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05行终3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程华彬，男，1956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东营市垦利区村民，现住该村。 上诉人(一审原告)：程友华，男，1956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东营市垦利区村民，现住该村。 上诉人(一审原告)：许兰分，女，1956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东营市垦利区村民，现住该村。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明奇,广饶花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东营市森林公安局垦利分局。住所：山东省东营市垦利区育才路。 负责人：郭登海，局长。 出庭负责人：郭登海，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道伟，东营市森林公安局垦利分局民警。 一审第三人：东营市垦利区董集镇前许村民委员会。住所：东营市垦利区董集镇前许村。组织机构代码：34935864-6。 负责人：许孝军，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巴全明，山东利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程华彬、程友华、许兰分与被上诉人东营市森林公安局垦利分局（以下简称森林公安垦利分局）、一审第三人东营市垦利区董集镇前许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前许村委会）林业行政处罚一案，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10日作出（2019）鲁0505行初32号行政判决。程华彬、程友华、许兰分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程华彬、程友华、许兰分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明奇，被上诉人森林公安垦利分局负责人郭登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道伟，一审第三人前许村委会负责人许孝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巴全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一审第三人前许村委会认为三上诉人在垦利区××庙社区南区东院墙外种植的树木侵占了其集体土地，在双方多次协商清理该树木未果的情况下，一审第三人前许村委会于2019年3月22日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决定清理该处树木，把被占土地要回来。2019年3月23日上午9时左右，一审第三人前许村委会带领部分村民到达涉案现场清理树木，因为上诉人阻拦树木清理，双方发生纠纷，后前许村民用砍刀、斧子等工具，并动用挖掘机将上诉人种植的树木砍倒放置，被砍伐树木包含杨树373株、果树46株，共计419株。被上诉人接到上诉人报警后，当即受理该案，于2019年3月29日予以行政处罚立案，于2019年5月27日聘请垦利区价格认证中心对涉案林木进行价值鉴定，经鉴定涉案林木价值为6626元。被上诉人受理该案后，分别向三上诉人作询问笔录，三上诉人在询问笔录中对涉案树木栽种于一审第三人集体土地上均没有异议。被上诉人认为一审第三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本案适用的均为2009年修正版）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一条、第四十四条，结合《东营市林业局行政处罚裁量基准》的规定，于2019年6月13日作出东森公垦分林罚书字[2019]第05号林业行政处罚决定，对一审第三人前许村委会给予如下行政处罚：1、补种树木1257株；2、行政罚款19878元。三上诉人认为给予一审第三人的行政处罚过轻，请求法院依法撤销该行政处罚决定。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二十条规定，依照国家有关规定在林区设立的森林公安机关，负责维护辖区社会治安秩序，保护辖区内的森林资源，并可以依照本法规定，在国务院林业主管部门授权的范围内，代行本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规定的行政处罚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禁止毁林开垦和毁林采石、采砂、采土以及其他毁林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四十四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进行开垦、采石、采砂、采土、采种、采脂和其他活动，致使森林、林木受到毁坏的，依法赔偿损失；由林业主管部门责令停止违法行为，补种毁坏株数一倍以上三倍以下的树木，可以处毁坏林木价值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的罚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禁止毁林开垦、毁林采种和违反操作技术规程采脂、挖笋、掘根、剥树皮及过度修枝的毁林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一条规定，违反本条例规定，毁林采种或者违反操作技术规程采脂、挖笋、掘根、剥树皮及过度修枝，致使森林、林木受到毁坏的，依法赔偿损失，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责令停止违法行为，补种毁坏株数1倍至3倍的树木，可以处毁坏林木价值1倍至5倍的罚款；拒不补种树木或者补种不符合国家有关规定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组织代为补种，所需费用由违法者支付。违反森林法和本条例规定，擅自开垦林地，致使森林、林木受到毁坏的，依照森林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予以处罚；对森林、林木未造成毁坏或者被开垦的林地上没有森林、林木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限期恢复原状，可以处非法开垦林地每平方米10元以下的罚款。本案中，一审第三人前许村委会认为上诉人在垦利区××庙社区南区东院墙外种植的树木侵占了其集体土地，在双方多次协商清理该树木未果的情况下，未经林业主管部门批准，擅自将上诉人种植的林木砍伐，其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森林公安垦利分局在接警后，依法及时进行了受理，并传唤了相关当事人，询问了现场证人，对现场进行了勘验，并委托相关评估机构对损坏树木进行了价值鉴定，确认了相关当事人的违法事实，森林公安垦利分局依据调查的客观情况，依法对一审第三人作出东森公垦分林罚书字[2019]第05号林业行政处罚决定，该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应予维持。上诉人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程华彬、程友华、许兰分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程华彬、程友华、许兰分负担。 上诉人程华彬、程友华、许兰分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019年3月23日上午9时，前许村委会主任许孝军在未有林业单位出具采伐树木的任何手续和证件情况下，组织带领众人手持钢刀砍伐程华彬、程友华、许兰分种植的位于董集镇××庙社区南区东院墙外种的杨树、果树共计419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盗窃、诈骗、哄抢、抢夺、敲诈勒索或者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而被上诉人仅对前许村委会作出行政处罚，罚款数额19878元，明显属于避重就轻。二、前许村委会作出本案决议的程序违法。前许村委会处理本村村集体事务时应当召开全体村民会议，广泛征求村民意见，并应当出示村民会议记录，详细记录村民会议内容及村民签字同意的书面材料，上述材料应当向法庭提供，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亦应当要求前许村委会出示该证据。三、应当追究一审第三人的刑事责任。根据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视听资料显示，一审第三人组织本村村民肆意毁坏上诉人种植的树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故意毁坏财物罪的犯罪构成要件，同时符合《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一)》第三十三条“故意毁坏公私财物，涉嫌下列情形之一的，应予立案追诉：（一）造成公私财物损失五千元以上的；（二）毁坏公私财物三次以上的；（三）纠集三人以上公然毁坏公私财物的；（四）其他情节严重的情形”。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森林公安垦利分局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具有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职权。2019年3月23日，被上诉人接到程华彬、程友华、许兰分报警，当日即受理该案，经初查前许村委会毁林事实存在，于当月29日正式立案，执法主体合法，受理程序合法。二、被上诉人作出行政行为证据确凿。2017年董集镇建设杨庙社区时，程华彬、程友华、许兰分在未经前许村委会同意的情况下，在前许村委会集体土地上种植树木。2019年1月份，许福吉等七八位老人发现有人擅自在其村土地上种植林木，曾向村委会反映，要求收回土地。同年，前许村委会要整合土地集体流转，前许村委会主任许孝军通过不同方式找到三上诉人，让他们自行清理自己种植的林木、协商清理事宜，一直未达成协议。2019年3月19日20时，前许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大会，确定了2019年3月23日上午9时左右，前许村每户最少出一个人到该土地上清理树木。2019年3月23日9时左右，前许村村民60余人先后到程华彬、程友华、许兰分种植树木现场，前许村委会雇佣一台挖土机到现场进行清理，刚开始董集镇前许村民让挖土机司机把程华彬、程友华、许兰分三人种植的树木完整地挖出来放在一边，但是遭到程华彬等人的严重阻拦，挖土机无法清理树木，后赶到现场的前许村委会主任许孝军在同三名上诉人现场协商无果的情况下，让前许村村民将树木砍倒，前许村村民60余人便使用斧子、菜刀等工具将程华彬、程友华、许兰分三人树木砍倒，树木被砍倒后留置在现场，随后挖掘机将土地进行整理。在案件发生之前，董集镇西十一管区区长宫玉亮曾让三上诉人本村书记去做工作。董集镇杨庙社区在清脏治乱期间，三上诉人本村书记再次找到三人协商清理树木，均协商未果。案件发生之后，也多次协商，一直未达成协议。根据森林公安垦利分局调取的询问笔录、前许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记录和当天砍伐树木之前村民的签到表、现场勘查笔录、××区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等。能够认定三名上诉人在未经前许村委会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在前许村土地上种植林木，已经侵犯了前许村集体利益和全体村民的利益，且在该村多次催要的情况下，拒不归还，存在严重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前许村委会有权管理属于本村的土地，并清理本村土地上的附着物。前许村委会清理上诉人的林木，其本意并未有将其林木砍倒毁坏的意愿，只是要将林木挖出，仍可重新种植，而不是将其毁坏，故不存在故意毁坏公私财物的本意。因此被上诉人认为，前许村委会清理上诉人非法种植在本村土地上的树木的行为，虽然超出故意毁坏公私财物罪的立案标准，但其主观要件、客观要件均不构成犯罪，故不构成故意毁坏公私财物罪，许孝军本人不能构成犯罪。三、被上诉人作出行政行为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对前许村委会毁坏林木案进行了行政罚款19878元，责令补种树木1257株，罚款已经上缴，补种树木在适宜种植树木之时督促补种完成。四、被上诉人作出行政行为符合法定程序。1.关于鉴定程序。现场勘查笔录中涉及的林木种类、规格、数量均得到三名上诉人的认可，并无异议，物价鉴定结果按法定程序送达三上诉人，三上诉人在法定的时效内未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2.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广告牌、彩钢瓦等物品也同时被毁坏问题，被上诉人对此无管辖权。依据山东省人民检察院、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山东省公安厅、山东省林业厅联合发布的《关于森林公安机关办理森林和陆生野生动物资源刑事、治安和林业行政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鲁林公发（2013）68号），被上诉人可以依法办理21类刑事案件、23类治安案件，仅涉及森林、林木、林地、野生动物、森林火灾类型案件。在办理本案过程中，被上诉人已明确告知三上诉人，三上诉人的其他财产损失不属被上诉人管辖，可到当地派出所报警。 一审第三人前许村委会述称：一、上诉人存在违法侵权事实在先。2017年三上诉人在未经前许村委会同意的情况下，在前许村的集体土地上种植树木。2019年初，为配合社区清脏治乱行动，前许村委会决定对被非法侵占的土地进行收回，并对未经允许种植在本村土地上的作物和放置的杂物进行清理。镇、管区领导及前许村委会、杨庙村委会、宋王村委会、后许村委会多次告知三上诉人限期清理，三上诉人索要高额赔偿，并拒绝归还土地，三上诉人的行为严重侵害了前许村全体村民的利益。二、前许村委会处理三上诉人树木采取的方式虽有不当，但是为了维护本村合法权益实施的行为。2019年6月13日市森林公安垦利分局对前许村作出了补种树木1257株，行政罚款19879元(林木价值的三倍)的处罚决定，虽然前许村全体村民对处罚决定不服，但经前许村委会多方协调，村民逐步认可了处罚决定，并积极缴纳了罚款，并配合补种树木。综上，请求驳回三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在一审庭审中已经质证。二审对证据的认证及对事实的确认与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根据被上诉人查明的事实，前许村委会组织本村村民对三上诉人种植的林木共计419棵实施了砍伐行为。被上诉人认为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经审查，上述法条适用的违法行为限于在进行开垦、采石、采砂、采土、采种、采脂和其他活动时，致使森林、林木受到毁坏的行为。本案中，前许村村民的行为并非是在进行开垦等其他活动过程中导致林木受到毁坏的行为，而是在未取得采伐许可证的情形下，直接针对林木实施的滥伐行为。因此，被上诉人作出处罚决定适用法律错误，该处罚决定应予撤销。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5行初32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东营市森林公安局垦利分局作出的林业行政处罚决定（东森公垦分林罚书字[2019]第05号）； 三、东营市森林公安局垦利分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就涉案案件重新作出处理。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东营市森林公安局垦利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建功 审判员  张晓丽 审判员  马曰全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李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