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10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格伦国际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城北街道东门外北京手表厂有限公司院内56幢56-3。法定代表人：周松芝，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斌，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丹，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俊光，男，汉族，1980年8月1日出生，住河南省温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海港，北京汇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格伦国际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简称格伦教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俊光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2019）京0107民初3264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格伦教育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依据所在省的相关行政主管部门的文件解除合同，符合解除条款中关于国家政策理解，故原告吴俊光有权主张解除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按照政策的规模和地域范围，可将政策分为国家政策、地方政策和基层社区政策。“国家政策”系在全国范围内生效的政策，“地方政策”系地方政府出台的仅在本行政区域内生效的政策，二者在制定主体，效力等级、实施对象范围等方面都存在区别。2、一审法院将“地方政策”任意扩张解释为“国家政策”，不符合理论界及一般人对“国家政策”基本含义的理解。按照文义解释，“地方政策”不是“国家政策”。二、被上诉人据以解除合同的理由不成立，其应继续全面履行合同。1、被上诉人据以解除合同的政策文件并不直接适用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据以解除合同的政策文件，即安徽省教育厅等六部门于2018年11月22日印发的《安徽省校外培训机构设置标准（试行）》第四十二条规定，“市级教育行政部门可会同当地有关部门，根据实际情况制定当地的标准，并报省教育厅及有关部门备案。”上述文件已经明确规定，“市级教育行政部门可会同当地有关部门，根据实际情况制定当地的标准”，涉案合同的经营地址在“合肥市”经查询，截止被上诉人起诉之时，合肥市尚未制定相关地方标准。2、被上诉人亦未提供所属地主管部门要求其对经营地址做整改的证据文件。被上述人未提供当地（本市）出台的具体政策标准，亦未提供该“地方政策”的出台已实际影响其履行涉案合同的其他证据。可以推定，被上诉人系恶意借“省政策”之名，已达到恶意解除合同之目的。据此，涉案合同已生效并实际履行，被上诉人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继续全面履行合同，而不是恶意寻找相关地方政策，并据此恶意违约。一审法院将上诉地方政策文件作为认定被上诉人解除合同的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退一步讲，涉案合同约定的经营地址并非强制，即使前述“地方政策”实际适用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只要重新寻找符合政策要求的场地，就能继续实现合同目的。上诉人认为，市场交易本就存在风险，被上诉人应积极履行合同义务、促成合同的履行，而非肆意寻找借口违约、损害交易对方利益。吴俊光二审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依据所在省的相关行政主管部门的文件解除合同，符合解除条款中关于国家政策理解。故原告吴俊光有权主张解除合同”适用法律正确。二、因国家政策影响致使合作无法继续，吴俊光据以解除合同的理由成立，合同解除。综上，吴俊光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吴俊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双方于2018年3月21日签订的《格伦品牌授权经营协议》；2．请求判令格伦教育公司立即返还服务费及保证金共计人民币76000元；3．请求判令格伦教育公司承担吴俊光为申购教材所支付的快递费1057元；4．本案诉讼费由格伦教育公司承担。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8年3月21日，吴俊光（乙方）与格伦教育公司（甲方）签署《格伦品牌授权经营协议》，约定：格伦教育是格伦教育公司公司发起、建设并管理的“格伦”、“格伦教育”等商标、商号以及甲方其它有关标识、经营管理制度等。乙方接受甲方授权后，其建立的“格伦大语文”应报甲方备案，遵守甲方有关的经营管理制度和规范，接受甲方的监督。授权业务范围格伦大语文项目。甲方授权乙方作为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格伦品牌认证学习中心”，乙方的指定地点为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桐城路合作化经济广场4栋20层。如乙方在本协议指定地点之外成立新的“格伦大语文”，或增加服务项目，须事先向甲方申请，经甲方同意并与甲方另行签署授权协议后才能成立。授权品牌咨询服务费，指乙方在本协议指定的地点、期限和范围内获得“格伦大语文”项目经营资源（包括甲方项目研发的资金投入等知识产权权益、品牌推广维护费用等）的使用权所应支付的项目经营权许可。品牌咨询服务费人民币柒万伍仟元整。以本协议规定的授权期为限，在本协议签订时一次性足额缴纳。管理费，指乙方管理费按照壹万元/年收取。在本协议规定的授权期限内，乙方免交管理费。保证金，乙方应缴纳的保证金为人民币壹仟元整，在本协议签订时一次性足额缴纳。本协议期满后，如乙方无违约行为，则在乙方拆除甲方相关招牌、标识等营业标志后30日内，甲方将保证金无息足额退还给乙方。甲方对乙方的授权自2018年3月28日起，至2021年3月27日止。遇有下列情形，则本协议终止，由于国家政策和法律影响致使合作无法继续……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协议签订后，吴俊光向格伦教育公司支付了品牌咨询费75000元及保证金1000元，格伦教育公司向吴俊光提供了相应的网络服务，邮寄了教材。吴俊光在双方约定的地点开展了相应的“格伦大语文”课程，使用、登录了格伦教育公司的网络软件。2018年11月22日，安徽省教育厅、公安厅等六部门联合发布了《安徽省校外培训机构设置标准》的通知，该通知第三十六条明确要求校外培训机构只能设置在建筑的5层以下。吴俊光按照相关要求，于2019年1月停止了相关培训活动。2019年1月吴俊光将“大语文”等教材退回格伦教育公司，为此支付邮费1057元。格伦教育公司于2019年1月9日向吴俊光出具收条，确认收到相应的教材。一审法院认为：吴俊光与格伦教育公司签订的《格伦品牌授权经营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之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该《协议书》约定格伦教育公司将其自有的注册商标、企业标志等经营资源，许可吴俊光使用，吴俊光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格伦教育公司支付相应的品牌授权费，其合同形式符合特许合同的特点。合同签订后，吴俊光与格伦教育公司双方均履行了相应的合同义务。吴俊光主张，因安徽省要求校外培训机构不能设置在建筑物的5层之上，故双方约定的履行地点已不符合相关政策，致使合同已经无法继续履行，主张适用约定解除条款，解除合同。格伦教育公司认为，根据合同约定，只有国家政策和法律影响致使合作无法继续，才能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对于合同的履行地点有具体清晰的要求，证明合同的履行地点对双方当事人的合同义务有重要意义。现在吴俊光主张依据所在省的相关行政主管部门的文件解除合同，符合解除条款中关于国家政策理解，故吴俊光有权主张解除合同。关于解除合同的时间，吴俊光主张为2018年12月12日，但未提交任何证据，对此格伦教育公司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吴俊光应就其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一审法院以吴俊光起诉时间，作为合同解除时间。吴俊光主张格伦教育公司退还服务费及保证金76000元，对此格伦教育公司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期限为3年，双方签署合同后均履行了相应的合同义务，现在解除合同是因为国家政策原因，故对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酌定。吴俊光主张格伦教育公司应承担退还教材的邮寄费用，对此格伦教育公司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吴俊光与格伦教育公司的合同约定，格伦教育公司负责教材的邮寄费用，但是吴俊光退还教材的费用并未在合同中约定，而且格伦教育公司对合同的履行并无过错，故对吴俊光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吴俊光与北京格伦国际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签署的《格伦品牌授权经营协议书》，于2019年1月24日解除；二、北京格伦国际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吴俊光品牌授权费54000元；三、北京格伦国际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吴俊光保证金1000元；四、驳回吴俊光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吴俊光、格伦教育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且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8年11月22日，安徽省教育厅、公安厅等六部门联合发布的《安徽省校外培训机构设置标准》中“关于要求校外培训机构只能设置在建筑的5层以下”的规定，是否为国家政策，可否作为双方解除合同的依据。本案中，双方签订授权经营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办学地点，也明确约定了办学地点的变更需要格伦教育公司的同意，说明办学地点对合同的实际履行至关重要。安徽省教育厅、公安厅等六部门联合发布的相关文件在双方签订授权经营协议之后，该文件具有一定强制性，会直接导致吴俊光无法在合同约定地点继续办学，继而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因国家政策和法律影响致使合作无法继续则合同终止，此处的国家政策应做广义理解，更符合双方在合同中订立解除条款的初衷。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授权经营协议解除，并据此判令格伦教育公司退还部分品牌授权费和保证金并无不妥。综上，格伦教育公司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720元，由吴俊光负担550元(已交纳),由北京格伦国际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170元（于一审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75元，由北京格伦国际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凌琳审判员  赵 明审判员  张 宁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丁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