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287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金峰伟，男，1978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清，广东品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家宝，北京市炜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轩，男，1992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寨谟，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桂平，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孙鲁宁，女，1980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上诉人金峰伟因与被上诉人李轩、一审被告孙鲁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96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峰伟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李轩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由李轩负担。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金峰伟与李轩之间不具有借款合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96条规定，借款合同的成立应当是当事人之间就借款达成合意，否则，当事人之间不构成借贷关系。李轩在一审起诉状中称，金峰伟因资金周转需要向李轩借款，但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金峰伟提出借款需求。事实上，金峰伟也从未向李轩提出借款，而是李轩自愿参与“派多格宠物用品广东分运维中心”项目，并共同投资开设“芘迪宠物天猫店”。在李轩与金峰伟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李轩询问金峰伟“峰哥，退股的事情大概要多久”、“峰哥，仓库的钱还没下来吗”，李轩明确该笔款项是投资款，而非借款，双方不具有借款的合意。二、涉案99990元属于李轩与金峰伟等人共同投资“派多格宠物用品广东分运维中心”项目的资金，即天猫店的投资款。金峰伟为北京派多格宠物用品有限公司授权的广东省范围内“派多格”品牌的区域独家代理，李轩在起诉状中也陈述金峰伟设立销售宠物用品的天猫店，李轩对金峰伟投资该项目的情况是知情的。2016年年初，金峰伟与陈宇、李轩、陈鹏、王江峰、马某、汤某共同合伙投资该项目，李轩支付到财务孙鲁宁工商银行账户的99990元是李轩参与该项目的投资款。金峰伟与李轩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多次出现金峰伟本人的银行账户，双方微信转账记录也较多，如涉案款项为借款，李轩完全可以将该款项直接转入金峰伟的个人账户，或者通过微信转账形式直接转给金峰伟。正是由于该笔款项为投资款，孙鲁宁是该项目的财务人员，所有的投资人才将投资款转到孙鲁宁名下的银行账户，用于该项目的开展使用。三、李轩作为该项目投资人，对该项目的投资情况及投资结果是知情的。李轩与汤某原为男女朋友关系，该两人均在该项目中任职，李轩原在芘迪宠物医院担任医疗助理，后升职为院长，兼任该项目的医疗客服，处理该项目运营中有关的医疗咨询。汤家慧担任该项目的运营兼财务，该两人了解该项目的投资、运营情况。由于该项目没有盈利，并出现亏损，且李轩由于工作不称职被降职处理，后心生不忿便提出辞职。李轩在无法获得投资回报且为泄愤的情况下，通过虚假诉讼的方式要求金峰伟返还投资款99990元。李轩要求金峰伟返还投资款99990元于法无据，金峰伟保留追诉李轩因虚假陈述导致损失的权利。四、金峰伟对涉案款项为合伙投资款进行抗辩并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证明，李轩主张是民间借贷关系，其仍应该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五、李轩提交的证据中仅有银行转账凭证，仅凭银行转账凭证不能认定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李轩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金峰伟的上诉请求。李轩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轩与金峰伟不存在合伙投资关系。孙鲁宁到庭应诉，但未发表意见。李轩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金峰伟、孙鲁宁连带共同偿还李轩借款本金99990元及从2019年6月6日起至清偿借款之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2.金峰伟、孙鲁宁共同承担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查明：李轩主张与金峰伟、孙鲁宁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提交银行转账流水显示，2016年1月4日向孙鲁宁转账支付99990元。金峰伟、孙鲁宁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但关联性不确认。金峰伟、孙鲁宁主张涉案款项为投资款，提交了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银行转账凭证，该证据显示孙鲁宁于2016年1月4日收到李轩转账的99990元。2．案外人马某《证明》，内容为“本人马某在2016年2-3月份期间，与陈宇、陈鹏、李轩、王江峰、汤某、金峰伟共同投资派多格宠物用品广东运维中心广东总代理项目，其中陈宇出10万元、陈鹏15万元、李轩10万元、汤某出资10万元、王江峰出资9万元、马某出资20万元、金峰伟折抵出资26万元，项目合计出资100万元整。本人于2016年10月退出了项目”。3．案外人汤某《证明》，内容为“本人汤某在2016年2-3月份期间，与陈宇、陈鹏、李轩、王江峰、汤某、金峰伟共同投资派多格宠物用品广东运维中心广东总代理项目，其中陈宇出10万元、陈鹏15万元、李轩10万元、汤某出资10万元、王江峰出资9万元、马某出资20万元、金峰伟折抵出资26万元，项目合计出资100万元整。在2016年-2018年期间，于微信群全体合伙人该项目进行过对账，孙鲁宁作为本项目的财务，负责管理。2019年5月，项目投资失败，项目资金亏损完毕”。4.《派多格分部运维中心合作经营协议》，该协议的主要内容未予填写，也无协议当事人签名、盖章确认。5.“芘迪股东（5）”微信群聊天记录，该微信群显示群内共有5人，自2018年9月3日2018年10月24日期间，群内人员就“芘迪”的财务收支、经营管理等事宜进行沟通。针对上述证据，李轩质证认为，银行转账凭证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李轩不清楚涉案借款是否投入“派多格宠物用品广东运维中心”项目；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相反李轩并不在该股东微信群内，涉案款项并非投资款。诉讼中，金峰伟、孙鲁宁确认群内有金峰伟、孙鲁宁、陈宇、陈鹏、王江峰5人，但是投资事宜均由李轩的前女友汤某转告；另外，除该股东群外，还有一个工作群有李轩、王江峰、常佳慧、孙鲁宁、金峰伟、孙立超等人组成，但现在无证据提供证明。李轩对此称，基于宠物医院的管理需要，金峰伟确实将其拉进一个工作群，但该工作群是为了方便宠物医院与仓库的工作对接，与金峰伟陈述的投资项目无关。诉讼中，李轩申请证人马某出庭作证，陈述情况如下：1.大概记得案外人汤某投资100000元、莎莎投资100000元、李轩投资100000元，其他都不太记得了；2.其通过金峰伟、汤某了解到李轩投资100000元的事实，李轩本人也确认过投资事实；3.其投资时，金峰伟表示有盈利的情况下进行分红，其退伙时，电话联系了金峰伟，当时项目没有盈利也没有亏损，所以金峰伟就退还投资款了；4.证人马某在接受李轩询问时，确认其提交的证人证言是其本人打印的，但在接受一审法院询问时，又称该证人证言是金峰伟出示给他，确认后签名并按手印的。诉讼中，金峰伟确认因为与案外人陈鹏、陈宇、王江峰等是好朋友，所以在股东群成立后召开过投资人会议，但是李轩与案外人汤某是另一个朋友圈的，所以没有通知他们开会；金峰伟确认孙鲁宁是公司财务，为了避税考虑制定孙鲁宁收取涉案款项。另查明，2019年6月14日，一审法院收到李轩诉金峰伟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诉讼材料。在该案诉讼过程中，李轩申请追加孙鲁宁参加该案诉讼，后向一审法院撤回该案诉讼，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以上事实，有银行转账凭证、证人证言、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如何认定涉案款项的性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李轩提供了金融机构的银行转账凭证主张双方成立民间借贷关系，金峰伟抗辩涉案款项为合伙投资款，金伟峰应对其抗辩提供证据证明。故金峰伟认为李轩应就双方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于法无据；相反，金峰伟应就双方成立合伙关系承担举证责任。金峰伟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五份证据，一审法院就金峰伟提交的证据逐一分析如下：第一，金峰伟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仅能证明李轩向孙鲁宁转账了99990元，无法证明该款项的性质。第二，金峰伟提供的证人马某、汤某的证人证言，证人马某在书面证言中清楚陈述了各投资人的出资额，但在庭审中又表示记得不是很清楚；在接受李轩询问时，确认书面证人证言是其本人打印的，但在接受一审法院询问时，又称书面证人证言是金峰伟出示给他，确认后签名并按手印的。可见，证人马某在接受质询时前后陈述不一，很难令人信服。证人马某得知李轩系项目合伙人的消息来源自金峰伟、证人汤某口头告知，但该两人与本案均有利害关系，故该消息来源的真实性也存疑。至于证人汤某由于未到庭接受质询，且自认为项目的合伙人之一，对于一审法院是否认定李轩为项目合伙人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故其证人证言的可信度也不高。综上，除非金峰伟提供的其他证据能与证人证言相互佐证，否则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该两份证人证言。第三，金峰伟提供《派多格分部运维中心合作经营协议》并非成立生效的协议，没有法律效力，无法作为证据证明金峰伟的主张。第四，金峰伟提供股东微信群聊天记录，该微信群仅能证明金峰伟与案外人存在合伙项目、群内人员对合伙项目日常的经营决策进行讨论等事实，但是李轩并不在该股东微信群内；该微信群内从未出现金峰伟主张的“派多格宠物用品广东运维中心”广东总代理项目的信息，故该微信聊天记录也无法证明李轩系项目合伙人之一。至于金峰伟主张李轩一直怠于主张涉案权利，曾以民间借贷和不当得利的事由起诉金峰伟、孙鲁宁后撤诉等，证明双方并非成立民间借贷关系，而为合伙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第三十四条规定：“个人合伙的经营活动，由合伙人共同决定，合伙人有执行和监督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0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本案中，双方并未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且金峰伟也无法提供两个以上的无利害关系的证人证明成立合伙关系。更重要的是，李轩不在金峰伟组建的股东群内参与过合伙项目的经营决策；金峰伟陈述曾召开过一次股东会，但是李轩也并未参加；证人马某退伙时，也未征求过李轩的个人意见，与退伙须经全体合伙人同意的法律规定不符。可见，李轩根本没有享有过任何作为合伙投资人的权利，退一步讲，即使李轩当时支出涉案款项时，有作为投资款的意愿，但是无证据证明金峰伟在项目经营管理过程中与李轩沟通协商过经营管理事务，李轩从未行使过合伙人的权利，现在要求李轩承担项目的经营损失也显失公平。综上，金峰伟提交证据不能有效的证明双方成立合伙关系，也无证据证明李轩参与过金峰伟所述合伙项目的经营管理，鉴于金峰伟确认系其指定孙鲁宁收取涉案款项的事实，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关于举证责任的分配规定，依法认定李轩与金峰伟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金峰伟应向李轩偿还涉案借款99990元。李轩自第一次起诉之日（2019年6月14日）起主张该款项占用期间利息，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利率的规定，金峰伟应向李轩支付以下利息：以9999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率，自2019年6月14日起计付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99990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付至全部清偿之日止。至于李轩主张孙鲁宁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李轩在起诉状中明确系向金峰伟出借涉案借款，金峰伟在庭审中也确认是指派孙鲁宁收取涉案款项，故涉案民间借贷关系的相对方系李轩与金峰伟，与孙鲁宁无关，李轩该项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金峰伟向李轩偿还借款99990元及利息（利息以9999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率，自2019年6月14日起计付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99990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付至全部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李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李轩已预交），由金峰伟负担，并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李轩支付。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金峰伟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派多格品牌区域代理协议书，拟证明金峰伟为北京派多格宠物用品有限公司在广东省辖区内的“派多格”品牌区域独家代理，负责开拓派多格品牌市场。2.仓库租赁合同，拟证明该仓库为投资项目的库房及办公室，李轩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多次提及该仓库，李轩对投资项目知情。3.民事起诉状，拟证明李轩对投资项目知情。4.李轩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涉案款项为合作投资款而非借款。该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2月24日，李轩问金峰伟“峰哥，退股的事情大概要多久”，金峰伟回复“这个说不准，得等几个月吧，起码他得盈利了才能考虑这个退的。现在还没盈利呢”，李轩回复“嗯，尽早吧，我这边也挺为难的”；2018年7月16日，李轩再次问金峰伟“峰哥，我仓库那个钱还没有下来吗”，金峰伟回复“没有，现在都不能退”。5.芘迪群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李轩积极参与项目经营，不存在金峰伟不与李轩沟通协商该项目经营管理事务的情况。6.芘迪宠物股东群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该微信群为动物医院的股东群，李轩为群成员之一，李轩清楚借款和投资款的区别。该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该群的名称为“芘迪宠物股东”，金峰伟、李轩均为群成员，金峰伟多次在该群里发送岭南店利润表，2017年1月12日，金峰伟在群里发送岭南店利润表后，李轩询问“11月份亏这么多啊”。7.金峰伟与案外人汤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李轩对涉案款项是投资款是知情的。8.金峰伟与案外人马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涉案款项是投资款。本院认为：本案上诉的争议焦点是涉案款项99990是否是借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李轩提供金融机构的银行转账凭证主张涉案款项是李轩出借给金峰伟的借款，金峰伟抗辩称涉案款项是合伙投资款。金峰伟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李轩是芘迪宠物股东群的成员之一，其曾在股东群里询问经营亏损情况，也曾向金峰伟询问退股的情况，李轩要求金峰伟退股时，金峰伟表示盈利了才考虑退股。根据上述内容可知，金峰伟与李轩确实存在合作投资项目且李轩曾要求金峰伟退还投资款。李轩主张涉案款项是借款，金峰伟抗辩称是合作投资款并提供证据证明后，李轩应就涉案款项是借款进一步举证，但李轩未能进一步举证，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金峰伟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因新证据改判，不属于裁判错误，本院予以相应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965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轩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均由李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嘉璘审判员  汤 琼审判员  张 淼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王少莹书记员  邱明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