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71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悦声安防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高新区科园南路88号4栋7层704-705号。 法定代表人：刘勋志，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原羚，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鑫亚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金府路799号1栋1单元26层7号8号9号。 法定代表人：赵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辜予，四川鼎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刘勋志，男，汉族，1977年4月13日出生，户籍地：四川省泸县。 原审第三人：周贤钢，男，1963年4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上诉人四川悦声安防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声安防公司）与被上诉人四川鑫亚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亚泰公司）、原审原告刘勋志、原审第三人周贤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3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侯文飞对本案进行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悦声安防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悦声安防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鑫亚泰公司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如下：1.鑫亚泰公司书面授权周贤钢为案涉工程工区负责人，周贤钢以鑫亚泰公司代表的名义签订的《供油协议》合法有效。鑫亚泰公司接收和使用货物，实际履行了付款义务。故一审判决认定《供油协议》相对方为悦声安防公司和周贤清，属于事实认定不清。2.一审判决认定《供油协议》无效错误。《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规范的对象是生产经营活动本身，而非交易关系，故并非效力性强制规定。悦声安防公司于2016年10月21日取得了《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悦声安防公司第一批货物的交付时间为2016年10月22日，故悦声安防公司销售柴油并不违反《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 鑫亚泰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勋志、周贤钢未答辩。 悦声安防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令鑫亚泰公司立即向悦声安防公司支付所欠油款215939元。2.诉讼费用由鑫亚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22日，刘勋志作为甲方（供货方）与四川中源力拓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作为乙方（需货方）签订《供油协议》，载明：“第一条：共有项目：因连乐铁路17工区土石方施工，甲方受乙方委托由甲方垫资代购供应0＃车用柴油，油品主要用于施工机械和汽车运输，供油地点为乐山井研县千佛镇新群村，以后新增供油点由乙方提前通知甲方。第二条：柴油质量：甲方所提供的柴油为ＧＢ19147-2013《车用柴油国ＩＶ》……；第四条：1.甲方先向乙方配送2车柴油（没车14吨左右）。配送第三车柴油时，乙方支付第一车油料款；配送第四车柴油时，乙方支付第二车油料款，以此类推。每次付款时甲方提供发票给乙方（开具发票单位：四川中源力拓建筑劳务有限公司）。2.乙方必须将货款直接打入合同约定的账号。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收款单位全称：刘勋志；开户行：工商银行泸州龙南支行；账号：62×××52；3.如乙方不按合同约定付款，甲方有权断货，且乙方不得从第三人方购油。第七条：该工程完工时合同自动终止。”落款处有甲方代表刘勋志签字按印、乙方代表周贤钢的签字按印。 刘勋志系四川悦声安防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成立于2007年9月19日，经营范围：公共安全与技术防范工程、建筑智能化工程、软件业、商品批发与零售、危险化学品经营。特别说明：2016年10月21日，四川悦声安防工程有限公司获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经营范围:硝酸钾、柴油[闭杯闪点≤60℃]、汽油、含易燃溶剂的合成树脂、油漆、辅助材料、涂料等制品[闭杯闪点≤60℃]、煤焦沥青***。 2016年10月22日至2018年1月5日，悦声安防公司向连乐铁路17工区供油21次，并有案外人张新松和叶其国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收取货物。对此，案外人周贤清向悦声安防公司支付油价货款17次。悦声安防公司对案外人周贤清已支付的油价货款，向四川中源力拓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开具了相应的四川增值税普通发票。至目前为止尚有2017年12月14日、2018年1月5日的两次供货的油价货款无人支付。 2017年8月25日，四川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川工商）登记内变核字（2017）第13418号。载明：“经审查，提交的名称变更（原名称四川中源力拓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变更后名称四川鑫亚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注册资本（金）变更、监事备案、章程备案、经营范围变更、投资人（股权）变更、法定代表人变更、经理备案登记申请，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我局决定准予变更登记。我局将于5个工作日内通知你单位换领营业执照。”同日，鑫亚泰公司向四川省铁路建设有限公司出具《企业变更通知函》，该函明确表示，“四川中源力拓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2017年8月25日变更为“四川鑫亚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勇”变更为“赵凯”；公司更名后，业务主体和法律关系不变，债券债务关系不变，原签订的合同继续有效，原有的业务关系和服务承诺保持不变。落款处有鑫亚泰公司的签章。 “四川中源力拓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在未变更“四川鑫亚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之前，向四川省铁路建设有限公司连乐铁路项目经理部出具《施工单位工区负责人委托书》，载明：“我公司四川中源力拓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法人代表赵勇早此委托周贤钢通知担任连乐铁路十七工区（DK56+690～DK60+800）工程的工区负责人，全面负责该工程项目施工期间的劳务分包事宜，合同双方来往文件资料签收、结算资料签署、劳务费收取等一切与工程相关事宜，其法律后果由我方承担。委托期限2016年6月25日至本工程结束。”落款处有四川中源力拓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签章和法定代表人赵勇的签字，以及被委托人周贤钢的签字。 刘成刚与鑫亚泰公司，第三人罗松周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作出（2019）川0106民初4043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审理查明：鑫亚泰公司与周贤清签订《四川中源力拓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工程项目目标责任书》，以责任书形式约定新建地方铁路连界至乐山线线下工程K56+690-DK60+800的路基及路基附属、桥梁、涵洞等所涉及的劳务作业交由周贤清作业施工，鑫亚泰公司收取一定经营管理费。周贤清设立“连乐铁路17工区”项目部并组织人员进行建设施工工程，……。2017年7月16日，周贤清向鑫亚泰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鑫亚泰公司已向周贤清足额支付项目部所有工程款等内容；2019年1月31日，周贤清向鑫亚泰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周贤清是项目部实际承包人等内容；鑫亚泰公司对周贤清的付款清单及对项目部的付款汇总表。 一审法院认为，（一）《供油协议》的效力。2016年8月22日，刘勋志作为甲方（供货方）与鑫亚泰公司作为乙方（需货方）签订《供油协议》，双方约定甲方向乙方提供柴油为GB19147-2013《车用柴油国IV》。该柴油系危险化学品需要特许经营许可方可经营。刘勋志系安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6年10月21日，安防公司获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结合到本案中，不管刘勋志是职务行为，还是以个人名义对外签订案涉《供油协议》，从现有证据查明的事实能够确认，该协议违反了前述法律规定，因此案涉《供油协议》无效。 （二）发生本案买卖关系的主体。悦声安防公司陈述是向连乐铁路17工区土石方工程提供柴油GB19147-2013《车用柴油国IV》，并提交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以及增值税发票，同时表示该明细系鑫亚泰公司的管理人员周贤清支付油价款的记录；增值税发票系鑫亚泰公司支付有价货款，本公司相应的向其开具增值税发票。鑫亚泰公司陈述涉案工程与我无关，是周贤清个人承建该工程，他向鑫亚泰公司申请代为支付款项并不代表其与悦声安防公司存在买卖关系，并提交付款清单以及（2019）川0106民初4043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加以证明。从该判决书可知，案涉工程实际承包人是案外人周贤清，与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以及原告陈述相结合，能够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本案买卖关系主体系悦声安防公司与案外人周贤清之间的。虽然悦声安防公司陈述，周贤清系鑫亚泰公司的管理人员，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以及提交的增值税发票也不足以直接证明鑫亚泰公司系本案的买卖关系主体。 综上所述，2016年10月21日，悦声安防公司获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2016年10月22日，在未签订书面合同的情况下，悦声安防公司与案外人周贤清达成买卖合意，由悦声安防公司向案外人周贤清提供柴油GB19147-2013《车用柴油国IV》，案外人周贤清支付了部分油价货款。因此，悦声安防公司向鑫亚泰公司主张的诉请，无理无据，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四川悦声安防工程有限公司所有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鑫亚泰公司、刘勋志、周贤钢未提交新证据。悦声安防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9）川11民终404号民事判决书，证明鑫亚泰公司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承认周贤钢、张新松是其公司工作人员。2.编号为8023864、8023866、8023867的《送货单》及对应的付款凭证三份，证明鑫亚泰公司向悦声安防公司支付过部分货款。 鑫亚泰公司质证称，对《送货单》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付款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系受周贤清委托付款。对（2019）川11民终404号民事判决书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合同签订时间不一样，不能证明《供油协议》签订时周贤钢是鑫亚泰公司员工。 经审查，本院认为，（2019）川11民终404号民事判决书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其内容与本案待证事实有直接关联，本院予以采信。悦声安防公司提交的《送货单》有张新松签字确认，且鑫亚泰公司并未对张新松签字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予以采信；悦声安防公司提交的银行电子回单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且与待证事实有一定关联，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本院二审采信的证据，认定事实如下：1.2017年8月7日、8月30日、9月19日，鑫亚泰公司分别向悦声安防公司付款96040元、91303元、95608元。 2.2019年5月16日，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11民终40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载明鑫亚泰公司在诉讼中证实周贤钢、张新松为其公司工作人员。 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周贤清向悦声安防公司支付油款17次错误，应为16次。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供油协议》对鑫亚泰公司有无约束力；2.买卖合同的效力。对此，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关于《供油协议》对鑫亚泰公司有无约束力。本院认为，案涉《供油协议》的乙方为鑫亚泰公司，周贤钢作为乙方代表在该协议上签字，鑫亚泰公司否认其授权周贤钢签订《供油协议》，悦声安防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周贤钢签字《供油协议》时得到了鑫亚泰公司的授权，故周贤钢的行为并非有权代理。但是，周贤钢系鑫亚泰公司的工区负责人，悦声安防公司将货物交付到鑫亚泰公司的工地，并由鑫亚泰公司认可的工作人员签字确认，鑫亚泰公司向悦声安防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悦声安防公司也向鑫亚泰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因此，以上事实造成周贤钢的行为具有代理鑫亚泰公司的表象，悦声安防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鑫亚泰公司认可《供油协议》并实际履行了部分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供油协议》对悦声安防公司有法律约束力。 关于买卖合同的效力。《供油协议》签订时悦声安防公司虽尚未取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但悦声安防公司系在取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后向鑫亚泰公司供应柴油，故其销售行为并未违反《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的规定，双方之间的柴油买卖合同合法有效。 综上，《供油协议》对鑫亚泰公司有约束力，悦声安防公司举证证明其向鑫亚泰公司交付了21车柴油，并自认鑫亚泰公司及其工作人员支付了19车的货款，鑫亚泰公司未举示其付款超过悦声安防公司自认金额的情况下，悦声安防公司要求支付鑫亚泰公司货款215939元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二审出现的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3203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鑫亚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悦声安防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15939元。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6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39元，均由四川鑫亚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侯文飞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李培颖 书 记 员 唐 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