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49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辛腊梅，女，1956年10月25日出生，住山西省绛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耿生，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忠，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凤珍，女，1954年1月29日出生，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奥，北京诵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瑞珀，北京诵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于本先，男，1939年10月31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辛腊梅因与被上诉人刘凤珍、原审被告于本先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48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辛腊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刘凤珍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于本先赠与行为中所涉及的财产系其婚前个人财产，一审法院认定该财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系认定事实错误。（2）刘凤珍无权请求撤销赠与和要求返还。房子属于于本先婚前财产，出卖所得也是于本先婚前财产，于本先有合法的支配权和处分权。（3）赠与行为是于本先真实意思表示。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当认定赠与行为不具有可撤销性。刘凤珍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辛腊梅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于本先赠与辛腊梅的268万元系刘凤珍与于本先的夫妻共同财产，不存在辛腊梅所述的于本先以个人财产全部购买的情形。于本先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他人的行为无效。于本先述称，不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同意辛腊梅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刘凤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于本先转账给辛腊梅的268万元赠与行为无效；2.判令辛腊梅返还268万元款项；3.本案的诉讼费由辛腊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凤珍与于本先于2003年10月17日登记结婚，辛腊梅系刘凤珍聘请照顾于本先的保姆。2018年11月30日，于本先通过个人账户向辛腊梅转账260万元，将该笔款项全部赠与辛腊梅。另自2019年2月至2019年6月，辛腊梅通过取现方式从于本先账户中共计提取302000元。庭审中，双方确认其中有20万元并非赠与辛腊梅，而是于本先让辛腊梅代为保管，辛腊梅表示只同意返还于本先本人。辛腊梅另对所提取款项解释称其中有6万元是于本先赠与的购房款；2万元已经给了于本先孙女；另外2万元是于本先存放在辛腊梅处用于日常开销；还有2000元是刘凤珍同意用于补齐最后一个月的工资收入。刘凤珍对辛腊梅所述给于本先孙女2万元以及用于补足工资的2000元予以认可，并表示不要求辛腊梅返还该两笔款项。刘凤珍与辛腊梅均确认于本先赠与辛腊梅的款项出自于本先将西城区阜外大街×楼×单元×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出售款。辛腊梅主张涉案房屋系于本先用婚前房屋拆迁补偿款所购买，应属个人财产，赠与行为有效。刘凤珍主张涉案房屋系其与于本先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购房款系双方出资，应属夫妻共同财产，于本先私自将大额共同财产赠与他人的行为应属无效，现要求辛腊梅返还赠与款项。另查，2004年9月25日，于本先（乙方）与北京银华鑫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甲方）签订的《房屋买卖代理协议书》，约定“乙方购买甲方代理西城区阜外大街×楼×单元×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房屋使用面积为32.6平方米，总房价为245000元。”合同签订当日，于本先向北京银华鑫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交纳定金10000元，并于2004年10月26日交纳购房款共计245000元。2005年7月21日，于本先（乙方）与西城区房屋土地管理局（甲方）签订的《成本价出售公有住宅楼房协议书》，约定“甲方将西城区阜外大街×楼×单元×号楼房一套，出售给乙方，实际售价为26634.57元。”2006年1月5日，于本先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证书，所有权人登记为于本先。2018年，于本先将涉案房屋以560万元价格出售。一审法院认为，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未经另一方许可将大额共同财物赠与第三人的，另一方可主张请求确认该赠与行为无效，返还财物，除非受赠人有理由相信赠与行为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本案中，涉案房屋于刘凤珍与于本先婚姻存续期间购买，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购房款出资系以于本先婚前个人财产全额出资，故涉案房屋应属二人的夫妻共同财产。于本先在与刘凤珍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辛腊梅，数额累计268万元，于本先的赠与行为是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大额处分行为，未经刘凤珍同意，该赠与行为应属无效行为。辛腊梅取得268万元无法律依据，应当返还刘凤珍，故对刘凤珍主张返还268万元之诉请，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刘凤珍主张返还其余20万元款项之诉请，因双方均认可该笔款项并非于本先赠与辛腊梅，且辛腊梅表示不同意向刘凤珍返还，该主张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刘凤珍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于本先给辛腊梅人民币268万元款项的赠与行为无效；二、辛腊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刘凤珍人民币268万元；三、驳回刘凤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辛腊梅围绕其上诉请求及理由向本院提交了以下四组证据材料：1.于本先赠与证明复印件一页，拟证明于本先是用其自己婚前拆迁款在2004年购买的西城区阜外大街的住房，阜外大街的住房出售款为于本先的个人财产，于本先有权将出售后的部分款项赠与辛腊梅；2.含于本先及辛腊梅的4段小视频的光盘一张附文字整理材料（2019年录制），拟证明于本先是用其自己婚前拆迁款在2004年购买西城区阜外大街的住房，于本先将此房出售后所得应属于于本先个人财产，于本先有权将此住房出售后所得部分款项自愿赠与辛腊梅；3.含于本先及辛腊梅的1段小视频的光盘一张附文字整理材料，拟证明西城区阜外大街的住房是于本先用来居住的，不是用来投资的，后因于本先年龄大搬迁至石景山区居住，于本先将西城区阜外大街的住房出售所得款项应属于其个人财产；4.含于本先及辛腊梅的3段小视频的光盘一张附文字整理材料，拟证明于本先将西城区阜外大街的住房出售所得款项应属于其个人财产，于本先有权将此住房出售后所得部分款项自愿赠与辛腊梅，于本先是为了感恩报答辛腊梅。本院以司法专邮方式将辛腊梅提交的四组证据材料向刘凤珍进行送达。刘凤珍对辛腊梅提交的上述四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表示无法确认，但认可上述小视频中的人物为于本先和辛腊梅。刘凤珍对辛腊梅提交的上述四组证据材料的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认为西城区阜外大街的住房是于本先和刘凤珍在婚后共同购买，不属于于本先的个人财产，于本先赠与辛腊梅的财产也为夫妻共同财产，刘凤珍不知道于本先的赠与行为，辛腊梅亦不属于善意受赠人，故于本先的赠与行为无效。刘凤珍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于二审庭审前以邮寄送达的方式将辛腊梅提交的四组证据材料向于本先进行送达，未收到于本先书面或口头的质证意见。本院后前往海淀区四季青敬老院对于本先进行二审询问，并在询问中向于本先告知和展示辛腊梅于二审期间提交的四组证据材料，于本先对于辛腊梅提交的四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予以认可。于本先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将辛腊梅提交的四组证据材料认证如下：于本先与刘凤珍均确认辛腊梅提交的视频材料中的人物为于本先和辛腊梅，故本院对此不持异议，该视频中显示有于本先在辛腊梅手写的文字内容下方签名，故本院对辛腊梅提交的四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于本先出售的涉案房产是否为婚前个人财产，故上述证据材料仅为当事人的陈述，并未直接、客观反映出该房屋当时的出资情况，故本院对上述证据材料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于本先于二审中陈述：其为购买涉案房屋向其妹妹借款8万元，该债务用于本先的工资偿还，未用刘凤珍的工资偿还，余下购房款出自丰台两间平方的拆迁款20万元，该拆迁款为于本先的婚前个人财产。涉案房屋在于本先与刘凤珍婚后一同去购买，于本先与刘凤珍婚后有夫妻共同财产，但具体数额记不清了。辛腊梅对于于本先的二审陈述予以认可。刘凤珍对于本先关于涉案房屋购房款构成的陈述不予认可。刘凤珍于二审中陈述：于本先因丰台区平房拆迁所获的20万元左右拆迁补偿款是在2003年取得，为其个人的婚前财产，一直用于日常花销，在2004年和2005年购买涉案房屋时已不够19万元。于本先和刘凤珍刚结婚的时候没有多少夫妻共同财产，自结婚后双方的钱就混合在一起了，后来用办婚礼收的钱和其他钱双方合资一起去购买了涉案房屋，涉案房屋的购房款不全是拆迁款和借款。本院补充查明，刘凤珍以赠与合同纠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在一审庭审中经变更诉讼请求的金额，最终确认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确认于本先自2018年11月至2019年11月通过转账及现金给付辛腊梅的268万元赠与行为无效，要求辛腊梅返还268万元款项，具体事由主要因为于本先自行处理了超出日常生活需要的夫妻共同财产，于本先无权处分的行为侵害了刘凤珍的合法权益，违反公平原则，故要求辛腊梅返还诉争款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于本先对辛腊梅的赠与行为是否有效，辛腊梅是否应当返还诉争款项以及返还的对象。首先，关于本案的案由。于本先与辛腊梅之间并未签订书面赠与合同，但于本先明确表示诉争转账及取现行为均系其真实赠与辛腊梅的意思表示，故于本先与辛腊梅之间构成事实上的赠与合同法律关系。刘凤珍以赠与合同纠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确认于本先自2018年11月至2019年11月通过转账及现金给付辛腊梅的268万元赠与行为无效，并要求辛腊梅返还268万元款项。刘凤珍诉请要求确认的并非赠与合同无效，而是赠与行为无效。因此，本案刘凤珍要求确认的是于本先的物权处分行为无效，而非缔约的债权行为无效，其请求权基础系物权保护请求权，故故本案案由应由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变更为物权保护纠纷为宜。其次，关于诉争款项的性质。本案中，于本先与刘凤珍在婚姻存续期内购买了涉案房屋。根据于本先的陈述，该房屋的购房款部分来自于其婚前个人财产，但其余部分来自于借款，并用于本先的月工资偿还，据此，涉案房屋不足以认定为用于本先婚前个人财产全资购买。在辛腊梅与于本先均未能提供充分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涉案房屋应认定为于本先与刘凤珍的夫妻共同财产，出售的全部款项也应为夫妻共同财产。再次，关于诉争赠与行为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一）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于本先的处分行为违反了婚姻法对于夫妻共同财产应平等协商并取得一致予以处分的强制性规定，侵害了刘凤珍的合法权益，在刘凤珍对于本先的赠与行为不予追认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于本先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无效并无不当。最后，关于诉争款项的返还对象。诉争款项出自于本先的账户，因诉争赠与行为系对夫妻共同财产的无权处分，故该无权行为在被确认为无效后，财产权益应回归至该处分行为发生之前的原有状态。但于本先并未主张返还诉争款项，且坚持要求将诉争款项赠与辛腊梅，该意思表示仍具有损害夫妻共同财产权益之虞。本案原告仅为刘凤珍一人，故诉争款项应返还给刘凤珍，但不改变诉争款项为刘凤珍与于本先的夫妻共同财产的属性。综上所述，辛腊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28240元，由辛腊梅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永钢审 判 员 陈 伟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鞠 伟书 记 员 姜雨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