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78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银祥，男，1957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灵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新，河北中京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混秋，男，1950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灵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静，河北东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银祥因与被上诉人刘混秋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灵寿县人民法院（2020）冀0126民初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银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新、被上诉人刘混秋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银祥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1年7月1日所签订的字据无效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1年7月1日签订的字据系用承包地兑换宅基地，违背法律规定系无效协议，一审判决认定有效，事实不清。1、《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宅基地使用权人依法对集体所有的土地享有占有和使用的权利，有权依法利用该土地建造住宅及其附属设施。”宅基地的功能是用于农村居民建设住宅进行居住使用的。《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法对其承包经营的耕地、林地、草地等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有权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等农业生产。”承包地是用于农业耕种的土地。宅基地和承包地具有不同的功能，前者是保障住，后者是保障食，两者不能互换。2、《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有权将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互换、转让等方式流转。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根据该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必须发生在农户之间。互换是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作或者各自需要，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承包地块进行交换，同时交换相应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因此只能用承包地互换承包地。《河北省农村宅基地管理办法》第六条规定：“农村村民建设住宅，应当依法取得土地使用权。禁止非法占用土地建设住宅。禁止买卖或者以其他方式非法转让农村宅基地。”第十四条规定：“农村村民因继承等原因形成一户拥有二处以上宅基地的，多余的住宅应当转让。受让住宅的村民必须符合申请宅基地的条件，并依照本办法的规定办理宅基地审批手续。”根据前述规定，宅基地转让的受让方必须具备申请宅基地的条件，还应当办理审批手续。被上诉人有一处宅基地，不符合受让宅基地的条件，也没有办理审批手续，其无权用其承包地兑换上诉人的宅基地。3、根据《民法通则》第八十条规定，土地不得买卖、出租、抵押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字据违背承包地互换和宅基地转让的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无效自始无效。一审判决以字据由原被告签名、摁印，意思表示真实，且已履行，认定协议有效，与前述规定相违背。4、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出的字据有疑议，字据上不是上诉人的签字，也不是上诉人的指印，要求做司法鉴定。二审期间，上诉人补充上诉意见：1、《灵寿县松阳河新区（二期）宅基地认定及补偿安置办法》第一条：宅基地的认定方式明确规定：“宅基地认定原则上以《宅基地使用证》为准；无宅基地使用证的，以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档案为准；”。宅基地证或国家土地部门存档的宅基地清理登记表是认定宅基地使用权人的唯一依据，其证据效力高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议的效力，更高于被上诉人提交灵寿县松阳河新区（二期）项目宅基地征收认定表的效力。灵寿县松阳河新区（二期）项目宅基地征收认定表对宅基地使用权人的认定依据应是宅基地证或国家土地部门存档的宅基地清理登记表或宅基地证。而被上诉人提供的灵寿县松阳河新区（二期）项目宅基地征收认定表并非依据宅基地清理登记表或宅基地证而来，而且该“认定表”上仅有两个公章，尚欠两个公章，故此，该“认定表”不具有合法性，更不能作为认定宅基地使用权属的依据。一审依据不具有合法性的“认定表”及有争议的协议书认定本案，却故意忽略上诉人提交的宅基地清理登记表这一法定证据，显然是在偏袒被上诉人。2、被上诉人占有使用本案争议的宅基地仅仅说明上诉人许可被上诉人临时使用其宅基地，被上诉人只具有宅基地的临时使用权，被上诉人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宅基地使用权人。被上诉人提交的协议书是被上诉人自己所编造，协议书中上诉人的签字和手印均不是上诉人所签和按的手印。上诉人多次找村委会提出异议，但村委会就是置之不理，一意孤行。 刘混秋辩称：一、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系同村村民，我国法律法规并不禁止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内宅基地流转。宅基地使用权系权利人基于其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依法对集体所有的土地享有占有、使用、建造住宅及其附属设施的权利。根据我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农村村民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的规定，可以看出《土地管理法》并不禁止农民的宅基地流转，只是流转后不得再申请宅基地。值得注意的是，《物权法》确立宅基地使用权的用益物权地位，目的是保障权利人的利益。农民对宅基地依法享有用益物权，该权利具有排他性。如果宅基地使用权人为取得其他财产权利而自愿放弃宅基地使用权，当然应被法律允许。《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已经登记的宅基地使用权转让或者消灭的，应当及时办理变更登记或者注销登记。”这一规定实际上明示农村宅基地使用权是可以转让的。二、双方所签订的协议具备有效合同的全部要件。我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本案中双方系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被上诉人系可受让上诉人的宅基地（含部分附属设施）的适格主体。双方当事人以平等主体地位订立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且经过了宅基地所有权人，即本村村民委员会的认可，一审中村委会也出具了证明，2017年也进行了确权，确权档案存放在灵寿县土地局，在拆迁时村委会及各部门均盖章给予了确认。法律、行政法规亦未规定此类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后生效；从《协议书》履行来看，上诉人使用了兑换的土地，一直领取补偿款，被上诉人在涉诉宅基地新建房屋，即涉诉宅基地的使用用途并未改变，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因为这种交易在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内部进行，没有损害集体的公共利益，没有违反相关的法律法规。亦不涉及相关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我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该条系基于宅基地的福利性及其所承载的社会保障功能而对宅基地使用权初始取得的限制，并非对宅基地使用权继受取得的限制。我国《土地管理法》虽规定了“一户一宅”的宅基地使用原则，但并无禁止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相互购买宅基地及地上房屋的强制性规定，且该法律规定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且本案中，被上诉人因家庭成员较多，也符合一户一宅的规定，所以最终才得到了征收部门的赔偿。三、《协议书》的效力不受物权登记的影响。我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的效力”。有关行政管理机关是否已经对涉诉宅基地使用权变更登记，不影响《协议书》本身的效力。针对补充上诉意见答辩意见：上诉人补充意见当中说兑换协议他没签字，这个不是事实。当时都有见证人，而且是她自己亲自按的手印，这个是没有问题的。在一审当中上诉人并没有提这个观点，他没有说是伪造或者是其他，这是一种默认的行为，现在又提出这个观点，我们认为不合理也不合法。对鉴定指印、笔迹的申请，认为不应当提出，不应当得到支持。 吴银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将位于灵寿县地返还原告；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期间增加诉请，要求确认2001年7月1日原、被告签订的承包地更换宅基地的字据无效。 一审查明的事实：原告吴银祥与被告刘混秋均为东合村村民。2001年7月1日原、被告签订字据，字据载明：“经协商刘混秋愿意把承包南环路责任田（西环路东）南至邢满玉、西至公路、北至刘艮海、东至吴星拴兑换给吴银祥。吴银祥愿意把家中宅基地，东至刘破元，西至吴锡辰、南至吴锡辰，北至刘混秋。包括吴锡辰宅基中间7尺道，现银祥走着的道兑换给刘混秋使用”。刘混秋的责任田自立字起归吴银祥使用，吴银祥的宅基地自立字起一年内把地上附着物全部腾清，地皮归刘混秋使用。签订字据后，双方依约进行了交付。2005年被告在案涉宅基地上盖起了房屋。2019年灵寿县松阳河新区（二期）项目实施，被告家房屋所占宅基地被征收。灵寿县松阳河新区（二期）项目宅基地征收认定表显示，案涉宅基地认定在被告及其儿子刘黎衍等名下。灵寿县东合村村委会、灵寿县灵寿镇政府、灵寿县自然资源规划局、灵寿县人民政府均在征收认定表上签名或盖章。另查明，2009年因城区绿化，东合村村委会租赁了原告所兑换被告的责任田，租赁期限自2009年4月3日至2029年4月3日，租赁费为每年每亩双千斤，一年一付。租赁费每年由原告收取。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2001年7月1日原、被告签订字据的效力问题；二、被告是否应将位于灵寿县地返还原告的问题。关于字据的效力问题。原告认为，原、被告2001年7月1日签订的字据其内容是被告用承包的责任田互换原告的宅基地，该字据内容不符合土地管理法所规定的宅基地转让程序的规定和条件规定，更不符合土地承包法所规定的承包地流转的相关规定，所以，原、被告所签订的字据是无效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了合同无效的情形，本案中，原、被告同为东合村村民，2001年7月1日双方签订的字据由原、被告本人的签名、摁印，是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已实际履行。该字据，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故原告主张字据无效，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是否应将位于灵寿县地返还原告的问题。合同被确认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本案中，原、被告所签的字据并非无效协议，且原告要求返还的宅基地已被灵寿县政府征用，故原告要求返还宅基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驳回原告吴银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0元，减半收取计80元，由原告吴银祥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字据》之效力，上诉人吴银祥称2001年7月1日双方所签《字据》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其并未签字和按手印。被上诉人刘混秋称一审中吴银祥并未否认《字据》之效力，二审中予以否认并申请鉴定，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认为，首先，《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有权将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互换、转让等方式流转。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已经登记的宅基地使用权转让或者消灭的，应当及时办理变更登记或者注销登记。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知，法律允许宅基地使用权、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其次，双方同为东合村村民，故双方是土地承包经营权、宅基地使用权受让的适格主体。再者，双方均已按《字据》约定履行，2005年被上诉人刘混秋在案涉宅基地上建盖房屋，上诉人吴银祥按照《字据》约定取得承包地，并自2009年以来一直将承包地出租并收取租金等，一审中提交的《租地合同》、《村委会证明》能够予以证实，故上诉人吴银祥称其未签订《字据》并申请字迹鉴定，不应予以采信。基于以上几点，涉案《字据》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有效，一审基此驳回上诉人诉求，并无不妥。另外，涉案宅基地已经被灵寿县政府征用，被上诉人刘混秋提交的灵寿县松阳河新区（二期）项目宅基地征收认定表能够予以证明，该认定表显示有：灵寿县东合村村委会、灵寿县灵寿镇政府、灵寿县自然资源规划局、灵寿县人民政府的签名及盖章，应予采信；上诉人吴银祥称该表仅有两个公章、效力低于其提交的宅基地清理登记表，本院无法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吴银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吴银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褚玉华 审 判 员 杨根山 审 判 员 李 伟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吕鹏飞 书 记 员 崔娇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