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8民终7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武守平，男，1972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京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孔林，湖北惠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市东宝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象山大道4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00706928046U。负责人：吕亚军，该支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志远，男，汉族，1996年10月26日出生，住钟祥市，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市分公司员工。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市东宝支公司（以下简称财保东宝支公司）与上诉人武守平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前由湖北省京山市人民法院审理并作出（2020）鄂0821民初572号民事判决。宣判后，财保东宝支公司、武守平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18日对双方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武守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孔林，上诉人财保东宝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志远，到庭参加询问。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武守平上诉请求：1、撤销京山市人民法院（2020）鄂0821民初572号民事判决书，改判财保东宝支公司立即给付武守平保险金19000元（与一审判决金额相差2000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财保东宝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在确定保险金时扣减免赔额2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免赔额的内容记载于保险单，而保险单是财保东宝支公司单方面制作的文书，该保险单上没有投保人的签名认可，而载明投保人意思表示的投保单上没有关于免赔额的内容。因此，免赔额的内容因没有投保人的认可而不成立。2、免赔额的内容属于减轻或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该条款因订立本案保险合同时财保东宝支公司没有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而不发生法律效力。财保东宝支公司答辩称，案涉保险合同订立时，投保人荆门智泽物流有限公司与保险人约定车辆损失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2000元，该约定直接载入了保险合同中，武守平并非当时的投保人，对保险合同如何约定不知情很正常。武守平购买该车后，到财保东宝支公司办理了保险过户手续，财保东宝支公司已向其出具了批单，批单明确载明该保险除了车牌和被保险人发生变化外，其他条件不变，该批单武守平已作为证据提交，足以说明其对合同约定免赔2000元的事实是知情的。现其不认可保险合同，无诚信可言。财保东宝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武守平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武守平承担。事实和理由：案涉事故发生时，驾驶员没有合法有效的从业资格证，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赔事由。案涉保险系商业险，商业险遵循当事人的自由意志。案涉保险条款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运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对于免责条款已经以字体加粗的形式说明了，可认定保险人已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因此应免责。武守平答辩称，1、驾驶员是否具有合法有效的从业资格证，是否属于合同中免责条款约定的内容不明确。2、即使无从业资格证属于免责条款约定的内容，因在订立本案保险合同时保险人没有向投保人出示和交付保险条款，保险人对免责条款没有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武守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财保东宝支公司立即赔偿武守平保险金19665元；2.本案诉讼费由财保东宝支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武守平诉称的投保和事故的情况均属实。武守平诉称的事实如下：2019年3月4日，武守平为自己的鄂Ｈ×××××号重型自卸货车在财保东宝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机动车损失险，保险期间一年，自2019年4月1日零时起至2020年3月31日24时止。2019年12月9日14时2分许，武守平驾驶被保险车辆在京山钱场镇长垱口石料厂作业时不慎撞在路边树上，导致被保险车辆损坏。武守平为此支付施救费2000元、修理费17665元，共计19665元。一审法院另查明：案涉车辆的商业保险保险单上载明的承保险种含机动车损失保险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2000元。案涉车辆的机动车损失保险的责任限额为151800元。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一章第七条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为防止或者减少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施救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施救费用数额在被保险机动车损失赔偿金额以外另行计算，最高不超过保险金额的数额。”第八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运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案涉事故发生后，武守平自行委托京山县钱场镇祥安道路救援服务部施救和维修，为此支付施救费2000元、修理费17665元，合计19665元。武守平向财保东宝支公司申请理赔时，财保东宝支公司以案涉车辆发生事故时的司机无从业资格证为由拒赔，武守平遂诉至一审法院。庭审中，武守平和财保东宝支公司就案涉车辆残值为665元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武守平与财保东宝支公司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守。案涉车辆发生单方事故造成车辆损失，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财保东宝支公司应当按约赔偿保险金。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保险合同第八条第二款第6项是否对武守平产生效力。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合同第八条第二款第6项对武守平不产生效力，理由如下：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财保东宝支公司对免责条款仅需作出提示的，限于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系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中有关于从业资格证的规定，财保东宝支公司现将从业资格证作为免责事由，因《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系部门规章，并非法律或行政法规，其仍应当依法承担明确说明义务。第二，保险合同第八条虽然用黑色加粗字体写有“……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运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字样，但是并未明确写明其他必备证书具体指哪些证书，财保东宝支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投保时其就“其他必备证书”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综上，财保东宝支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其就上述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不对武守平产生效力，故对财保东宝支公司以事故发生时驾驶员无合法有效的从业资格证主张免责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财保东宝支公司仍应当承担保险责任。财保东宝支公司抗辩的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2000元系在商业保险单上明确载明，武守平认为财保东宝支公司对免责条款没有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约定无效。因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2000元系在商业保险单上的承保险种处明确载明的，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约定应当有效；庭审中，武守平和财保东宝支公司对案涉车辆残值为665元达成一致意见，对此予以确认。案涉车辆的损失应当扣减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和残值，故对武守平主张的修理费17665元在15000元的范围内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武守平主张的施救费2000元有合同依据，对此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市东宝支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武守平保险金17000元；二、驳回武守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6元（已减半），由武守平负担29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市东宝支公司负担117元。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案涉机动车损失保险的投保人系荆门智泽物流有限公司，后该车变更所有权至武守平。2019年10月11日，财保东宝支公司为案涉车辆保险办理批改手续，将投保人、被保险人变更为武守平。一审判决认定“2019年3月4日，武守平为自己的鄂Ｈ×××××号重型自卸货车在财保东宝支公司投保交强险、机动车损失险”，与事实不符，二审作出如上更正。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二审双方争议：1、绝对免赔额2000元是否经双方合意订入合同内容；2、对于保险条款第八条第6款的免责事由，财保东宝支公司是否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1）绝对免赔额是否经合意成为合同组成部分财保东宝支公司主张，投保人提出投保请求时绝对免赔额2000元就已明确约定在合同中，其并提出一审时武守平提交的保险单在承保险种中对“机动车损失保险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的记载，可证明该事实。武守平不予认可。其认为保险单是保险合同成立之后保险人出具的保险凭证，案涉保险单对绝对免赔额的记载超出了双方约定的内容。绝对免赔额虽然被置于承保险种项下，但其不是保险险种，财保东宝支公司在出具保险单的时候添加了该项内容，超出了投保人在投保单上的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保险人应当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应当载明当事人双方约定的合同内容。当事人也可以约定采用其他书面形式载明合同内容。”据此，法律规定保险单应当载明当事人双方约定的合同内容，但不可反向推定保险单上载明的内容即为当事人双方的约定，原因在于保险合同系诺成性合同，其于保险人签发保单之前即已成立。本案中，双方争议之绝对免赔额虽记载于承保险种项下，但其并非保险险种，依据保险法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其应系免责条款。该免责条款记载于保险单之上，而保险单由保险人签发，故于双方争议该免责条款是否系经双方合意而成为合同之组成部分时，应由保险人对此予以举证证明。但保险人财保东宝支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于双方协商订立保险合同时，即已将绝对免赔额告知投保人，因此，尚不能认定该条款经双方合意成为合同组成部分，对财保东宝支公司要求自保险赔偿款中扣除2000元的抗辩，不应予以支持。（1）是否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关于该两项义务的履行，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依据上述法律规定，1、对于需同时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免责条款，两项义务的履行缺一不可；2、由保险人举证证明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经审查，案涉保险条款第八条虽以黑体字加粗的形式印制，但财保东宝支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因此财保东宝支公司欲援引保险条款第八条第6款免责，不能予以支持。综上，原判认定部分事实有误，法律适用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京山市人民法院（2020）鄂0821民初572号民事判决；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市东宝支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武守平保险金19000元；三、驳回武守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6元，由武守平负担5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市东宝支公司负担14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市东宝支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5元，已由武守平预交50元，判决生效后，本院应向其退还。该50元诉讼费应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市东宝支公司交纳。如其未自行交纳，一审法院执行后移转本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俊审判员 马晶晶审判员 王小云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孙亚芬书记员陈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