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04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秦云，男，1972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成康，四川法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俊，男，1970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寇娟，女，1983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聪，男，1980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险峰，男，1958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卫红，女，1964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恒，上海探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秦云因与被上诉人杨俊、寇娟、王聪、吴险峰、吴卫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1民初3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秦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成康、被上诉人杨俊及其与被上诉人寇娟、王聪、吴险峰、吴卫红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恒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秦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秦云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判令杨俊、寇娟、王聪、吴险峰、吴卫红偿还秦云300万元借款本金及330万元利息（从2015年2月15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事实与理由：本案诉争的300万元现金借款，有《（抵押）借款合同》和杨俊与寇娟出具的《收条》为证，而且收条还特别注明为现金。因为借款有抵押担保，因此没有在2016年及时起诉主张权利。一审无视借款的真实性，未查明事实就草率下判，损害了秦云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杨俊、寇娟、王聪、吴险峰、吴卫红答辩称：1.杨俊、寇娟是夫妻，金俊公司是寇娟个人独资设立的，杨俊、寇娟及金俊公司总共与秦云签订了三份书面借款合同，其中第一份借款金额10万元，第二份借款金额500万元，第三份借款金额300万元，双方间的借款都是通过转账方式交付的，现金借条都是结息转化的借款，而非真实的借款，结息日为每月的30号。上述借款都在一审法院的（2016）川0181民初2592号案中处理并执行完毕，审理中并未明确包括哪几份合同，而是按照双方间银行转账金额计算的借款，包括本案借款合同中的300万元，杨俊收到的转款为276.32万元，因为存在砍头息，因此出具了300万元的收条。本案的300万元《（抵押）借款合同》也是为了办理抵押手续而补签的。双方间没有发生过现金借款，2592号案处理并执行完毕后，双方间也不存在其他尚未了结的债务了。此后，因为秦云拒不办理担保财产的解除手续，又发生了（2019）川0181民初423号、424号案诉讼，诉请判决秦云办理解除借款担保手续，后因秦云提起本案诉讼，上述两案没有最终结果。2.秦云在本案中主张的借款期限至2015年12月30日，故诉讼时效应于2017年12月30日止，秦云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 秦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杨俊、寇娟、王聪、吴险峰、吴卫红立即向秦云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二、杨俊、寇娟、王聪、吴险峰、吴卫红承担本案受理费、财产保全费；三、杨俊、寇娟、王聪、吴险峰、吴卫红承担借款的利息（计算方法：以288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2月15日起计算至还清本金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杨俊、寇娟作为甲方与乙方秦云、丙方王聪、吴险峰、吴卫红于2015年1月1日签订《（抵押）借款合同》（以下简称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300万元；借款用途为资金周转；借款期限为一年，从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0日；资金月利率1.5%、月管理费3.5%，按月支付；还款具体时间为2015年12月30日，还款金额300万元；借款抵押物为：王聪的梅赛德斯-奔驰ＷＤＤＪ5ＥＢ，抵押物证号为川Ａ×××××，抵押金额50万元；吴险峰、吴卫红提供的成都市高新区房屋，抵押物证号为成房权证监证字第××、17××17号，抵押金额200万元；合同一式陆份、甲乙丙方各执一份、登记机关一份。杨俊、寇娟、秦云、王聪、吴险峰签字捺印。 2015年1月22日，王聪所有的川Ａ×××××“梅赛德斯-奔驰ＷＤＤＪ5ＥＢ”小型轿车办理抵押登记。 2015年2月15日，杨俊、寇娟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秦云（身份证号：5122231972××××××××）现金（人民币）叁佰万元整（小写：3000000.00元整）”，杨俊、寇娟在“收款人”处签字捺印。 2015年9月11日，吴险峰、吴卫红所有的成都市高新区房屋办理抵押登记，本次抵押为后顺位抵押。 秦云尾号7913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显示：2015年1月20日现支40万元，余额2615731.2元；2015年1月23日现支4万元，余额1381281.2元；2015年2月15日现支20万元，余额11398.84元。秦云尾号6217的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显示：2015年2月13日卡取5万元，余额905.39元。 一审查明以上事实，有秦云提交的秦云、杨俊、寇娟、王聪、吴险峰、吴卫红等人的身份信息、合同、收条、车辆登记证、他项权证、银行流水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借贷行为是否实际发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秦云陈述，其向杨俊、寇娟分六次给付了288万元现金，分别是在案外人处借款50万元、40万元，合计90万元于2014年12月26日支付；2015年1月20日农行取款40万元、1月23日农行取款4万元和1月31日工行取款8万元，合计52万元于2015年1月31日支付；2015年2月13日工行取款5万元、2015年2月15日农行取款20万元和2015年2月17日农行取款23万元，合计48万元于2015年2月18日支付；2015年3月17日农行取款10万、14万，合计24万元于2015年3月18日支付；2015年4月8日农行取款20万元、4月16日农行取款10万元，合计30万元于2015年4月16日支付；2015年4月22日农行取款7万元、4月27日工行取款10万元、4月28日工行取款15万元、12万元，合计44万元于2015年4月28日支付。同时加上2015年1月1日到2015年4月28日的利息12万元，故合同的借款金额为300万元。杨俊、寇娟辩称，签订的合同在办理抵押登记时向登记部门提交的，并且抵押登记针对的是2015年7月30日的借条，该借条在生效的民事判决书中已有认定。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杨俊、寇娟于2015年2月15日出具收到300万元的收条，但该收条的落款时间在秦云主张的支付部分借款金额时间之前，故该收条不能单独作为秦云以现金支付剩余借款金额的凭证。秦云亦未提交证据证明2015年2月18日至2015年4月28日的四次借款均以现金方式支付。对2015年2月15日前秦云主张的两次借款的现金支付的问题，在秦云银行卡账户余额充足的情况下，采用分多天取款后合并向杨俊、寇娟支付现金，并且90万元和52万元均采用现金支付，不符合常理及双方的交易习惯。秦云在一审庭审中申请证人韩某、邓某、王某出庭作证，证明其与杨俊及证人韩某、邓某、王某于2017年和2018年谈论还钱的事，其向杨俊主张过还款。杨俊、寇娟、王聪、吴险峰、吴卫红辩称，秦云申请的证人均未表明当时协商的系案涉300万元的债务，不能证明秦云主张过案涉借款。一审法院认为，在杨俊、寇娟既从未支付利息及管理费，亦未在2015年12月30日按时还款的情况下，秦云于2019年8月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且在本案中未主张抵押权，亦不符合常理。因秦云与杨俊、寇娟还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而证人在一审庭审中也未能明确两次见面中各方谈论的具体情况，故不能证明秦云向杨俊、寇娟主张过案涉借款的归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秦云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借贷行为已实际发生，对其主张已现金支付借款的事实不具有高度可能性，因此，对秦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秦云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9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60900元，由秦云负担。 秦云为支持其上诉主张，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编号为20141201-20141202的《质押担保借款合同》，2.《质押担保借款合同补充协议》，3.2015年6月30日杨俊及金俊公司共同出具的《借条》，4.2015年7月30日寇娟、杨俊出具的加盖有金俊公司印章的《借条》，5.2015年11月30日杨俊、寇娟出具的加盖有金俊公司印章的《借条》，6.2014年11月30日的《法人授权委托书》，7.2015年10月10日由金俊公司出具的《法人授权委托书补充文件》，上述7份证据共同证明2592号案件处理的借款金额是金俊公司为借款主体、以股权作为抵押、用于公司建设和经营的借款，2592号案处理的借款不包括本案诉请的300万元。5位被上诉人共同质证称，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但其中的借条载明的借款并非真实的借款，而是借款结算的利息，都是以每月30号为结息日。2592号案审理的借款合同包括10万元的合同和500万元的合同，但涉及的金额为1158万元，杨俊、寇娟及金俊公司通过自行还款及法院执行已向秦云共计还款1139万元。上述证据恰好证明双方借款存在高息，且习惯将高息转化为本金，案涉300万元现金借款也是虚构的。本院经审查认为，因杨俊等被上诉人认可上述7份证据的真实性，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对其证明力，在本院认为部分阐述。 二审中秦云申请证人唐某到庭作证。唐某陈述，其于2014年至2018年在妍香几度美容有限公司担任库管及配送员，秦云是其老板，其有一次在位于都江堰的都江明珠大厦看见过秦云向杨俊交付现金，其他具体情况记不清楚了。经质证，杨俊等被上诉人认为唐某的证言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也不认可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本院认为，唐某的证言内容不能证明秦云向杨俊交付300万元现金借款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杨俊等被上诉人为支持其诉讼主张，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金俊公司关于解除担保手续的函，拟证明2017年2月14日金俊公司、杨俊、寇娟共同发函，要求秦云将金俊公司印章、财务专用章、证照返还，并办理解除质押的股权、抵押的房屋及车辆的登记手续；2.民事起诉状2份，拟证明寇娟、王聪在2017年4月7日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股权及车辆担保关系终止。后因2592号案尾款未付清，而撤回起诉，2592号案尾款付清后又再次提起解除担保关系的诉讼。经质证，秦云称未收到证据1的函件，也不知道杨俊等所称的起诉是否发生。本院认为，杨俊等人二审提交的函和诉状对本案缺乏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二审查明：抵押车辆川Ａ×××××的车辆型号为“梅赛德斯-奔驰ＷＤＤＤＪ5ＥＢ”。 杨俊与寇娟系夫妻，寇娟系剑阁县金俊陶土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4年12月至2015年12月期间，杨俊、寇娟、金俊公司及案外人王聪、吴险峰、吴卫红等陆续与秦云签订借款金额为10万元的《质押担保借款合同》及相应的《权利质押合同》，金额为500万元的《质押担保借款合同补充协议》及相应《抵押担保合同》，金额为300万元的《（抵押）借款合同》，约定月息1%或1.5%、月管理费3.5%或4%。同期，秦云陆续向杨俊、寇娟、金俊公司及其指定的何其彬等人转款合计800余万元，另有几笔现金借款合计金额72.85万元杨俊等人表示认可。此后，杨俊等人向秦云陆续还款合计190余万元。杨俊、寇娟、金俊公司在此期间陆续向秦云出具了多份现金借条，包括：1.2015年5月1日金俊公司出具金额为101.31万元的现金借条；2.2015年6月30日杨俊与金俊公司出具金额为200万元的现金借条；3.2015年7月30日杨俊、寇娟、金俊公司出具金额为250万元的现金借条；4.2015年11月30日杨俊、寇娟、金俊公司出具金额为198万元的现金借条；5.2015年11月30日杨俊、寇娟出具金额为60万元的现金借条。上述5份现金借条总金额为809.31万元。此外，杨俊与寇娟还向秦云出具一份金额为300万元的现金收条，落款时间为2015年2月15日。2016年7月秦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杨俊、寇娟及金俊公司归还其借款本金9234183元及利息，其提交了金额为10万元的《质押担保借款合同》、金额为500万元的《质押担保借款合同补充协议》及落款时间为2015年6月30日、金额为200万元的现金借条，落款时间为2015年7月30日、金额为250万元的现金借条，落款时间为2015年11月30日、金额为198万元的现金借条。2016年11月1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川0181民初2592号民事判决，判决杨俊、寇娟、金俊公司共同归还秦云借款本金847.91万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借款利息，该案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该判决内容已于2018年12月执行完毕。 2019年1月11日吴险峰、吴卫红向一审法院提起（2019）川0181民初423号抵押合同纠纷案，诉请确认吴险峰、吴卫红名下房屋的抵押权消灭，要求秦云协助办理解除抵押房屋的登记手续。同日，王聪向一审法院提起（2019）川0181民初424号抵押合同纠纷案，诉请确认秦云对王聪的车牌号为川Ａ×××××的奔驰轿车的抵押权消灭，要求秦云协助办理解除该车辆的抵押登记手续并返还车辆、赔偿损失。秦云在上述两案中均以抵押物的担保债权即本案所涉的300万元债权尚未处理为由进行抗辩。2019年5月22日，一审法院以该两案原告未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案涉抵押物所担保的主债权已消灭为由，判决驳回了两案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上诉至本院后，案件被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019年8月，秦云提起本案诉讼。 二审中，秦云陈述，其在2592号案中诉请的债权除《质押担保借款合同》及《质押担保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中约定的510万元借款外，还包括三份现金《借条》载明的借款，但不包括本案的《（抵押）借款合同》中约定的300万元。该300万元已由杨俊、寇娟于2015年2月15日出具《收条》，确认该300万元现金借款已收到。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秦云在本案中诉请的300万元现金借款是否已实际交付，是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秦云主张案涉的300万元实际交付金额为288万元，加上欠息12万元合计为300万元，288万元现金为分期交付，其中50万元、40万元均系从案外人处所借的资金，另有多笔款项系自己在多家银行多次取款凑整后分5次交付给杨俊。而杨俊称该300万元系自己收到的秦云转款合计276.32万元，加上砍头息金额，因此出具了300万元的收条，并补充签订了案涉的《（抵押）借款合同》，自己并未另行收到秦云所称的288万元现金借款，而转款276.32万元已在（2016）川0181民初2592号民事判决中处理并执行完毕，自己与秦云间已不存在借款债务。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秦云陈述的借款、取款及交付款项的时间来看，同期其自己的银行账户中存在足够的资金可以转款给杨俊，其没有必要陆续从多家银行取现凑钱甚至在案外人处借款来向杨俊交付现金借款。其次，从（2016）川0181民初2592号案查明的事实来看，秦云向杨俊、寇娟及金俊公司出借款项的方式主要是通过银行转款，只有几笔小金额的现金合计70多万元为现金交付，且为双方对账所确认。一审法院已生效的（2016）川0181民初2592号案民事判决也主要依据秦云与杨俊、寇娟及金俊公司间的相互转款及双方对账确认单上的小金额现金借款计算借款金额、还款金额及欠款金额，并未依照秦云提交的现金借条及借款合同作为证据进行裁判。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杨俊关于未收取本案诉争300万元现金借款的主张具有高度盖然性，秦云关于本案诉争的300万元系由多次交付现金合计288万元，加上其他欠息12万元共同构成，该300万元借款债务并未在（2016）川0181民初2592号案中一并处理的上诉主张因证据不足而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认定秦云在本案中主张的300万元现金借款并未实际交付。 至于杨俊等被上诉人关于秦云提起本案诉讼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一审对此未作具体认定，而杨俊等人也并未提起上诉，故二审中本院也不予审查。 综上，一审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55900元，由上诉人秦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正霞 审判员  李婧杰 审判员  魏云霞 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高小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