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3民终20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俊周，曾用名刘俊洲，男，1950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龙也，江苏锦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灵璧县冯庙镇后朱村西刘一组，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冯庙镇后朱村。 负责人：刘思报，该小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树雨，安徽杜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灵璧县冯庙镇后朱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冯庙镇后朱村。 法定代表人：杨夫建，该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刘俊周因与被上诉人灵璧县冯庙镇后朱村西刘一组（以下简称西刘一组）、灵璧县冯庙镇后朱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后朱村村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3民初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俊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刘俊周与后朱村村委会之间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合法有效，驳回西刘一组的诉讼请求，并由西刘一组、后朱村村委会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刘思报不是西刘一组负责人，无权代表劝阻村民意志提起本次诉讼，一审法院认定刘思报为西刘一组负责人属认定事实错误。刘思报没有经过全组村民选举程序当选，不是西刘一组的组长，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村民小组诉讼权利如何行使的复函》的规定，其无权代表全组村民意志以西刘一组的名义提起诉讼，其提起的诉讼存在主体不适格的问题，应予驳回。二、西刘一组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与案涉的土地承包合同签订时间相距20年，早已过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的一年除斥期间，依法应当予以驳回。三、刘俊周与后朱村村委会之间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一审判决只认定了两份《土地承包合同》中的一份，且没有看到合同已实际履行的事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999年4月6日，刘俊周与后朱村村委会、西刘一组各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两份合同内容完全相同，均经过灵璧县公证处公证。其中与西刘一组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有当时小组长杨某及部分村民签字，并有后朱村村委会盖章确认。无论是后朱村村委会，还是西刘一组对于刘俊周承包案涉土地事宜均知晓和同意的。刘俊周承包案涉土地是行使自己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该权利的行使不需要附加额外的条件或义务，不需要履行民主议定程序，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现案涉土地系废地，刘俊周履行合同近20年，如约交纳土地承包费，并对案涉土地的沟塘、水沟进行改造，投入大量资金，西刘一组要求确认土地承包协议无效无依据。四、一审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判决确认土地承包合同无效适用法律错误。只有在违反了强制性规定中的效力性规定时，才能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法律依据，显然本案合同签订没有违反强制性规定。一审认定土地承包合同没有得到西刘一组的追认或认可的认定与事实不符，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五、一审法院在处理诉讼费承担上具有不合理性。一审法院在相应诉求时，没有要求西刘一组承担诉讼费，反而让刘俊周承担全部诉讼费，有失合理性。 西刘一组辩称，一、刘思报是西刘一组的组长，有后朱村村委会出具证明为证，其有权代表该组全体村民的意志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定刘思报为西刘一组负责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刘德地是刘俊周的侄子，后朱村村委会副主任，不是西刘一组组长，也没有履行组长职责。2.刘思报当选西刘一组的组长，是根据法定的民主选举程序选举的结果，是西刘一组大部分村民意志的体现。二、西刘一组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无效合同的确认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无效合同产生的财产返还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应自合同被确认无效之日起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已被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废止2007年底以前发布的有关司法解释（第七批）的决定司法解释废止，已被物权法及新的司法解释所取代。刘俊周引用早已时效的司法解释显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三、一审法院确认后朱村村委会与刘俊周于1994年4月6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应属无效合同，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刘俊周提供的关于西刘一组与其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伪造的，西刘一组村民毫不知情，在该土地承包合同中甲方处签订的杨某、刘俊雪、胡居书均作证不是其本人签名。刘俊周与后朱村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刘思祥个人行为，后朱村村委会不知情。刘俊周持有的两份土地承包合同均属无效合同。2.西刘一组没有收到刘俊周承包费，即便是刘德地获取部分费用也与西刘一组无关。3.只有合法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才受法律保护，西刘一组与刘俊周之间不存在土地承包关系，后朱村村委会与刘俊周之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后朱村村委会不仅无权发包西刘一组的土地，而且发包该土地时属双方恶意串通，损害西刘一组的利息，未履行民主议定程序，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当然无效。4.刘俊周所承包的土地不是废地，是农用地，承包合同上有体现，土地所有人西刘一组没有从中获得任何利益。刘俊周在使用案涉土地期间，擅自改变土地用途，在承包土地上建房、栽树、修路，给承包地造成永久的破坏，应当赔偿西刘一组损失。按照《土地承包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刘俊周有义务将案涉土地恢复原状，并赔偿损失。四、刘俊周为了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院生效判决，达到继续占有西刘一组土地的目的，启动了三个一审程序和三个二审程序，请求法庭对刘俊周滥用权力、缠诉的行为给予处罚。五、刘俊周应当返还西刘一组的土地，拆除土地上的建筑物，恢复土地原状，赔偿损失，并将取得收益全部返还西刘一组。 后朱村村委会辩称，请求法庭依法处理，后朱村村委会没有什么意见。 西刘一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刘俊周与后朱村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2.依法判令刘俊周返还西刘一组的土地、拆除土地上的建筑物、恢复土地原状、赔偿损失8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后朱村委会、刘俊周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俊周系西刘一组成员之一。1999年4月6日，后朱村村委会代表人刘思祥作为甲方，刘俊周作为乙方，签订一份《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的主要内容是：“一、甲方将原农机站屋后土地发包给乙方使用；二、土地坐落在冯庙机站屋后，北至大沟、东至公路沟边、西至二组地边，约3.5亩。承包费为每年600元；三、乙方同意承包费在每年秋季一次性付清，逾期处罚每天20元；四、承包期限三十年，及1999年3月26日至2029年3月26日止；五、如遇人力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双方协商解决；六、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不得反悔。甲方刘思祥，加盖后朱村村委会印章，乙方刘俊周”。1999年5月6日，灵璧县公证处作出（1999）灵证字第107号公证书，对该《土地承包合同》的真实性给予公正。刘俊周提供证据证明租金已交至2018年。1999年签订合同时刘思祥（已经去世）系后朱村村主任。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经现场勘查及证据显示，案涉土地不是农田，留有水沟、汪塘、墓地痕迹，系西刘一组机动地。经刘俊周填土改造，扩大了土地的使用面积。刘俊周在土地上建成院落出租他人收购废品，租期4年，约收取租金约50,000元；院落前出租给他人经营家具店，收取租金约100,000元。经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后朱村村委会调解意见是建议刘俊周适当补偿西刘一组租赁费，待租赁期限届满后，再一并解决双方矛盾。刘俊周坚持认为租赁合同有效，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西刘一组表示刘俊周有在土地上建房迹象，坚持合同无效收回土地，由小组管理，提出刘俊周使用小组土地二十多年，小组成员没有得到租赁费收入，造成小组损失应当赔偿。由于双方矛盾激化严重，无法继续调解。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西刘一组诉称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否无效；2.如无效，西刘一组请求返还土地、拆除土地上的建筑物、恢复土地原状、赔偿损失80,000元是否支持。 （一）关于争议焦点1 根据西刘一组部分成员陈述，后朱村村委会意见，刘俊周辩解，案涉土地上原有坟墓、汪塘、沟渠，能够证实不属于政府分包的承包地，是西刘一组的集体所有的荒地。西刘一组有权对外发包，刘俊周也有权进行承包。但1999年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后朱村村委会与刘俊周签订的，虽然经过公证，但是作为该村委会无权将西刘一组的集体土地对外发包。在合同的履行的二十余年中，该合同没有得到西刘一组的追认或认可。所以，一审认为案涉土地承包合同无效。 （二）关于争议焦点2 依照法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刘俊周应当返还西刘一组承包的土地，拆除土地上的建筑物、恢复土地原状。西刘一组关于损失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不予支持。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判决:一、1999年4月6日，朱村村委会与刘俊周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二、刘俊周应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拆除承包土地上的建筑物、恢复土地原状、返还给西刘一组；三、驳回西刘一组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刘俊周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俊周提交证明一份，以证明村委会收取其交纳的承包费，其已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西刘一组发表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西刘一组未曾收到。后朱村村委会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西刘一组提交照片一张，证明刘俊周在使用案涉土地期间改变土地用途，在土地建房。刘俊周发表质证意见为：建房属实，但该照片的真实性有待核实，也与本案所涉土地无关；后朱村村委会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西刘一组申请证人杨某出庭作证，杨某出庭证明刘俊周提交与村民组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上杨某签字非其所签，其没有将案涉土地对外发包。刘俊周发表质证意见为：该证人证言不属实，杨某知道发包之事，还收取刘俊周交付的承包费。后朱村村委会对杨某所述不知情。本院认证意见为：刘俊周所提交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代表其与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有效；对西刘一组提交证据及证人杨某的证言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归纳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刘思报能否代表西刘一组提起本案诉讼；2.关于西刘一组所诉是否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3.刘俊周与后朱村委会就案涉土地签订承包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 （一）关于争议焦点1 《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召开村民小组会议，应当有本村民小组十八周岁以上的村民三分之二以上，或者本村民小组三分之二以上的户代表参加，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同意。村民小组长由村民小组会议推选。村民小组长任期与村民委员会的任期相同，可以连选连任。”本案中，西刘一组提交村民小组选举记录及签名，以证明经西刘一组全组会议讨论决定，推选刘思报为该组组长。后朱村村委会事后出具的冯庙镇后朱村西刘一组村民选举大会证明一份，证明村委会经研究同意西刘一组选举结果，认定刘思报为西刘一组的组长身份。故刘思报具备代表西刘一组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刘俊周上诉提出刘思报不具备西刘一组小组长身份，不具备代表西刘一组提起诉讼的资格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争议焦点2 刘俊周在上诉中提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案涉承包合同已过一年除斥期间，西刘一组的诉求不应得到支持。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已于2008年12月18日，被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废止2007年底以前发布的有关司法解释(第七批)的决定》废止。所以，刘俊周的这一上诉理由不成立。 （三）关于争议焦点3 刘俊周提供一份经灵璧县公证处公证的其与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以证明其对案涉土地享有合法承包经营权。后朱村村委会认同该承包事实，西刘一组认为案涉土地属村民组所有，村委会无权对外发包，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确认该合同无效。审理认为，案涉土地已经确权为西刘一组集体所有，后朱村村委会在未征得西刘一组同意的情况下，无权擅自将案涉土地发包给刘俊周，村委会与刘俊周之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属无效合同。理由如下：一、村民小组所有的土地不等于属于村民委员会所有。按《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经营、管理；已经属于乡（镇）农民集体所有的，由乡（镇）农民集体经济组织经营、管理。”即村民小组作为村内集体经济组织的一种表现形式，对特定土地依法独立享有所有权。二、村民委员会无权通过村民会议等方式来处分村民小组的土地，其擅自将村民组土地发包他人合同无效。村民小组只是在行政区划管理上作为行政村的成员，而应当接受村民委员会对其的管理，彼此存在一定的从属关系，但这种从属性的管理关系，并不意味着村民委员会可以取代村民小组行使对土地的权利，而是只能分别对各自所有的土地享有自主的经营、管理权。在土地已经确定为村民小组所有的情况下，村民委员会自然没有相应权利，其无权越过村民组将村民组集体的土地予以发包。本案中，案涉土地属西刘一组集体所有，后朱村村委会在未征得西刘一组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案涉土地发包给刘俊周承包，西刘一组事后不予认可，一审认定该土地承包合同属无效合同正确。虽然刘俊周提交一份所谓刘俊周与西刘一组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以证明其与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得到西刘一组认可。但刘俊周并未提交西刘一组对案涉土地发包经村民小组会议讨论的依据，而西刘一组也否认与刘俊周曾签订过土地承包合同，且该土地承包合同上加盖的印章系该村村委会，并非西刘一组，合同上署名签字的时任村民小组长杨某不仅出示书面证明，亦出庭作证证明其没有在该承包协议上签字，该份土地承包合同真实性无法确认。刘俊周以此份土地承包合同来印证其与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合法性依据不足。因刘俊周与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一审判决刘俊周将案涉土地恢复原状，并返还西刘一组允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刘俊周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刘俊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欧阳顺 审判员  许劲松 审判员  刘 柳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赵如如 书记员刘相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