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54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永辉，男，1975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管长林，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练绍兰，女，1978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向龙、孔林盛，均为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永辉因与被上诉人练绍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3民初2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王泳涌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永辉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认定涉案借款本金金额为125250元；三、改判认定上诉人黄永辉已足额偿还涉案借款的借期内利息；四、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练绍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未采纳上诉人黄永辉的答辩意见，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方面均存在错误，依法应予改判，具体如下：一、被上诉人练绍兰实际只提供了125250元借款本金，但一审判决却将借款本金认定为143250元及165669.57元，事实认定错误。由被上诉人练绍兰所举证据可知，其实际仅出借了125250元借款本金，除了其支付的70000元、通过案外人姚瑶支付的49999元及5251元，被上诉人练绍兰并未提供任何其他借款本金给上诉人黄永辉。除上述125250元借款本金外，一审判决又根据其单方陈述认定另有18000元息转本及30000元微信转账亦为涉案借款本金，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方面，18000元的息转本仅有被上诉人练绍兰的单方陈述，并无任何证据证实，且上诉人黄永辉从未同意其声称的息转本操作；另一方面，30000元微信转账资金，转账时间为2016年9月23日，被上诉人练绍兰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笔款项的款项性质，正如上诉人黄永辉在一审中所述，经仔细回忆，从转账时间及双方的长期往来关系来看，该30000元微信转账应非涉案借款，其具体款项性质应由被上诉人练绍兰继续举证证明，不应仅凭其单方陈述即将之认定为涉案借款的组成部分。二、上诉人黄永辉已足额偿还借期内利息，但一审判决却认定上诉人黄永辉仍需支付11300元借期内利息，事实认定错误。案涉借款共有两张借条，其中：上诉人黄永辉于2016年5月27日出具的借条约定的借期为二个月，即自2016年5月27日至2016年7月26日；上诉人黄永辉于2017年6月1日出具的借条约定的借期为一年，即自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5月30日。由上可知，案涉借款仅存在两段借期内利息，但由一审判决附表可知，除上述两段借期内利息外，一审判决又将该两段约定借期之外的其他时间段也认定需要支付借期内利息，此种认定明显违背了借期内利息的认定标准，应予纠正。真实情况是，虽然2016年借条及2017年借条均按照被上诉人练绍兰的要求写明“每月利率为三分”，但由于该约定利率超过了法定利率上限，实际还款时上诉人黄永辉不同意该约定利率，于是在给付借期内利息时，上诉人黄永辉遂直接按照月息2％的法定利率上限进行了利息给付。具体为：上诉人黄永辉在2016年6月及2016年7月两个月借期内应支付的月利息为2505元（125250元*2％）；上诉人黄永辉在2017年6月至2018年5月的12个月借期内应支付的月利息亦为2505元。在该两段约定借期内，上诉人黄永辉已足额支付了借期内利息，被上诉人练绍兰制作的还款记录表亦已证明此情况，因此其要求上诉人黄永辉偿还借期内利息11300元的请求不应支持。补充：上诉人黄永辉请求按照最高人民法院最新颁布的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规定的利息标准，计算本案的利息。被上诉人练绍兰辩称，上诉状中提及的在借款期间偿还了本金及利息，割裂了双方当事人实际履行借条的情况。双方当事人在2016年5月27日签订的18万元的借条，签订借条之后，上诉人黄永辉按照借条约定支付利息，该借条到期之后，因双方当事人是朋友关系，上诉人黄永辉也没有能力偿还借款全部借款本金，故在实际履行当中仍然按照借条的约定支付利息，之后双方当事人协商并同意于2017年6月1日再次签订借条，该借条的金额、利息、还款方式均与第一次借条内容完全一致，据此可以认定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借条的借款期限是连续的，而并非上诉人黄永辉所述，仅存在两个借条期限内的借款才支付利息，其他的是支付的本金。如按上诉人黄永辉所述，其在支付利息的过程中已经偿还了部分本金，那为何上诉人黄永辉在2017年6月4日签订第二份借条时，仍然同意借款金额是18万元，利息为每月三分，这显然与其所述不符。练绍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永辉向练绍兰偿还借款本金180000元；2.判令黄永辉向练绍兰偿还借期内利息11300元；3.判令黄永辉向练绍兰偿还逾期利息75600元（以借款本金18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自借款到期日2018年6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4.判令黄永辉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6年5月27日，黄永辉向练绍兰出具借条一张，主要内容为：本人黄永辉向练绍兰借款人民币150000元，借款期限二个月，从2016年5月27日至2016年7月26日，每月利率为三分。2.2016年6月1日，练绍兰通过其名下尾号1575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账交付借款70000元给黄永辉；同日，委托案外人姚瑶通过姚瑶交通银行账户转账49999元及5251元借款给黄永辉。3.2017年6月1日，黄永辉再次向练绍兰出具借条一张，主要内容为：本人黄永辉向练绍兰借款人民币180000元，借款期限一年，即从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5月30日，每月利率为三分。在订立本借条时，双方当事人确认于2016年5月27日订立的借条同时作废。4.双方当事人除本案外，尚有一宗借贷纠纷案件在一审法院审查处理中，案号为（2020）粤0103民初2342号，该案借款的最初本金为400000元。5.黄永辉在还款时是本案及（2020）粤0103民初2342号案件的借款同时偿还，黄永辉于2016年7月8日、8月8日、9月8日分别还款24750元，于2016年11月还款15000元，于2017年1月还款21100元、2月还款16100元、3月还款15000元、4月还款20000元、7月还款6000元、8月还款26000元、9月还款10000元、10月还款10000元、11月还款22100元、12月还款20000元，于2018年1月还款16100元、2月还款21100元、3月还款5000元。一审法院又查明，一审庭审中，练绍兰陈述本案借款本金180000元的构成为：练绍兰本人于2016年6月1日直接向黄永辉转账支付的70000元、同日委托案外人姚瑶转账支付的49999元及5251元；余下为（2020）粤0103民初2342号案件黄永辉向练绍兰借款400000元，黄永辉在2016年6月按双方口头约定应向练绍兰按月息四分半支付的利息18000元，及本次借款150000元按月息四分半计当月应支付的利息6750元。黄永辉对练绍兰上述陈述不予确认，认为本案借款的本金只有练绍兰本人及案外人姚瑶转账出借的合共125250元；对于练绍兰提供微信转账截图，证实于2016年9月23日另出借的款项30000元也不予确认，认为是其他经济往来，但黄永辉无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另，黄永辉表示如确支持其还款超出法定利率上限的部分抵减本金的，其要求优先抵减（2020）粤0103民初2342号案件400000元借款的本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练绍兰本案实际出借的本金是多少？黄永辉是否应当支付练绍兰主张的尚欠借款期限内利息及逾期利息？对于第一个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结合一审法院在（2020）粤0103民初2342号案件中，对黄永辉偿还该案借款实际支付利息情况的分析，一审法院依法采信黄永辉在该案偿还借款时实际是按照月息4.5%的利率向练绍兰支付利息，鉴于在双方确认的黄永辉还款记录中，确显示黄永辉在2016年6月并无支付任何借款利息给练绍兰，故一审法院依法采信练绍兰的主张，2016年6月黄永辉应支付的（2020）粤0103民初2342号案件400000元借款的利息18000元，作为本案借款本金出借给黄永辉；对于练绍兰另主张余下的借款本金6750元，系本案借款按150000元计首月的利息，因该笔款项练绍兰实际并无出借，且练绍兰该主张违反借款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强制性规定，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本案最初的借款本金应为143250元；对于黄永辉不确认练绍兰主张于2016年9月23日再次出借30000元，因黄永辉并无提供相关证据证实，结合黄永辉也确认双方于2017年6月1日重新订立的借条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依法采信练绍兰的主张，黄永辉确于2016年9月23日收到练绍兰的再次借款30000元；结合双方当事人在两借款合同履行过程中实际还款的情况、当事人双方的还款意愿及相关民间借贷司法解释有关利率的限制性规定、兼顾公平的原则，一审法院依法计算出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17年6月1日重新订立借条时，黄永辉实际欠练绍兰的借款本金应为159356.35元（详细计算情况见一审判决书后附的两案已偿还本金、利息计算表）。对于第二个问题，从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当事人在两借款合同履行过程中实际还款的情况、当事人双方的还款意愿及相关民间借贷司法解释有关利率的限制性规定、兼顾公平的原则计算出来的两案实际已偿还本金、利息计算表可以看出，截止至2018年3月止，黄永辉本案借款已有14608.89元利息未向练绍兰支付，故练绍兰现起诉要求黄永辉偿还借款期限内利息11300元可予准许；至于练绍兰要求黄永辉支付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付的逾期还款利息，因符合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亦予以准许，但练绍兰主张的计算基数有误，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以现实际尚欠借款本金159356.35元为计算黄永辉逾期还款占用练绍兰资金期间利息的基数。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黄永辉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清还借款本金159356.35元给练绍兰；二、黄永辉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尚欠借款期限内利息11300元给练绍兰；三、黄永辉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逾期还款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给练绍兰（计息方法：以尚欠借款159356.35元为本金，自2018年6月1日起计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按月息2%的标准计付）；四、驳回练绍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黄永辉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52元，由练绍兰负担745元，由黄永辉负担1907元。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本案二审的焦点问题为本案借款本金数额及上诉人黄永辉尚未清偿的借款本息金额。最高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20日发布新修订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该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本规定实施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而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13日受理本案，故本案不适用上述规定。从上诉人黄永辉一审陈述及上诉请求来看，其对于被上诉人练绍兰直接支付的7万元及通过案外人姚瑶分两笔支付的55250元为案涉借款本金并无异议，但对于被上诉人练绍兰以微信转账方式支付的30000元及以其他借款应支付而未支付利息作为本案借款本金提出了异议。对于微信转账的30000元，本院认为，上诉人黄永辉对于收到被上诉人练绍兰以微信转账方式支付30000元的事实并无异议，仅系对款项性质有异议。修订前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练绍兰认为该30000元性质为借款，而上诉人黄永辉虽然表示异议，但未能就该30000元转账为其他性质的款项提交证据证实，故本院对上诉人黄永辉异议不予支持；对于另外18000元，被上诉人练绍兰认为，双方当时同意以上诉人黄永辉另外新发生一笔18000元借款的方式，清偿18000元另案即（2020）粤0203民初2342号案件所涉的借款。上诉人黄永辉上诉称其未同意该操作，但从其分别于2016年5月27日及2017年6月1日两次出具借条的行为来看，显然双方当时对此新债清偿行为达成了一致。现一审法院已在（2020）粤0203民初2342号中将该18000元抵扣借款本息，故本院认为，本案中应当视为被上诉人练绍兰已经交付该18000元。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本金总数为180000元，并无不当。修订前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借贷双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2016年5月27日借条约定的借期届满后至2017年6月1日之前的时间段内，上诉人黄永辉的还款，仍应按照前述方式继续抵扣借款本息。一审法院对此处理无误，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黄永辉对此提出上诉，本院不予支持。修订前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即借款人能够要求出借人返还的利息，仅限于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而对于超过年利率24%但不足36%部分的利息，借款人并无返还请求权。上诉人黄永辉上诉请求实质上是要求将超出月利率2%以上的利息抵扣本金，既未提交证据证实当时已获得被上诉人练绍兰同意，亦无法律依据，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将超出月利率3%以上的利息抵扣本金，处理得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黄永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713元，由上诉人黄永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王泳涌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张洁莹冯佩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