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12民初9846号 原告：周风生（系死者周春梅父亲），男，1959年2月18日出生，汉族，务农，住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志敖，宁波市海曙区城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何志娥（系死者周春梅母亲），女，1959年8月7日出生，汉族，务农，住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 原告：赵某1（系死者周春梅女儿），女，2004年8月27日出生，汉族，初中在读，住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 原告：赵某2（系死者周春梅儿子），男，2009年4月14日出生，汉族，小学在读，住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 原告赵某1、赵某2法定代理人：赵灿昆（系赵某1、赵某2父亲），男，1976年8月29日出生，汉族，公司员工，住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 上述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高,宁波市海曙天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〇六医院。住所地：宁波市中山东路377号；中山东路319号。 法定代表人：苏红专，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张帅军、李倩茹，浙江欧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周风生、何志娥、赵某1、赵某2诉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〇六医院（以下简称九〇六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于2020年8月14日向本院起诉，诉请判令：一、被告赔偿原告因其医疗过错行为所致的医疗费15000元、死亡赔偿金12977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581323.50元、丧葬费38141元、殡仪等费用5375元、亲属交通费6212.50元、亲属住宿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合计2044772元的40%即817908.80元；二、鉴定费合计14750元由被告负担。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九〇六医院答辩称：一、其在对周春梅的治疗过程中，术前诊断、手术方式、麻醉方式、术中操作、抢救措施等整个医疗诊治过程中，均向患者及家属履行了充分的风险告知手续，对手术中的各项操作及治疗均无违反《医疗护理操作常规》的行为。周春梅在手术中突发心跳骤停，其立即予以抢救，判断为急性肺栓塞所致，并采取一系列及时、合理的抢救措施，不存在过错行为。周春梅死亡系因手术中突发急性肺栓塞导致心跳、呼吸骤停，继发多脏器功能衰竭，尽管其采取了及时有效的抢救措施，但终因患者病情危重死亡，纯属医疗意外；二、浙江省医学会（以下简称省医学会）的鉴定结论认为其在整个治疗过程中存在三项过错，对此不予认可：1.省医学会认为其“术前对血栓风险评估不到位”，但未写明需进一步检查的相应内容。其在术前对于周春梅患血栓风险进行了充分的评估，结合患者受伤史、手术史，各项相关检查及影像学检查诊断，明确无手术禁忌症，也没有任何患血栓的指征，更重要的是周春梅系年轻患者，无下肢水肿，无重大创伤，凝血常规和血液中D-二聚体的检测数据均显示正常，可以排除急性血栓的可能，故在此情况下，对周春梅下肢进一步进行血管造影及彩超检查不符合检测指标，存在过度检查的可能；2.省医学会认为“患者在术中发生急性肺栓塞后未能及时作出判断，导致肺栓塞发生到溶栓治疗，时间偏长”，对此不予认可。周春梅手术中突然出现心跳、呼吸骤停、血压下降等情况，并非仅有肺栓塞一种病因，需要进行各项栓塞指标的检测，最好的确诊手段是肺栓塞造影，但当时抢救过程情况危急，术中采取的手段是合适的，并在一个小时之内就发现病因，及时注射溶栓药物，并不存在时间偏长的情形；3.省医学会认为“转入ICU后未对肺栓塞做进一步评估，导致治疗欠充分（如进一步溶栓等）”，但周春梅转入ICU后，院方采取了各项措施，也请专家会诊，但因周春梅多功能脏器衰竭，凝血功能异常、出血，并发DIC（弥散性血管内凝血）风险，其右下肢敷料可见血性渗液。考虑到周春梅第一次手术时已行脾脏切除手术，溶血功能已有影响，故再次进行溶栓药物的注射风险过大。综合以上三点，对省医学会的鉴定结论不予认可，要求鉴定人员进一步予以说明；三、若法院认定其在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鉴于其已经采取了一切措施进行治疗及救治，故原告要求按照40%认定责任比例过高；四、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部分过高，其中：1.医疗费实际应为39215.04元，原告仅预交15000元，尚需预缴24215.04元；2.被告已支付尸检费6000元、省医学会鉴定费8750元，合计14750元，应按照过错比例分担；3.原告主张的亲属来回交通费、住宿费及殡仪费用不成立，与丧葬费属于重复主张；3.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若认定其承担次要责任，即其仅存在过失行为，非故意为之，故无需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4.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被扶养人中周春梅的父母无生活来源，且据了解周春梅兄弟姐妹三人，原告主张有误；5.因周春梅是农村户口，也没有证据证明在城镇居住生活一年以上，故要求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及丧葬费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四、周春梅系在建筑单位从事塔吊操作，2018年6月14日从高处坠落后导致多处骨折，故其受伤应属于工伤，本次治疗系因取钢板导致，应当认定为工伤导致的死亡，原单位应进行赔偿，相关赔偿项目与本案存在重复。 本院经审理认定以下事实： 患者周春梅（公民身份号码为53220119830320182X）长期在宁波务工，自2017年12月10日起至2020年11月30日期间由宁波住宅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办理工伤保险。2018年6月14日，周春梅因高处坠落导致“左侧肋骨多发骨折、左肺挫伤、脾挫伤、右胫腓骨骨折、左尺骨骨折”至被告处急诊手术治疗，术后伤口甲级愈合出院。就该起工伤事故，周春梅已申请工伤赔偿，核定赔偿项目为医疗费114257.97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71045元，合计获赔186082.97元。 2019年8月20日，患者周春梅到被告九〇六医院就诊，九〇六医院根据患者的主诉以“左尺骨及右胫骨骨折固定术后14个月”收住入院，入院诊断为：1.左尺骨骨折钢板螺丝钉内固定术后骨愈合伴内固定存留；2.右胫骨骨折术后骨缺损；3.右胫骨骨折外固定支架固定术后；4.右腓骨骨折后。入院后于2019年8月22日在静吸复合全麻插管下行“左尺骨钢板螺钉取出，右小腿外固定支架拆除术”，术中突发呼吸、心跳骤停等病情变化，立即行心肺复苏、胸外按压、相关科室会诊后转入ICU进一步监护及治疗，2019年8月23日，患者突发心率下降，予胸外按压、肾上腺素强心治疗、心脏电除颤等抢救治疗无效，于当天16:00宣布死亡。患者先后花费医疗费合计39215.04元，目前预付15000元，双方一致同意尚需补缴的医疗费24215.04元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2019年8月24日，浙江中和司法鉴定中心接受原告周风生与被告九〇六医院的共同委托对周春梅死亡原因进行鉴定，并于2019年9月19日出具鉴定意见：周春梅系因右肺动脉主干内血栓栓塞，因其肺内血液循环严重障碍，形成两肺重度肺水肿及肺出血，最终导致严重呼吸衰竭，全身缺氧致死。为此，九〇六医院为此支出鉴定费6000元。2020年3月16日，浙江省医学会接受医患双方的共同委托对九〇六医院对患者周春梅的诊治过程中，其医疗行为有无过错，医疗过错行为与患者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了鉴定，认为根据患者入院时的病史、查体及辅助检查，医方诊断明确，手术指征存在，予选择全身麻醉方法正确，麻醉计量合理，行“左尺骨钢板螺钉取出，右小腿外固定支架拆除术”，手术方式合理，术前麻醉知情同意书已告知相关风险及并发症（如肺栓塞、脑卒中等），患方知情同意并签字确认。术中因突发病情变化经抢救转ICU，最终死亡。医方在对患者的整个诊治过程中存在以下过错：1.术前对血栓风险评估不到位；2.术中发生急性肺栓塞后其未能及时作出判断，导致肺栓塞发生到溶栓治疗，时间偏长；3.转入ICU后未对肺栓塞做进一步评估，导致治疗欠充分（如进一步溶栓等）。结合尸检报告，患者死亡系肺动脉栓塞所致，患者脾切除后，血小板增高，致发生血栓风险高，其自身因素是导致肺栓塞发生及死亡的主要原因。九〇六医院对患者周春梅的诊治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医疗过错与患者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医疗过错在造成死亡后果中的原因力大小为次要原因。为此，九〇六医院支出鉴定费8750元。 另查明，原告周风生系周春梅父亲，持残疾证肢体二级残疾；何志娥系周春梅母亲，两人生育一子两女，长女周春梅，次女周春花，长子周百建；周春梅与案外人赵灿昆于2003年11月27日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一子一女，即赵某1、赵某2，双方于2014年8月29日协议离婚。 以上事实，由原告周风生、何志娥、赵某1、赵某2提供的居民户口簿、出生证明、离婚协议书、离婚证、家庭成员证明、九〇六医院第2次入院记录、病程记录、危重病人报告、患者死亡后有关事项告知书、住院暂收凭证、住院许可证、浙江中和司鉴［2019］病鉴字第12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浙江医鉴［2019］011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残疾证、经济困难及无其他收入证明、交通费票据、殡葬礼仪发票，被告九〇六医院提供的完整病案记录、医疗费用清单、鉴定费发票及支付凭证、工伤保险待遇核定表、建设工程项目工伤保险参保证明、浙江省社会保险参保证明（个人专用）以及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浙江省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九〇六医院在对患者周春梅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医疗过错在造成患者死亡后果中的原因力大小为次要原因。对责任比例，参考鉴定意见，患者自身疾病凶险是其死亡的主要原因，被告的医疗过错在造成患者死亡后果的原因力中为次要原因，故本院确认被告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为30%。被告对省医学会的鉴定结论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专家出庭作证。本院认为，该省医学会出具的鉴定报告是基于原、被告双方在诉前共同委托，非原告单方委托鉴定，作为共同委托方的被告有权自行要求鉴定组专家就相关问题作出说明或在法定举证期限内申请鉴定组专家出庭作证，现被告在收到鉴定报告后并未向鉴定部门提出异议，亦未在举证期限内提出上述主张，同时在本案中又要求原告承担其向省医学会支付的鉴定费，故对被告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对原、被告共同委托的省医学会的鉴定结论予以认定。关于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应按何种标准计算的问题，本院认为，周春梅生前长期在宁波市务工，其收入来源于非农，故原告按城镇标准主张上述赔偿并无不妥。至于患者周春梅已获得工伤赔偿项目，因与原告本案主张并不存在重合，故在本案中不做扣减。对原告的各项合理损失，本院认定如下： 一、医疗费：原告预付医疗费15000元，并对被告当庭提供的用药清单予以认可，故本院确认医疗费金额为39215.04元； 二、死亡赔偿金：按照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20年，确认为1297720元； 三、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原告提供的户口本及家庭成员证明，原告可按城镇居民标准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但原告主张的周风生、何志娥的部分遗漏其他抚养人，赵某2的计算年限应为7年，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故本院依法确定被扶养人生活费金额为341955元； 四、丧葬费：依照司法解释，本院按2019年全社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6个月为38141元。据此，原告主张殡仪等费用本院不再另计； 五、交通住宿费：因周春梅死亡，家人亲属确会产生交通费住宿费，但原告提供的部分交通费发票是鉴定过程中产生，故本院不予认定，结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为3000元； 六、鉴定费：诉前两次鉴定被告共计支出鉴定费14750元； 七、精神损害抚慰金：患者周春梅已死亡，给四原告造成巨大精神痛苦，因被告的医疗过错在造成患者死亡后果中的原因力大小为次要原因，故本院酌情确定为20000元。 被告九〇六医院赔偿应赔偿四原告上述第一至五项损失共计1720031.04元的30%计516009.31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536009.31元，扣除鉴定费14750元的70%计10325元及尚须补缴的医疗费24215.04元，被告九〇六医院还需赔偿四原告501469.27元，对四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中超出以上损失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〇六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周风生、何志娥、赵某1、赵某2各项损失合计501469.27元； 二、驳回原告周风生、何志娥、赵某1、赵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案件受理费11979元，减半收取计5989.50元，由原告周风生、何志娥、赵某1、赵某2负担2317.5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〇六医院负担367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戎 绒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郭明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