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8民终5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一站通速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华新镇华隆路1777号3幢602室。 法定代表人：王龙海，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艳，女，1986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天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代学建，男，1964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上诉人一站通速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站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燕、代学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天全县人民法院(2020)川1825民初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站通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20）川1825民初129号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要求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涉案人何枭、案外人杨镇远于2016年4月15日签订的《一站通集团有限公司加盟合同书》，明确约定何枭负责的一站通公司四川分公司应在经营区域注册独立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独立承担法律责任。2016年11月10日，被上诉人高燕与一站通公司四川分公司签订《快递业务区域加盟合同书》，加盟区域为雅安市天全县，合同期限为三年，加盟项目：快递业务及加盟区域所属城市的同城业务。合同第三条约定：⑴系统使用费4800元，被上诉人应于本合同签订日起3个日工作日内一次性向被上诉人代学建指定账户支付。⑵履约保证金10000元，被上诉人应于本合同签订日起3个工作日内一次性向被上诉人代学建指定账户支付。⑶被上诉人代学建指定收款账户：开户银行中国工商银行，账号名称何枭，账号：62×××65。（经查一站通公司四川分公司，从未收到涉案人何枭上缴的保证金、系统使用费）。2017年6月28日，一站通公司四川分公司召开会议，一站通公司法定代表人王龙海及四川分公司负责人何枭和四川省一站通各下级负责人（含代学建）参加，上诉人与何枭及各下级负责人就保证金问题达成新的协议，由何枭全权负责退还各级保证金，王龙海、何枭、四川省一站通各下级负责人（含代学建）自愿在会议议程文件上签名。2017年10月25日，被上诉人高燕签署《征询函》，同意由时任一站通公司四川分公司负责人何枭退还被上诉人所缴纳的保证金及系统使用费。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法院判决书对2017年6月28日一站通公司四川分公司召开的会议议程予以认定，明确了何枭独立承担法律责任。同时认定一站通公司四川分公司与上诉人之间的加盟合同于2017年10月27日解除。成都双流区人民法院的判决书，明确一站通公司四川分公司于2017年11月10日将法定代表人由何枭变更为张正刚，并确认了何枭为返还保证金的债务人，承担四川分公司下属加盟商返还费用的法律责任。综上，一站通公司四川分公司独立经营、独立核算，独立承担法律责任，上诉人不应承担案涉保证金、系统使用费等的连带清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高燕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代学建辩称，一审判决代学建承担的4500元，代学建没有上诉，和高燕自行协商好了。代学建对一审是有异议的。高燕只做了几个月，合同就终止了，同意一审判决内容，请求二审驳回一站通公司的上诉。 高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代学建退还高燕快递保证金,系统使用等费用共计人民币19300元并以此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给付2018年5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的利息772元,合计20072元,一站通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案件受理费由代学建、一站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站通速运有限公司”原名称为“一站通集团有限公司”，其注册经营范围为国内快递（邮政企业专营业务除外）、货运代理等。代学建系原一站通雅安分公司负责人。2016年11月10日，代学建以一站通四川分公司的名义与高燕签订《快递业务区域加盟合同书》，合同载明的甲乙双方为“一站通集团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甲方）与“高艳”（乙方），代学建在甲方经办人处签名捺印，高艳在乙方处签名捺印。合同约定：1.加盟区域：雅安市天全县；2.合同期限三年，自2016年11月10日至2019年11月10日止；3.加盟项目：快递业务，加盟区域所属城市的同城业务；4.乙方（高燕）在合同签订起3个日历日内向甲方指定账户支付系统使用费4800元、履约保证金10000元共计14800元，指定收款账户为一站通四川分公司负责人何枭个人账户。签订合同后，高燕按约将系统使用费及履约保证金14800元交与代学建，同时代学建还以运输流通费的名义收取高燕人民币4500元。2017年3月30日，代学建将统使用费及履约保证金14800元转交给一站通四川分公司，一站通四川分公司于当日出具收据确认收到“天全县分部”保证金及系统使用费14800元。此后不久，因一站通四川分公司系统无法正常运行，高燕业务终止。双方就后续事宜商议后，代学建于2017年11月9日向高燕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条今欠到高艳合同款保证金4500元（肆仟伍佰元整）。但在解除合同（前）经营期间的一切经济纠纷自己承担，今日起一切合同经济手续作废。2018年4月30日退款。代学建（签名捺印）2017年11月9日”。后代学建又于2017年11月22日向高燕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条今欠到高艳一站通速运加盟保证金、平台使用费共计14800元（壹万肆仟捌佰元整）。待一站通速运总公司和四川一站通速运分公司通过法（律）解决后按合同退还上述费用。代学建（签名捺印）2017年11月22日”。当日，高燕也出具了一份自愿解除协议文书。上述所涉款项，一站通雅安分公司至今未退。 一审法院另查明：1.一站通雅安分公司于2018年11月29日办理注销登记，原负责人为代学建；一站通四川分公司原名称为“一站通集团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于2016年8月18日登记成立，原负责人为何枭，2017年11月6日负责人变更为张正刚，2020年2月26日一站通四川分公司办理注销登记。 2.高燕提交的经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维持的（2018）川1803民初1287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如下事实：2017年6月20日，一站通四川分公司以网络对接不能实现，无力运营为由向一站通公司申请停止运营，并于次日发出申明：停止运营三日，如6月24日前未能开网运营，各站点可无条件退保证金。2017年6月23日，一站通公司发出通知：“因一站通四川分公司负责人何枭等人未将保证金的50%上交公司总部，系统使用费未能按时上交，要求何枭将保证金、系统使用费、预存款等在2017年6月26日前如数退还各级网点，同意何枭退出一站通四川分公司的代理权，系统在6月25日22：00前关闭，合同作废”。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高燕、一站通雅安分公司双方签订的《快递业务区域加盟合同书》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履行义务。案涉合同因一站通雅安分公司系统无法正常运行而终止。代学建作为一站通雅安分公司的负责人，负责区域内的业务活动和管理，以一站通四川分公司名义与高燕签订合同，收取合同约定款项并交与一站通四川分公司。后又在案涉合同履行不能时，与高燕进行协商，并就合同解除、款项退还事宜与高燕达成合意。代学建前述行为表明其具有代表一站通四川分公司处理案涉合同解除事宜的权利外观。高燕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代学建在与其协商合同解除事宜时拥有相应代理权限。整个过程，高燕主观善意，并无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以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代学建解除合同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法律特征，其向高燕出具具有解除合同性质的《欠条》，对一站通四川分公司具有法律效力。据此，案涉的生效合同，因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解除。 关于高燕诉请是否应予支持问题。高燕请求一站通雅安分公司退还款项19300元，由三部分组成。分部阐述如下：1.履约保证金10000元。本案合同因一站通雅安分公司系统无法正常使用而合意解除，代学建向高燕出具欠条承诺予以退还。按前所述代学建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一站通四川分公司应按照约定向高燕退还保证金10000元。2.系统使用费4800元。系统使用费系高燕为使用一站通雅安分公司系统而支付的对价费用。代学建向高燕出具欠条确认退还高燕系统使用费4800元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构成要件，该行为的民事责任应由一站通四川分公司承担。一站通四川分公司本应按约退还高燕系统使用费4800元，但系统使用费性质有别于履约保证金。本案高燕在营业初期亦事实上使用了一站通雅安分公司系统，其理应向一站通雅安分公司支付相应使用费，该部分费用可予以扣减。庭审中双方均认可高燕经营时间较短，结合双方约定的合同期限（三年）及代学建管理区域内其他同等经营者使用系统的时间（约半年），酌情确定由一站通四川分公司向高燕退还5/6的系统使用费即人民币4000元。因一站通四川分公司由一站通公司设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之规定，一站通四川分公司的民事责任应由一站通公司承担，故本案应由一站通公司向高燕退还保证金10000及系统使用费4000元。一站通公司与代学建、何枭之间无论有无约定、怎样约定均属其内部行为，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即该行为对高燕无法律约束力。一站通公司提出该款应由代学建、何枭承担责任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双方并未对履约保证金及系统使用费的退款期限进行明确约定。高燕作为债权人在给予对方必要准备时间的情况下可随时主张返还，双方于2017年11月22日对退还履约保证金及系统使用费进行确认，高燕于2020年3月12日提起诉讼，已充分给予一站通雅安分公司准备时间。高燕起诉时间应确定为一站通公司履行义务期限的截止时间，一站通公司至今未付该款，已构成逾期违约。但高燕并未就一站通公司逾期后（2020年3月13日起）的利息提出相应主张，该行为系高燕在法律范围内对自身权利所作的自由处分。对此，依法予以确认。3.代学建收取的运输流通费4500元。该款并非案涉合同约定款项，且根据高燕陈述其在给付此款时已知该款由代学建个人收取。可见，代学建在收取该款时无表见代理的行为特征，其行为后果应由代学建个人承担。代学建个人应按照《欠条》约定在2018年4月30日之前向高燕退还该款，其至今未付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对高燕就此笔费用提出的相应利息请求，从代学建逾期之日即2018年5月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予以支持，计算至高燕主张利息的截止时间2019年12月31日止。 综上所述，对高燕提出要求代学建退还保证金、系统使用等费用19300元及相应利息，一站通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根据每笔款项具体金额、性质及对应责任主体分别予以支持。对高燕提出要求被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二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代学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高艳人民币45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代学建未付款额为基数从2018年5月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2019年12月31日止）；二、由一站通速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高艳履约保证金10000元、系统使用费4000元，共计人民币14000元；三、驳回高艳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3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165元，由一站通速运有限公司负担120元，代学建负担45元。 二审中，一站通公司提交一站通公司与代学建签订的《快递业务区域加盟合同书》，拟证明一站通公司与代学建是加盟关系，不是员工关系。经高艳质证认为，该合同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经代学建质证认为，该合同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认为，一站通公司提交的上述合同书，代学建虽无异议，但是该合同的权利义务相对方是代学建与一站通公司四川分公司，且一站通公司还曾任命代学建为一站通公司雅安分公司负责人，本案案涉当事人也没有否认代学建系原一站通公司雅安分公司负责人的身份，故该合同书与本案处理不具有关联性，不作为二审的新证据采信。 二审中，高艳、代学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一站通公司在一审中向一审法院邮寄提交了《征询函》，拟证明高艳同意其缴纳的保证金及系统使用费由涉案人何枭归还，但该《征询函》载明的时间是2015年10月25日，在代学建以一站通四川分公司的名义与高燕于2016年11月10日签订《快递业务区域加盟合同书》之前。 本院认为：一站通公司是否应当承担退还高艳履约保证金10000元和系统使用费4000元的民事责任是本案的争议焦点。 高燕与代学建（以一站通公司四川分公司经办人的名义并加盖该分公司印章）签订的《快递业务区域加盟合同书》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法。该合同书因合同相对方一站通公司四川分公司的原因导致涉案系统无法正常运行而终止，一站通公司四川分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代学建作为一站通公司雅安分公司的负责人，负责区域内的业务活动和管理，以一站通公司四川分公司名义与高燕签订合同，收取合同约定款项并交与一站通公司四川分公司。后又在案涉合同履行不能时，与高燕进行协商，并就合同解除、款项退还事宜与高燕达成合意，代学建向高燕出具《欠条》，该《欠条》明确表明有二层意思：一是高燕同意解除加盟合同，二是认可欠高燕保证金和系统使用费。同时结合一站通公司四川分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该收据一站通公司并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该收款收据能与代学建向高燕出具的《欠条》相互印证，故应当认定一站通公司四川分公司收取了高燕缴纳的保证金和系统使用费。代学建在出具《欠条》中虽未有一站通公司四川分公司的明确授权，但在本案合同履行中出现问题时，一站通公司及一站通公司四川分公司先后发出书面通知和申明，告知下级网点系统可能将停止运营或关闭、各级网点收取的保证金无条件退还，在此条件下，代学建作为一站通公司雅安分公司的负责人，在涉案合同履行出现问题时与高燕协议并达成合意，出具《欠条》，代学建的前述行为表明其具有代表一站通公司四川分公司处理案涉合同解除事宜的权利外观。高燕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代学建在与其协商合同解除事宜时有代理权。在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中高燕在主观上处于善意，没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以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代学建解除合同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法律特征，其向高燕出具具有解除合同性质的《欠条》，对一站通公司四川分公司具有法律效力。案涉合同因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而解除。 关于高燕诉请退还履约保证金10000元和系统使用费4000元是否应予支持问题。一站通公司上诉认为：一站通公司从未收到一站通公司四川分公司涉案人何枭上缴的保证金和系统使用费；一站通公司与何枭及各下级负责人就保证金问题达成新的协议，由何枭全权负责退还各级保证金；高燕签署《征询函》，同意由何枭退还其所缴纳的保证金及系统使用费；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法院判决书对一站通公司四川分公司召开的会议议程予以认定，明确了何枭独立承担法律责任。同时认定一站通公司四川分公司与一站通公司之间的加盟合同于2017年10月27日解除。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的判决书，明确一站通公司四川分公司变更法人为张正刚，并确认了何枭为返还保证金的债务人，承担一站通公司四川分公司下属加盟商返还费用的法律责任。故一站通公司不应退还案涉的保证金、系统使用费。本院认为，因一站通公司四川分公司由一站通公司设立，一站通公司的股东决议载明同意注销一站通公司雅安分公司…未完成的债权债务由总公司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之规定，一站通公司四川分公司、雅安分公司的民事责任应由一站通公司承担。对一站通公司以未收到保证金和系统使用费及一站通公司与何枭及各下级负责人就保证金问题达成新的协议，由何枭全权负责退还各级保证金为由认为一站通公司不应退还该费用给高燕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一站通公司与代学建等人达成的有关债权债务的处理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的第三人高燕，其约定对高燕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一站通公司提交的高燕签署《征询函》的时间与本案案情发生的时间严重不符，故不能认定高燕同意由何枭归还案涉的保证金和系统使用费。他案的民事判决中当事人所主张的诉求及其他诉讼主体的抗辩对本案的实体处理并不产生实质的影响。故本案一站通公司应当承担向高燕退还保证金10000及系统使用费4000元的民事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一站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3元，由一站通速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剑 审判员 陶明钢 审判员 周玉蓉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张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