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74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亿零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法定代表人：马乃麟，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文宾，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元恒，男，1984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少翔，上海瑞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亿零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元恒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1民初88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亿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亿零公司与张元恒签订过2016年6月至2018年5月31日的劳动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的，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双方约定了张元恒的工资为每月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500元，后亿零公司将张元恒的工资调高至每月5000元并未损害其利益。因亿零公司业务需要，根据考核实际情况，由亿零公司法定代表人马乃麟个人先行支付奖金。马乃麟每次支付完奖金后会通过微信告知张元恒，张元恒对此从无异议，故马乃麟通过个人银行账户转账的部分是奖金。奖金是根据考核后发放的，并非工资，两者性质不同。3．张元恒是主动向亿零公司发送离职通知，并非亿零公司解雇，因此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4．关于未休年假，本案系张元恒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亿零公司没有义务也无法再正常安排其年休假，未休年休假的责任应由张元恒承担。张元恒辩称，不同意亿零公司的上诉请求。1．张元恒历年工资为23，000元，发放组成为20，000元＋3000元，或18，000元＋5000元，从未有过3500元的发放。原劳动合同将工资约定为3500元只是为了缴纳社保。2．亿零公司从2019年1月开始拖欠工资，张元恒迫于生计才提出离职。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亿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无需支付张元恒2019年1月1日－2019年9月29日的工资差额161，893元；2．无需支付张元恒2018年10月18日－2019年5月31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25，574.71元；3．无需支付张元恒2018年度5天和2019年度3天的未休年假折算工资16，919.54元；4．无需支付张元恒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105，18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元恒于2016年3月18日入职亿零公司，任技术总监。双方于2016年6月签订劳动合同，期限自2016年6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止，约定张元恒月薪3500元。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续签书面合同。张元恒入职初期，2016年3月及4月，亿零公司按试用期向张元恒支付工资10，000元／月。2016年5月亿零公司向张元恒支付24，000元(含活动奖3000元)、6月支付18，000元；2016年7月起，每月按20，000元标准向张元恒支付薪资；2017年3月起，每月按23，000元标准向张元恒支付薪资(其中2017年3月－2018年8月的薪资组成为18，000元＋5000元，2018年9月－12月的薪资组成为20，000元＋3000元)；2019年1月起，每月按5000元向张元恒支付薪资(上述款项均为实付金额)。2019年9月29日，张元恒向亿零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公司拖欠工资已达数月，数额巨大，给本人生活、精神造成非常大的压力。公司虽多次承诺会补发，但时至今日，没有补发……现通知公司，即日起，本人依法解除与公司的劳动合同。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国庆节、2019年春节、2019年劳动节，亿零公司给予员工(张元恒)休假天数，多于政府部门安排的放假天数。一审法院审理中，张元恒提供薪资统计表及银行流水，称其于2016年3月18日入职亿零公司，亿零公司法定代表人在2019年4月及5月向张元恒发放了2019年3月及4月的10，000元／月工资。亿零公司对法定代表人支付的钱款均系张元恒薪资的事实无异议，但称薪资统计表中的部分钱款(18，000元、20，000元)的性质均为奖金。一审法院审理中，关于薪资争议，亿零公司称：张元恒月工资为5000元，其余金额为奖金，而奖金是变化的，原先为20，000元／月，后调整为18，000元／月；奖金是根据对员工的考核及公司业绩确定的，其中对员工的考核，是法定代表人根据个人意志对员工作出的评定；法定代表人在向张元恒支付钱款(20，000元或18，000元)时，已明确告知“奖金已发”“请查收”，张元恒对此也表示了确认。张元恒对此称：不认可亿零公司的奖金之说，张元恒向亿零公司表示的是确认收到亿零公司发放的金额，而非确认该款项为奖金；法定代表人账户发放的“奖金”与他人账户发放的工资，每月合计金额均为23，000元，它即为张元恒的月薪。关于未签合同争议，亿零公司称：公司多次要求张元恒签署劳动合同，但张元恒以种种理由拒绝；且当时公司正处于营业期限届满需要续期的阶段，公司无法判断是否继续经营，故未与张元恒签署劳动合同情有可原。张元恒对此称，亿零公司当时的营业执照于2018年10月底才到期，而张元恒的劳动合同于2018年5月底即届满，故其中不存在亿零公司所称的情形。关于未休年假争议，亿零公司称：根据考勤表，张元恒在2018年国庆，多休2天；2019年元旦，多休1天；2019年春节，多休5天；2019年劳动节，多休2天。为此，张元恒已休完全年的5天年假。张元恒对此称，节日里亿零公司多安排的休假天数，并非针对张元恒一人安排的休年假，而是全体员工均如此休假，这是亿零公司给予员工的福利假期，并非张元恒应当享受的法定年假；且亿零公司从未在安排休假时向员工告知，该休假需抵扣员工的法定年假。张元恒(申请人)于2019年10月18日向上海市黄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亿零公司(被申请人)支付：1.2019年1月1日－2019年8月3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44，000元(税后)；2.2018年6月1日－2019年5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76，000元(税后)；3.2019年9月1日－2019年9月29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7，893元(税后)；4.2018年度5天、2019年度3天应休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共计16，920元(税后)；5．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124，400元。该会于2019年12月5日作出黄劳人仲(2019)办字第2345号裁决：1．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9年1月1日－2019年9月29日期间工资差额161，893元(税后)；2．支付申请人2018年10月18日－2019年5月31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25，574.71元；3．支付申请人2018年度5天和2019年度3天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16，919.54元；4．支付申请人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105，180元；5．对申请人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亿零公司不服裁决，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工资，一审法院查明，张元恒2017年3月至2018年12月的每月薪资为23，000元(税后)，然亿零公司却主张张元恒在系争期间每月工资仅为5000元，之前由法定代表人向张元恒支付的18，000元(或20，000元)系公司给予张元恒的奖金，对此，亿零公司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然审理中，亿零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张元恒的“奖金”数额是根据什么规章制度予以确定的，未证实张元恒是基于何种表现获取该金额的“奖金”，未说明为何“奖金”数额总是相对固定的。此外，对于为何“奖金”数额从20，000变为18，000元，但张元恒的薪资总额保持不变，而张元恒的月工资金额却随之从3000元调整为5000元，亿零公司亦没有作出合理的解释。亿零公司仅凭法定代表人向张元恒付薪时留言“奖金已发”的内容，不能当然地证实支付的款项即为张元恒的奖金。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金额并不表明劳动者的实际薪资即为如此，张元恒的薪资应以亿零公司向张元恒支付的实际金额确定。亿零公司在未有合理理由的情形下，自2019年1月起擅自调整张元恒的薪资，且未得到张元恒认可，此举违法。亿零公司不同意向张元恒支付工资差额之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亿零公司应按18，000元／月向张元恒支付2019年1月1日－9月29日的工资差额。根据查明的事实，亿零公司存在拖欠张元恒工资的情形，故张元恒以此为由，向亿零公司提出解约，此举符合法律规定，亿零公司应当向张元恒支付解约经济补偿金。亿零公司不同意向张元恒支付解约补偿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亿零公司虽称张元恒于2016年6月才入职，但从亿零公司向张元恒支付2016年3月、4月工资10，000元的事实来看，一审法院认定张元恒于2016年3月已经入职，截至离职日，张元恒在亿零公司的工作年限为3.5年余。亿零公司向张元恒支付的款项均为税后金额，以此推算，张元恒实际的月薪高于市平工资的三倍，故解约经济补偿金的工资基数以市平工资三倍为准。亿零公司主张与张元恒合同到期后，曾多次要求张元恒签署劳动合同，是张元恒予以拒绝。对此说，亿零公司须提供“多次要求”的证据予以证实，然亿零公司未提供证据，故一审法院对亿零公司此述不予采信。亿零公司又称，未签合同是因为企业经营期限到期，是否继续经营不得而知，故未与张元恒续签合同；但亿零公司先前的经营期限至2018年10月才到期，它并不影响双方在2018年7月1日之前续签劳动合同，即便发生了亿零公司不再继续经营的事实，其与劳动者的劳动合同届时也将自行终止，故这亦不是亿零公司不与张元恒续签书面劳动合同的正当理由。本案中，双方未续签合同，究竟是张元恒拒绝续签，还是亿零公司因经营期限缘故而未与张元恒续签，亿零公司的陈述前后不一，但无论亿零公司作出怎样的陈述，这一未签合同的责任就在亿零公司，故亿零公司应当向张元恒支付未签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依照申请仲裁时效的规定，双倍工资的期限应为2018年10月18日－2019年5月31日。张元恒对仲裁委裁决的金额，未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照准。关于未休年假，亿零公司主张张元恒节假日的休假，已经超出规定的休假天数，故张元恒已休完2018年的5天、2019年的3天的年假。亿零公司在法定节假日时，安排全体员工休假的天数多于政府部门安排的休假天数，这是不争的事实，而企业也的确有权根据经营的需要统筹安排职工的年休假。但本案中涉及的节假日多休假期，亿零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公司曾向张元恒(或全体员工)明确多休的系张元恒(或全体员工)本身的法定年假，故亿零公司在节假日安排员工多休，只能理解是亿零公司给予员工的福利待遇，而非张元恒(或全体员工)使用了自己的法定年假。亿零公司不同意向张元恒支付年假工资之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上海亿零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上海亿零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张元恒2019年1月1日－2019年9月29日的工资差额161，142.86元；三、上海亿零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张元恒2018年10月18日－2019年5月31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25，574.71元；四、上海亿零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张元恒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05，180元；五、上海亿零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张元恒2018年度及2019年度共计8天的未休年假折算工资16，919.54元。本院二审期间，亿零公司提供三份证据材料，证据一为亿零公司法定代表人马乃麟与张元恒的微信聊天记录，2019年1月15日马乃麟微信告知张元恒“春节不再发奖金，大家要过一个穷年，过了年就好了……”，张元恒回复“2019加油”表示接受和支持，证明双方对奖金调整与发放方式是达成合意的。对此，张元恒认为该处春节不再发奖金是指不发2018年度奖金，因为2016年度和2017年度均有发放奖金。证据二为亿零公司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等财务状况，证明亿零公司长期亏损，张元恒基于此提出离职。对此，张元恒不认可真实性，即便真实，从财务状况看亿零公司也是有盈有亏，且马乃麟有转移公司财产的情形。证据三为上海本宝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本宝公司”)的企业信息公示报告和信用报告，2019年6月11日注册的本宝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张元恒，证明张元恒违背双方劳动合同约定，在合同期内未经亿零公司书面许可，兼任其他用人单位职务，其离职原因是个人创业。对此，张元恒认为本宝公司是教育科技类公司，与亿零公司领域不同，亿零公司于2019年1月后就拖欠张元恒工资，张元恒不得已自谋生路，且本宝公司并未实际经营。张元恒提供一组证据材料，分别为本宝公司基本户、一般户的银行流水，显示本宝公司在2019年6月至2019年12月没有经营也没有交易；本宝公司的税务登记表，显示本宝公司2020年7月才开始税务登记；本宝公司的公积金登记记录，显示张元恒2020年1月才开设公积金账户；本宝公司的社保缴纳记录，显示2020年3月张元恒才通过本宝公司补缴社保；2019年本宝公司企业公示信息，显示营业收入和纳税均为零。上述证据材料证明本宝公司注册后并未实际营业。对此，亿零公司认为张元恒违反了合同约定，不得兼任其他用人单位的职务，即使其要自谋生路也应遵守劳动合同的约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亿零公司与张元恒订立了期限自2016年6月1日起至2018年5月31日止的劳动合同，合同到期后，双方并未再行签订劳动合同，但双方对2018年6月1日后仍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均无异议。关于张元恒的工资标准。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在长达近两年的时间里，亿零公司每月固定向张元恒发放23，000元。其次，二审中亿零公司称23，000元除去3500元的部分为根据公司业绩发放的奖金，然其在一审中又称每月发放的18，000元或20，000元为奖金，关于固定金额23，000元哪部分是奖金亿零公司的陈述前后不一致，本院无法采信。此外，亿零公司也未提供合理依据证明23，000元是由工资和奖金组成，其陈述也不符合常理，故一审法院确认张元恒的工资为每月23，000元，符合双方履行劳动合同的实际情况，本院予以认同。此后，从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9月29日，亿零公司每月向张元恒发放工资5000元，亿零公司认为其已将张元恒的工资从3500元上涨为5000元，并在2019年1月与张元恒通过微信达成合意不再发放奖金，对此，本院认为，其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的文义是春节不再发放奖金，过完年就好了，无法得出双方协商变更了2019年后的薪资标准，故亿零公司应按月工资23，000元的标准补足张元恒上述期间的工资差额。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的责任并不因双方曾订立过劳动合同而免除，亿零公司与张元恒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8年5月31日终止后，亿零公司仍应与张元恒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故亿零公司应按法律规定向张元恒支付未签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一审法院确认的未签劳动合同期间与双倍工资差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亿零公司在二审中提供张元恒在亿零公司任职期间注册了本宝公司的相关材料，主张张元恒违反双方劳动合同约定，对此，本院认为，在双方履行劳动合同期间，亿零公司并未以此为由提出解除与张元恒的劳动关系，在张元恒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后，亿零公司再主张张元恒基于个人创业提出离职，与双方解除劳动合同时所依据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张元恒是否违反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在其他用人单位兼职，不属于本案的处理范围。此外，亿零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也无法证明张元恒的离职原因是亿零公司亏损。张元恒以亿零公司拖欠工资为由提出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并要求经济补偿金，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未休年假，亿零公司以张元恒提出辞职致其无法安排为由不同意支付，但根据相关规定，双方合同解除时用人单位尚未安排职工休年假的，应支付未休年假工资。亿零公司提出的该抗辩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亿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亿零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 皓审 判 员  陈 樱审 判 员  姜 婷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蔺皓然书 记 员  丁 玎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