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56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紫陶阳，男，1993年4月9日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小玲，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迪，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海兵，男，1989年3月26日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上诉人王紫陶阳因与被上诉人罗海兵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3民初7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许云苏独任审理，于2020年7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紫陶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小玲、胡迪，被上诉人罗海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紫陶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请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审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加重了上诉人的负担。1.2019年8月4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商一致同时签订了《店铺转让合同》和《店铺转让补充协议》，两份协议为有机整体，实为房屋转租协议，约定转让款共24万元，仅是案涉店铺租金加装修的费用，不包含营业执照、餐饮许可证的转让费。这与被上诉人在58同城上提出的转租价格为26万元也是相近的，被上诉人在原审中的陈述也能印证24万元并不包含营业执照、餐饮许可证的转让费。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协议尾款作了约定，协议并未全面履行完毕。上诉人并无受让被上诉人营业执照、餐饮许可证的故意，而系被上诉人在未全部收到上诉人支付的尾款4万元时，希望仍以自己的名字来经营，即仍是自己的店铺，这是被上诉人签订补充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由此，双方虽然签订了转让协议，但对合同的全面履行作了附条件的约定，当上诉人付清了剩余的店铺转让费共计4万元后，店铺的归属权才归于上诉人，双方才办理个体工商户的变更手续。在现实生活中，个体工商户负责人也并非要亲自到店进行具体操作，店铺仍然可以聘用相关人员到店从事经营，这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3.案涉店铺被查封的根本原因是由于被上诉人提供的餐饮许可证系伪造，从而导致上诉人损失的发生，对此被上诉人存在严重过错。被上诉人的单方抗辩不能合理排除其涉嫌虚假陈述。4.原审适用法律不当，有失公允。双方协议并不适用《个体工商条例》第十条的规定，案涉协议系附履行期限的合同，且合同款并不涉及相关证照的转让费用，店铺并未变更经营者。即使双方合同对尾款的给付没有约定具体履行期限，也并不违法。依照《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规定来看，即使变更经营的，也应该先办理注销登记手续，再由新的经营者重新申请办理注册登记，因此，原审认定在被上诉人未办理注销登记的前提下，上诉人应当重新办理营业执照和餐饮许可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认为其对交付的餐饮许可证为假证不知情的抗辩不能排除其采取欺诈手段获得许可证的主观故意，其作为有经验的经营者应该完全知悉如何依法办理相关许可证，而上诉人作为刚创业的新手，双方对商事交易中的风险认知度并不对等，上诉人产生的损失与被上诉人过错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上诉人并无接受假证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据民法总则的规定，应该属于可被撤销的合同，如果一定要认定为无效，两者的后果是一致的。原审未能结合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予以裁判，却只让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2万元，让有重大过错者从因其过错导致的无效合同中有较大收益明显有失公允。罗海兵辩称：1.店铺转让合同和补充协议是否为转租协议，根据合同的内容、名称、自然会有公正的判断。2.营业执照是不能转让的，店铺转让合同也并不包含对方所曲解的店铺转让后营业执照、餐饮许可证交由上诉人使用。当时商定店铺转让费时，上诉人借故各种压价和刁难，先是声称想分期支付转让款，后又提出一次性先支付20万元给被上诉人，于是双方就签订了转让价为20万元的商铺转让合同。同时上诉人声称待其接收店铺经营赚到钱后，再向被上诉人支付4万元，于是就和被上诉人签订了4万元的欠款补充协议。上诉人最开始转让店铺只是想写一个欠条给被上诉人，但是被上诉人没有同意，后来上诉人就提出暂时将营业执照和餐饮许可证交给上诉人使用，上诉人会尽快付清欠款。上诉人转让店铺还欠被上诉人的钱，所以被上诉人没有注销营业执照，并不是说上诉人经营店铺，被上诉人还希望店铺是被上诉人的。上诉人就是店铺的实际经营人，也和房东签定了新的租赁合同。3.上诉人提到其作为新创业者，对风险认知度并不对等的问题，上诉人有一个合伙人是开宾馆的，开了很多年，可以查询到。被上诉人在餐饮行业也仅开了这一家店，谈不上多么有经验。上诉人上诉状陈述的事实毫无道理。4.上诉人声称所谓欺诈，应该提交证据，而非是被上诉人自证清白。被上诉人可以证明没有欺诈行为，因为被上诉人是受害者：首先，店铺是被上诉人的，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转让合同时，和房东孙伟签订了新的房屋租赁合同，不是自己的东西转让给他人才是欺诈。其次，2015年被上诉人和上一任店主签订的转让协议是25万元，经过被上诉人的重新装修以及南京房价的一轮暴涨，店铺的价值相较于25万元只会有多无少。第三，被上诉人的营业执照（注册号32011300459137）和餐饮许可证（2015第320113-004444）都是真实合法且有效的，否则之前也不会在没有任何处罚的情况下经营了4年。后来的餐饮许可证（2018第320113-004444）是被上诉人通过百度搜索在网络上找人代办的，当时想证件到期只需要跑程序，应该会很简单，没想到委托人办理的餐饮许可证是伪造的，这一点被上诉人在栖霞区仙林执法大队也做过笔录，一审法官跟执法大队的队长也有核实过，被上诉人没有欺骗上诉人的动机，不然上诉人提出欠款4万，只写欠条，被上诉人就会直接同意的。店铺转让合同都是真实的，合法且有效的，所以并不存在对方所恶意曲解的所谓欺诈。第四，上诉人的损失更多是因为上诉人面对新冠疫情自身不想继续经营，于是把店铺无条件地还回房东所致。在一审庭审时，上诉人声称店铺不再是他的了，还回给房东了，庭审休息期间被上诉人致电过房东孙伟，对方声称只需保证其租金不受损失，上诉人是可以继续经营的。被上诉人和房东通过电话有录音。5.上诉人的过错有以下几项：第一，转让店铺时上诉人没有一次性付清所有的转让费。第二，店铺接手后，上诉人既不像之前所声称的那样尽快付清欠款，也不去办理自己的营业执照。第三，2019年11月5日执法大队将假的餐饮许可证收走之后，至12月31日店铺被查封，上诉人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还清欠款和办理新的营业执照，但上诉人并未去做。第四，被上诉人在2019年12月30日注销营业执照和餐饮许可证之后，到上诉人房租合同到期日2020年3月8日，上诉人有三个多月的时间去办理营业执照，但上诉人并未去做。2019年11月5日，上诉人发现餐饮许可证为假的之后，就不想给4万元欠款，甚至还向被上诉人提出要给他10万元。2019年12月31上诉人因无证经营店铺被查封后，想的不是去办理自己的营业执照，反倒是不仅要被上诉人退还其20万元的店铺转让费，还需支付其为经营店铺所购买的物品费用、缴纳的房租共计66894.34元，却丝毫不提及其在店铺经营情况所赚取的利润。上诉人欠被上诉人钱不仅没还，被上诉人还得反过来支付其266894.34元，而现如今店铺也不在上诉人的手里，自己还回给房东了，被上诉人实在是理解不了，希望法院依法裁判。王紫陶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王紫陶阳、罗海兵签订的《店铺转让合同》、《店铺转让补充协议》；2.判令罗海兵返还王紫陶阳转让费200000元、赔偿王紫陶阳损失66594.34元，合计人民币266594.34元；3.判令罗海兵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8月4日，王紫陶阳、罗海兵双方签订《店铺转让合同》，约定由罗海兵将其承租的位于南京市栖霞区（康桥圣菲）13栋301室的店铺转让给王紫陶阳使用，王紫陶阳于当天即一次性支付给罗海兵转让费人民币200000元（已给付），随即双方又签订一份《店铺转让补充协议》，注明乙方（王紫陶阳）欠款甲方（罗海兵）30000元整，故甲方将其转让的店铺营业执照以及餐饮许可证交由乙方使用。待乙方将30000元支付给甲方，甲方便注销营业执照，以便乙方申请新的营业执照。乙方押10000元整，待乙方重新安装新的门头后（费用乙方自理），乙方再支付10000元给甲方。当天，王紫陶阳支付200000元至罗海兵账户，王紫陶阳使用罗海兵营业执照和餐饮许可证。2019年12月31日，南京市栖霞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巡查，发现王紫陶阳经营的餐厅餐饮许可证系未依法取得，涉嫌无《食品经营许可证》从事经营活动，于是开具《责令改正（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和《行政强制措施决定书》，责令立即停止违法行为，并查封（扣押）部分物品。王紫陶阳、罗海兵双方协调无果，王紫陶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庭审中，双方对上述事实无争议。庭审结束后，一审法庭组织双方进行调解，罗海兵称为尽快解决此事，王紫陶阳尚欠的40000元不再追要，再补偿给王紫陶阳10000元。但王紫陶阳未同意。调解无果。上述事实，有协议书、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王紫陶阳、罗海兵双方签订的《店铺转让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已经办理完交接手续，故王紫陶阳要求撤销该《店铺转让合同》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王紫陶阳留有30000元欠款待王紫陶阳支付后罗海兵注销营业执照，王紫陶阳继续使用罗海兵营业执照和餐饮许可证。对此，一审法院认为，30000元给付时间并未注明履行期限。《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规定，个体工商户登记事项变更的，应当向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变更登记。个体工商户变更经营者的，应当在办理注销登记后，由新的经营者重新申请办理注册登记。家庭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在家庭成员间变更经营者的，依照前款规定办理变更手续。根据此规定，王紫陶阳接手该店面后，应当重新办理，不得使用他人营业执照和餐饮许可证，故双方对此约定无效，双方对无效均存在过错。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市场租赁行情、衡平当事人的利益，结合罗海兵尚有30000元和10000元门头费用在王紫陶阳处，酌定罗海兵除此40000元应当扣除之外再行赔偿王紫陶阳损失20000元。王紫陶阳另外的损失由其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罗海兵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王紫陶阳20000元。二、驳回原告王紫陶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99元，减半收取2649元，由原告王紫陶阳负担1324元，被告罗海兵负担1325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期间，一审法院曾就营业执照及餐饮许可证办理问题，向栖霞区仙林市场监督执法大队工作人员进行了咨询并形成了工作笔录，对方回复的意见是“如果转让方不注销营业执照和餐饮许可证，受让方也可以凭与房东的租赁合同重新申办”。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工作笔录进行了质证，上诉人认为与现实中申办流程有出入，但并未按期向法院提交核实后的书面意见。还查明，罗海兵餐厅已于2020年1月2日注销。以上事实，有一审工作笔录、二审庭审笔录、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信息截图予以证实。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1.房东孙伟和上诉人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转让合同涉及到由上诉人代被上诉人向房东履行原租赁合同内容，房东又和上诉人签订了一份租赁合同。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方曲解了房屋租赁合同和店铺转让合同的内容，现实生活中这种店铺转让非常符合客观情况，店铺受让人会提要求和房东签订新的房屋租赁合同，房东不能乱涨价。2.上诉人朋友程浩与被上诉人罗海兵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一组，拟证明罗海兵事先知道餐饮许可证是假的。罗海兵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达到上诉人证明目的，上诉人曲解被上诉人的意思。二审期间，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赔偿的损失数额如何认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店铺转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且双方已办理完交接手续并已由上诉人实际经营，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存在欺诈行为，一审对上诉人要求撤销案涉转让合同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双方在案涉《店铺转让补充协议》中关于店铺转让后仍使用原经营者营业执照及餐饮许可证的约定，违反了《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的规定，但该条款仅是属于对个体工商户及时办理变更登记的管理性规定，不影响《店铺转让补充协议》的效力，上诉人亦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协议存在应当予以撤销的情形，其主张撤销该协议的诉请亦缺乏事实及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店铺转让合同》中明确约定，上诉人接手后的一切经营行为及产生的债权、债务由上诉人负责。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已实际占有使用案涉店铺进行独立经营，并已与房东另行签订房屋租赁合同，转让合同业已实际履行，现上诉人主张上诉人付清剩余40000元后，店铺权属才归上诉人的主张与客观事实及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相悖，本院不予采信。其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转让费200000元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结合《店铺转让合同》、《店铺转让补充协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能够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虽然就案涉店铺转让事宜谈成的总价为240000元，但《店铺转让合同》中约定的转让费且上诉人实际支付的款项仅为200000元，未支付款项中，30000元的支付系作为被上诉人注销营业执照的条件，但双方并未就30000元的支付时间做出明确约定。被上诉人作为店铺转让人，在已向上诉人交付店铺的情况下，未依法与上诉人积极办理证照变更事宜，且因自身审查不严，提供了不合法的餐饮许可证，存在一定过错，而上诉人作为店铺受让人，在接收店铺并已实际经营后，未积极推进剩余款项支付事宜，且在无证据证明存在变更办证阻碍的情况下，亦未主动办理相关证照的变更登记，对损失的产生亦存在过错。一审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市场租赁行情，考虑到合同的履行情况，酌定被上诉人除扣除30000元欠款及10000元门头费用外，仍需向上诉人赔偿20000元已充分考量双方权益，系依法行使裁量权，裁量结果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王紫陶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99元，由上诉人王紫陶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许 云 苏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谢新辉书 记 员 郭 旭 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