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67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安徽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长江西路200号安徽置投资广场26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4MA2UB5EQ37。 负责人：何聘，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福山，安徽景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德山，男，1952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西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文志，男，1975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西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文军，男，1978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西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婷婷，女，1993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西县。 以上四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晴晴，安徽同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世军，男，1971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太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楠波，安徽皖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和县中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太和县城关镇工业园区太何路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222713902514E。 法定代表人：王磊，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仁，安徽惠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安徽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家保险安徽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魏德山、魏文志、魏文军、魏婷婷（以下简称魏德山等四人）、周世军、太和县中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和中原汽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皖0191民初1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家保险安徽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减少大家保险安徽分公司的赔偿额225932元；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周世军等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根据《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第十条的规定，从事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应当同时取得驾驶证和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两者均为必备证件，未取得从业资格证显然会增加承保车辆的运行风险。一审判决将二者等同或混同是对法律法规的错误理解。2.一审判决已认定“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是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就应当依照合同约定进行裁判。根据商业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小项之约定，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属于保险人的免赔事由，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平等自愿签订，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或禁止性规定，依法有效。3.保险人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符合保险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该免责条款合法有效。4.周世军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并伪造虚假证件，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及保险合同的约定，已经构成保险法第二十七条第三款及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免责情形。 魏德山等四人二审辩称：大家保险安徽分公司在对于其主张的免责条款在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保险合同也没有明确约定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免除保险人的责任。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是对从业人员职业素养的基本评价，并不涉及驾驶能力的考核，与能否驾驶机动车无关，也不能证明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会显著增加承保车辆运行的风险。周世军是否持有从业资格证均不影响事故的真实性和赔偿责任的确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世军二审辩称：1.是否具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与驾驶人的驾驶能力没有必然关系，周世军持有驾驶案涉车辆车型的驾驶证，没有增大车辆运营风险。2.《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只是交通运输部门颁布的管理性规定，案涉免责条款依据上述管理性规定约定没有从业资格证免赔，加重了投保人、保险人的责任，属于无效条款。3.案涉车辆为营运性车辆，交纳的保费远高于非营运车辆，保险公司在承保时也没有审查相关营运资质，如发生事故不予理赔，有悖公平原则。4.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没有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不能生效。免责条款中“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含义不清，具体是指什么许可证，没有规定清楚、详细，不能视为保险公司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保险公司在承保时也没有要求出示驾驶员的从业资格证。案涉车辆实际车主是周世军，太和中原汽运公司只是挂靠单位，保险公司在承保时没有对实际运营者尽到明确告知的义务。 太和中原汽运公司二审辩称：1.道路运输从业资格不涉及对驾驶员驾驶能力及资格的认证和评价。是否具有从业资格证，并不影响驾驶机动车，驾驶员持有驾驶证而无从业资格证，并不会增加承保车辆的运行风险。2.保险人主张的免责条款，原文表述是“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按照一般人的通常认识与理解，“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它必备书”就是交警部门颁发的机动车驾驶证，并不包括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从业资格证也不是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必备的证书。将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扩大解释为包括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系有利于保险人的解释，属于无效解释。3.保险人对免责条款没有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其主张的免责条款依法不产生效力。3.周世军持有的道路货物运输资格证显示不在有效期，但有关部门并没有吊销或取缔其从业资格证，大家保险安徽分公司主张周世军伪造证件与事实不符。 魏德山等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周世军、太和中原汽运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共计388607.85元;2.大家保险安徽分公司在其承保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周世军、太和中原汽运公司、大家保险安徽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7日5时43分,周世军驾驶皖Ｋ×××××号解放牌重型仓栅式货车，沿长江西路由东向西行驶至火龙地路交叉路口时，碰撞到由南向北横过路口的行人沈国珍，造成道路交通事故。沈国珍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事故经合肥市交通警察支队高新大队认定：沈国珍横过路口，违反交通信号灯指示通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周世军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观察疏忽，且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分别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及《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沈国珍承担此次事故主要责任，周世军承担此次事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沈国珍即被送往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高新院区，当日因救治无效死亡，共花费医疗费2559.65元。另查明：死者沈国珍系1955年9月22日出生，事故发生时年满64周岁。沈国珍系魏德山之妻，魏文志、魏文军、魏婷婷之母。皖Ｋ×××××号货车在机动车辆管理部门登记的车辆所有人是太和中原汽运公司，该车系周世军以挂靠形式从事运输经营，并在大家保险安徽分公司分别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附不计免赔险）。又查明：2019年度，安徽省全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540元，安徽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3782元，安徽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年平均工资为74378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沈国珍、周世军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事故责任该院确认交警部门的认定，即沈国珍承担此次事故主要责任，周世军承担此次事故次要责任。周世军应按事故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魏德山等四人主张太和中原汽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太和中原汽运公司对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故该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魏德山等四人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其出具的肥西县高店乡人民政府证明，魏德山户已实施房屋拆迁，享受拆迁安置政策，且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魏德山丧失劳动能力，对该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大家保险安徽分公司以周世军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为由拒赔，而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是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只是对从事相关运输行业驾驶人职业素养的基本评价,并不涉及对驾驶人驾驶能力的考核,其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并不代表其失去了驾驶准驾车型的资格,也不能证明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会显著增加承保车辆运行的风险。机动车驾驶证才是对驾驶人机动车驾驶能力的认定,驾驶员具有相应的驾驶证,证明其具有驾驶与准驾车型相符车辆的资格。保险公司在免责条款中约定驾驶员具有相应的从业资格证才予以赔偿,在事实上加重了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的责任,该免责条款无效。另外,从业资格证没有明确指向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不能认定保险公司对驾驶人应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的说明义务。对大家保险安徽分公司以驾驶员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为由拒赔的辩解该院不予支持。魏德山等四人在本案中的合理损失，该院依法确认如下：1、医疗费2559.65元；2、死亡赔偿金600640元（37540元/年×16年）；3、丧葬费37189元（74378元/年÷12个月×6个月）；4、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酌定）；5、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2000元（酌定）。魏德山等四人的各项费用损失合计应为677388.65元。由于本案肇事货车在大家保险安徽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现该车在保险期限内发生了交通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大家保险安徽分公司应依保险单和强制保险条款的约定，在其承保的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魏德山等四人医疗费2259.65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魏德山等四人110000元（包括丧葬费3718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2000元、死亡赔偿金中的35811元）。超出交强险赔偿范围的564829元（剩余死亡赔偿金），由周世军按事故责任比例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魏德山等四人225932元。由于肇事车辆在大家保险安徽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附不计免赔险），故应由大家保险安徽分公司依约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范围内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安徽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承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魏德山、魏文志、魏文军、魏婷婷112259.65元；二、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安徽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承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魏德山、魏文志、魏文军、魏婷婷225932元；三、驳回魏德山、魏文志、魏文军、魏婷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130元，减半收取为3565元，由魏德山、魏文志、魏文军、魏婷婷负担463元，周世军负担3102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结合各方当事人一、二审期间的陈述及一审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 大家保险安徽分公司主张的免责条款约定于商业三者险条款第二十四条“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对于该“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具体为何，保险条款未做出进一步的约定，保险人也无证据证明对此做出了特别解释并为投保人所知晓，故应对该“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按通常理解为行政部门（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行政许可类证书或者法律规定的必备证书。 对于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的性质，本院分析如下：首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从事货物经营的驾驶人员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三）经设区的市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对有关货运法律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装载保管基本知识考试合格（使用总质量四千五百千克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的驾驶人员除外）。”，也就是说，行政法规仅规定了道路货运驾驶员须通过从业资格考试，并未规定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为必备证书。其次，根据《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从业人员持身份证、驾驶证即可申请参加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考试，考试合格后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即应向其发放从业资格证书，有效期满后应为其换发证件。据此并结合行政许可法的相关规定，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仅是道路运输管理部门颁发的从业人员资格准入证明，并非属于全国性的行政许可事项。 基于以上分析，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既非法律规定的必备证书，也非行政许可类证书，按照通常理解，不属于免责条款约定的“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大家保险安徽分公司关于周世军无从业资格证应免除其商业险内的赔偿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周世军提供的从业资格证有效期至2018年9月13日，可以证明其已通过从业资格考试，有效期满后按照《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二十九条至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即可换发新证。九江市交通运输局2019年11月13日出具的证明仅是称未查询到该从业资格证相关的有效信息，并未否定该从业资格证的真实性。大家保险安徽分公司主张周世军伪造证据，证据不足，且其主张亦不符合保险法第二十七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大家保险安徽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89元，由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安徽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刘付兴 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 书记员  陆 波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