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1民终19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镇江众诺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镇江市丹徒区高新技术产业园宜冬路58号。法定代表人：刘训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衍春，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岭，江苏中坚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镇江南徐船舶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镇江市丹徒区丹徒新城兴园路5号。法定代表人：罗沂鸣，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秋生，江苏甘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镇江众诺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镇江南徐船舶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徐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2019）苏1112民初2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众诺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就该部分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南徐公司的反诉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南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1.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上诉人在一审中对送货单与退货单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南徐公司退回曲轴并非上诉人所供。南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产品质量证明书》，并称该证明书是上诉人在送货时一并提交给南徐公司的，但该证明书并非上诉人提供，上诉人也从未与该证明书中记载的钢材公司有过交易。一审法院对此并未查明，即以该证明书符合前期书写习惯，认定案涉33根曲轴系上诉人所供，此与基本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对南徐公司在加工初期是否进行超声波探伤的事实未查明，直接通过评估报告确认损失，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在南徐公司退货后向其补发了曲轴，并未对南徐公司的销售环节造成损失。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是否给南徐公司造成实际损失未查明。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按照合同法的规定，南徐公司应当在完成超声波探伤工序后，采取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南徐公司继续加工造成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上诉人在收到南徐公司退货单后即采取了补货措施，并未给南徐公司造成实际销售损失，不应当赔偿南徐公司的销售利益损失。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南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一审判决认定退货之曲轴与上诉人送货之曲轴为同一曲轴，是基于上诉人在一审法院三次庭审中的自认，一审法院承办法官是在双方当事人共同在场的前提下，到上诉人退回曲轴存放处进行送检取样的，上诉人对退回曲轴存放处进行了指认。上诉人在一审中的代理人对案件事实自认行为对上诉人产生法律效力，不应因上诉人更换代理人而否定前述自认的事实。《产品质量证明书》是上诉人提供的，至于上诉人供货曲轴是否是材质42CrMoA，不影响曲轴同一性问题，只影响上诉人交付的曲轴材质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材质问题。2.交付合格产品是上诉人的合同义务。现有证据证明上诉人交付的产品不符合合同要求，且上诉人是自己认可的，上诉人应当承担产品质量责任。一审法院在审理中专门就南徐公司从事超声波探伤的加工工艺、设备情况、操作人员及其资质与上诉人一起进入南徐公司生产车间，进行实地查访、调查并制作了笔录，且已经当庭质证，一审法院对南徐公司是否进行超声波探伤的事实已经查清。3.南徐公司按照既定加工工艺流程加工，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错造成损失扩大。南徐公司的损失均是直接损失，评估报告及评估人员在一审中已出庭作出详细的解释和说明。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众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南徐公司给付欠款139938.5元（起诉时主张130742元，诉讼中增加部分金额）；2.本案诉讼费用由南徐公司承担。南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众诺公司赔偿加工费损失137100元及检测费用2100元；2.反诉及评估费用由众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众诺公司与南徐公司自2016年下半年开始发生业务往来，众诺公司为南徐公司加工曲轴、曲轴驱动法兰及联轴器等产品及来料加工产品。2018年6月28日，双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一份，南徐公司向众诺公司订购曲轴一批，合同对规格尺寸、材质（42CrMo）、件数、单价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第三条约定众诺公司按照南徐公司提供的图纸及放余量生产，确保锻件无裂纹、无夹皮、夹杂，毛坯交货状态正火+回火。上述合同项下的货物（五拐曲轴、三拐曲轴各21根）于7月份分批交货。南徐公司按照自己的工艺流程加工过程中发现曲轴存在裂纹，随即与众诺公司联系，众诺公司于8月31日向南徐公司补发五拐曲轴、三拐曲轴各20根。南徐公司分别于2018年8月10日退货1根、8月15日退货4根、11月6日退货28根，共计退回五拐曲轴20根、三拐曲轴13根。退货一直存放在众诺公司至今。另查明，双方合作期间，众诺公司共向南徐公司开具发票386920元（含2018年6月28日合同项下第一次发货的42根，开票日期为7月23日、7月25日），南徐公司共计付款297170.5元，已开票部分尚欠89749.5元。另，众诺公司于2017年11月、12月向南徐公司发送的货款39969元及加工费1023元合计40992元尚未开具发票，南徐公司未予付款。上述共计130742元。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该院认定如下：1.关于众诺公司增加诉讼金额9196.5元。南徐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经审查，众诺公司增加的加工费108元已在起诉时主张，不应重复计算。增加的联轴器货款300元因仅提供微信记录，证据不足，该院不予确认。增加2018年8月31日补发7根三拐曲轴的货款8788.5元，南徐公司称众诺公司于2019年7-9月份开票时已将所有应付货款包含在内，不应重复计算，但经审查众诺公司于7-9月开具的发票中并无与8月31日补发货物规格型号相对应的发票，且双方在2017年11月、12月也存在过发货未开票的情况，南徐公司的抗辩意见证据不充分，该院不予采信。众诺公司因质量问题已向南徐公司补货20根三拐曲轴，但南徐公司仅退还13根，未全数退还众诺公司已补足的部分，应当给付价款8788.5元。2.关于案涉33根曲轴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该案审理过程中，南徐公司向该院申请对案涉曲轴进行质量鉴定，但未按期交纳鉴定费用，该院按自动撤回鉴定处理。南徐公司于庭外委托镇江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检测（南徐公司支付检测费用2100元），检测结论为：样品经检验，低倍组织项目不符合GB/T3077-2015标准的规定。双方对上述检测结论均无异议。该院认定案涉曲轴存在质量问题。3.关于案涉33根曲轴是否系众诺公司提供的。众诺公司在第三次庭审后提交的代理意见中称众诺公司送货单与南徐公司退货单记载的材质名称不一致，送货单记载的材质为42CrMo，退货单记载的材质为42CrMoA，因实际使用的材质为42CrMo，故对众诺公司送货单与退货单关联性提出异议，进而认为退回曲轴非其所供。南徐公司称材质记载的不一致系双方人员认识上的不一致。该院认为，退货单记载的材质与送货单不同并不能否定退货系众诺公司所供。首先，案涉33根曲轴是否系众诺公司提供，是该案反诉成立的前提，众诺公司在前三次庭审中均未否认该事实，双方于庭外委托检测及该院查看现场时也未提出现场曲轴非其提供，否则也无检测必要。其次，庭审中，众诺公司陈述，南徐公司定作该批曲轴时提供曲轴毛坯图载明的材质型号为42CrMoA，即南徐公司对该批曲轴的材质要求为42CrMoA，而南徐公司自行精加工工艺图纸记载的材质也是42CrMoA，南徐公司所有书面材料上记载该批曲轴的材质均为42CrMoA，其工作人员在退货时记载材质42CrMoA是符合前期书写习惯的。至于为什么合同约定和送货单上记载的材质是42CrMo，众诺公司也陈述过，签订合同时其已告知南徐公司42CrMoA材料很难买，目前只有42CrMo，故双方最终使用的是42CrMo材料。商业活动中，合同经办人和退货人员非同一人时有发生，不能排除南徐公司制作退货单的有关人员对曲轴实际使用的材质是42CrMo并不知情。综上，该院认定案涉33根曲轴系众诺公司所供。4.关于南徐公司损失确定。南徐公司申请该院对案涉33根曲轴加工产生的费用损失进行评估，该院依法委托镇江仁和永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评估报告载明：“本次资产评估的具体为，完成划线、钻中心孔、粗车主轴颈、超声波探伤…精车连杆颈工序的2162424曲轴（五拐曲轴）15根；完成划线、钻中心孔、粗车主轴颈、超声波探伤、划线…磁粉探伤工序的2162424曲轴（五拐曲轴）3根；尚未进行加工的2162424曲轴（五拐曲轴）粗胚2根；完成划线、钻中心孔、粗车主轴颈、超声波探伤、划线…磁粉探伤工序的规格为（400/37.5）R.01.05.03.01曲轴（三拐曲轴）13根”。评估公司依据曲轴的完工情况，采用成本法确定南徐公司对案涉33根曲轴进行加工所产生的费用市场价值为137100元。众诺公司对评估意见提出异议，评估公司就异议部分进行了书面回复，参与评估意见制作的评估人员也进行了出庭作证。该院认为评估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程序合法，依据充足，予以采纳。众诺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南徐公司的加工工艺流程中，其在加工初期即设置了超声波探伤工序，根据其使用的探伤仪器规格型号，完全有能力将曲轴内部所有问题探测出来，其后再行加工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该院认为，众诺公司与南徐公司所签合同并未就检验流程作出约定，案涉曲轴内部是否存在问题并非肉眼直观可见，南徐公司按照自己的加工工序安排具备资质的检验人员在适当的阶段设置探伤工序进行检验符合常规的检验方法。南徐公司的加工工序中设置了超声波探伤和磁粉探伤二道检验程序，超声波探伤属内部缺陷探伤，磁粉探伤属表面缺陷探伤，两者相互补充，不可替代。实践中超声波探伤能否将曲轴内部的缺陷全部探测出来，不能一概而论，除与探伤仪器本身有关外，还与探伤人员的资质、水平、能力及被检测物件内部缺陷的位置、分布、形状、大小等有关联，众诺公司仅凭探伤仪器的规格型号断定南徐公司后续的加工系其自身过错造成依据不足。综上，该院依据评估报告确认南徐公司的损失为137100元。一审法院认为，众诺公司与南徐公司之间的加工合同关系真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南徐公司尚欠众诺公司价款139530.5元，应当及时给付。南徐公司主张众诺公司提供的曲轴存在质量问题，双方对检测机构出具的检测结论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众诺公司应向南徐公司违约赔偿，并承担质量检测费用及评估费用。该院对众诺公司的本诉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对南徐公司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南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众诺公司货款139530.5元；二、众诺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南徐公司各项损失139200元。本诉部分案件受理费3099元，由众诺公司负担10元，南徐公司负担3089元。反诉部分案件受理费1542元，评估费6500元，合计8042元，由众诺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众诺公司与南徐公司之间存在加工合同关系，由众诺公司按照南徐公司提供的图纸及要求为其加工曲轴。合同订立后，众诺公司向南徐公司交付合同项下加工曲轴。南徐公司在按照自己的工艺流程加工过程中发现曲轴存在质量问题，遂与众诺公司联系退货，众诺公司在收到南徐公司退货后，亦向南徐公司补发了加工曲轴。南徐公司尚欠众诺公司合同价款130742元，对存在质量问题的三拐曲轴，众诺公司已补货20根，但南徐公司仅退还13根，南徐公司对未全数退还给众诺公司的部分，应当给付价款8788.5元。针对众诺公司提出南徐公司退回的曲轴并非众诺公司所供的上诉主张。经查，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以及众诺公司送货单记载的曲轴材质是42CrMo，南徐公司向众诺公司所提供的曲轴毛坯图载明的材质型号是42CrMoA，南徐公司退货单上记载的材质也是42CrMoA。但众诺公司在一审中陈述，其在签订合同时已告知南徐公司材质42CrMoA的材料很难买，目前只有42CrMo。在合同履行该过程中，南徐公司共向众诺公司退回五拐曲轴20根、三拐曲轴13根，众诺公司收到南徐公司退货后亦进行了补货，双方对退回曲轴是否系原供货曲轴并未形成分歧。对案涉33根曲轴系众诺公司所提供的事实，众诺公司在一审前三次庭审中均未予以否认。且双方在庭外达成委托检测的一致意见，南徐公司与众诺公司的相关人员在一审法院承办法官共同到众诺公司存放退回曲轴现场进行取样、委托送检时，众诺公司亦未提出现场存放曲轴并非其提供的抗辩主张。因此，应当认定众诺公司向南徐公司提供的曲轴材质是42CrMo，南徐公司退回的曲轴与众诺公司交付给南徐公司的曲轴具有同一性。针对众诺公司提出南徐公司未对案涉曲轴进行超声波探伤而继续进行加工存在过错、众诺公司收到退货后已及时补货并未对南徐公司造成损失的上诉主张。双方在合同中并未对检验方式、期限等进行明确约定，南徐公司接受众诺公司交付的加工曲轴后，即应当及时检验，但此时的检验也仅是针对标的物的数量、外观瑕疵进行检验，对涉及标的物质量是否存在隐蔽瑕疵，则需要借助于专业的知识和设备。众诺公司与南徐公司在合同中并未对曲轴的检验流程进行约定，双方对是否把超声波探伤作为加工初期即设置的工序也未作特别约定，超声波探伤工序是南徐公司对自身生产加工工艺流程中在适当的阶段设置的检验程序。众诺公司虽提出南徐公司所使用的探伤仪器规格型号完全有能力探测出曲轴内部存在的问题，南徐公司未经超声波探伤即继续加工存在过错，但众诺公司并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证实。根据一审法院委托评估机构对案涉33根曲轴加工产生的费用损失进行评估所作出的评估报告，案涉曲轴的完工情况包括完成划线、钻中心孔、粗车主轴颈、超声波探伤、磁粉探伤等内容。该评估报告能够证明南徐公司收到众诺公司交付的加工曲轴后，已按自己的工艺流程对曲轴进行了加工。众诺公司与南徐公司对检测机构出具的检测结论均未提出异议，因众诺公司提供的曲轴存在质量问题，对南徐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令南徐公司给付众诺公司货款139530.5元，并判令众诺公司赔偿南徐公司各项损失13920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众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4元，由镇江众诺重工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卫芳审判员  丁奕帆审判员  季 晖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书记员  梅诗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