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再20号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嘉兴永欣建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高照街道中山西路1888号浙江老爷车大厦6楼603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0691263212H。代表人：姚武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彪,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颖怡,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嘉兴新嘉爱斯热电有限公司（嘉兴锦江热电有限公司股东），住所地嘉兴市秀洲区王江泾镇07省道东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11769640170M。法定代表人：章平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剑飞,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飞舟,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上诉人嘉兴永欣建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欣公司）与二审被上诉人嘉兴锦江热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江公司）与破产有关的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18日作出（2019）浙04民终184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5月19日作出(2020)浙04民监5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31日开庭审理了本案。因锦江公司已经注销，故嘉兴新嘉爱斯热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嘉爱斯公司）作为锦江公司的权利义务承受人参加本案诉讼。永欣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颖怡，新嘉爱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剑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欣公司再审请求：撤销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9）浙0411民初1558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9）浙04民终184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锦江公司或者新嘉爱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是：（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永欣公司、锦江公司之间并无房屋买卖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真实的用意是将永欣公司开发的房产来抵偿同一实际控制人名下关联企业欣悦棉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悦棉整）所欠锦江公司的债务。永欣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苗忠兴，其为欣悦棉整、欣悦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悦印染）等关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2015年年底，因欣悦印染、欣悦棉整等企业接近破产，已无力偿还锦江公司的蒸汽款等债务，故锦江公司与苗忠兴通谋，将永欣公司开发的希尔顿逸林雅苑6套房产用于抵偿其关联企业的债务，其中2套抵给锦江公司，4套抵给欣悦印染。该项目尚未竣工，因无后续资金处于停工烂尾状态至今。双方签订合同、开立汇票、支付流水，均是为了营造购房的假象。（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锦江公司与永欣公司之间签订合同的行为是一种虚假的伪装行为，根据民法总则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新嘉爱斯公司辩称：第一，锦江公司已于2020年1月23日注销，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故本案的再审依据（2020）浙04民监5号民事裁定将锦江公司列为二审被上诉人，存在不当，本案缺乏再审依据。第二，从实体上讲，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经网签备案，约定的房屋价格符合市场交易价格，锦江公司亦支付了合同约定的房款，因此，合同应认定为合法有效。至于永欣公司将汇票背书给欣悦棉整、欣悦棉整再次背书给锦江公司，均是永欣公司对购房款的处分行为，不能据此否定合同的效力。退一步讲，即使永欣公司存在虚假意思表示，亦无任何证据证明锦江公司有虚假意思表示或者双方存在通谋的意思表示。综上，请求维持原审判决。锦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永欣公司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编号分别为2015预0006429、2015预0006430的二份《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二、确认锦江公司对永欣公司享有上述二份《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逾期交付违约金普通债权人民币1239511.68元；三、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由永欣公司负担。审理过程中，锦江公司增加诉讼请求，要求确认上述两份《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嘉兴市逸林雅苑16幢1室、28幢，建筑面积分别为532.74平方米、839.04平方米，单价分别为11000元、14000元，总价款分别为5860140元、11746560元，共计17606700元，设计用途均为商业服务。付款方式均为锦江公司于2015年12月28日前一次性付款，交房期限均为2016年6月30日前。就上述案涉房屋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均已网签。合同还约定，逾期交房超过90日后，买受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合同继续履行，自合同规定的最后交付期限的第二天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交付房价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2015年12月28日，锦江公司以两份银行汇票（票据号：20951437，金额为5860140元；票据号：20951438，金额为11746560元，均备注购房款）的形式支付永欣公司上述款项。当日，永欣公司出具收条确认收到上述“购房款”。29日，永欣公司在记账凭证中将上述款项摘要为购房款，并列入会计科目：应收票据、其他应付款/个人（人个往来计荣林（嘉兴锦江热电））。当日，永欣公司以往来款的形式将上述两汇票背书给欣悦棉整，永欣公司记账凭证中将上述款项摘要为往来款，所列会计科目为应收票据、其他应付款/单位（欣悦棉整），欣悦棉整出具收据确认收到该汇票金额17606700元，2015年12月31日，欣悦棉整在记账凭证中的摘要为两汇票及其票据号码，会计科目：应收票据、其他应付款，在上列摘要和会计科目下面，继续载明摘要“付蒸汽款汇票20951438”、会计科目：应收票据-嘉兴永欣建业有限公司、应付账款-应付款/供应商：-嘉兴锦江热电有限公司。2015年12月29日，欣悦棉整领付款凭证中载明由锦江公司领款17606700元，同日，锦江公司出具收条称收到欣悦棉整蒸汽款共计17606700元。庭审中，锦江公司称截至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前，经核对，欣悦棉整尚欠蒸汽款17487000元，该金额与17606700元差额部分计入逾期违约金，事实上，锦江公司称违约金不止上述差额部分的金额。2018年6月5日，一审法院受理申请人翁孙华对永欣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6月12日指定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履行法院指定范围内的管理人职责。在债权申报期限内，锦江公司依据上述商品房买卖合同向管理人申报了普通债权1239511.68元（逾期交房违约金），并要求交付坐落于逸林雅苑28幢、第16幢1室房屋。管理人于2019年3月5日向锦江公司出具《债权审核意见书》，认为锦江公司和永欣公司签订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网签备案和预告登记，并以虚假的资金流水形成房款支付凭证，该行为属于通谋并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永欣公司并未获得实际对价的前提下造成两套房产的流失，致使公司资产不当减少，严重侵害了公司以及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因此锦江公司和永欣公司签订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行为应属无效；管理人据此对锦江公司要求交付案涉房屋并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的债权申报请求不予确认，并要求锦江公司协助办理上述房屋的撤销网签备案和注销预告登记。另查，案涉房屋尚未竣工验收。永欣公司的股东为利达地产发展有限公司和欣悦印染，其中越朝晖、胡憬田任董事，刘菊萍任监事；案外人欣悦棉整的股东为罗増南、苗忠兴、欣悦控股实业有限公司，其中越朝晖任副董事长、刘菊萍任董事、罗増南任监事；上述两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苗忠兴，任董事长。永欣公司章程第三十八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由董事会决议。2016年8月17日，一审法院受理欣悦棉整的破产清算申请。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锦江公司与永欣公司于2015年12月15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2015预0006429、2015预0006430的二份《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二、驳回锦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978元，由锦江公司负担7938元，永欣公司负担4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永欣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锦江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原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原审认为，本案为与破产有关的纠纷，2015年12月15日，锦江公司与永欣公司签署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锦江公司其后依约支付购房款。现永欣公司认为两份合同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就此，首先，永欣公司收到购房款后，将款项交付欣悦棉整，欣悦棉整其后再将款项支付锦江公司。欣悦棉整系永欣公司关联企业，欣悦棉整向锦江公司支付款项系因其拖欠锦江公司业务款。虽然购房款短期内实际又回到锦江公司，但并不能单以此即认定两份合同系双方串通为掩盖真实目的而签署。其次，会计记账系永欣公司自身行为，与锦江公司无关。锦江公司是否系国有控股企业、是否履行报备程序，本身也并不影响合同效力。最后，永欣公司前法定代表人及员工的陈述，尚需其他证据佐证。因此，现无充分证据足以否定两份合同的效力，一审认定两份合同有效，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永欣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院原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永欣公司负担。再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再审查明：新嘉爱斯公司是锦江公司的唯一股东。2019年11月28日,新嘉爱斯公司决定解散锦江公司。2020年1月23日，锦江公司注销登记。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在（2019）浙04民终1841号案中，锦江公司为被上诉人，故（2020）浙04民监5号民事裁定将锦江公司列为二审被上诉人并无明显不当。本案再审后，新嘉爱斯公司提交了《嘉兴锦江热电有限公司股东决定》《公司登记基本情况》等主体资格材料，证明其可以作为锦江公司权利义务承受人参加本案诉讼，本院经审查后予以准许，故新嘉爱斯公司的诉讼权利得到了充分的保障。且从实体处理上，（2020）浙04民监5号民事裁定将锦江公司列为二审被上诉人也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结果。据此，新嘉爱斯公司关于本案再审依据不充分的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效力。经查，锦江公司是在欣悦棉整等无法清偿蒸汽款债务的背景之下，与永欣公司签订了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而永欣公司与欣悦棉整系关联公司，公司管理层高度重合，法定代表人均为苗忠兴；此外，本案更为明显的交易事实是锦江公司所谓的房款支付行为，实际只是各方配合完成的资金空转而已，锦江公司在向永欣公司开票支付房款后，又以收取蒸汽款的名义自欣悦棉整处收回了相应票据。因此，不难看出案涉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确实仅为锦江公司与永欣公司交易的外在形式，双方意欲隐藏的交易实质则为永欣公司以公司资产为欣悦棉整负担债务之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六条之规定，民事法律行为的有效前提为行为人的意思表示真实，意思表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应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处理。锦江公司与永欣公司订立合同的内心真意显然并非进行单纯的房屋买卖交易，现锦江公司否认存在隐藏行为，而仅起诉要求法院在形式上确认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故对其诉请依法应予驳回。据此，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浙04民终1841号民事判决及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9）浙0411民初155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嘉兴新嘉爱斯热电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9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嘉兴新嘉爱斯热电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黎明审判员  李 岗审判员  王一帆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书记员  朱晓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