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湘01行终6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芙蓉中路一段669号。法定代表人张白云，局长。委托代理人周皓。委托代理人李海音，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福胤建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二环路南四段6号。法定代表人崔然，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李桂梅，北京德和衡（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唐洋等70人（具体名单详见一审判决）。诉讼代表人田永福，男，1975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英县。诉讼代表人刘志军，男，1983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安仁县。上诉人长沙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长沙市人社局）因与被上诉人成都福胤建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胤劳务公司）、原审第三人唐洋等70人劳动保障监察行政处理一案，不服长沙铁路运输法院（2020）湘8601行初13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4月4日，廖鹏向长沙市人社局提出劳动保障监察举报，举报福胤劳务公司在长沙国金中心项目中拖欠廖鹏等70人工资。长沙市人社局立案后，未对举报人廖鹏的身份认真核实，认定廖鹏为投诉人代表，而廖鹏并非本案劳动者之一，不具备投诉人代表身份；未对70位投诉人身份证原件及委托代理人的身份证原件认真核实，仅对少数几个投诉人进行电话核实。长沙市人社局于2018年4月10日对福胤劳务公司作出长人社监询字［2018］第0111号《劳动保障监察询问通知书》，要求福胤劳务公司携带有关的施工承包合同、劳务承包合同、劳动者名册以及支付工资的相关会计凭证、劳动者工资表复印件等材料到长沙市人社局接受询问。2018年5月15日，福胤劳务公司委托出纳阮亚芳接受调查询问，阮亚芳称福胤劳务公司与唐洋之间签订了劳务承包合同，公司一共支付了19,156,118.7元，一部分发给唐洋个人，一部分发给工人，比应支付的金额多支付了2,797,236.19元，对唐洋所说的拖欠工资不认可。福胤劳务公司出纳阮亚芳向长沙市人社局提交福胤劳务公司向唐洋等支付工程劳务费的相关凭证以及承诺书等材料，长沙市人社局以该材料不是廖鹏等70人工资的支付凭证及花名册为由拒收。2019年5月24日、2019年5月29日、2019年6月22日，长沙市人社局分别对劳务承包人唐洋、举报人廖鹏、班组长刘志军等人进行调查询问，并制作调查（询问）笔录。因案情复杂，长沙市人社局于2018年6月26日作出并送达长人社监延告字［2018］第0111号《劳动保障监察案件延长调查告知书》，决定延长处理时限30个工作日。经调查核实，长沙市人社局于2018年7月3日向福胤劳务公司作出并送达长人社监令字［2018］第0111号《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责令福胤劳务公司支付廖鹏等70人工资金额壹佰陆拾叁万肆仟肆佰柒拾元整（1,634,470元），限福胤劳务公司于收到指令书之日起十日内进行整改。福胤劳务公司没有按照指令书规定的期限和要求进行整改。2018年7月24日，长沙市人社局对福胤劳务公司作出并送达长人社监理告字［2018］第0111号《劳动保障监察行政处理事先告知书》，向福胤劳务公司告知拟作出行政处理决定的事实、法律依据和依法享有的陈述、申辩权利。2018年7月30日，长沙市人社局对福胤劳务公司作出长人社监理字［2018］第0111号《劳动保障监察行政处理决定书》，责令福胤劳务公司支付廖鹏等70人工资金额壹佰陆拾叁万肆仟肆佰柒拾元整（1,634,470元），并于2018年7月31日向福胤劳务公司送达，福胤劳务公司不服，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劳动保障监察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国务院劳动保障行政部门主管全国的劳动保障监察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劳动保障行政部门主管本行政区域内的劳动保障监察工作”。长沙市人社局作为劳动保障行政部门，负责本辖区劳动保障监察工作，对涉案劳动保障有行政处理的职权。劳动者依法享有劳动权及获得劳动报酬的权利，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应切实维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免受侵害，此属劳动保障行政部门的法定职责。但是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在履行职责时应认真调查事实，全面、客观地收集证据，并遵循法定程序，准确适用法律，以确保行政行为的合法有效。按照《湖南省劳动保障监察办案程序规则》关于立案的规定，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应依法严格审查投诉人的身份证原件及复印件、投诉人与被投诉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投诉人投诉用人单位违反劳动保障法律法规的事实、投诉人的请求事项、委托代理人的《授权委托书》。本案中，长沙市人社局接到廖鹏关于福胤劳务公司在长沙国金中心项目拖欠70人工资的举报后立案调查，未对举报人廖鹏的身份认真核实，认定廖鹏为投诉人代表，而廖鹏并非本案劳动者之一，不具备投诉人代表身份；未对70位投诉人身份证原件及委托代理人的身份证原件认真核实，仅对少数几人进行电话核实；诉讼中长沙市人社局提供的投诉人的自诉材料中均没有具体的被投诉单位；在行政程序中福胤劳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阮亚芳只认可了福胤劳务公司与唐洋的劳务承包关系，根据职权法定原则以及《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是否具有劳动关系确认权请示的答复》的规定，劳动行政部门仅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除此以外劳动行政部门对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争议，不具有确认劳动关系的职权，由于福胤劳务公司在行政程序中并不认可与投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在这种情况下，长沙市人社局却未收集任何生效的劳动仲裁或者法院裁判文书作为认定福胤劳务公司与投诉人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证据，因此长沙市人社局认定福胤劳务公司与投诉人存在劳动关系的主要证据不足。上述情况属于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影响到被诉行政行为的合法性。综上，长沙市人社局作出的长人社监理字［2018］第0111号《劳动保障监察行政处理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以撤销。福胤劳务公司关于长沙市人社局的行政处理决定认定事实不清的主张成立，应予支持。为保障所涉劳动者获得劳动报酬的合法权益，长沙市人社局应查明事实后依法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长沙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8年7月30日作出的长人社监理字［2018］第0111号《劳动保障监察行政处理决定书》；二、责令被告长沙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上诉人长沙市人社局上诉称：一、非劳动者也可举报。被上诉人作为用工主体单位，应提交发放工资给农民工本人的证据，但其未提供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二、本案属于违法分包，并无劳动关系。一审认定上诉人无劳动关系认定权，并据此撤销被诉行政行为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福胤劳务公司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福胤劳务公司的答辩意见与一审的意见一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唐洋等人的意见与一审的意见一致。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已随本案移送本院。经查，一审认定上诉人拒收被上诉人提供的相关资料，证据不足，应不予认定。一审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告知了拟作出行政处理决定的事实、法律依据和依法享有的陈述、申辩权利，但相关的证据是关于行政处罚的而不是关于行政处理决定的，对该项事实应不予认定。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认可。本院认为：一、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应支付案涉劳动者工资的问题。《湖南省工资支付监督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发包人或者承包人将工程承包或者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发包人或者承包人应当承担支付工资的连带责任。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拒不支付或者无力支付劳动者工资时，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可以责令发包人或者承包人先予支付。”《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也明确规定：“……四、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根据上述规定，上诉人认定被上诉人应予支付案涉劳动者工资，并无不当。二、关于上诉人按劳动者投诉的工资金额确定被上诉人应支付数额的问题。《湖南省工资支付监督管理办法》第三十条规定：“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在查处投诉举报用人单位侵害劳动者合法劳动报酬权益的案件时，用人单位应当在规定的期限内提供有关工资支付的凭证。逾期不能提供或者拒绝提供的，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可以按照劳动者投诉的工资金额直接进行认定。”本案中，被上诉人在行政程序中，并未在规定的期限内向上诉人提供有关工资支付的凭证，上诉人据此按劳动者投诉的工资金额进行认定，符合上述规定，并无不当。被上诉人主张曾提供过，但上诉人拒收，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对其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本案所诉行政处理决定的结果是正确的。但是，上诉人责令被上诉人向原审第三人支付工资并未充分说明理由，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作出被诉行政处理决定前听取了对方的陈述申辩，与《关于实施〈劳动保障监察条例〉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的规定不符。考虑到被诉行政处理决定的结果是正确的，撤销重作对被上诉人并无救济意义，相反会徒增诉累，浪费行政、司法资源，损害案涉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本案应确认被诉行政处理决定违法，保留其效力。应予说明：1.单位与劳动者不存在劳动关系，但有相关法律规定单位应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的，单位同样应支付工资。一审以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故不应责令被上诉人向原审第三人支付工资，应予纠正。2.被上诉人主张有的投诉不真实，其不应支付相应工资。经查，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能证明上诉人对举报投诉材料的审核确有不规范之处，但不能证明相关投诉不真实，对其提出的不应支付相应工资的主张，不予支持。劳动者之外的人也可举报，投诉人资料不完整不表示投诉不实，且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投诉不实，一审以廖鹏不是劳动者以及上诉人未对投诉人的身份一一核实而撤销被诉处理决定不当，应予纠正。3.被上诉人主张其支付的款项已超过其与唐洋的合同约定，不应再支付。对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作为违法分包的承包人，依法应向作为劳动者的原审第三人支付工资，这一责任是法定的，不因其与唐洋之间的关系而受影响。被上诉人认为其代唐洋多支付了的，可向对方主张。综上，被诉行政行为违法，但处理结果正确，依法应确认违法而不撤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长沙铁路运输法院（2020）湘8601行初136号行政判决；二、确认长沙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长人社监理字〔2018〕第0111号劳动保障监察行政处理决定违法（不予撤销，保留其效力）。本案二审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长沙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永审判员 吴树兵审判员 傅美容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刘 哲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