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9民终1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鲁志跃，男，1959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金戈，上海瀛泰（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虞军军，上海瀛泰（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衢石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岱山县衢山镇镇前路2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921078679797D。 法定代表人：李孝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驰，浙江震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鲁志跃因与被上诉人浙江衢石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衢石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9)浙0902民初4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鲁志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贺金戈、被上诉人衢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驰到庭就案件事实、法律适用阐述了各自意见并接受了询问。因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调解本案扣除审限两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鲁志跃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认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从股权转让之日起计算系认定错误，上诉人可随时主张权利。首先，《股权转让补充协议》未将案涉款项包含在股权转让价中，与股权转让无涉。被上诉人一审答辩称“案涉款项是在股权转让后一年多才告知”。原审认为“协议双方对衢石公司的所有债权债务均予以明确和清理”意指50万元已处理的话，理解错误。其次，案涉款项未确定履行期限。上诉人垫付后，税务部门直接办理退款受阻，王胄海批示转入新公司使用，公司作为应付款记账，但未确定何时归还，应从上诉人2017年7月25日起诉时起算。二、退一步讲，即使已过诉讼时效，但被上诉人2017年6月30日将案涉款项作为上诉人的借款予以计算利息，并归入公司记账凭证中的“其他应付款”科目，也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一审法院认为王胄海签字确认行为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则应整体看待同日公司将该款归入“其他应付款”科目的行为。三、根据我国诉讼时效的立法精神及审判实务，在适用诉讼时效时，在兼顾权利人和义务人双方利益平衡的前提下，应当将保护权利人利益作为首要价值目标。此外，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说明案涉50万元是由被上诉人在股权转让后抵扣享用，并非用于转让前。故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衢石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鲁志跃主张权利已过诉讼时效正确。1.一审判决认定2014年9月18日股权转让之日为诉争50万元诉讼时效起点正确。2014年9月18日鲁志跃将公司的控制权转让至新股东，不再对被上诉人形成实际控制，而《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第四条明确约定，最迟自2014年9月18日起，其他未披露债务以及因此给被上诉人衢石公司造成的损失均将由上诉人鲁志跃自行承担。这里的债务当然也包括了鲁志跃自己作为债权人主张的债务。2、案涉款项并不属于“未确定履行期限”。本案中，鲁志跃主张被上诉人向其返还50万元垫付款的主要依据，一是上诉人缴纳税款的凭证，另一则是被上诉人股东王胄海在被上诉人收录该张缴税凭证时在凭证上书写的“同意转入新公司使用”。如果没有股东王胄海的批示，被上诉人的财务人员不可能将这一张形成于股权转让前的缴税凭证编入新公司的财务凭证中。而该批示没有表示需要向鲁志跃返还该笔垫付款。3、衢石公司的财务人员在2017年6月30日的财务凭证中以结算清单的形式将该笔50万元作为借款计算利息，并不代表公司意志，并不能视为被上诉人对该笔垫付款作为债务的重新确认。首先，该结算清单中并无被上诉人董事长或法定代表人签字，被上诉人不予认可。其次，被上诉人在内部的财务账簿上将该笔50万元垫付款归入“其他应付款”或列入利息结算清单，并不产生对外效力，并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最后，被上诉人从未向鲁志跃实际支付过该利息。二、鲁志跃所垫付的矿产资源税并非预交税款，而系补交2014年4月的税款。三、上诉人以诉讼方式主张发生于2014年9月12日之前的债务，系对《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的违反，违背了基本的诚实信用原则。鲁志跃作为《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的当事人，应当在转让被上诉人公司的实际控制权之时向新股东披露全部债权债务情况，以供新股东准确评估股权转让价款。综上，被上诉人认为鲁志跃主张返还垫付款的请求权已超过2年诉讼时效。衢石公司在公司股东转让后从未享受过50万元的税款抵扣，且根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的约定，上诉人也无权再行主张协议签订前发生的债权。因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鲁志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衢石公司向鲁志跃返还垫付款50万元，并承担2017年7月26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照银行间同期贷款利率、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衢石公司原名为舟山市思泉贸易有限公司（2014年12月29日更名为现公司），系由鲁志跃委托他人全额持股。2014年5月30日，鲁志跃为衢石公司垫付矿产资源税50万元，税务部门于同日开具了税收缴款书。2014年9月18日，鲁志跃将公司100%股权转让给案外人王胄海、鲁星锐、杨方国。双方于2014年9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除公司原银行贷款3450万元及其他应付款4961.43万元外，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前公司的其他债权债务（包括或有债务）均由鲁志跃承担。2015年6月30日，衢石公司股东王胄海在上述50万元的税收缴款书（填发日期为2014年5月30日）中确认“同意转入新公司使用”，同日衢石公司记账凭证记载该款为“资源税预交”，科目为“其他应付款”。2017年6月30日衢石公司将鲁志跃垫付的50万元按月利率1.5%计算2017年4月1日-6月30日的利息，并将该利息归入记账凭证中的其他应付款，但至今衢石公司未支付该利息。2017年7月25日，鲁志跃向定海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衢石公司归还借款450万元及该50万元垫付款【案号（2017）浙0902民初2823号】，法院判决认为该50万元垫付款与借款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未予支持，但可另案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因衢石公司抗辩鲁志跃请求的50万元垫付款已超过诉讼时效，故本案首先应审查诉讼时效的问题。针对衢石公司抗辩的诉讼时效已超过的问题，鲁志跃认为涉案债权履行期限不明，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诉讼时效应从其主张权利时起算。此外，涉案债权债务关系已为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本案诉请的是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如果衢石公司对股权转让有异议，也是鲁志跃与案外人王胄海等之间的关系，与本案主体、法律关系都不同。双方均未就上述争议问题提供证据。一审法院认为，鲁志跃为衢石公司在2014年5月30日垫付矿产资源税50万元属实，自垫付之日起，双方之间即产生了关于该垫付款的债权债务关系。2014年9月18日鲁志跃将在衢石公司的股权转让给王胄海等人，衢石公司已不在鲁志跃实际控制之下，且根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协议双方对衢石公司的所有债权债务均予以了明确和清理，鲁志跃作为协议的一方应明知该事实，故应从上述股权转让之日起计算讼争50万元的诉讼时效。2015年6月30日，衢石公司股东王胄海对该款在税收缴款书中确认“同意转让新公司使用”，可以视为诉讼时效中断，但自2015年6月30日起至2017年7月25日鲁志跃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确超过了二年的诉讼时效。鲁志跃认为讼争50万元已被（2017）浙0902民初2823号案生效判决所确认，但事实上该判决仅认定了鲁志跃为衢石公司垫付50万元的事实，并未对该款作出实体处理，衢石公司也未同意履行该款，故鲁志跃的该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鲁志跃向衢石公司主张返还50万元垫付款确已超过诉讼时效，其提出的诉讼请求不能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鲁志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00元，由鲁志跃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鲁志跃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购买炸药清单，拟证明衢石公司成立至2014年6月3日止，通过爆破施工单位向岱山县物产民爆器材专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爆公司）购买炸药16.12吨。 2.矿山储量年报审查表，拟证明矿山的可采量是依据石料矿体经济基础储量，而不包括剥离量。 3.岱山县公安局衢山分局情况说明，拟证明付清矿产资源税是购买到炸药的前提。 4.2015年度、2016年度矿山储量年报（部分），拟证明矿山资源总储量和开采情况，矿山基建施工阶段发现军事设施，导致难以正常开采。 被上诉人衢石公司质证后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炸药实际购买日为2014年5月30日。该5.04吨炸药包含在50万元的资源税之中。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30万吨的开采时间是2012年7月至2015年12月，该开采量是双方一起开采的。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民爆公司出具的《购买炸药清单》中2014年6月3日购买的5.04吨炸药实际购买时间是2014年5月30日，与上诉人鲁志跃缴纳50万元矿产资源税为同日，即上诉人鲁志跃缴纳的50万元矿产资源税中包含了该日购买的5.04吨炸药的资源税。岱山县国土资源局在2015年度矿山储量年报中统计的30.32万吨开采量包括上诉人在2014年通过炸药爆破产生的开采量，并以此作为岱山县税务部门进行资源税年度结算的依据，因此上诉人仍需要对其在2014年通过炸药爆破实际产生的资源税予以分摊。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2015年度矿山储量年报中记载的开采量30.32万吨的统计期间是从2012年7月至2015年12月21日，既包括了被上诉人在2015年4月起利用机械开采部分，也包括了上诉人在2014年上半年利用炸药爆破部分。被上诉人以与2015年度最接近的2016年度上半年11.25万吨开采量作为依据，计算出2015年4月至12月期间被上诉人的机械开采量为13.125万吨。该计算方式更符合常理和逻辑。同时，由此得出上诉人的爆破开采量为17.195万吨，也与每吨炸药约1万吨石料开采量的标准相符合。 被上诉人衢石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记账凭证(2015年4月10日），拟证明被上诉人在2015年4月7日第一次购买了两台双刀矿山机用于矿山开采。 2.记账凭证(2015年6月21日），拟证明被上诉人在2016年6月4日第二次购买了两台双刀矿山机用于矿山开采。 3.2016年度矿山储量半年报，拟证明根据从岱山县自然资源与规划局调取的2016年度矿山储量半年报显示，2012年11月至2016年12月期间矿山消耗量30.32万吨，2015年12月至2016年6月期间矿山消耗量11.25万吨。 4.电子缴税付款凭证，拟证明其在2016年8月14日、2016年6月7日缴纳了2015年度矿产资源税7.2万元。 5.上诉人在(2017)浙0902民初2823号案中提交的民爆公司证明，拟证明上诉人控制公司期间最后购买炸药的日期是2014年5月30日。 上诉人鲁志跃质证后对证据1-4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5月30日是炸药购买日期，6月3日是炸药出库时间。 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本院审查后将结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一、二审时的陈述和当事人诉辩进行综合评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中，被上诉人衢石公司认可案涉50万元系鲁志跃为衢石公司垫付的预交资源税。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衢石公司是否应归还鲁志跃垫付的50万元预交资源税款，二是案涉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本案中，2015年6月30日衢石公司股东王胄海在案涉50万元的税收缴款书中确认“同意转入新公司使用”，同日衢石公司记账凭证记载该款为“资源税预交”，科目为“其他应付款”。在此情形下，衢石公司一审及二审仍坚持否认案涉50万元款项系预交，为查明该节事实，本院依法要求衢石公司提供其缴纳资源税的财务凭证等材料，但衢石公司拒不提供，后本院向公安机关及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开具调查令调取了相应证据后，衢石公司才承认案涉50万元款项系鲁志跃垫付的预交资源税款，对衢石公司该不诚信诉讼的行为，本院依法予以训诫。 在衢石公司承认案涉50万元款项系鲁志跃垫付的预交资源税款的情况下，结合2015年6月鲁志跃找到衢石公司时，衢石公司股东王胄海在案涉50万元的税收缴款书中确认“同意转入新公司使用”，同日衢石公司记账凭证记载该款为“资源税预交”，科目为“其他应付款”，2017年6月30日衢石公司将鲁志跃垫付的50万元按月利率1.5%计算2017年4月1日-6月30日的利息，并将该利息归入记账凭证中的其他应付款，应认定衢石公司与鲁志跃就案涉50万元款项应予归还已达成一致意思表示，鲁志跃有权要求衢石公司返还该50万元。衢石公司主张在公司股权转让时鲁志跃未披露该款项，故按约衢石公司不应返还该款项的主张，但该主张与其知晓上述款项后的股东批示、以应付款记账等行为相矛盾，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衢石公司主张鲁志跃预交50万元资源税款后其自身也开采了部分矿石，故应从该50万元中予以抵扣一节，因鲁志跃对此予以否认，衢石公司是否有可供抵扣的款项不明，本院对其抵扣的主张不予支持，如衢石公司认为对鲁志跃享有债权，其可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本案诉讼时效一节，因本案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协议，未约定何时归还垫付的款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鲁志跃2017年7月25日起诉主张权利之日起算。鲁志跃要求衢石公司从2017年7月26日起支付利息的请求，本院亦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提交了新的证据，审理中发现新的事实，上诉人鲁志跃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9）浙0902民初4435号民事判决； 二、浙江衢石矿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鲁志跃垫付款50万元，并承担自2017年7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计4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均由浙江衢石矿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俊杰 审 判 员 许旭涛 审 判 员 刘燕波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桂婷婷 代书记员 张梦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