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云33民终1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境界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昆明市气象路13号云南省轻工业科学研究院办公楼6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0005772787014。 法定代表人：高正卿，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秋苑，云南格元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生文，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佳民，云南奉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丽萍，女。 上诉人云南境界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境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生文、杨丽萍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泸水市人民法院(2019)云3321民初15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17日在本院第三法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境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秋苑、被上诉人王生文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佳民、被上诉人杨丽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境界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云南省泸水市人民法院（2019）云3321民初1559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王生文向云南怒江州东方大峡谷生物城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剩余认缴资本金621.06万元，由被上诉人杨丽萍向云南怒江州东方大峡谷生物城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剩余认缴资本金16.74万元；3.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王生文以未交资本金总额621.06万元为基数，按上诉人占云南怒江州东方大峡谷生物城有限责任公司股权比例51%，以年利率6%为标准，向云南境界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支付自2013年10月1日起至缴足资本金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暂计算至2018年11月23日为991925.98元），由被上诉人杨丽萍以未交资本金总额16.74万元为基数，按境界公司占新大峡谷公司股权比例51%，以年利率6%为标准，向境界公司支付自2013年10月1日起至缴足资本金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暂计算至2018年11月23日为26736.29元）；4.本案的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及其他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 一、《云南怒江州东方大峡谷生物城有限责任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以下简称《增资扩股协议》）及《云南怒江州东方大峡谷生物城有限责任公司章程》（以下简称《公司章程》）中均记载了二被上诉人的出资方式及期限，明确为货币形式以人民币现金出资，并于2013年9月30日前分期完成认缴。（一）从2011年9月19日签署的《增资扩股协议》第三条及2012年10月26日全体股东一致通过的《公司章程》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九条约定的内容，可明确看出二被上诉人的出资方式为：货币形式以人民币现金出资。（二）二被上诉人以《增资扩股协议》中有关“以原公司净资产履行出资义务”的抗辩事由不成立。《增资扩股协议》第3页首部第2小条约定“经中介机构审计、评估，确定2011年8月31日为基准日，评估后的原公司净资产作为增资扩股后的新公司甲方股份认缴的出资依据，评估基准日至交割日期的损益由甲方享有和承担”。该部分内容与《增资扩股协议》正文第三大条新公司增资资本的认缴出资方式冲突，同时也与《公司章程》中关于出资的相关规定亦存在冲突。在此情形下上诉人认为在认定该部分事实时应当从以下三个方面进行考虑：1.从《增资扩股协议》《公司章程》的法律效力上来看，公司章程是公司存在和活动的基本依据，公司章程作为公司运营中的最高准则，毫无疑问在其他形成在先的协议与公司章程规定的内容发生冲突时，应当以章程约定的内容为准。且本案所涉争议内容为股东的出资方式、出资额、出资时间，该内容为《公司法》第25条中明确规定的公司章程必须载明的事项之一。2.从《增资扩股协议》中第十二条关于协议的效力约定为“本协议内容在不与新公司章程明文冲突的前提下，视为对新公司股东权利义务的解释并具有效力”，从该约定可以看出，协议约定的内容如果在与《公司章程》约定的内容上有冲突时是无效的，应当以《公司章程》约定的为准。3.从形成时间上来看，《增资扩股协议》形成于2011年9月19日，《公司章程》形成于2012年10月26日，在二者约定内容存在冲突的情形下应当以在后形成的约定为准。结合以上三点来看，上诉人认为在本案中关于出资方式、出资额、出资时间的认定必须以《公司章程》约定为准。一审法院片面的只考虑《增资扩股协议》中部分无效约定，导致认定事实错误。按照此观点若存在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公司债务时，债权人主张股东在足额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时，公司股东仅以一个出资协议就可抗辩公司章程约定出资义务吗？这显然是不合理更是不合法的。二被上诉人认为其与其他股东对出资方式的意思表示为以原公司净资产折抵，那么应当通过另行召开股东大会，重新作出股东会决议并据此修改公司章程。否则在无其他有效决议可以证实其抗辩的前提下，依法应对其抗辩不予采信。恳请二审法院在严格依照法律规定的基础上，对该部分内容予以重新认定，并据此作出正确裁判。 二、本案中原公司净资产的确认与否与上诉人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并无关系。结合上诉人的第一点上诉理由，本案中二被上诉人的出资方式为人民币现金，出资金额合计为637.8万元，出资时间为2013年9月30日前分期认缴。可见二被上诉人的出资义务与原公司资产之间并无任何关系，原公司资产的处理应当遵循优先处理原公司债务的原则，而不能用于冲抵其章程规定的现金出资义务。 三、新公司与二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已对原公司资产类别、价值做了共同确认，现阶段对原公司资产价值应当确认为15294084元。原公司资产中应包含项目应当以“2015年3月31日王生文、杨丽萍资产确认清理情况”上所载明细为准，该份清理情况已确认的资产项目总共为七项，是二被上诉人与增资扩股后的公司共同确认的，双方均认可应计入原公司资产的项目。对于其余未列入的，不应再额外计入，且自确认至今二被上诉人均未提出任何异议。在确认当日已列明的资产金额为1361.41万元，土地价值二被上诉人所提交的“（昆明）银正（2011）（估）字第183号土地估价报告”上确定的金额为167.9984万元，故总计15294084元，其余未做确认项目依法不应认定为原公司资产。 四、二被上诉人故意隐瞒原公司有巨额负债的事实，误导上诉人一方进行投资，造成公司经营僵局、重大国有资产流失。二被上诉人在《增资扩股协议》第四条第2条中明确承诺“甲方（被告方）保证原公司的财产上未设置任何担保权益，原公司债务已经了结，不会因新公司对其权利的继承增加任何营运成本，如有发生，则甲方对新公司和乙方以等额补偿并承担违约责任”。但实际情况却是上诉人在注资1530万元的国有资产后，才发现原公司在经营过程中欠下巨额债务，仅经双方已确认新公司代原公司清偿的债务就有1000万之多。且新公司替原公司偿还债务基本为现金支出，原公司资产多为实物资产，根本不具备短期变现用于偿还债务的可能性。因大量增资资金用于偿还原公司债务严重挤占新公司经营流转资金，扰乱了新公司的正常经营，造成注资的国有资产及原公司实物资产严重贬值流失，对此二被上诉人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以原公司净资产未评估确定为由，认定上诉人要求二上诉人缴纳剩余增资资本金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从而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不全面适用法律不准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错误判决，改判本案。 被上诉人辩称，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理由为：上诉人的上诉事实理由不能成立，且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陈述的事实理由与其在之前法庭审理过程中认可的事实相背。1.一审法院认定二被上诉人的出资方式为净资产出资，是双方签订的《增资扩股协议》约定的内容，为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均将该协议作为证据提交，上诉人认为该协议中关于净资产出资的约定无效，与其一审自认的事实矛盾，且在该协议签订之后，二被上诉人就将原公司资产交由上诉人控制，新公司股东出资最先到位的是二被上诉人。2.关于原公司净资产的确认与否与上诉人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并无关系问题，根据上述观点，在原公司净资产没有得到确认之前，上诉人认为二被上诉人出资不到位不成立。3.关于原公司资产问题，因土地价值未经双方确认，“红螺七片”商标未作评估，不能就此认定原公司资产价值仅为15294084元。4.上诉人故意向法庭隐瞒事实，说二被上诉人隐瞒原公司有巨额负债的事实与事实不符，若原公司无债务，《增资扩股协议》也没有必要对净资产进行约定，何况当时农行的500万元贷款也是隐瞒不了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杨丽萍的答辩意见与王生文一致。 境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王生文继续履行2011年9月19日签订的《增资扩股协议》，向云南怒江州东方大峡谷生物城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剩余增资资本金621.06万元；2.由杨丽萍继续履行2011年9月19日签订的《增资扩股协议》，向云南怒江州东方大峡谷生物城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剩余增资资本金16.74万元；3.由王生文以未交资本金总额621.06万元为基数，按境界公司占云南怒江州东方大峡谷生物城有限责任公司股权比例51％，以年利率6％为标准，向境界公司支付自2013年10月1日至缴足资本金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991925.98元（暂计算至2018年11月23日，计算公式：6210600元×6％×51％×1879天）；4.由杨丽萍以未交资本金总额16.74万元为基数，按境界公司占云南怒江州东方大峡谷生物城有限责任公司股权比例51％，以年利率6％为标准，向境界公司支付自2013年10月1日至缴足资本金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26736.29元（暂计算至2018年11月23日，计算公式：6378000元×6％×51％×1879天）；5.由王生文、杨丽萍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保全费5000元及担保费11094.9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境界公司及周力平等14个自然人（乙方）与王生文、杨丽萍（甲方）于2011年9月19日签订《增资扩股协议》，协议中约定“经中介机构审计、评估，确定2011年8月31日为基准日，评估后的原公司净资产作为增资扩股后的新公司甲方股份认缴出资的依据”，之后按照评估基准日（2011年8月31日）对部分资产进行了评估，设备设施及存货资产评估价为7945120元，对房屋建筑物、构筑物的评估价为544.94万元。以2011年9月30日为估价基准日对土地进行了估价，评估价为167.9984万元。2012年11月19日，增资扩股后的云南怒江州东方大峡谷生物城有限责任公司制定了公司章程。2015年4月1日，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正卿与王生文、杨丽萍对原公司的资产（共六项）确认价值为1361.41万元，其中对土地部分未确认，同时确认了代扣王生文工资47585元，王生文借款未报销368420元，同日对冲减王生文借款、抵扣欠研究院欠款、农行贷款利息等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正卿与王生文、杨丽萍达成了共识。2016年6月6日，新公司法定代表人高正卿、股东代表周力平及王生文共同签字确认新公司代重组前的原公司已清偿的历史债务10021926.06元。2019年3月15日，王生文单方委托北京益华康科技有限公司对“旺谷牌红螺七片（国食健字G20100313）”进行价值评估，评估价值为200万元。2019年5月7日，新公司法定代表人高正卿出具情况说明，说明其签字确定的资产没有包含原公司的负债数据，不是重组前公司的净资产。增资扩股前原云南怒江州东方大峡谷生物城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为王生文和杨丽萍，法人代表人为王生文，境界公司与王生文、杨丽萍对增资扩股前原公司的净资产至今仍未确定。另查明，境界公司于2019年3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一审法院裁定查封、扣押、冻结被申请人王生文名下价值7202525.98元的财产，杨丽萍名下价值194136.29元的财产。 一审法院认为，增资扩股要以净资产为基础，本案境界公司与王生文、杨丽萍虽在增资扩股协议中约定“经中介机构审计、评估，评估后的原公司净资产作为增资扩股后的新公司甲方（王生文、杨丽萍）股份认缴出资的依据”，但之后没有作净资产评估，原公司的净资产不明确。本案中，境界公司与王生文、杨丽萍虽对部分原公司的资产进行了确认，但境界公司与王生文、杨丽萍都认为原公司的净资产未确定。在原公司净资产未评估确定的情形下，境界公司要求王生文、杨丽萍缴纳剩余增资资本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境界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云南境界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577元，由云南境界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征询到庭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的意见，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但上诉人认为应补充“现阶段对原公司资产价值应当确认为15294084元”。对于当事人无异议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关于上诉人提出应补充的内容，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予以评析。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二被上诉人的股东出资方式是什么？2.二被上诉人是否已足额缴纳出资？若未缴纳是否应承担资金占用费？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于2011年9月19日签订《增资扩股协议》是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增资扩股协议》第十二条“本协议作为解释新公司股东之间权利和义务的依据，长期有效，除非各方达成书面协议修改。本协议在不与新公司章程明文冲突的前提下，视为对新公司股东权利义务的解释并具有效力”的约定，本案中，新云南怒江州东方大峡谷生物城有限责任公司（即《增资扩股协议》中的新公司）于2012年10月26日制定的《公司章程》实质源于《增资扩股协议》，二者内容并无明显冲突，故关于二被上诉人的股东出资方式是什么的问题，应以《增资扩股协议》作为确定二被上诉人的股东出资方式主要依据。根据《增资扩股协议》第3页第2条“经中介机构审计、评估，确定2011年8月31日为基准日，评估后的原公司净资产作为增资扩股后的新公司甲方（王生文、杨丽萍）股份认缴出资的依据”的约定，结合“增资扩股后，云南省轻工业科学研究院（境界公司的大股东，当时的法定代表人为高正卿）以2011年8月31日为基准日对原公司设备设施及存货资产，建筑物、构筑物资产委托评估”的情况，以及2015年4月1日，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正卿与二被上诉人对二被上诉人原公司资产清理的情况，并结合新公司是在原公司的基础上进行扩股增资的客观实际来判断，二被上诉人是以原公司的净资产出资才符合本案的客观实际。因此，上诉人主张王生文、杨丽萍没有按照约定履行人民币现金出资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既然增资扩股要以净资产为基础，就应该依据《增资扩股协议》对净资产进行评估，但之后仅对原公司部分资产进行了评估，原公司的净资产不明确，在原公司净资产未评估确定的情形下，上诉人要求二被上诉人缴纳剩余增资资本金及承担资金占用费、保全费、担保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 综上所述，上诉人境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577元，由云南境界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丽飞 审判员  李筱槲 审判员  陈中朝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刘智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