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40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叶玲，女，1955年6月3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越秀区。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卢艳明，女，1981年8月1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越秀区。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卢艳梨，女，1983年9月2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越秀区。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卢志镀，男，1985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越秀区。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广超，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玉麟，男，1954年8月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元，广东腾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卢叶玲、卢艳明、卢艳梨、卢志镀因与被上诉人卢玉麟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28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卢叶玲、卢艳明、卢艳梨、卢志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卢玉麟的全部诉讼请求；2.卢叶玲、卢艳明、卢艳梨、卢志镀及卢玉麟于2008年3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予以撤销或者变更；3.卢玉麟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卢玉麟违背诚信原则、虚假公证。2008年3月6日《协议书》涉案商铺补缴价格虚假，卢玉麟以欺诈的手段使卢叶玲、卢艳明、卢艳梨、卢志镀违背真实意思签订协议，《协议书》应撤销或者变更。二、除斥期应该从卢叶玲及子女卢艳明、卢艳梨、卢志镀知道该事由之日起算，没有违反一年除斥期的规定。三、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卢玉麟应该提供在《协议书》称“现广州工程承包总公司房产开发公司通知上述商铺……，比购房合同面积增加209.27m2，只要购房人补缴增加面积的房款共约983569元”的证据。实际上，直到本案一审结束，卢玉麟都无法提供开发商当时“通知”的相关证据，相反，在一审庭审辩称是上述价格“包含土地出让金”，欲盖弥彰。卢玉麟无法提供上述相关证据，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四、涉案商铺购买至今30年，《协议书》签定至今12年，合同履行基础发生了重大变化，卢玉麟现在企图以42.306651万元取得价值约1560万元的商铺产权，对卢叶玲、卢艳明、卢艳梨、卢志镀明显不公平。五、本案属房屋产权登记纠纷，而非“确权纠纷”。房屋产权登记本质上是一种行政审查，属于行政确认，而非行政确权，是行政机关对不动产当时权属关系及表现状态的认可和证明，当事人是否享有不动产权利，仍取决于当事人之间的民事实体法律关系。卢玉麟和上诉人不存在民事实体法律关系，不能享有涉案房产产权，现卢玉麟提出对涉案房产“确权”，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六、卢玉麟未经授权，恶意串通他人以卢玉麟名义向开发商“补缴房款“，损害了卢叶玲、卢艳明、卢艳梨、卢志镀的利益，卢玉麟的行为无效。七、从合同解释的角度，《协议书》对超销售合同面积的约定，要历史地、全面地理解协议本意，并不是涉案房产产权归于卢玉麟。八、本案纠纷法院已经作出判决，现卢玉麟属于重复起诉，根据一案不再理原则，应依法驳回卢玉麟的起诉。且房产部门也已经作出不予受理的决定，卢玉麟应提起行政诉讼或者行政复议程序，现没有新事由出现，卢玉麟起诉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我方全部上诉请求。卢玉麟二审答辩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称我方利用欺诈手段骗取办理公证，属歪曲事实。2008年的公证书并非我方单方申请办理，是双方共同到公证处，依照程序办理的。2.《协议书》并非我方起草，上诉人称系我方起草，骗取其签名并非事实。3.涉案商铺购买后，卢叶玲和卢玉麟在2003年就已离婚，《协议书》签订时已经离婚5年，双方已经没有夫妻关系，对共同财产进行分割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4.案涉商铺是卢叶玲和开发商签订的合同，关于商铺的相关事宜，卢叶玲肯定是知情的。5.在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8年）粤0105民初16044号案中，上诉人对公证的协议书是明确认可的，在判决书中第三页中卢叶玲称“我方并非不同意履行协议，只是因为条件不成就，产权不明确，地址不明确”，且在2018年至本案一审庭审前，上诉人均未对该公证协议有异议。协议中“现广州工程承包总公司房产开发公司通知上述商铺，比购房合同增加209.27平方米，补缴983569元”等陈述是各方对案涉商铺当时状态的陈述，并非是我方的单方陈述。从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08）海民三初字第2851号民事判决书可知上诉人对于多出面积，开发商要求补交款项，是明确知道的，不存在我方虚构一说。5.关于除斥期间问题，本案当事人均参与了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8年）粤0105民初16044号案，该公证协议书以及实测面积、补交房款金额等都是案件证据，由此可知，上诉人不但在2018年就知道，而且至本案一审开庭前也没有任何异议，所以已过除斥期间。6.关于情势变更的问题，案涉商铺1991年签订合同并同年交付使用，购买时单价为2700元每平米，而订立公证协议是2008年，各上诉人占有使用案涉物业17年，对房价和租金的涨幅有切身感受，本案不存在各上诉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6条规定，本案不适用情势变更原则，明显过了除斥期间。7.案涉商铺并非家庭财产,卢艳明、卢艳梨、卢志镀三人取得商铺也是来源其父母离婚时的赠与。卢玉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卢叶玲配合办理广州市海珠区艺苑南路x号首层商铺实测增加面积(暂计156.6913平方米，以不动产登记部门核定为准)的不动产登记手续，并协助配合将该增加面积确认至卢玉麟名下；2.卢叶玲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1年12月20日，卢叶玲与广州工程承包总公司房产开发公司（甲方，后经改组，名为广州协荣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签订《铺位销售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卢叶玲购买位于海珠区新港中路赤岗新村赤岗西一街25号和9号首层铺位，建筑面积共为774.73平方米，售价按建筑面积2700元／平方米，总价共计为2091771元等。2008年3月6日，卢玉麟与卢叶玲、卢艳明、卢艳梨、卢志镀共同签订《协议书》，约定：位于广州市海珠区艺苑南路7号商铺是卢玉麟与卢叶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卢叶玲名义向广州工程承包总公司房产开发公司购买的夫妻共同财产，已于1991年12月30日交付使用，建筑面积为774.73平方米；卢玉麟与卢叶玲于2003年10月20日协议离婚，离婚时双方协商各占上述商铺的20%，余下的60%分别赠与子女卢艳明、卢艳梨、卢志镀，由其各占20%；因商铺至今未取得房产证，故赠与手续未能完成；经开发商测绘商铺建筑面积为984平方米，比原来合同面积增加209.27平方米，需要补缴纳983569元；现各方达成协议如下，各方同意卢玉麟出资补缴上述增加面积房款，由此增加的利益和风险由卢玉麟享有和承担，其余人不得异议；如上述商铺取得的产权证载明的建筑面积仍是原合同的774.73平方米，则各方均各自占有商铺的20%份额，如证载面积为984平方米的，则由卢玉麟占有37.0136%的份额，其余四人各占15.7466%的份额；签约后，卢玉麟向开发商办妥补缴增加面积房款手续，并负责督促该公司办理产权证；日后领取到以卢叶玲名登记的产权证后，卢叶玲应本协议约定，协助其余四方办理上述房屋变更过户至各人名下手续。该协议书已于同日办理公证手续。2008年8月11日，卢叶玲向一审法院起诉广州协荣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要求协助办理涉案商铺房产证(销售合同面积为774.73平方米)。之后，一审法院作出（2008）海民三初字第285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广州协荣发展股份有限公司需协助卢叶玲办理涉案商铺的产权过户和房地产登记手续。据2018年1月16日盖具“广州市房地产测绘成果审核专用章”的《报告书》显示，广州市海珠区艺苑南路x号首层总面积931.4213平方米。2018年3月30日，涉案商铺的开发商广州协荣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向卢叶玲发出缴款通知，称因涉案商铺超出原销售面积156.6913平方米，按照2700元/平方米计算，需要补缴房款423066.51元。现卢玉麟提交2018年4月2日的银行转账单，证明其己于2018年4月2日向广州协荣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补缴纳了上述商铺房款423066.51元。据2018年10月18日查册的《广州市不动产登记查册表》记载：位于广州市海珠区艺苑南路x号首层（证载建筑面积774.73平方米）房屋，于2018年9月4日登记卢叶玲为产权人(单独所有，占有全部)；备注另有4.224平方米、19.182平方米、133.2853平方米未申请权属登记；2018年9月5日，卢玉麟申请异议登记，异议范围为20%。2018年9月12日，卢玉麟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1、卢叶玲按照2008年3月6日《协议书》履行办理广州市海珠区艺苑南路x号首层商铺产权分割手续；2、确认广州市海珠区艺苑南路x号首层商铺中311.6373平方米的份额属于卢玉麟；3、卢叶玲协同卢玉麟办理广州市海珠区艺苑南路x号首层商铺中属于卢玉麟份额的不动产登记手续等。2018年12月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粤0105民初16044号民事判决，判令一、卢叶玲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协同卢玉麟到广州市房地产交易所办理广州市海珠区艺苑南路x号首层的产权变更过户手续，将其中20%的产权份额登记在卢玉麟名下。二、驳回卢玉麟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据卢玉麟现持有的《不动产权证》显示，位于广州市海珠区艺苑南路x号首层（建筑面积774.73平方米）房屋，权利人是卢玉麟，按份共有；卢玉麟占有20%，卢叶玲占有80%；附记另有4.224平方米未申请权属登记，另有19.182平方米未申请权属登记，另有133.2853平方米未申请权属登记。一审另查明，卢玉麟委托律师于2019年8月19日向卢叶玲寄送《律师函》要求卢叶玲配合办理涉案商铺增加面积部份的产权登记手续，但遭到收件人拒收而退件。卢玉麟再向广州市海珠区不动产登记中心申请办理涉案商铺的转移登记业务。2019年7月23日，该中心向卢玉麟发出《不予受理告知书》，认为卢玉麟的申请不符合法定形式，因欠缺卢叶玲到场申请及产权人占有份额变更的权属来源证明材料、登记原因证明文件，要求补充后再行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卢玉麟持有的《不动产权证》及不动产查册资料，反映涉案商铺中有4.224平方米、19.182平方米、133.2853平方米是未经申请权属登记，故可以确定该部份面积属于该商铺的合法面积范围。关于卢叶玲主张卢玉麟本次起诉有违一事不再理原则，卢玉麟制定的《协议书》构成欺诈且违背卢叶玲的意愿，《协议书》基于情势变更的情形而应变更或解除的意见。虽然生效的（2018）粤0105民初16044号民事判决已驳回了卢玉麟要求卢叶玲配合办理并分割涉案商铺增加面积部分的产权登记手续，但是，在此之后，卢玉麟已书面通知卢叶玲协助办理涉案商铺增加面积部分的产权登记手续却遭到卢叶玲拒收；遭到拒绝后，卢玉麟也自行向不动产登记中心申请登记该部份产权，但因欠缺卢叶玲到场申请等而被不予受理。基于此，案件已发生新的事实，卢玉麟再次起诉主张权利，属于自寻救济途径，符合法律规定。卢叶玲认为有违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不予采纳。卢叶玲与涉案商铺发展商签订购房合同时，已明确单价2700元/平方米，其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订《协议书》时，针对增加部份面积209.27平方米需要补缴纳983569元的表述内容，其应清楚知道所换算的单价远远高于购房单价；同时，当有疑问时，其作为购房人也应有义务和责任去了解发展商将会收取的费用，但卢叶玲却失察于此，现却以卢玉麟构成欺诈，及案件事实已发生情势变更为由，主张该协议应予撤销或解除，理据不足，其中，撤销亦有违一年除斥期间的规定，对此，不予采纳。卢叶玲主张《协议书》中“各方同意卢玉麟出资补缴上述增加面积房款，由此增加的利益和风险由卢玉麟享有和承担，其余人不得异议”的内容，并未约定增加面积部份的权属，不能当然确定产权归属于卢玉麟。对此，虽然该部份的表示仅是“增加的利益”，但是结合《协议书》下文中“如上述商铺取得的产权证载明的建筑面积仍是原合同的774.73平方米，则各方均各自占有商铺的20%份额，如证载面积为984平方米的，则由卢玉麟占有37.0136%的份额，其余四人各占15.7466%的份额”的内容，可计算得出当商铺增加面积至984平方米时，卢玉麟占有37.0136%的份额，即面积是364.2138平方米(984×37.0136%)，刚好与购房合同面积774.73平方米的20%与增加面积209.27平方米之和364.216平方米(774.73×20%+209.27)相当。因此，协议中的意思表示已明确表明增加部份面积在卢玉麟付清了房款后，该产权归卢玉麟所有。因此，卢叶玲的该项辩解，不予采信。鉴于卢玉麟已举证证明其已付清了增加部份面积的房款，故其要卢叶玲协助办理涉案商铺增加面积部份的产权登记，合理合法，予以支持。虽然涉案纠纷因卢叶玲未配合办理产权而起，但考虑到协议书已明确一切的风险由卢玉麟承担，且卢玉麟最终享有了涉案商铺增加面积部份的权利，按照权利义务相对应的原则，本案的受理费宜由卢玉麟承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于2020年5月22日作出判决：卢叶玲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协同卢玉麟到广州市房地产交易所办理广州市海珠区艺苑南路x号首层房屋中未登记部份(即不动产权证附记中“未申请权属登记面积4.224平方米+19.182平方米+133.2853平方米”)的产权登记手续，将该部份产权(4.224平方米+19.182平方米+133.2853平方米)登记在卢玉麟名下。案件受理费97012元，由卢玉麟负担。本院经二审审查，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无新证据提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2018年3月6日《协议书》的效力；2.《协议书》履行是否构成情势变更，是否可变更或解除；3.本案是否属于行政争议案件；4.是否属于一事不再理。对此，评判如下：其一，关于《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一方面，上诉人认为卢玉麟违背诚信，虚假公证《协议书》，但没有证据证实。另一方面，上诉人认为卢玉麟采取欺诈手段骗取其签订了该《协议书》，亦无证据证实。相反，在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8年）粤0105民初16044号案的抗辩意见中，卢叶玲称“我方并非不同意履行协议，只是因为条件不成就，产权不明确，地址不明确”，由此可见，其对该《协议书》是认可的。而在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08）海民三初字第2851号民事判决中，卢叶玲举出过涉案房屋《房地产平面附图》，其中载明建筑面积为984.7355平米，广州协荣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并认为涉案房屋的测绘面积比卢叶玲购买的面积多出约200平方米。从侧面可以印证《协议书》中提到“现广州工程承包总公司房产开发公司通知上述商铺经广州市房地产测绘所实测建筑面积为984m2,比原购房合同面积增加了209.27m2”的说法，并非卢玉麟单方所能虚构。因此，上诉人以存在欺诈为由主张合同可撤销或变更，不能成立。何况，上诉人并未提起诉讼主张行使撤销权。因此，在当事人没有证据否定《协议书》效力的情况下，协议书中关于新增面积补缴房款并进行归属约定的条款内容对各方均有约束力。其二，关于《协议书》履行是否构成情势变更，是否可变更或解除的问题。上诉人认为涉案商铺购买至今30年，《协议书》签订至今12年，合同履行基础发生了重大变化，合同的履行对上诉人明显不公平。事实上，《协议书》中有关新增面积、价款的约定是当事人就涉案房屋面临缴费状态的描述，但仍约定了以实际房屋交易价为准。合同履行过程中，涉案商铺价格的变化，应属于市场因素，不能认定为“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因此，不属于情势变更。当事人虽然提出抗辩，但也未提起诉讼请求变更或解除合同。其三，关于本案是否属于行政争议案件。上诉人认为房屋产权登记本质上是一种行政审查，属于行政确认，其与卢玉麟不存在民事实体法律关系，卢玉麟提出“确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当事人争议是基于对《协议书》的效力及其履行而产生的，涉及平等主体之间的财产关系的调整，上诉人的上述主张没有理据，本院不予支持。其四，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一事不再理。一审法院已对此进行了认定，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卢叶玲、卢艳明、卢艳梨、卢志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7012元，由上诉人卢叶玲、卢艳明、卢艳梨、卢志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戴俊英审判员  赵云川审判员  刘 卉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张家齐李逸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