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28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东风东路761号27层自编03、04、05、06单元。负责人：朱汉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灏，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韵菁，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练云耀，男，1976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兴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亮，江西赣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以下简称北部湾保险广东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练云耀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33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部湾保险广东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练云耀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练云耀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对关键事实进行查明。（一）练云耀是否具备适格主体身份。练云耀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系死者练某的雇主，所提供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关于雇佣关系的事实也是练云耀本人自述，而非查明的事实。练云耀不是案涉交通事故的责任主体，其作为车主，只存有过错才需承担赔偿责任，但练云耀对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即使练云耀主动对死者家属进行了赔偿，也不能因此获得追偿权，更不能成为本案的适格主体。（二）案涉事故与案涉车辆的使用是否有关。兴宁市公安局新陂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中，关于事故发生的原因来自于练云耀的自述。派出所仅在排除他杀可能的前提下确认本次事故属于意外，但事故发生的原因并没有查明。因此，在练云耀未能证明事故发生与案涉车辆存在关系的情况下，北部湾保险广东分公司无需对此承担保险责任。（三）练云耀是否已经赔付完毕。练云耀提供的银行凭证仅显示赔偿款项支付给了叶伟雄，但叶伟雄并非死者近亲属，不是案涉事故请求赔偿的权利主体；《赔款支付情况说明》上欠缺死者母亲黄汉英的签字，练云耀的赔偿没有得到黄汉英的确认。《赔款支付情况说明》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并进行质证，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因此，本案不能确认练云耀已经赔付完毕的事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对北部湾保险广东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责任存在认识错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以下简称第三者险）均属于责任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因此，交强险和第三者险的保险标的均为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付的赔偿责任。1.本案中，死者驾驶员的身份不能转化为第三者。若因死者发生事故时身处车下，判定其由驾驶员转化为第三者，那么事故发生时，车辆应处于没有驾驶员的状态，即车辆处于无人使用的状态。车辆在事故发生时处于停止状态，且停靠位置合法，不在道路上，那么事故的发生与车辆的使用无关，不属于交通事故。若死者的卸沙行为属于对车辆的使用，那么其在事故发生时就只能被认定为车辆的驾驶员，在该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时，北部湾保险广东分公司不需要对此承担交强险和第三者险的保险责任。其次，即使本案事故为交通事故，死者身份转化为第三者，事故中将不存在交强险和第三者险的保险标的。根据《交强险条例》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以下简称《保险条款》），本案交强险和第三者险的被保险人是练云耀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车辆在事故发生时没有驾驶员，车辆无人使用，那么事故的发生当然与驾驶员无关。本案中也没有证据证明车主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所以车主也无须对本次事故承担赔偿责任。由于被保险人无需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承担赔偿责任，不存在交强险和第三者险的保险标的，北部湾保险广东分公司当然无需对此承担保险责任。最后，死者身份转化为第三者时，第三者需为本案事故发生承担全部责任。因为死者身份一旦发生转化，车主与驾驶员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均没有过错。那么事故的发生，应当全因第三者的过错导致，那么身为第三者的死者需为其过错承担全部责任。2.死者身份为驾驶员时，则本次事故无第三者受到损害，当然也就不存在交强险和第三者险的保险标的，北部湾保险广东分公司无需对此承担保险责任。（二）赔偿金额计算存在错误1.死亡赔偿金。练云耀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死者的经常居住地是在城镇或者其是城镇居民，不应适用城镇标准进行赔偿，而应根据死者的户籍所在地适用农村标准进行赔偿。2.被抚养人生活费。同样应适用农村标准进行赔偿。黄汉英除了死者之外还有其他儿女，黄汉英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在证明其没有其他生活来源后，计算属于死者依法应负担的部分，且年赔偿总额不能超过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三、北部湾保险广东分公司并非事故侵权人，不应承担本案诉讼费。练云耀辩称：一、练云耀的主体身份适格。练云耀就案涉车辆向北部湾保险广东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机动车商业险，并支付保费，双方保险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期内，且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练云耀在向死者家属赔偿后，有权向北部湾保险广东分公司提出索赔。事故发生后，练云耀积极与死者家属协商赔偿事宜，并实际支付了135万元。《人民调解协议书》、支付凭证以及公安机关对现场人员所做的询问笔录，足以证明死者为练云耀的雇员。二、案涉事故属于被保险车辆使用过程中发生的事故。根据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及证明、《人民调解协议书》、死亡医学证明等证据，足以证实死者系被车门打倒后，被车辆卸下的沙石掩埋窒息而死。练云耀投保的车辆主要经营沙石运输业务，案涉车辆当天处于运送沙石的卸货过程中。“使用保险车辆”不仅包括车辆在行驶中的使用，还应包括车辆处于静止状态在装货或卸货时使用。三、练云耀已实际赔偿135万元。叶伟雄是死者的亲姐夫，赔偿款项的支付方式、保管及分配均属于死者家属的内部事宜，不能因此否认练云耀实际支付赔款的事实。四、一审法院认定死者属于第三者正确。第三者险条款中无“发生交通事故”的约定，约定的是发生“意外事故”。而且死者是否属于第三者，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来认定。根据《保险条款》第三条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第四条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本案中，死者显然是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而遭受人身伤亡的人。事故发生时，死者不在车体内，不符该合同条款中关于车上人员的定义。保险合同记载的被保险人是练云耀，死者并非被保险人，可见死者是完全符合双方保险合同约定的第三者的定义，应认定为第三者。五、北部湾保险广东分公司无理由拒赔，有违保险的最大诚信原则。六、关于赔偿标准。练云耀已提交了死者经常居住地在城镇及其子女均在城镇就读的相关证据，同时结合派出所的笔录，死者是在为练云耀工作过程当中发生意外事故，足以证明死者经常居住地在城镇。另丧葬费金额计算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七、关于诉讼费。诉讼费用是由法律明确规定，并非以当事人是否为侵权人作为承担诉讼费的依据。练云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北部湾保险广东分公司支付练云耀保险金1264165.5元及利息（从2018年10月1日起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北部湾保险广东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31日，练云耀就其所有的重型半挂牵引车（粤Ｍ×××××）向北部湾保险广东分公司投保交强险、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200万元）。北部湾保险广东分公司向练云耀出具了保险单，保险期限自2018年8月1日零时起至2019年7月31日二十四时止。《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2018年9月26日凌晨1时，练云耀雇请的司机练某驾驶粤Ｍ×××××车在兴宁市××镇先声村鹿角塘友帮混凝土公司（以下简称友帮混凝土公司）的搅拌站卸沙过程中发生事故。据兴宁市公安局新陂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记载：2018年9月26日5时许，我所接兴宁市公安局110报警台转：凌晨1时许在友帮混凝土公司，有一运输沙石的拖挂车男司机在搅拌站卸沙过程中，因在打自己的车门卸沙时操作不当，不慎被车门弄晕倒地，后被车上卸下的沙子掩埋，不幸去世。2时许，拖挂车车主练云耀到搅拌站寻找司机，后在车旁的沙堆中发现司机练某尸体，遂拨打120急救，等医生到场后宣布无生命体征已死亡，5时许由五华县公安局现场移交我所处理。经现场勘查，现场无打斗等其他可疑痕迹遗留，死者体表及衣服无明显血迹，公安机关对车主练云耀、死者姐夫叶伟雄、友帮混凝土公司员工曾华茂、死者妻子钟玉灵分别制作了询问材料，证实死者练某属意外死亡，死者家属对练某死因无异议，不要求法医对尸体解剖鉴定。9月29日，死者亲属已与车主练云耀达成调解协议，申请火化尸体。经兴宁市新陂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练云耀与死者练某家属达成调解协议，内容如下：练云耀自愿一次性赔偿练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赡养费、抚养费等费用合计135万元。练云耀于2018年10月1日前一次性付清。死者家属领取上述款项后，自愿放弃其他主张，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和任何形式向练云耀及政府相关部门、工作人员等提出任何赔偿请求。之后，练某家属出具《赔款支付情况说明》、银行账户明细，证实练云耀已赔偿练某家属黄汉英、钟玉灵等合计135万元。练云耀主张的赔偿金1264165.5元，构成如下：1.医疗费300元；2.死亡赔偿金819500元；3.丧葬费46784.5元；4.被抚养人生活费286881元；5.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9000元；6.办理丧葬事宜人员交通费2000元；7.精神损失费100000元。因北部湾保险广东分公司没有进行理赔，练云耀于2019年8月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认为：练云耀就粤Ｍ×××××车向北部湾保险广东分公司投保交强险、第三者险，北部湾保险广东分公司出具了保险单，双方保险合同关系成立有效，均应依约履行。现案涉车辆在友帮混凝土公司卸沙过程中发生事故，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一、北部湾保险广东分公司应否承担保险责任；二、如需承担保险责任，理赔金额如何计算。一、关于北部湾保险广东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责任问题。（一）关于死者练某身份的认定问题。北部湾保险广东分公司认为练某是练云耀允许的驾驶员，属于第三者责任险约定的保险人不予赔偿的范围。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车辆作为交通工具，处于不断运行之中，任何人不能永久置身其中，“驾驶员”与“第三者”均不是永久不变、固定的身份，两者之间可因特定的时间、空间变化而转化。事故发生时，驾驶员练某已离开车体进行卸沙，停止对车辆的操作和控制，练某转化为第三者，故北部湾保险广东分公司关于本案属于保险合同约定免赔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保险事故的问题。首先，据兴宁市公安局新陂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记载，案涉事故与被保险车辆的使用有关，北部湾保险广东分公司虽抗辩认为案涉事故与被保险车辆的使用无关，但并无提供反驳证据，故对北部湾保险广东分公司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其次，根据《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其中对“使用被保险机动车”的理解，北部湾保险广东分公司认为车辆在卸沙过程中发生沙子掩埋的意外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根据《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中，练云耀投保的被保险车辆当天处于卸沙过程中。按照通常理解，“使用被保险车辆”不仅应当包括车辆在行驶中使用，还应当包括车辆处于静止状态在装沙或卸沙时使用，将卸沙理解为被保险车辆的使用符合上述法律解释原则。综上，本案发生的事故虽不是交通事故，但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被保险人在使用车辆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属于第三者责任险约定的赔付范围。北部湾保险广东分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关于理赔金额如何计算问题。练云耀提供的《人民调解协议书》《赔款支付情况说明》、银行账户明细等，足以证实练云耀赔款的事实。关于费用：1.主张的医疗费300元有发票证实，予以认可。2.死者练某于事故发生前在城镇已居住一年以上，死亡赔偿金依法按城镇标准计算。2017度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0975元/年，主张的死亡赔偿金819500元予以认可。3.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2017度全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53347元/年，丧葬费为26673.5元。4.2017度全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一般地区（全省平均）为30198元/年，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86881元，予以认可。5.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酌定为4500元。6.因练云耀未能举证，对主张办理丧葬事宜人员交通费2000元不予支持。7.精神损失费100000元，因北部湾保险广东分公司无过错，也并非侵权人，该赔偿不符合保险合同的约定，故对练云耀主张的精神损失费100000元不予支持。以上合计总额为1137854.5元。由于案涉事故是练某在搅拌站卸沙过程中，因在打自己的车门卸沙时操作不当而发生，故练某对案涉事故有过错，一审法院酌定由其自负40%责任，保险公司承担60%赔偿责任。北部湾保险广东分公司应按照交强险、第三者险的约定赔偿682712.7元给练云耀。练云耀主张的赔偿款利息，可从练云耀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或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北部湾保险广东分公司向练云耀支付保险赔偿款682712.7元及利息（从2019年8月2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练云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256元，由练云耀负担7543元，北部湾保险广东分公司负担8713元。二审期间，北部湾保险广东分公司没有提交证据。练云耀提交了以下证据：1.《收款确认书》；该确认书显示由死者练某的母亲黄汉英于2020年4月2日签名出具，证实已收到练云耀支付的全部赔偿款共135万元。2.结婚证；拟证明死者练某的姐姐练秋珍与叶伟雄是夫妻关系，即叶伟雄是死者的姐夫。北部湾保险广东分公司质证认为：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确认。《收款确认书》属于证人证言，而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未出庭作证的证人，其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结婚证因没有当庭提供原件供核对，故不予确认。经本院当庭核查，《收款确认书》为原件，结婚证为复印件。该两份证据均系对练云耀一审出具的《赔款支付情况说明》、叶伟雄账户交易明细、兴宁市黄陂镇甘专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黄汉英亲属情况《证明》等证据的补强，共同证明练云耀已将赔偿款135万元支付给死者练某家属的事实。北部湾保险广东分公司虽否认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但没有提出反驳证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依法采纳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经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公安机关于2018年9月26日上午对友帮混凝土公司地磅员曾华茂进行询问，曾华茂回答如下：“我于2018年9月25日下午18时到友帮混凝土公司的地磅室兼值班室上班，至26日早上6时下班。26日凌晨1时许，有一辆粤Ｍ×××××重型半挂牵引车载着一车沙到公司，我帮他过了磅，司机就开往沙场。20分钟左右，我见司机还没开车下来，就走到沙场查看，发现车辆还在沙场，沙场没有其他人，沙也没卸完，我在车辆周围看了一遍，并叫“司机你在哪”，但没听到司机回应，就返回值班室。这时，有两辆小车陆续来到往沙场开去，接着又来了几辆车。我又去了沙场，看到车主及其他在场人用手扒沙找人。约10来分钟，有一名昏迷男子被扒出来，在场的人马上对司机实施胸部按压抢救，但没有反应。之后，医护人员到场，告知司机已死亡。”公安机关于2018年9月26日上午对练云耀进行询问，练云耀回答如下：“2018年9月25日上午10时许，我的拖挂车司机练某开着我的粤Ｍ×××××拖挂车去江西省寻乌县运输沙子。26日凌晨零时40分许，他打来电话我问去哪卸货，我说去友帮混凝土公司。1时40分左右，我打他的电话，但一直不通。我就联系其他司机，那司机说看到我的车门是打开的，但没看到司机在哪。我决定到现场看看，但在现场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练某。后来，在车下沙的中段位置翻到他，赶紧将他从沙堆中拉出来，但医生到场后说他已经死亡了。我在发现练某尸体时看到开车门的铁棍也在他身旁被沙子掩埋着。”练某因本案事故于2018年9月26日死亡。练某与妻子共同育有大女儿练钟某（2002年1月出生）、二女儿练偲某（2007年3月出生）、儿子练凯某（2008年10月出生）。练某的母亲黄汉英（1951年3月18日出生）育有包括练某在内二子一女。2018年9月28日，在新陂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练云耀与死者练某的母亲黄汉英、妻子钟玉灵达成调解协议。之后，练云耀向死者家属赔偿135万元，于2019年5月17日已全部支付完毕。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第一，练云耀是否具备适格主体身份；第二，本案事故的发生与案涉车辆的使用是否存在关联；第三，死者练某驾驶员的身份是否能够转化为第三者险中的“第三者”；第四，一审判决对赔偿金额的计算是否存在错误。一、关于练云耀是否具备适格主体身份问题。首先，练云耀作为投保人就其所有的重型半挂牵引车向北部湾保险广东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机动车商业险，双方签订保险合同，练云耀依约缴纳了全部保险费用，北部湾保险广东分公司亦出具了保险单，双方保险合同关系成立。练云耀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其投保的案涉机动车在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死亡的损害结果，练云耀据此要求合同相对方北部湾保险广东分公司履行合同义务，承担赔偿责任，主体身份适格。其次，根据练云耀投保的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条款》第三十三条第三款规定：“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本案中，练云耀在新陂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与第三者即死者练某的家属达成了调解协议，同意赔偿死者家属135万元，且已于2019年5月17日全部支付完毕。现练云耀作为被保险人要求北部湾保险广东分公司进行赔偿，符合上述保险条款的约定，练云耀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身份适格。最后，《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规定：“保险期间，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根据前述条款内容，练云耀与死者练某是否存在雇佣关系，练云耀是否是本案交通事故的责任主体，均不影响练云耀作为被保险人向保险人主张赔偿权利的资格。因此，练云耀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向北部湾保险广东分公司主张赔偿，主体身份适格。综上，北部湾保险广东分公司所提练云耀不具备适格主体身份的主张，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本案事故的发生与案涉车辆的使用是否存在关联性问题。北部湾保险广东分公司主张，练云耀未能证明事故发生与案涉车辆存在关联，北部湾保险广东分公司无需承担保险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和现场勘查情况，结合练云耀、友帮混凝土公司员工曾华茂于案发当日在公安机关所做询问笔录的内容，且在案发现场没有发现其他可疑人员、没有打斗痕迹、在练某身旁发现有一条用于开启车门的铁棍等情况，推定练某是因开启装沙的车门不慎而致倒地，存在较大的可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关于“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在北部湾保险广东分公司未能提供反驳证据，证明本案事故的发生与案涉车辆的使用不存在关联性的情况下，本院根据练云耀提供的上述证据，认定练某的死亡结果与其在开启车门过程中存在不慎，车内沙子倾泄将其掩埋具有因果关系，本案事故的发生与被保险车辆的使用存在关联。北部湾保险广东分公司所提该项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三、关于死者练某的驾驶员身份是否能够转化为第三者险中的“第三者”的问题；北部湾保险广东分公司认为，交强险和第三者险的保险标的均为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付的赔偿责任。而死者练某是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在法律意义上讲属于被保险人，因而不能转化为第三者。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保险条款》第三条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第四条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根据上述条款的约定，练云耀投保的第三者险中的“第三者”，指的是车下人员，且非保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本案中，案涉车辆的被保险人是练云耀而非死者练某。事故发生时，死者练某所处位置是在车下的沙堆中，属于车下人员。虽然，死者练某是练云耀允许的驾驶人员，但驾驶人员并非不能转换为第三者。事故发生前，练某根据练云耀的指派驾车前往友帮混凝土公司运卸沙石。从练某开始驾车直至抵达目的地友帮混凝土公司沙场尚未下车这一段期间，练某的工作职能是司机，在车上驾车，系车上人员。之后，练某停车卸沙，其下车走到车辆尾部，打开装运沙石的车门，此时练某的身份发生了转换，其由原来的车辆驾驶员转换为卸沙工人，彼时练某因操作卸沙而处的位置相对于车辆而言就属于车下，是保险合同所涉的车下人员，为第三者。机动车辆仅是一种交通运输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的置身其中，因此驾驶员和第三者也不是永久、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是可以随着时空的变化而转化。换言之，判断练某在事故发生时的身份是属于驾驶员还是第三者，应以意外事故发生的瞬间练某所处位置来进行判断，如果当时练某是在车上就是驾驶员，如果是置身于车下，就属于第三者。而今，练某系因在下车卸沙时打开车门不慎，被沙石掩埋，发生意外事故，在事故发生时练某所处的位置是在车下，因此，其属于保险事故中的第三者。综上，死者练某既非被保险人，也不属于车上人员，在事故发生时的瞬间所处位置在车下，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第三者。一审法院认定练某的身份由驾驶员转换为第三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北部湾保险广东分公司所提该项上诉意见，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四、关于一审判决对赔偿金额的计算是否存在错误的问题。（一）关于赔偿标准。北部湾保险广东分公司主张，死者练某的户籍所在地在农村，故本案应适用农村标准而非城镇标准计算赔偿数额。本院认为，根据兴宁市宁新街道办事处黄岭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练某与案外人钟安发签订的《租赁合同》、兴宁市宁新镇黄岭小学出具的《证明》等证据证实，练某于事故发生前已在广东省××一年以上，即练某的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练某生前虽是农村户籍，但其长期在城镇务工和生活，其经济收入和生活来源已与农村生产生活相分离，可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赔偿数额，一审法院以此标准进行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本案中，死者练某需要承担扶养义务的人有母亲黄汉英及三名未成年子女。练某死亡时，母亲黄汉英67岁，需扶养13年，由黄汉英的3名子女共同扶养。大女儿练钟某16岁，需扶养2年；二女儿练偲某11岁，需扶养7年；儿子练凯某10岁，需扶养8年；三名未年子女由练某夫妇共同扶养。由于被扶养人有数人，年赔偿总额累计不得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即不得超过30198元，故前7年年赔偿总额为30198×7=211386元；第8年开始，两女儿已满18周岁，仅需扶养儿子练凯某和母亲黄汉英。而儿子仅需扶养1年，母亲需扶养6年，即30198×0.5+30198×6÷3=75495元。总额为286881元（211386+75495），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数额无误，本院予以维持。至于练云耀提出一审判决认定的丧葬费金额有误的意见，经核查，丧葬费是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2017年广东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总额为53347元，因此计算的丧葬费数额应为26673.5元（53347÷12×6）。一审法院计算的数额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北部湾保险广东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13元，由上诉人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锦霞审判员  邹迎晖审判员  吴 湛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魏雨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