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3民再55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陈也丹，女，197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慧三，浙江天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陈国荣，男，1969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现住乐清市。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石某，男，1976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再审申请人陈也丹因与被申请人陈国荣、石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于2010年10月8日作出（2010）温乐商初字第46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生效后，陈也丹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9）浙03民监13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陈也丹及其委托代理人黄慧三，被申请人陈国荣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石某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也丹申请再审称，1、原审法院违法适用公告送达程序，严重影响案件的正确判决。原审错误填写申请人住址，导致地址欠详未向申请人实际送达起诉状副本、开庭传票等诉讼文书，且在没有查询申请人的准确送达地址及穷尽其他送达手段的情况下，直接公告送达，剥夺了申请人的诉讼权利。2、本案借贷合同并未生效，原审认定石某向陈国荣借款70万元缺乏证据证明。民间借贷系实践性合同，石某虽先后二次向陈国荣出具了涉案欠款欠据，但陈国荣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已向石某实际交付款项，本案借款合同并未生效，且陈国荣委托代理人在原审庭审陈述未约定利息，陈国荣与石某非亲非故，却未约定利息，明显不合常理。本案涉嫌虚假诉讼。原审中，陈国荣、石某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陈国荣委托代理人有关“转账交付、未约定利息”的陈述，与欠款欠据注明“现金借款”存在矛盾，且陈国荣诉称双方系朋友关系，却提供专业放贷人员常用的格式化欠据，违反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再结合石某于离婚前11天、60天分别出具大额欠据，离婚3年后陈国荣才起诉等事实，不能排除双方恶意串通，伪造债务陷害申请人的可能性。3、即使涉案债务真实存在，原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缺乏证据证明。（1）申请人与石某没有举债合意。石某向陈国荣借款、出具欠款欠据时申请人均不在场，且举债之前，因石某有婚外情，申请人与其夫妻感情恶化，分居已有一年多，经济上相互独立，申请人对涉案债务根本不知情。（2）涉案债务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申请人与石某在××村××层楼房，未再购置其他不动产，家庭没有大额支出的必要性；申请人与石某均有固定职业，有稳定的收入，足以维持家庭日常生活开支，涉案款项数额较大，已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支出范围；申请人与石某经人介绍结婚，婚姻基础本身就不稳固，加之石某出轨，经常晚归，夫妻之间经常吵架，婚后两三年就开始闹离婚、分居；由于石某长期不归，养“小三”又需要开支，涉案债务不可能用于家庭日常生活；离婚前石某一直在私营企业工作，从来没有从事任何生产经营活动，陈国荣委托代理人在原审陈述借款用途为资金周转需要，纯属杜撰，没有事实依据。（3）申请人与石某于2007年10月25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而涉案债务发生在同年8月24日、10月14日，另据乐清市人民法院（2008）乐民初字第1402号、（2015）温乐柳商初字第1147号、（2017）浙0382民初1162号民事判决书显示，石某还于2007年8月29日、9月30日、10月11日，分别向张建强、陈旭燕、郑月琴出具欠条20万元、20万元、26万元，加上本案70万元，共计136万元，全部发生在离婚前2个月内，且均注明“现金交付”。因石某在离婚前夕较短时间内，连续对外大额举债，不符合常理，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生产经营的可能性极低，现（2017）浙0382民初1162号民事判决已被温州中院（2017）浙03民终6203号民事判决，以郑月琴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生产经营为由，改判驳回其一审对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本案情况与该案相同，陈国荣亦应负有举证证明的责任，但陈国荣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生产经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 被申请人陈国荣辩称，借款真实存在，石某不出具借条，陈国荣不会交付款项，双方口头约定月息1.5%。借款发生后，本息一直未归还。 被申请人石某未陈述意见。 陈国荣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两被告系夫妻关系。被告石某因资金周转需要，于2007年间向原告借款共计700000元。后经催讨，被告拒不还款，故诉至本院，请求两被告归还借款本息及利息损失，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石某、陈也丹在原审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两被告系夫妻关系。被告石某分别于2007年8月24日、2007年10月14日向原告借款500000元、200000元，共计700000元，并出具二份借款借据交原告执收（未约定利息）。后经催讨，被告拒不还款，故导致诉讼。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石某向原告借款700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被告应当偿还债务。本案属于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被告出具的欠条上没有约定利息，视为不支付利息，但被告应承担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本案的债务发生在两被告婚姻存续期间，被告陈也丹放弃了本案债务是否夫妻共同债务的抗辩，根据《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两被告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予以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石某、陈也丹应归还原告陈国荣借款本金70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从2010年6月1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款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交本院民二庭转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800元，由被告负担。 再审期间，为证明其再审主张，再审申请人陈也丹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身份证，以证明申请人的主体资格； 2、户籍证明，以证明被申请人及原审被告的主体资格； 3、婚姻信息查询（离婚登记证明），以证明陈也丹与石某于2007年10月25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的事实； 4、乐清市柳市镇深河村村民委员会证明，以证明陈也丹与石某于2006年11月份开始分居，石某拥有稳定的工作及未承担家庭生活支出和女儿抚养费等事实； 5、书面证言，以证明石某出轨，双方感情不和，经常吵架，于2016年左右开始闹离婚，双方均在单位上班，家庭不需要对外举债，陈也丹对石某举债不知情以及离婚后石某下落不明等事实； 6、ＱＱ聊天记录、移动通信通话详单，以证明陈也丹于2006年6月发现石某出轨，4月1日至4月24日石某与第三者通话多达98次，并多次在ＱＱ上用视频和文字色情聊天； 7、营业执照、浙江巨变变压器有限公司证明、社会保险参保人信息及个人缴费档案，以证明陈也丹拥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月薪人民币4000元并一直缴纳社会保险，收入足够家庭日常生活需要； 8、乐清市人民法院（2008）乐民初字第1402号、（2010）温乐商初字第461号、（2015）温乐柳商初字第1147号、（2018）浙0382民再13号、（2017）浙0382民初1162号、温州中院（2017）浙03民终6203号民事判决书以及欠款欠据，以证明张建强、陈国荣、陈旭燕、郑月琴起诉石某在离婚前短短2个月时间向他们借款共计136万元，不符合常理，不可能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本案可能涉嫌虚假诉讼，其中（2017）浙0382民初1162号民事判决已被温州中院（2017）浙03民终6203号二审改判驳回郑月琴要求陈也丹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事实。以及其中（2015）温乐柳商初字第1147号民事判决已被乐清市人民法院（2018）浙0382民再1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陈旭燕要求陈也丹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事实； 9、不动产信息查询证明，以证明石某早有住房，借款没有用于购置不动产的事实； 10、原审送达回证，以证明原审送达程序违法，剥夺了陈也丹的诉讼权利； 11、公告（稿），以证明原审开庭公告期未满60日，不应视为已送达的事实； 12、乐清市人民法院（2018）浙0382民再13号案件庭审笔录，以证明石某、陈也丹夫妻关系恶劣的情形。 针对以上证据，被申请人陈国荣质证认为，借款发生前，有一次陈也丹开车来接石某，当时石某向陈国荣介绍系其妻子。借款发生在陈也丹与石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上证据都是石某、陈也丹夫妻内部的事情，陈国荣不知情，双方是否离婚亦不清楚。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经庭审举证、质证，对再审申请人陈也丹提供的证据，除证据4、5不符合证据要件与标准，证据6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外，陈也丹提供的其他证据，均与本案具有一定的关联性，能够从不同角度反映借款发生、石某与陈也丹婚姻关系、家庭生活状况、原审及相关案件诉讼情况等方面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证明目的，本院将综合全案，在后予以认定。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另查明，石某、陈也丹于2003年1月21日结婚，双方于2003年10月6日生育一女，取名石佳静，2007年10月25日，石某、陈也丹登记离婚并签订了《离婚协议书》，对子女抚养、财产分割作出约定。之后，石佳静跟随陈也丹共同生活。因石某未依协议书支付抚养费，2018年4月19日，陈也丹向乐清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石某支付抚养费，2018年11月13日，乐清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382民初3696号民事判决，判令石某向陈也丹支付婚生女石佳静自2007年11月至2018年4月期间的抚养费315000元及利息损失和自2018年5月至2018年12月期间的抚养费20000元。 再查明，除本案借款外，相近时间段石某另有向他人3笔借款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1、2007年8月29日，石某向张建强借款20万元，2009年3月9日，乐清市人民法院作出（2008）乐民初字第1402号民事判决，判决石某、陈也丹共同偿还张建强借款本金2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陈也丹以与本案基本相同的再审理由向本院申请再审，案号（2020）浙03民再56号，已与本案同日开庭审理；2、2007年9月30日，石某向陈旭燕借款20万元，2015年9月15日，乐清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温乐柳商初字第1147号民事判决，判决石某、陈也丹共同偿还陈旭燕借款20万元及利息损失，后陈也丹以借款未生效、即使生效亦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向原审法院申请再审，2019年5月27日，乐清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382民再13号民事判决，撤销了原审判决，判决石某承担偿还借款责任；3、2007年10月11日，石某向郑月琴借款26万元，2017年8月29日，乐清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0382民初1162号民事判决，判决石某、陈也丹偿还郑月琴借款26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陈也丹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3日作出（2017）浙03民终6203号二审民事判决，撤销一审判决，判决石某承担偿还借款责任。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陈也丹反映的原审送达程序问题，系本案再审审查程序的审查内容，亦是本案启动再审的考量情形之一，本案再审审理阶段不再审查。关于涉案借款是否成立，石某向陈国荣借款，有欠款欠据为凭，且原审判决石某偿还陈国荣欠款后，石某本人对此亦无异议，结合相近时间段石某另向多人举债均系现金交付的情形，对陈国荣与石某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应予确认。关于陈也丹再审主张的诉讼时效问题，因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诉讼时效自陈国荣主张权利之日起开始计算，陈也丹关于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再审主张不能成立。涉案借款发生于2007年8月24日和2007年10月14日，陈国荣于2010年6月1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亦不能认定陈国荣长期怠于行使权利。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借款是否属于陈也丹与石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据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因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但夫妻一方举债明显超出日常生活需要的，应当区别夫妻另一方是否事先同意或事后追认，是否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所需要，包括用于家庭购买大额物质资产、用于家庭共同经营活动或虽用于一方经营活动但经营收益归家庭共同所有的情形，是否给非举债夫妻一方增加其他利益等具体情况，并在兼顾债权人信赖利益保护，防范恶意逃避债务和虚假诉讼的基础上，综合确定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同时，在举证责任分配上，在非举债夫妻一方初步举证证明该举债并无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之需，亦未给其增加相应利益，或其抗辩具有合理信赖的情况下，债权人应当尽到举证责任证明借款系出于夫妻合意或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非举债夫妻一方因该举债而增益等相关事实。具体到本案，涉案借款虽然发生在陈也丹与石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系发生在双方离婚前夕，应认定借贷行为发生时双方处于婚姻关系不安宁期，且欠据上注明是以现金的方式交付，结合已经生效的其他判决可以证实，相近时间段石某连续向多人大额举债，明显超出了日常夫妻一方家事代理权限的范围，期间陈也丹有稳定的工资收入，亦没有证据证明期间石某、陈也丹有添置大额财产或大额经营性支出，按照常理分析涉案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的可能性极小。被申请人陈国荣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系用于石某、陈也丹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亦无证据证明涉案债务事后得到陈也丹的追认。再结合涉案借款交付等环节分析，陈也丹均未参与，再审中，陈国荣亦自述借款发生时陈也丹未在场、事后未向陈也丹追讨过，可以推定陈也丹对涉案债务并不知情，事后亦未追认。综上所述，涉案借款石某单方举债的盖然性大，对涉案债务不宜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综上，陈国荣与石某之间借贷关系成立且有效，石某应当承担偿还借款责任，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陈国荣主张其与石某口头约定月利息1.5%，因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但石某应赔偿陈国荣从起诉之日起的利息损失。陈国荣主张涉案债务为石某和陈也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由陈也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陈也丹再审申请理由部分成立，原审判决将本案债务认定为石某与陈也丹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有误，导致适用法律不当，结果明显不公，本院予以纠正。被申请人石某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0）温乐商初字第461号民事判决； 二、石某在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归还陈国荣借款本金70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从2010年6月1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三、驳回陈国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石某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陈也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翔宇 审 判 员 许良岳 审 判 员 李 佩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吴慧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