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80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碧露凯琳美容咨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黎杨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民，广东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邝连安。上诉人广州市碧露凯琳美容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碧露凯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邝连安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47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碧露凯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确认碧露凯琳公司与邝连安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碧露凯琳公司无需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7290.32元给邝连安；3.碧露凯琳公司无需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6000元给邝连安；4.由邝连安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从邝连安参加社保的记录、邝连安日常在朋友圈发送的信息等事实可证实，真正与邝连安存在劳动关系的是广州市海珠区哗轻松健康保健店（以下简称哗轻松保健店）。从邝连安参加社保的记录可证实，邝连安自2018年5月起至2019年8月期间，一直在哗轻松保健店参加社会保险，而从邝连安在微信朋友圈发送的信息可以得知，其在兼职参加碧露凯琳公司的市场调研活动期间，一直在宣传哗轻松保健店的业务，并以该营业场所作为自己主要工作场所，因此，邝连安不过是利用业余时间兼职参加碧露凯琳公司的市场调研活动，其与碧露凯琳公司之间是平等的民事主体，二者之间并非劳动关系，真正与邝连安存在劳动关系的是哗轻松保健店。二、碧露凯琳公司虽然按月支付所谓“工资”给邝连安，但那是邝连安兼职所获得的报酬，不能以邝连安每月可领取“工资”为由，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在经济活跃的珠三角地区，许多人迫于生计，往往在本职工作之余，利用自己的业余时间从事第二甚至第三职业，但不存在劳动关系。三、碧露凯琳公司向邝连安发放门禁卡、钥匙及公司名片，不过是为了方便其兼职参加碧露凯琳公司的市场调研活动，不能以此为由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碧露凯琳公司的上诉请求。邝连安向本院提交了书面答辩意见，主要内容如下：一、碧露凯琳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相关的法律条文支持。二、上诉状中提出的邝连安自2018年5月起至2019年8月期间一直就职于哗轻松保健店的情况，邝连安也曾在劳动仲裁庭及一审法庭上表示过该店是其丈夫在2018年创业所开的小店并且由于其当时也处于失业领取失业救济阶段状态，本想和丈夫以夫妻店状态去经营，由于新开的店生意不能维持每月的支出，而在2018年8月16日入职碧露凯琳公司工作的，从2018年5月至今一直是邝连安丈夫创业经营的小店帮邝连安购买社保医保。而且其在碧露凯琳公司任职期间也曾多次要求签订劳动合同，碧露凯琳公司一直不签，被逼无奈之下邝连安的丈夫为了邝连安以后的养老及医疗保障只能继续购买社保医保。三、上诉状中称“邝连安在微信的朋友圈发送的信息可以得知，其在兼职参加碧露凯琳公司的市场调研活动期间，一直在宣传哗轻松保健店的业务，邝连安的主要工作场所仍然为哗轻松保健店，邝连安不过是利用业余时间兼职参加碧露凯琳公司的市场调研活动”，该情况并非事实，该微信号是邝连安个人拥有的并非碧露凯琳公司提供，并且碧露凯琳公司没有对私人微信号推送信息有相关的制度要求，邝连安由于丈夫处于创业阶段，作为妻子帮丈夫用私人微信号推送产品及服务信息和利用工作之余时间帮忙店内的事务并没有影响本职工作。由于碧露凯琳公司在2018年8月30日正式领取营业执照后，才开始正式租用位于广州市天河区的办公室，在办公室装修好之前的工作都是以外勤实地监控市场调研的质量为主，在2019年3月份左右办公室装修基本好了，才开始要求邝连安每周一上午十点回天河区办公室开会并且开始主要从事派发公司宣传册子、寻找、管理渠道员及销售客户等工作，期间的工作时间都是根据潜在渠道和客户的时间要求弹性工作的。四、上诉状中称“每月支付的所谓工资只是兼职报酬不能认定为工资及存在劳动关系”，我方对此不予认可，碧露凯琳公司每月发放固定的金额，并且每月的工资单都需要签名，足以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五、上诉状中称“碧露凯琳公司向邝连安发放门禁卡、钥匙及公司名片，不过是为了方便其兼职参加碧露凯琳公司的市场调研活动，不能以此为由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非事实，如果不是自己的员工，碧露凯琳公司不会放心将公司的门禁卡、钥匙放心交给兼职员工且给兼职员工印刷与兼职事项无关的名片。六、碧露凯琳公司在上诉中故意忽略仲裁及一审判决要求其支付邝连安2019年7月1日至7月16日的工资3096.77元，该笔工资碧露凯琳公司即不提出异议也至今尚未支付。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碧露凯琳公司的上诉请求。由于碧露凯琳公司拖欠邝连安2019年7月1日至7月16日的工资己经长达一年多，请求判决碧露凯琳公司支付拖欠该工资拖欠期间的加倍利息。碧露凯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碧露凯琳公司与邝连安不存在劳动关系；2.碧露凯琳公司无须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7290.32元给邝连安；3.碧露凯琳公司无须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6000元给邝连安；4.邝连安负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碧露凯琳公司系2018年8月30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2.邝连安主张与碧露凯琳公司在2018年8月16日至2019年7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碧露凯琳公司主张与邝连安不存在劳动关系，邝连安是陆业雇请的人员，陆业与碧露凯琳公司之间是委托关系，邝连安于2018年8月16日加入陆业团队，2019年7月16日离开陆业团队。邝连安与碧露凯琳公司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3.邝连安提供碧露凯琳公司支付单据、微信聊天记录、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主张其在碧露凯琳公司2018年10月至2019年6月期间工资为6000元/月，2019年6月之前的工资以银行转账形式支付，碧露凯琳公司尚欠2019年7月及2019年8月工资未支付。碧露凯琳公司主张系应陆业要求每月支付6000元给邝连安，款项性质是陆业团队人员的实报实销及劳务报酬，其中20.2万元是邝连安与黄俊斌签订《市场调研项目协议》支付的调研费用，4.11万元是调研过程中邝连安另外聘请调研人员的劳务报酬。4.邝连安向广州市番禺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9年10月29日，该会作出穗番劳人仲案[2019]347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碧露凯琳公司一次性支付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7月16日工资3096.77元、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7290.32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6000元给邝连安。该裁决为非终局裁决。一审法院认为：邝连安自2018年8月起为碧露凯琳公司进行市场调研工作，碧露凯琳公司主张邝连安系由陆业个人所聘请，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结合邝连安曾在碧露凯琳公司办公地点工作且其持有公司门禁卡、钥匙、公司名片，碧露凯琳公司在2018年10月至2019年6月期间每月向邝连安支付劳动报酬6000元，一审法院确认碧露凯琳公司与邝连安在2018年8月30日至2019年7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的劳动权益均受法律保护。关于未发放工资问题。邝连安主张碧露凯琳公司尚欠2019年7月及2019年8月工资未支付，碧露凯琳公司确认邝连安基本工资为6000元/月，邝连安于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7月16日期间在碧露凯琳公司工作，故碧露凯琳公司应支付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7月16日期间工资6000元/月÷31天/月×16天＝3096.77元给邝连安。邝连安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在2019年7月16日后仍在碧露凯琳公司工作，其主张的2019年7月17日至2019年8月的工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问题。碧露凯琳公司在邝连安入职时尚未注册成立，但其并未在2018年8月30日注册成立后一个月内与邝连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碧露凯琳公司应支付2018年9月30日至2019年7月16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000元/月×9个月+6000元/月÷31天×17天=57290.32元给邝连安。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问题。碧露凯琳公司与邝连安在2018年8月30日至2019年7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均未能就解除劳动关系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可视为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邝连安要求碧露凯琳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邝连安在2018年8月30日至2019年7月16日期间的工资为6000元/月，故碧露凯琳公司应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000元/月×1个月=6000元给邝连安。综上所述，驳回碧露凯琳公司的诉讼请求；碧露凯琳公司应支付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7月16日期间的工资3096.77元给邝连安；碧露凯琳公司应支付2018年9月30日至2019年7月16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7290.32元给邝连安；碧露凯琳公司应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6000元给邝连安。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广州市碧露凯琳美容咨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广州市碧露凯琳美容咨询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支付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7月16日期间的工资3096.77元给邝连安。三、广州市碧露凯琳美容咨询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支付2018年9月30日至2019年7月16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7290.32元给邝连安。四、广州市碧露凯琳美容咨询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6000元给邝连安。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市碧露凯琳美容咨询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庭审时，碧露凯琳公司明确表示其司对一审判决第二项没有异议，同意向邝连安支付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7月16日期间的工资3096.77元。二审期间，碧露凯琳公司、邝连安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碧露凯琳公司的上诉及邝连安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碧露凯琳公司与邝连安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碧露凯琳公司是否需要向邝连安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7290.32元；3.碧露凯琳公司是否需要向邝连安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6000元。对于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具体分析如下：一、关于碧露凯琳公司与邝连安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本案中，邝连安自2018年8月起为碧露凯琳公司进行市场调研工作，碧露凯琳公司主张邝连安系由陆业个人所聘请，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结合邝连安曾在碧露凯琳公司办公地点工作且其持有公司门禁卡、钥匙、公司名片，碧露凯琳公司在2018年10月至2019年6月期间每月向邝连安支付劳动报酬6000元，一审法院确认碧露凯琳公司与邝连安在2018年8月30日至2019年7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碧露凯琳公司上诉主张邝连安在哗轻松保健店购买社保，故邝连安应与哗轻松保健店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首先，邝连安对于为何会由哗轻松保健店为其购买社保作出了合理的解释，其次，不能仅凭购买社保的主体作为确定劳动关系的唯一依据，劳动关系的确认还要根据劳动者提供劳动的地点、工资发放情况、用工管理情况等综合进行判断，碧露凯琳公司以哗轻松保健店为邝连安购买社保为由主张双方之间是兼职关系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碧露凯琳公司是否需要向邝连安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7290.32元问题。如上所述，本院已经认定碧露凯琳公司与邝连安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碧露凯琳公司在邝连安入职时尚未注册成立，但其并未在2018年8月30日注册成立后一个月内与邝连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一审判决碧露凯琳公司向邝连安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7290.32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碧露凯琳公司以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上诉主张无需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碧露凯琳公司是否需要向邝连安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6000元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根据依法作出裁判。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本案中，邝连安主张其离职系碧露凯琳公司违法将其辞退，而碧露凯琳公司则主张邝连安系陆业聘请的人员，邝连安因碧露凯琳公司与陆业团队合作结束而离职，但双方均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各自的主张。如上所述，本院已认定碧露凯琳公司与邝连安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鉴于在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用人单位在获得证据的能力方面较劳动者更占优势，故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本案可视为双方劳动关系是由碧露凯琳公司提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由于本院已认定双方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故一审判决碧露凯琳公司向邝连安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碧露凯琳公司以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上诉主张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碧露凯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碧露凯琳美容咨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玉芬审判员  康玉衡审判员  刘 敏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杨 琳黄翠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