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50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某1，男，1956年10月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石景山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某2，女，1964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石景山区。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婉婷，北京安嘉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珍，北京安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某3，女，1979年5月2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北京新儒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程某4，男，1960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原审被告：程某5，女，1959年1月23日出生，汉族，北京市海淀区四季青远大公司退休职工，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原审被告：程某6，男，1962年9月7日出生，汉族，北京衙门口亨通投资有限公司职工，住北京市门头沟区。原审被告：刘某1，男，1979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原审被告：刘某2，女，2006年2月9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北京市石景山区。法定代理人：程某3（刘某2之母），女，1979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石景山区。法定代理人：刘某1（刘某2之父），男，1979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石景山区。上诉人程某1、程某2因与被上诉人程某3、原审原告程某4、原审被告程某5、程某6、刘某1、刘某2析产、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7民初18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经当事人同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某1、程某2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涉案遗嘱无效，按照法定继承分割被继承人杨淑敏名下拆迁款及搬迁奖励费。事实和理由：一、涉案遗嘱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应属无效。1.涉案遗嘱缺少立遗嘱人签名，不符合代书遗嘱形式要件，未严格按照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作出的遗嘱应属无效。2.本案代书人、见证人与遗嘱有利害关系，作为见证人的律师均受继承人程某3委托，属于与遗嘱有利害关系的人，依据法律规定，遗嘱应属无效。二、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遗嘱为立遗嘱人真实意思表示，见证人擅自改变遗嘱内容，该遗嘱应认定为无效遗嘱。三、一审法院认定被继承人杨淑敏生前所有的搬迁奖励费23万元不属于其遗产，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被继承人年纪较大，不识字，无法实施转账行为。其生前将23万元转给程某3，实质是程某3擅自操作，侵犯被继承人合法权益。程某3、程某6、程某5、刘某1、刘某2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程某4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程某1、程某4、程某2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分割被继承人杨淑敏位于衙门口安置2区3号楼2单元0803号以及位于衙门口安置2区3号楼2单元0804号的房屋，判令程某1、程某4、程某2各继承0803号房屋六分之一的份额，各继承0804号房屋六分之一的份额；2.分割被继承人杨淑敏拆迁款4817195.56元（原判误写为4817159.56元，以下皆同），由程某1、程某4、程某2各继承802865元（原判误写为80286元，以下皆同）；3.依法分割搬迁奖励费23万元，程某1、程某4、程某2各继承即每人分得38333元（原判误写为3833元，以下皆同）；4.本案诉讼费用由程某3、程某5、刘某1、刘某2、程某6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淑敏、程万斌系夫妻。二人生育六个子女，分别为程某1、程某4、程某2、程某3、程某5、程某6。程万斌于1991年3月31日去世。杨淑敏于2019年7月14日去世。2003年1月6日，杨淑敏以析产法定继承纠纷为由将程某1、程某5、程某4、程某6、程某2、程某3诉至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其诉讼请求为1.判令原告现居住的衙门口26号院后院北房四间归原告所有；2.被告承担本案诉费。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于2003年8月26日作出（2003）石民初字第44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位于本区衙门口南街26号院内的房产：1977所建北房4间归杨淑敏所有；1985年所建北房3间，其中西数第1、2间归程某4所有，西数第3间归程某6所有；2001年所建北房4间归程彩璐所有（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执行完毕）；二、杨淑敏分别给付程某5、程某2、程某3房屋折价款500元；程彩璐分别给付程某5、程某2、程某3房屋折价款1000元；程某4分别给付程某5、程某2、程某3房屋折价款1500元，程某6分别给付程某5、程某2、程某3房屋折价款500元（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执行完毕）；三、驳回双方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2017年12月12日，杨淑敏、程某3（被征收人乙方）与北京市石景山区房屋征收事务中心（原判误写为北京市石景山区房屋征收事物中心，以下皆同）（房屋征收实施单位甲方）签订《衙门口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项目私有住宅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协议编号：YMK-YNW-0212DH）（以下简称《征收补偿协议》）。该协议载明：被征收人杨淑敏，被征收房屋地址南街26号，被征收房屋建筑面积150.82平方米，占地面积154.79平方米。被征收人程某3，被征收房屋地址南街26号，被征收房屋建筑面积13平方米，占地面积13.34平方米。在册及常住人口：杨淑敏、程某3、刘某1、刘某2。乙方选择衙门口安置房小区产权调换房屋共计2套，涉及建筑面积共计173.13平方米，具体如下：（1）衙门口安置2区3号楼2单元0803号（以下简称：0803号房屋），1居室，设计建筑面积55平方米；（2）衙门口安置2区3号楼2单元0804号（以下简称0804号房屋），3居室，设计建筑面积118.13平方米。以上产权调换房屋应付购房款6419903.04元。甲方应向乙方支付的补偿补助总款共计11037098.6元，其中1.被征收房屋评估价款10216361元。2.临时安置费428000元（一居室1套。三居室1套）。3.搬迁费13105.6元。4.其它补助费：平房补助费65528元；移机补助费2470元；产权调换房屋补助费311634元。提前搬迁奖励费20万元。七、经结算，乙方同意使用第五条“补偿补助总款”和第六条第1项“提前搬迁奖励费”（以下简称“发放款”）支付本协议第四条第2项中“应付购房款”，并同意甲方从发放款中直接扣除。经结算，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剩余款4817195.56元。乙方应于2017年12月19日之前腾空被征收房屋、结清水电费用，并将房屋交甲方拆除。2018年1月22日，杨淑敏立下《遗嘱》。该遗嘱载明：我叫杨淑敏，由于我年事已高，故立遗嘱，我在立遗嘱时精神（原判误写为静很）清醒，以下财产分配系我个人真实意思表示：《衙门口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项目私有住宅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中分配的安置房及现金补偿做如下继承分配：1.衙门口安置2区3号楼2单元0804号，3居室，设计建筑面积118.13平方米由程某3个人继承，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2.衙门口安置2区3号楼2单元0803号，1居室，设计建筑面积55平方米由程某5个人继承，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3.我去世之后，如留有现金存款由程某3个人继承，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杨淑敏在《遗嘱》上捺手印。该遗嘱由马红雪打印。马红雪、甄光燕系律师在《遗嘱》上作为见证人签名字、日期。杨淑敏交纳律师见证的费用27000元。同日，程某3、刘某1、刘某2在遗嘱见证谈话中，表示四人在征收补偿协议中的利益归杨淑敏所有。另查明，2017年12月20日，杨淑敏依据征收补偿协议，收到补偿款4817195.56元。2017年12月22日，杨淑敏在华夏银行存款100万元。账号为×××，存期为36个月。2017年12月25日，杨淑敏从征收补偿款中给程某517万元。2018年2月12日，杨淑敏向程某3转款2000866.67元；2018年12月22日，杨淑敏向程某3转款1021000元。2018年3月9日，石景山区房屋征收事务中心给付杨淑敏搬迁奖励费23万元。杨淑敏将该笔款转给程某3。诉讼中，遗嘱见证人马红雪、甄光燕（原判误写为甄光艳）出庭作证，并提交了杨淑敏立遗嘱之前的谈话及视频作为证据。经询问，程某1、程某4、程某2称其诉求中的搬迁奖励费23万元系北京市石景山区房屋征收事务中心单独发放。双方均认可0803号房屋、0804号房屋仍在建设之中。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遗嘱、征收补偿协议、视频光盘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有遗嘱的，按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无遗嘱的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杨淑敏所立遗嘱是否真实有效。经查，第一，杨淑敏于2018年1月22日来到律师事务所，在明确其所立遗嘱内容后，亲自在遗嘱上捺手印，并交纳律师见证费。第二，该遗嘱的见证人为两名律师，均在遗嘱上签名并注明年、月、日。第三，结合杨淑敏当天所立遗嘱时的视频光盘、律师的谈话笔录等证据，法院能够认定涉案遗嘱形式合法，系立遗嘱人真实意思，应当依法予以确认。关于程某1、程某4、程某2提出，依法分割被继承人杨淑敏位于衙门口安置2区3号楼2单元0803号以及位于衙门口安置2区3号楼2单元0804号的房屋，判令程某1、程某4、程某2各继承0803号房屋六分之一的份额，各继承0804号房屋六分之一的份额的诉讼请求。经查，程某1、程某4、程某2主张的0803号房屋及0804号房屋系杨淑敏、程某3位于石景山区衙门口南街26号院内房屋被征收转化而来。其中，杨淑敏被征收的房屋的建筑面积为150.82平米，该部分房屋所转化的利益应当属于杨淑敏的遗产。但鉴于杨淑敏已在遗嘱中对其遗产明确作出处分，由程某3、程某5个人继承。故程某1、程某4、程某2要求继承0803、0804号房屋相应份额的诉求于法无据。同时，因0803号、0804号房屋尚未建成，程某3、程某5如有争议，可待房屋建成后，再确认其应继承的份额。关于程某1、程某4、程某2提出，分割被继承人杨淑敏拆迁款4817195.56元，由程某1、程某4、程某2各继承802865元的诉讼请求。经查，第一，杨淑敏、程某3位于石景山区衙门口南街26号院内的房屋被征收后，北京市石景山区房屋征收事务中心向杨淑敏的账户中打款4817195.56元。该笔补偿款涉及杨淑敏、程某3、刘某1、刘某2的利益。程某3、刘某1、刘某2在遗嘱见证谈话中，表示四人在征收补偿协议中的利益归杨淑敏所有。基于此，杨淑敏立下遗嘱。第二，杨淑敏于2018年分两次向程某3共转款3021866.67元。前述款项由杨淑敏处分，故不属于遗产。第三（原判误写为第二），杨淑敏从征收补偿款中赠予程某517万元，该部分款项也不属于遗产；第四（原判误写为第三），关于杨淑敏于2017年12月22日在华夏银行的存款100万元。根据遗嘱，“如留有现金存款由程某3个人继承，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故杨淑敏在华夏银行的存款应由程某3继承。第五（原判误写为第四），关于4817195.56元补偿款中，除去前述款项外的625328.89元（原判误计算为625292.89元）。法院认为该笔款属于杨淑敏的遗产，杨淑敏已在其遗嘱中表示如留有现金存款由程某3个人继承。故该笔款项应当由程某3继承。关于程某1、程某4、程某2提出，依法分割搬迁奖励费23万元，程某1、程某4、程某2各继承即每人分得38333元的诉讼请求。经查，杨淑敏生前已将23万元转给程某3，故该笔款项不属于杨淑敏遗产。程某1、程某4、程某2的该诉求不应支持。判决：一、杨淑敏名下华夏银行账号为×××的账户内存款100万元及利息由程某3继承（程某1、程某4、程某2、程某5、程某6负有于前述存款到期之日起十日内配合程某3办理取款手续之义务）；二、杨淑敏在《衙门口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项目私有住宅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协议编号：YMK-YNW-0212DH）中留有的625292.89元征收补偿款由程某3继承；三、驳回程某1、程某4、程某2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465元，由程某1、程某4、程某2负担16665元（已交纳），由程某3负担13800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程某1、程某4、程某2）。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2017年12月25日，杨淑敏通过华夏银行（账号×××—1）向程某3转款647000元（即原判认定625292.89元及利息）。经本院询问，程某3表示已收到该笔款项，该华夏银行账户内现剩余存款为185.70元，其他当事人对程某3所述均予认可。上诉人程某1、程某2另表示该笔647000元系程某3擅自转款行为，该笔款项应属于杨淑敏遗产，其二人应享有继承权。另，一审判决笔误部分，本院予以纠正。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经一审法院质证的相关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在本院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继承人杨淑敏遗产范围及被继承人杨淑敏的遗嘱是否有效的问题。关于被继承人杨淑敏的遗产范围，经查，杨淑敏现遗有华夏银行储蓄存单（账号×××）100万元及华夏银行（账号×××—1）存款185.70元。上述款项应为杨淑敏本人遗产。杨淑敏生前已将647000元（即原判认定625292.89元及利息）转至程某3处，该转账行为系杨淑敏自行处分个人财产，故该款项不属于杨淑敏遗产。一审判决将625292.89元征收补偿款认定为杨淑敏遗产，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就程某1、程某2所提被继承人杨淑敏生前将部分拆迁款及全部搬迁奖励费转账给程某3的款项应系杨淑敏本人遗产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程某1、程某2虽称该转账行为系程某3擅自操作，侵犯杨淑敏合法权益，但并未对此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二上诉人该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征收补偿协议》中涉及的0803号房屋及0804号房屋问题，因上述房屋仍在建设中，一审未予处理并无不当。关于被继承人杨淑敏所立遗嘱效力问题，就程某1、程某2所提本案遗嘱见证人马红雪、甄光燕系与继承人程某3有利害关系的人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杨淑敏所立遗嘱中涉及的有关内容与本案遗嘱见证人并不存在直接或间接的受益关系，本案遗嘱见证人不属于与继承人有利害关系的人，程某1、程某2所提该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就程某1、程某2上诉称杨淑敏所立遗嘱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遗嘱为杨淑敏真实意思表示的相关上诉理由。经查，在案有户籍材料及遗嘱见证人马红雪、甄光燕所提交的遗嘱录像、谈话笔录等证据能够证实，被继承人杨淑敏文化程度较低，无法书写自己姓名，各方当事人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亦均认可被继承人杨淑敏生前不认识字。就杨淑敏所立遗嘱，该遗嘱订立时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签名。立遗嘱人杨淑敏本人虽未签字，但系因个人原因无法书写本人姓名，其在他人代签处按手印亦符合实际情况。且遗嘱见证人马红雪、甄光燕所提交的遗嘱录像及二人出庭证言能够相互佐证该遗嘱系杨淑敏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法院认定遗嘱合法有效，并无不当。上诉人程某1、程某2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杨淑敏所立遗嘱明确载明“如留有现金存款由程某3个人继承，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故杨淑敏在华夏银行的存款应由程某3继承。综上所述，程某1、程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杨淑敏遗产范围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7民初18513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撤销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7民初185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杨淑敏名下华夏银行账号为×××—1的账户内存款185.70元及利息归程某3所有（程某1、程某4、程某2、程某5、程某6负有于前述存款到期之日起十日内配合程某3办理取款手续之义务）；（四）驳回程某1、程某2的上诉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30465元，由程某1、程某2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庆斌审 判 员 冯 哲审 判 员 谷世波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王泽恒书 记 员 陈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