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65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韬，男，1977年2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虹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东，上海星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美英，女，1952年8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杨浦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伟民，男，1953年6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杨浦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雷，上海道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矜，女，1981年3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丹丹，上海瀛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韬因与被上诉人蔡美英、王伟民、蔡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9民初22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韬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蔡美英、王伟民的原审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原审在认定事实时有重大遗漏，未将周韬转给蔡矜的巨额款项予以认定，导致事实认定错误。蔡美英、王伟民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他们卖房是为了帮周韬偿还赌债，本案认定为赠与更为合理。蔡美英、王伟民无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没有借条或口头意思表示，也没有实际还款行为。退一步讲，即便能够认定蔡矜是以个人名义借款，该借款也完全超出正常家庭日常生活所负的债务，应由蔡美英、王伟民举证证明出借的款项的必要性及实际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蔡美英、王伟民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周韬不能证明涉案款项为赠与的事实。结合周韬与蔡矜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和录音均可以证明周韬明确承认卖房子的钱应当归还给蔡美英和王伟民。再结合原审过程中王伟民、蔡美英提交的证据四的情况说明，也明确王伟民、蔡美英将房屋出售所得是为周韬归还对外所欠赌债。作为资金的共同的使用方，周韬和蔡矜应当承担共同的还款责任。2．父母给付子女的款项不应当然地认定为赠与。鉴于周韬在婚后一直处于失业的状态，同时属于长期赌博的这样一个状态，结合原审认定的转账的流水，均可以证明蔡矜在收到款项之后会将款项转账至周韬的名下，从这点流水可以证明周韬也是出借款项的实际使用方。因此本案的款项应当属于双方的共同债务，应当由双方共同承担还款责任。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蔡矜书面答辩，一审认定事实正确，蔡美英、王伟民虽系蔡矜父母，但无义务给予子女大额的补贴，两人将房屋出售后所得款项转账给予蔡矜、周韬的行为，不因为未出具借条即为无偿的赠与。蔡矜在收到借款后通过微信、支付宝等方式向上诉人转账或为上诉人归还赌债，共计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662，559元。上述款项无论从数额的大小、转账的时间来说，都与蔡美英、王伟民转账给蔡矜的时间和金额大小相吻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在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蔡美英、王伟民的转账系赠与的情况下，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本案借款应由上诉人与蔡矜共同承担。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蔡美英、王伟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蔡矜、周韬共同返还蔡美英、王伟民借款1，164，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蔡美英、王伟民系蔡矜的父母。周韬、蔡矜于2015年2月17日登记结婚，2017年12月2日生育女儿，2019年1月17日经法院主持调解离婚。该离婚纠纷案件案号：(2019)沪0109民初2771号，调解书载明调解协议内容为：一、蔡矜与周韬自愿离婚；二、离婚后，双方所生之女周煜瑶随蔡矜生活，周韬自2019年1月起每月给付蔡矜孩子抚养费2，000元，至孩子18周岁止；三、离婚后，蔡矜与周韬各自自行解决居住问题。2015年8月1日，蔡矜交通银行账户存入6万元。2015年9月26日，蔡美英交通银行账户取款5万元，当日蔡矜建设银行账户存入74，000元。2015年11月24日，蔡美英自农业银行账户取款30万元，当日，蔡矜交通银行账户存款30万元。2016年1月12日，蔡美英以银行转账方式将55万元转入蔡矜建设银行账户内。2016年9月8日，蔡美英以银行转账方式将71万元转入蔡矜建设银行账户内。2016年6月16日，蔡矜、周韬微信聊天记录部分内容为：周韬：就算我们在一起所有的生活成本我来承担，70万，加上债务120万最多了，置换以下，也就这点债务，装修我就不说了，你还要把你父母房子卖了买车。……蔡矜：你每次这样说，给你用掉这么多还债你怎么不说。……蔡矜：我再怎么也是用我爸妈的钱，没有用到你一分钱。2017年8月14日，蔡矜、周韬微信聊天记录部分内容为：周韬：抚养费、养车、你妈妈的钱、建卡、杭州、普陀山，你都要我来承担，打牌本来就有输有赢，这里你自己去算。2018年6月28日，蔡矜、周韬对话录音部分内容为：蔡矜：这么多年生活费你一分也没付过，都是我在开销，这个钱都不算的吗。周韬：好，那就200万。蔡矜：40万能花个5年啊。周韬：那你讲。2018年10月6日，蔡矜、周韬微信聊天记录部分内容为：周韬：就是卖掉房子才能把这个问题解决了，对吧，而且买套房子，我觉得，我放弃了，我给你和女儿的，包括你和父母，你父母的，我觉得也能证明我周韬对你们至少是负责任的。2016年3月20日，蔡矜因车牌沪B3XXXX额度支付拍卖费81，500元。2019年7月5日，机动车牌沪B3XXXX在用额度由蔡矜转归王伟民所有。2019年7月8日，蔡矜将菲亚特牌轿车以9万元的价格出售给王伟民。蔡矜、周韬婚姻存续期间，蔡矜微信转账给周韬43，540元、支付宝转账给周韬27，700元。蔡矜建设银行账户存取款明细显示，蔡矜、周韬经济往来频繁，蔡矜收到涉案款项后，部分款项转账至周韬银行账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在于涉案款项的性质是借款还是赠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周韬主张蔡美英、王伟民给付蔡矜的款项并非借款，而系父母与女儿之间的赠与性质，其对此节事实依法负担法定的举证责任，但周韬并未提交证据对该节事实加以证明。从公序良俗角度分析，晚辈一旦成年，应当自立生活。长辈给付晚辈款项，非长辈法律义务，不应理所当然地理解为赠与。故认为根据当事人陈述等在案证据所反映内容，并依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可以推定蔡美英、王伟民、蔡矜之间形成借款关系之事实更具高度可能性，蔡美英、王伟民的举证依法达到了法定证明标准。故认定涉案款项性质为借款。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借款是否属于蔡矜、周韬夫妻共同债务。蔡矜认可涉案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周韬主张涉案借款用于蔡矜购车、赌博及个人消费，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借款发生于蔡矜、周韬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蔡矜、周韬之间经济往来频繁，尤其是蔡矜收到涉案借款后，曾将部分款项转账给周韬，可见蔡矜、周韬经济混同，蔡矜、周韬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可显示蔡矜承担部分家庭开销，即便涉案借款确实用于蔡矜购买车辆、手表及其他消费，亦属于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如周韬认为其中有价值较大的物品，离婚时未分割处理，可另寻途径解决。故认定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蔡矜、周韬应承担还款责任。关于涉案借款金额的确认，蔡美英、王伟民主张以现金形式给付蔡矜借款6万元、74，000元，但其未对前述二笔款项的给付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故蔡美英、王伟民主张蔡矜、周韬返还前述二笔款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蔡美英、王伟民主张给付的其余款项30万元、55万元、71万元，蔡矜、周韬认可收到前述三笔款项、蔡美英、王伟民认可其中53万元系返还蔡矜、周韬的借款，同意予以扣除，予法不悖，予以确认。除此之外，蔡矜将车牌沪B3XXXX额度、菲亚特牌轿车转归王伟民所有，但未提交证据证明王伟民支付对价或属于蔡矜返还蔡美英、王伟民其他款项，故前述转让行为对应的171，500元认定属于蔡矜、周韬返还借款，应予以扣除。周韬主张存在蔡矜以现金给付等形式将涉案借款返还蔡美英、王伟民的可能性，但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蔡美英银行账户内存在少量款项进出情况，但已经进行合理说明，故对周韬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蔡矜、周韬应返还蔡美英、王伟民借款金额为858，500元。现蔡美英、王伟民主张蔡矜、周韬还款，蔡矜、周韬应及时履行还款义务。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周韬、蔡矜共同返还蔡美英、王伟民借款本金858，500元；二、蔡美英、王伟民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符合法律规定的新的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案涉款项是借款亦或父母赠与。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因借款交付而发生效力。蔡美英、王伟民如欲主张与周韬、蔡矜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则应证明双方有借贷合意及已交付约定借款。关于本案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在蔡美英、王伟民提交了相应的转账凭证后，应由周韬、蔡矜提供证据证明该款系偿还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然本案特殊性在于，蔡美英、王伟民并非普通债权人，蔡美英、王伟民与蔡矜之间存在血缘关系，而周韬与蔡矜原系夫妻。父母对于儿女的赠与虽非义务，但也属人之常情。且本案涉及的款项均是蔡美英直接转入蔡矜账户内，故仍应由蔡美英、王伟民举证证明其在转款前已与蔡矜、周韬达成借贷合意，案涉款项系借贷而非赠与。但蔡美英、王伟民均未提供表借贷合意的证据，则本案借贷事实不能成立。另蔡矜一审中举证其通过支付宝、微信向周韬账户转过多笔款项，也有为周韬归还过赌债，但从其提供的流水和借条看，仅有2016年7月25日归还案外人的10万元，在本案蔡美英、王伟民与蔡矜、周韬争议的“借款”期间，但所附借条为蔡矜、周韬两人共同出具，难以判断该债务专属于周韬个人。结合蔡矜、周韬婚姻存续期间，双方互有经济往来，账户内亦有混同，即使有帮助周韬归还借款的情况，也难以证实钱款来源于蔡美英、王伟民的转款。故本案尚不能认定双方有民间借贷关系的存在。据此，本院对蔡美英、王伟民的一审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周韬的上诉请求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9民初22136号民事判决；二、蔡美英、王伟民要求周韬、蔡矜共同归还借款人民币1，164，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2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385元，均由蔡美英、王伟民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俊审 判 员  赵 静审 判 员  管勤莺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郑军梁书 记 员  高兴盛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