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31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宾福荣，男，1982年7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柳州市柳北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丽，女，1983年2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全州县。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军、赵智兰，广西中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全州县黄沙河镇中心小学，住所地：全州县黄沙河镇，组织机构代码：1245032417512006523。 法定代表人：唐文清，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景，桂林市秀峰区星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宾福荣、周丽因与被上诉人全州县黄沙河镇中心小学（以下称黄沙河小学）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人民法院(2020)桂0324民初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宾福荣、周丽的上诉请求：1、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人民法院(2020)桂0324民初270号民事判决，改判黄沙河小学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70122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对宾子轩在校期间死亡的结果没有过错，不承担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1、根据司法鉴定，宾子轩系因突发抽搐倒地，颈部受压导致窒息死亡，即并非疾病死亡，而是因颈部受压而死。2、根据证据显示，第一位蒋国丽老师最先到场，看到宾子轩脖子被卡住的紧急情况下没有采取任何急救措施，第二位到场的是其班主任卢春芳老师，也未对宾子轩采取急救措施，直至第三位蒋敏红副校长到场后才将宾子轩抱起来，而蒋敏红校长到场时间为12时30分，与第一位老师到场时间间隔了4分钟。3、根据公安机关的笔录显示：在事发后，在场的蒋国丽老师没有第一时间打“120”急救电话，而是拨打学校唐文清校长的电话，拨打时间为12时35分。4、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对宾子轩病情不知情与客观事实不符。在本次事故发生前，宾子轩在校期间发生过三次抽搐情况，学校和老师是知情的。5、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在教育、管理和保护义务上不存在疏漏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尽到管理、保护和救助义务，是导致本案结果发生的主要原因，被上诉人存在严重过错。被上诉人应对自己未及时采取相应措施的过错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二、上诉人在一审中申请的赔偿项目和金额均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依法查明事实，改判支持其上诉请求。 黄沙河小学答辩称，上诉人未履行告知义务，即按《学校安全工作告知书》要求，将宾子轩有疾病会导致抽搐等危险情况的病情历史，告知学校；根据监控显示，宾子轩倒地后至老师上楼的中间时间至少为180秒，宾子轩正处于发病状态，三分钟窒息的状态下已经死亡，到场的老师根本没有救治时间，就不存在延误救治以及没有采取有效措施制止危险扩大的过错的可能性。宾子轩在最后窒息死亡，很明显这是一场意外事故，学校没有过错，也不应当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是正确的，请求维持原判。 宾福荣、周丽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701220元（计算方式：①.死亡赔偿金：32436元/年×20年=648720元；②.误工费1500元；③.交通费1000元；④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四项共计701220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未列查明的案件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作为学校的被告方是否对宾子轩死亡承担责任。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学校与未成年学生之间存在法定的教育关系，基于这种教育关系而产生特定的教育、管理和保护义务。本案为教育机构责任纠纷，死亡事故发生于学校中午午餐午休时间。宾子轩系年满8周岁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本案中，午餐午休过程中宾子轩自行先行离开食堂到教室是很正常的，老师在就餐时间继续监管还未用完餐的同学也是履行学校管理要求。宾子轩虽系未成年人，但应对离开老师监管可能存在的风险具有一定认知和判断能力。同时查明，宾子轩因突发抽搐倒地，颈部受压导致窒息死亡，在本次事故中，学校在提供午托管理时，告知了家长注意事项并签订了《学校安全工作告知书》，学校在午餐时间和午休时间都安排了老师监管，午餐时先用餐完毕的同学先行回到教室是很正常的行为，此时先行回到教室的孩子突然发病，学生报告给老师，老师立即赶往教室，第一时间拨打120并联系班主任及其他学校领导求救，因对学生病情不了解怕随意移动学生对学生造成二次伤害而等待其他救援，我们无法对一个老师要求他一定要懂得医学救援，此后到场的老师及医护人员积极进行了抢救，宾子轩抢救无效死亡，学校在整个事故中没有懈怠任何事情，午托前的安全告知，午托中老师的全程监管，宾子轩发病后的积极救治，死亡后的后事处理，都彰显了学校积极管理认真服务的态度。宾子轩因突发抽搐倒地，颈部受压导致窒息死亡只是意外，家长痛心，学校伤心，我们也感到难过，本该平安长大的宾子轩意外结束了人生之旅，这是谁都不愿看到的事情，宾子轩身边的家长、亲人、老师都竭尽全力在做，我们没有任何理由去指责任何一方有任何的过错，本案被告并非侵权人，在教育、管理和保护义务上也不存在疏漏。综合上述分析，被告在本案死亡事故中不存在责任，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宾福荣、周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80元，由原告宾福荣、周丽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宾福荣、周丽（2017年已协议离婚）的儿子宾子轩(2011年7月18日出生）系就读于黄沙河小学三年级的学生、2019年9月1日开学后，宾子轩报名参与了由黄沙河小学经营的午餐和午托等有偿服务的活动。2019年9月10日中午12时20分许，宾子轩在吃完午饭后回到教室，先用双手撑在两课桌之间荡秋千式的玩耍，后因突发抽搐倒地，趴在第三组第二张桌子下面，脖子卡在第二张桌子桌脚之间的横梁上。同班同学发现该情况后，即向老师报告。老师赶到后没有及时将宾子轩扶起或将其头部移位保证宾子轩呼吸畅通，而是打电话通知其他老师，并让在场其他人不要动宾子轩，过了一会儿，其他老师到场后才将其抱起送医，后经黄沙河卫生院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9月19日，宾福荣、周丽（乙方）与黄沙河小学（甲方）达成《协议书》：一、双方均同意委托桂林市医学院对宾子轩进行法医学鉴定，明确宾子轩死亡原因，尸检所需费用全部由甲方垫付。二、乙方同意在鉴定机构进行尸检后五日内对宾子轩尸体进行火化安葬，甲方自愿垫付丧葬费36774元及尸体冰冻保管费。同月25日，宾福荣、周丽领取了由黄沙河小学支付的丧葬费36774元和尸体冰冻保管费2420元，共计39194元。桂林市正华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2月16日作出了正华司法鉴定中心[2019]病鉴字第43号《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宾子轩系因突发抽搐倒地，颈部受压导致窒息死亡。黄沙河小学为此支付了鉴定费19000元。后因赔偿问题，宾福荣、周丽向一审法院起诉。 本院认为：宾福荣、周丽的儿子宾子轩(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校期间死亡，经桂林市正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认定宾子轩系因突发抽搐倒地，颈部受压导致窒息死亡。桂林市正华司法鉴定中心及其鉴定人员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双方又对该鉴定结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确认该鉴定结论的法律效力。宾子轩有抽搐即发热性惊厥病史，宾福荣、周丽虽然未在《学校安全工作告知书》上特别注明，但宾子轩在黄沙河小学上学二年多的时间里，因抽搐也发作过三次，黄沙河小学对宾子轩的病史应当是有所了解的；2019年9月10日中午，宾子轩用完午餐，先行返回教室，虽脱离了老师的监管视线，但老师在接到报告后，对宾子轩处于危险状态（脖子卡在桌子脚之间的横梁上）的处置措施（是电话求助，而不是先救人）是不当的。因而，黄沙河小学是没有尽到应有的保护和救助义务的；现对宾子轩的死亡是在老师来到现场之前还是之后发生的具体时间节点无法查明，但宾子轩是死于在校期间的事实是可以确认的，黄沙河小学在学生的教育、管理方面也存在瑕疵。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的规定，本院确定黄沙河小学对宾子轩死亡负有责任，以承担30%的民事赔偿责任为宜；宾子轩有抽搐即发热性惊厥病史，应自负70%的责任。 宾子轩死亡的费用和损失的确定参照《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各项费用和损失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648720元（32436元/年×20年）；2、误工费。因宾子轩为年仅八周岁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小孩，办理丧事以二人、每人二天为限。而宾福荣、周丽为农村居民，无固定收入，亦未能提供近三年平均收入状况的证据，参照农、林、牧、渔业48166元/年的标准，计误工费为527.85元（48166元/年÷365天×4天）；3、交通费。宾福荣、周丽没有提供相应的票据，酌定交通费为200元。以上共计为649447.85元（648720元＋527.85元＋200元），由黄沙河小学赔偿30%即194834.35元（649447.85元×30%）。宾子轩在校期间发生死亡，确实给宾福荣、周丽的身心造成了较大的伤害，但宾福荣、周丽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的要求过高，本院酌定由黄沙河小学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以示安慰。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不清，实体处理不当，应当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人民法院(2020)桂0324民初270号民事判决； 二、由全州县黄沙河镇中心小学赔偿宾福荣、周丽因宾子轩死亡而造成的各项费用和损失194834.35元； 三、由全州县黄沙河镇中心小学给付宾福荣、周丽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 四、驳回宾福荣、周丽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履行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案一审收诉讼费10680元，由宾福荣、周丽负担3600元，全州县黄沙河镇中心小学负担7080元；二审收诉讼费10812元，由宾福荣、周丽负担3600元，全州县黄沙河镇中心小学负担72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鹏 审判员 徐 刚 审判员 唐国登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陆艳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