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12民终11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冈县兴华镇双立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双立村委会）。住所地，青冈县兴华镇双立村。法定代表人：陈广德，职务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贵民，黑龙江贵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兴会，男，1972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林业职工，现住黑河市五大连池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兴华，黑龙江釜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双立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王兴会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冈县人民法院（2020）黑1223民初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双立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陈广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贵民，被上诉人王兴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兴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双立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依法改判双立村委会与王兴会签订的协议继续履行；3.依法改判王兴会交付的定金80,000.00元因王兴会违约不予返还。对于王兴会交付的70,000.00元承包费用于赔偿给双立村委会造成的损失，改判驳回王兴会的诉讼请求；4.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兴会负担。王兴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解除王兴会与双立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废弃林地协议书》；二、由双立村委会双倍返还定金160,000.00元并返还承包费70,000.00元，并给付70,000.00元自2018年12月5日起至给付完毕之日止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请求双立村委会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5日、王兴会与双立村委会经协商签订《承包废弃林地协议书》，双方约定主要内容为：“双立村现有废弃林地200亩，经请示上级主管部门同意，经村民代表大会研究决定，现将双立村腰王屯东洼废弃林地租用给承包方，承包方在更新造林的同时可以林间间作，种植北药棚参。一、发包方发包的废弃林地期限为5年（2019年1月1日—2023年12月31日）；二、承包废弃林地价格每亩每年租金400.00元，合计400,000.00元，于2019年5月之前付清；三、双方签订合同之日承包方付给发包方定金150,000.00元，余款250,000.00元在2019年5月1日付清，承包方如期不付款发包方有权终止合同履行；四、承包地上的林木由发包方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所需费用自付；五、承包方承包的废弃林地耕种的方式是林间间作。承包方必须按照发包方的要求更新造林，更新品种按照发包方的要求，株距4米，行距2.8米，所有购苗、整地、抠树根、种植、管理所有费用承包方负责。”双方在合同上签名并加盖了双立村委会和兴华镇人民政府的公章。当日王兴会按约定交纳了定金150,000.00元。2018年12月6日双立村委会与案涉林地的原承包人冷凤山、孙庆福等七人达成了解除合同协议书，冷凤山、孙庆福在解除合同协议书上签名，其他五人由孙庆福代签名。现案涉土地没有交付给王兴会。以上事实双方当事人无争议并有双方对真实性无异议的《承包废弃林地协议书》、《解除合同协议书》在卷佐证。双方争议的事实为，案涉土地交付时间。庭审中王兴会向法庭出示录音U盘一份，证实双方有口头协议，内容是2018年12月5日交定金150,000.00元，双立村委会用这钱办理相关的采伐手续。2019年1月1日之前双立村委会将采伐手续交付给王兴会进行采伐。后来王兴会通过电话一直催促，直到2019年10月份陈广德也没有办下来。双立村委会对通话录音的质证意见为，王兴会与陈广德的两段录音，只证明采伐过程中审批部门出现了审批的争议，但并没有提到合同中约定的剩余承包费是在林木采伐许可证之前还是在林木采伐许可证之后缴纳，从录音中虽然陈广德表述需要找原林地的所有人处理解决，但并没有明确表示在2019年5月1日之前应当为王兴会办理完林木采伐许可证，因此以上证据不能证明王兴会所主张的口头协议内容存在。这两份录音证据与王兴会主张的口头协议内容不具有关联性，且这两份录音的形成时间都发生在2019年5月1日之后，不能证明双立村委会同意王兴会不交付土地承包费，也不能证明双立村委会存在违约的事实，合同中并没有明确约定采伐许可证具体的时间，该证据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庭审中双立村委会申请证人林某、宋某出庭作证，欲证明在合同签订过程中双方曾发生争议，双立村委会坚持余款250,000.00元交付后用于办理采伐证及给原承包户补偿，并达成口头协议，但未写进合同。后因王兴会未按约定的时间交纳250,000.00元致使未办理采伐证和给原承包户补偿，导致无法交付土地。证人林某证实：“他是明水县人。王兴会、双立村委会承包地的事儿他从中介绍过，签合同时他在场。当时打算2018年年末签合同，先交150,000.00元定金，在2019年5月1日前把剩余250,000.00元交清，由双立村委会申请采伐，王兴会负责抠树根、整地。当时陈书记提出异议，陈书记考虑树是农户的，给采伐了，涉及到农户的赔偿。陈书记要求王兴会在2019年5月1日之前把剩余款项全部交齐，再办理采伐手续，当时在一起就是这么协商的，合同上没有写那么清楚。2019年5月1日陈书记给他打电话，说农户让把钱交上，他给王兴会打电话让王兴会跟双立村委会沟通。到2019年春节之前王兴会说在内蒙有参地了，在内蒙买地了，不想要双立村这块地，后期他跟陈书记上内蒙去了一趟，回来后双立村委会找农户做工作把150,000.00元钱拿回来。后期王兴会给他打电话找陈书记，陈书记说如果王兴会想要种这块地，两年种不上地的损失算村上的，再给延两年”。王兴会委托诉讼代理人的质证意见为：该证人证言不具有真实性，虽然证人向法庭作证，称案争合同签订时其在场，但对合同具体条款内容却无法说明，仅对双立村委会有利的某一条款进行了证实，因此王兴会方认为该证人证言具有虚假性，不具有真实性。证人宋某证实：“2018年12月5日上午，他在村上搞扶贫工作，陈书记领了几个人说要草拟一份合同，让他打字，他打到第二条、第三条时候双方出现了争议，第二条是单价还有年限，第三条涉及到交款方式，定金是150,000.00元，余款是250,000.00元。陈书记说交完余款给对方办理采伐证，对方要求交付余款前办理完采伐证，当时发生了小小的争吵，后期双方怎么协商我不太清楚，后期合同上没体现什么时候采伐,余款是在2019年5月1日之前交清，合同没体现出来争议的问题是怎么解决的”。王兴会委托诉讼代理人质证意见为，该证人证言不具有真实性，虽然其阐述本案所涉及的合同内容由其进行打印，并称合同签订时其在场，看其证言内容仅就合同费用交付问题作出了有利于双立村委会方的证实，对合同所涉及的其他内容并不了解，因此王兴会认为该证人证言不具有真实性，不应作为定案依据。本院对双方争议的事实及证据认定如下：因双立村委会对王兴会出示的王兴会与陈广德的两段通话录音真实性无异议，两段录音可以作为定案依据。王兴会出示的通话录音中未涉及双方进行过口头协议的内容，所以，此证据不能证实王兴会称有过口头协议主张。通话录音中，王兴会几次提到办采伐证，但陈广德未向王兴会主张交250,000.00元承包费后再办理采伐证。陈广德在通话录音中的行为与其答辩主张及证人林某、宋某证实的内容相矛盾。同时，证人证实在签订合同过程中曾因余款250,000.00元交款后办理采伐证还是办理完采伐证交付余款双方发生争议，但协商后却没有将争议的内容写入合同中，这不符合常理。故对林某、宋某的证言不予采信。所以，对于双方称有口头协议并达成一致的主张不予认定。此案的土地交付时间属于约定不明确。一审法院认为，王兴会与双立村签订的农业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经镇政府审核，此合同合法有效。双立村委会在签订合同时是否将林地收回，不影响此合同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本案中双方在《承包废弃林地协议书》第一条约定：“发包方发包的废弃林地期限为5年（2019年1月1日至2023年12月31日）”此条确定了合同履行的起止时间，按照此条涉案土地交付时间应认定为2019年1月1日之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合同的法定解除：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双立村委会迟延履行交付土地一年零六个月之多，履于该条第（三）、（四）项规定的情形，王兴会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其履行要求”。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互负债务，但王兴会交付下欠承包费250,000.00元的时间晚于双立村委会交付土地的时间，王兴会拒绝交付下欠承包费250,000.00元的行为不构成违约。双立村委会主张王兴会违约的反驳主张，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权利义务关系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本案中双立村委会未在合理的期限内交付土地，构成违约，王兴会请求双立村委会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第九十一条规定：“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可以适用定金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的定金数额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百分之二十的，超过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双方约定的定金150,000.00元超过合同标的的百分之二十，故定金认定为80,000.00元，超出部分70,000.00元认定为承包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六条规定：“当事人既约定了违约金，又约定定金的一方违约时，对方可以选择适用违约金或定金条款”。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违约责任，王兴会请求双立村委会按银行贷款利率给付70,000.00元自2018年12月5日起至给付完毕之日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判决：一、解除王兴会与双立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废弃林地协议书》；二、双立村委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双倍返还王兴会定金160,000.00元，返还王兴会承包费70,000.00元，合计230,000.00元；三、驳回王兴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75.00元，简易程序减半收取，由双立村委会负担，此款王兴会已预交,待双立村委会给付上述款时一并给付。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有庭审笔录、承包废弃林地协议书、收据等在卷证实。双方对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均无异议。本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是双方签订的承包废弃林地协议是否有效，双方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是否符合法定解除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生效时设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承包废弃林地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书上既有王兴会及双立村委会法定代表人签字，又加盖了双立村委会公章，而且加盖了青冈县兴华镇人民政府公章确认，应认定协议成立并生效，王兴会取得案涉林地承包经营权。关于双方争议的是先由王兴会交齐承包费还是由双立村委会先交付承包土地的承包经营权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双方在签订的协议中未明确约定交付土地承包经营权时间，应按照交易习惯履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规定：“下列情形，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同法所称“交易习惯”：（一）在交易行为当地或者某一领域、某一行业通常采用并为交易对方订立合同时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做法；（二）当事人双方经常使用的习惯做法。对于交易习惯，由提出主张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双方于2018年12月5日签订的承包协议未明确约定林地交付时间，根据交易习惯，协议约定生效时间为2019年1月1日，且王兴会又于2018年12月5日签订承包协议当日交付了协议定金，应认定承包标的物即林地交付时间为协议生效时间。双立村委会辩称协议约定2019年5月1日王兴会交齐承包费余款后，方能办理采伐证并交付林地的理由，证据不足，不能成立。庭审中，双立村委会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并承认至今案涉土地仍种植林木，且未办理采伐证，因此现双立村委会实际无法交付林地，王兴会也无法实际种植北药棚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王兴会诉请解除承包协议有理，应予支持。双立村委会辩称应继续履行协议，王兴会交齐承包费后交付林地的抗辩理由，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双立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00元，由双立村委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子君审判员  朱保东审判员  刘 昕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李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