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吉02民终18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大华涂料厂，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投资人：刘超军，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栾凤云，吉林耘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瑞焱，吉林耘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凤，女，1958年6月10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广敏，吉林江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晓红，女，1980年8月17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广敏，吉林江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明明，男，1990年5月25日出生，汉族，吉林链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门店经理，住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广敏，吉林江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吉林市大华涂料厂因与被上诉人王春凤、石晓红、石明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2020）吉0203民初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吉林市大华涂料厂的投资人刘超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栾凤云、许瑞焱，被上诉人王春凤、石晓红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广敏，被上诉人石明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广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吉林市大华涂料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春凤、石晓红、石明明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王春凤、石晓红、石明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一、一审法院自行变更案由为“离退休人员返聘合同纠纷”错误，本案案由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依据上述规定，超过退休年龄的人员劳动关系终止，双方之间系劳务关系。（二）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是指提供劳务者因劳务活动受到伤害，在提供劳务者向接受劳务一方主张损害赔偿时,由双方根据各自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离退休人员返聘合同纠纷是指当事人因签订、履行、变更、终止返聘合同发生的权利义务纠纷。王春凤、石明明、石晓红在石成青(王春凤丈夫、石明明及石晓红父亲)发生交通事故后，自案外人连厚红及保险公司处取得赔偿金311,462元及丧葬费17,133.25元后，以吉林市大华涂料厂为被告,要求吉林市大华涂料厂承担因石成青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的赔偿责任，不是石成青与吉林市大华涂料厂之间因签订、履行、变更、终止返聘合同发生的权利义务纠纷，也不是针对工伤保险待遇而产生纠纷。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为“石成青未签订劳动合同，吉林市大华涂料厂亦未给劳动者石成青投保工伤保险以及其他社会保险”错误。石成青于2016年1月27日年满60周岁，正式办理退休手续享受退休待遇，对这一事实双方无异议，石成青与吉林市大华涂料厂之间的劳动合同已经终止，其退休后再就业，与吉林市大华涂料厂之间形成的是劳务关系,不是劳动关系，不符合投保工伤保险以及其他社会保险的条件，吉林市大华涂料厂也没有为石成青投保工伤保险以及其他社会保险的法定义务。（二）根据《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人社部发〔2016〕29号）第二条规定，立法者从保护弱势群体的目的，针对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人员可享受工伤待遇的三种特殊情形规定如下:1.达到或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未办理退休手续或者未依法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继续在原用人单位工作期间受到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的。2.用人单位招用已经达到、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或已经领取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人员，在用工期间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的，如招用单位已按项目参保等方式为其缴纳工伤保险费的，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伤保险条例》。此种情形主要针对于建筑领域由承建单位按项目方式参保,对已退休或已领取职工养老保险人员在建设工程项目务工，既然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履行了按项目方式参保，按照权利义务对等原则，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或已经领取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人员在用工期间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的应该有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3.超过退休年龄进城务工农民工工作期间受到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以下简称《答复》)规定，对于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之规定，该规定中的人员包含了《答复》中的农民工。目前，两个规定都是有效的规定，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也必须是未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才能有资格认定工伤，否则，就必须按劳务关系处理。本案中,死者石成青于2016年1月27日办理了退休手续，享受退休待遇，再就业后与吉林市大华涂料厂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不符合目前我国法律、法规中可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三种特殊情形。（三）《吉林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为吉林省政府于2014年颁布实施，《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颁布实施时间为2016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为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司法解释,不论从时间效力还是从法律位阶上，一审判决适用《吉林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均是错误的。(四)本案中，王春凤、石晓红、石明明并未进行工伤保险待遇的仲裁前置程序，直接向一审法院提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之诉，一审法院在此情况下针对一次性工亡赔偿金及丧葬费即工伤保险待遇作出判决错误。三、一审判决应予撤销，并判决驳回王春凤、石晓红、石明明一审诉讼请求。（一）针对离退休并享受退休待遇人员再就业期间受伤害引起的赔偿案件，吉林省乃至全国均是按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作出判决。一审法院自行确定案由,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二）在石成青死亡事件中，吉林市大华涂料厂不存在过错，且王春凤、石晓红、石明明已选择实际侵权人（肇事车辆司机）主张赔偿责任，并已实际获得了348,595.25元赔偿，故应当驳回王春凤、石晓红、石明明的一审诉讼请求。法律规定，人身损害侵权赔偿案件适用的原则为损失弥补原则，王春凤、石晓红、石明明不能因石成青死亡事件,根据人身损害侵权行为获得双重赔偿从而获利。案外肇事者是石成青事件中侵权行为的终局责任承担人，如王春凤、石晓红、石明明在事故发生后未向实际侵权人主张赔偿责任，可向作为雇主的吉林市大华涂料厂主张赔偿责任，吉林市大华涂料厂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向实际侵权人进行追偿。本案中,因王春凤、石晓红、石明明已在事故发生后选择向实际侵权人主张赔偿责任，且已实际获得了348,595.25元赔偿，故本案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在吉林市大华涂料厂对石成青死亡不存在过错的情形下，应当判决驳回王春凤、石晓红、石明明一审诉讼请求。（三）一审判决计算赔偿金额错误，赔偿总金额应为552,851.25元，而一审判决主文合计金额为552,851.65元。王春凤、石晓红、石明明辩称，一、本案无论是何种案由，石成青与吉林省大华涂料厂形成用工关系是确定的，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仅仅因为石成青在2016年1月领取了退休金，而将双方的关系确定为劳务关系。此劳务关系属于一种特殊的劳务关系，因此，《吉林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五十二条才规定了此种情况参照工伤赔偿的特殊规定。二、吉林市大华涂料厂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首先，《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中的三种情形，均是指能够在工伤保险部门直接进行工伤理赔或者应当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申请工伤认定的情形，此三种情况需要劳动保障部门出具工伤认定，也是人社部出具该执行意见的原因，防止相关部门不进行工伤认定，并不是针对不享有工伤待遇的情况。且该意见不包括石成青此种情况，吉林市大华涂料厂以此理由推翻本案错误。《吉林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五十二条对退休返聘人员作出了明确规定，故吉林市大华涂料厂所称的时间效力和法律位阶的说法不适用本案。三、吉林市大华涂料厂一直强调工伤保险待遇仲裁前置错误。按照法律规定，石成青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单位又未投保工伤险，不属于劳动保障行政部门认定工伤的受理范围，不存在仲裁前置的问题。四、本案中，石成青与吉林市大华涂料厂形成的是特殊的劳动关系，又是因工死亡,吉林市大华涂料厂以过错原则主张免责，明显违背事实、法律与情理。如果石成青不去履行单位职务,也就不会出门,更不会发生交通事故。且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工伤事故本身不存在单位或员工是否有过错的问题。五、王春凤、石晓红、石明明从一审起诉到庭审，从没要求过双重赔偿，请求的金额已经扣除了从交通事故中获得的赔偿额，故不存在双重赔偿问题。王春凤、石晓红、石明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吉林市大华涂料厂赔偿石成青死亡一次性工亡赔偿金差额535,718元及丧葬补助金差额17,133.25元，以上合计552,851.65元；诉讼费由吉林市大华涂料厂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27日，石成青办理了退休手续，但仍在吉林市大华涂料厂从事与退休前性质相同的工作。2019年8月31日11时许，石成青受指派到吉林市龙潭区铁东为客户解决出现的问题，石成青骑行二轮自行车沿涉案路由西向东行驶至涉案处横过机动车道时与涉案路由西向东行使的连厚红驾驶的吉B涉案号小型轿车相撞，造成两车车损、石成青当场死亡。经吉林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涉案交通管理大队认定：石成青承担本起事故的同等责任，连厚红承担本起事故的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王春凤、石晓红、石明明收到死亡赔偿金311,462元，丧葬费17,133.25元。石成青未签订劳动合同，吉林市大华涂料厂亦未给劳动者石成青投保工伤保险以及其他社会保险。另查明：长春市公安局涉案派出所出具证明，证明石成青配偶为王春凤，双方育有2名子女，分别为石晓红、石明明。一审法院认为，石成青与吉林市大华涂料厂均对于石成青退休后被返聘回吉林市大华涂料厂从事工作的事实及石成青与吉林市大华涂料厂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无异议，故可以认定石成青与吉林市大华涂料厂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吉林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五十二条规定：“退休人员、在校实习学生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不进行工伤认定，由聘用或者实习单位参照《工伤保险条例》及本办法支付相关待遇。”《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三）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为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本案中，石成青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同时吉林市大华涂料厂没有为石成青缴纳工伤保险费用，故吉林市大华涂料厂作为聘用单位应支付相关待遇。2019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2,359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为42,359元×20倍=847,180元，故对王春凤、石晓红、石明明的工亡补助金535,718元（847,180元-311,462元）及丧葬补助金17,133.25元（34,266.50元-17,133.25元）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吉林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吉林市大华涂料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给付王春凤、石晓红、石明明一次性工亡补助金535,718元及丧葬补助金17,133.25元，以上合计552,851.65元。案件受理费4903元，由吉林市大华涂料厂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依法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但本案中，王春凤、石晓红、石明明在一、二审审理过程中，其诉讼请求均主张适用《吉林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对石成青死亡事件参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进行工伤赔付。故本院认为，王春凤、石晓红、石明明虽承认石成青与吉林市大华涂料厂之间系劳务关系，但其实质上主张的仍然是工伤赔偿，而工伤赔偿与侵权赔偿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依法适用不同的法律程序。现王春凤、石晓红、石明明并未按照法律规定的工伤赔偿程序申请工伤认定或提起仲裁，故王春凤、石晓红、石明明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受理条件，其起诉应予驳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2020）吉0203民初38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春凤、石晓红、石明明的起诉。王春凤、石晓红、石明明缴纳的一审案件受理费4903元，予以退回；吉林市大华涂料厂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9328元，予以退回。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李 洁审判员 于福超审判员 孙 伟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杨重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