XX户；2.XX村XX组XX户（祖遗户）。根据该院查明的事实，本次搬迁安置针对的对象为沣东新城管委会XX街道石家村。原告王散娃系XX街道XX村XX组XX号村民，王散娃不是石家村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时其户口不在石家村，亦不是非村XX组XX户（祖遗户）。本案中，王散娃仅对其母赠与的房屋本身享有财产权益，其并不能享有拆迁安置的身份利益。因此，该院仅确认其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后应获得的围绕房屋及附着物价值的财产利益。对其安置利益不予确认。同时，被告下属XX城中村（棚户区）改造办公室于2019年8月12日向原告作出的《关于王散娃申请国家赔偿相关事项的回复》，因未明确告知对原告申请事项赔付与否，该院对该回复的效力不做认定。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八）项，判决被告陕西省西咸新区沣东新城管理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原告王散娃515802元（房屋及附着物损失500802元、室内物品损失15000元）；驳回王散娃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王散娃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中对上诉人房屋的赔偿价格所依据的是房屋估价表，这是补偿标准，并非赔偿标准，属于适用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款有关“征收农村集体土地时未就被征收土地上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进行安置补偿，补偿安置是房屋所在地已纳入城市规划，土地权利人请求参照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以支持。”上诉人的房屋所在土地已经被划入了城市规划区，因此，上诉人请求一审法院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的价格予以赔偿，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之所以未在房屋估价表上签字，未签订安置补偿协议，就是因为上诉人不同意该补偿标准，被上诉人采取非法强拆的手段，将上诉人的房屋拆除，现在仍按照评估价对上诉人进行赔偿明显不合理。本案涉及违法强拆而引起的行政赔偿争议案件，上诉人所请求的行政赔偿不应低于依法拆迁而应得到的补偿，上诉人有权请求按照该地段周边房屋市场价进行赔偿。因此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房屋的损失直接以“评估价”进行确定，明显属于赔偿依据错误，缺乏法律依据，对于上诉人权益保护明显缺失。第二，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没有厘清赔偿与补偿之概念，所做出的判决结果是上诉人虽非既得但又必然可得的财产利益损失，而非赔偿给上诉人的全部损失。根据行政法的基本原理，行政机关基于合法行政行为造成他人损失产生的是补偿责任，反之，因违法实施行政行为造成他人损害产生的是赔偿责任。行政赔偿是国家赔偿的一种形式。其直接损失的范围除包括被拆建筑物重置成本损失外，还应当包括上诉人应享有的农房拆迁安置补偿权益以及对动产造成的直接损失等。一审判决结果中将上诉人主张的“搬迁费、过渡费、搬家奖励”这些既得的利益直接排除在赔偿范围之外，把赔偿等同于补偿，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第三，因违法强拆而导致的室内动产损失、装潢费、附属物损失的赔偿，应当以上诉人列出的清单为依据给予赔偿。由于被上诉人违法强拆致使上诉人室内的大量财物毁于一旦。上诉人认为，室内物品的损失应当以上诉人所列清单为准，举证责任应当转移至被上诉人，如果被上诉人不能举证，则应当以上诉人所列清单为准予以赔偿。第四，一审判决结果没有体现出警示教育赔偿义务机关及其工作人员之作用，相反是对被上诉人违法强拆行为的纵容。第五，一审判决结果遗漏补偿事项。上诉人通过遗赠取得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一审法院的判决只是对上诉人地上房屋部分重置成本价进行的补偿，由于位于征收范围内，没有对上诉人拥有的土地使用权的土地进行补偿，显属不当，遗漏补偿事项，也对本案位于征收范围内的事实置若罔闻，应予以纠正。综上，请求：1.西安铁路运输法院(2019)陕7102行赔初167号行政赔偿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沣东管委会辩称，一、本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搬迁安置工作部门已对被答辩人的房屋及附着物进行评估并作出估价表，一审法院根据评估机构出具的估价表判决赔偿数额并无不当。二、被答辩人并不具有石家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不满足《搬迁安置实施方案》规定的安置补偿条件，依法不应享有安置补偿待遇。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强制拆除上诉人房屋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行政赔偿责任，根据上诉人诉请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院确定本案的审理重点和争议焦点是：如何确定被上诉人沣东管委会的赔偿内容及数额。 关于该焦点问题，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失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关于如何确定赔偿内容及数额，本院认为，行政赔偿要以补偿为基础，对当事人的相应赔偿要以填平补齐其受损的财产权利为限；其次，应当考量其他被拆迁人以及当地类似补偿方式与标准、安置情况，全面考虑法律、行政法规以及相关政策规定的一致性和公平性。因此，关于前述规定中的赔偿损失范围之“直接损失”，不仅包括赔偿请求人因违法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还应包括其作为房屋居住使用权人所可能享有的其他补偿性权益，如过渡补助费、搬迁补助费等。因此，本案一审判决仅以涉案房屋及附着物价值确定本案赔偿数额，未考虑上诉人应享有的过渡补助费和搬家补助费，有失公平，本院予以纠正。经审查《陕西省西咸新区沣东新城XX街道石家村搬迁安置实施方案》，该《方案》第八条第（三）款载明：过渡补助费按照6个月发放，非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为1200元/户/月，因此上诉人该部分赔偿数额为1200×6=7200元；该《方案》第八条第（三）款亦载明：搬迁对象签订协议并腾空移交房屋的，按照1000元/户的标准一次性发放搬家（回迁）补助费，因此上诉人该部分数额为1000元，以上合计7200+1000=8200元。 其次，关于上诉人房屋及屋内物品的损失，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提供了赔偿清单、屋内物品损失清单及房屋征收估价表等证据，初步完成了举证责任亦穷尽了举证手段。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强制拆除上诉人居住房屋的过程中，对涉案房屋内财物情况进行过查验、确认或妥善处理的证据，致使诉讼中无法确定上诉人财物损失的具体数量及价值。但上诉人的损失与被上诉人的强拆行为具有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因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人民法院可在上诉人就损失金额所提供证据能够初步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依法作出不利于行政机关的损失金额认定。据此，本院认为，1、关于涉案房屋的赔偿数额，本案中，被上诉人拆除上诉人房屋前对其进行了评估，双方当事人各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一份房屋征收估价表，一审法院从有利于当事人角度出发，以上诉人提交的估价表为准来确定房屋赔偿价值标准并无不当，但该判决以评估结果作为最终的赔偿数额，其实质效果是在违法强制拆除房屋行为时，行政机关付出的行政赔偿数额与其合法拆除支付的补偿数额相同，未能在行政赔偿诉讼中体现对违法征收和违法拆除行为的惩诫，因此，本院认为，在认定上诉人该部分损失的数额时应予以酌情上浮，并酌定该部分损失为500802+500802×20%=600962.4元。2、关于屋内物品损失，鉴于上诉人无法提交其损失来源及有效票据以支持其主张，故依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无法确认拆除前上诉人房屋及屋内物品的实际状况和价值。因此，一审根据公平、合理原则以及日常生活经验，对上诉人主张的家庭必备生活用品予以采信，并考虑到物品的折旧费用等问题，酌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屋内物品损失赔偿15000元，符合本案实际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被上诉人应当支付上诉人的赔偿金总计600962.4+15000+8200=624162.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西安铁路运输法院(2019)陕7102行赔初167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被上诉人陕西省西咸新区沣东新城管理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上诉人王散娃支付因强制拆除房屋造成的损失共计人民币62416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博 审 判 员  蒋蒙蒙 审 判 员  侯 斌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段茗琪 书 记 员  王茗仪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