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25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米小琴，女，1978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刚，男，1974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继伟，四川合评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怡陶，四川合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丽华，女，1987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励，北京颐合中鸿（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米小琴、熊刚因与被上诉人付丽华退伙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7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米小琴、熊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付丽华对米小琴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米小琴与付丽华属于个人合伙关系，付丽华要求米小琴支付合伙份额转让款，实质是要求终止双方的合伙协议，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伙经营协议》，终止合伙应当进行清算，但双方并未就清算，一审法院将有瑕疵的《千麦味面馆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以下简称《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作为退伙的权利义务安排是错误的。2.一审未查清付丽华的出资情况。3.熊刚未在相关协议上签字、参与经营或事后追认，仅凭结婚证明不足以认定案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 付丽华辩称，1.付丽华与米小琴就合伙事务通过《合伙份额转让协议》进行了结算，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米小琴应当按约支付转让款。2.米小琴从事面馆的收益为夫妻共同财产，按照权利义务一致的原则，案渉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由二人共同承担。 付丽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米小琴、熊刚共同向付丽华支付合伙份额转让款10万元及利息暂计人民币800元（实际要求以人民币10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9年5月31日起算支付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2.判令米小琴、熊刚共同向付丽华支付违约金2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米小琴与熊刚系夫妻关系，付丽华与案外人胥昊为夫妻关系。2018年10月7日，付丽华与米小琴签字捺印，订立《合伙经营协议》，主要约定：付丽华与米小琴合伙经营千麦味面馆，实际投入408055元，付丽华出资208108元，米小琴出资199947元，米小琴前期已投资98088元，还需补充投资101859元。2018年12月10日，胥昊（甲方）与米小琴（乙方）签订《〈合伙经营协议〉补充协议》，“千麦味小厨”为“千麦味面馆”更名后店名，协议期间（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店面由乙方经营，甲方不参与店面一切经营活动，经营期间，乙方必须保证店面食品卫生和生产安全，乙方经营期间，店面人员任用、薪资、经营项目方式变更情况，应与甲方协商；乙方经营期间，负责店内日常支出费用，包括水电气、人员工资、材料购买等；甲方有责任和义务提供后勤保障；双方均有权了解经营财务数据，乙方每日结算后将账目转发给甲方，甲方负责做好账务统计和数据分析，协议期间，账目按月结算，一切亏损由乙方承担，盈利大于1000元时，乙方适当给予甲方利润分红，比例不低于25%。协议到期后的经营方式由双方另行约定，协议到期将缴纳下季度店面租金，届时双方提前15天（2019年1月16日）协商到期续租问题，按《合伙经营协议》双方按照各自占比承担责任和义务，协议到期后的甲方所承担的续租费用由乙方还清甲方全部欠款作为支出费用，等等。2019年2月1日，付丽华（甲方）与米小琴（乙方）签字捺印，订立《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主要约定，双方共同投资的千麦味小厨（以下简称“千麦味”），付丽华同意将其份额转让给米小琴，米小琴分两次支付给付丽华价款，转让总价为10万元，2019年5月31日前给付5万元，2019年6月30日前支付10万元。从千麦味成立开始，经营管理一直由乙方在负责，甲方未参与管理。甲乙双方约定经营和未经营期间内的所有债务均由乙方承担，包括且不限于房租、房租押金、水电费、供应商欠款等。合伙份额转让后，一切债务均与甲方无关，如发生房东追索房租等均由乙方负责解决承担全部责任，如因此造成甲方损失的，甲方有权向乙方另行追偿。现有营业执照由甲方负责注销，乙方后续需要继续经营，由乙方重新申请办理；自本协议签订日期起，千麦味所有事项均与甲方无关，包括且不限于店面安全、人身损害、违纪违法等。若乙方未足额支付第一期转让款，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提前一次性支付全部转让款有权要求乙方支付违约金2万元。米小琴辩称《合伙份额转让协议》是受胁迫签订，但未提交证据证明。 一审另查明，2018年10月7日，米小琴签字捺印出具《借条》，载明“为合伙经营千麦味面馆（千麦味拉面地址：成都市双流区），现收到胥昊以现金（面馆投资资金）借出145789元，借期贰个月（按贷款方（放）款日开始计算）年利息6.3%，2018年10月24日到期本期一并还清，共计金额147319元，如到期未还清，原按月利息1%计付逾期利息，立此为据。”2019年2月1日，甲方胥昊与乙方米小琴签字捺印，签订《还款协议书》，主要约定：“为经营及日常生活所需，乙方向甲方借款145789元，借款支付方式为部分转账和部分现金。借款期限约定贰个月，年利率百分之陆点叁，到期日应为2018年10月24日。双方约定乙方于到期日连本带息还给甲方，共计应还款金额147319元。”双方确认，截至2019年1月25日，乙方欠甲方借款本息金额为144738.57元。关于胥昊与米小琴、熊刚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曾于2019年7月18日作出（2019）川0193民初3357号一审民事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在案的《合伙经营协议》《〈合伙经营协议〉补充协议》《合伙份额转让协议》，各方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合伙经营协议〉补充协议》虽为胥昊与米小琴订立，但胥昊与付丽华为夫妻关系，足以代表是付丽华的意思表示。以上证据足以证明付丽华与米小琴存在合伙经营关系，且双方对于付丽华向米小琴转让全部合伙份额、退出经营，已经达成一致意见，且对退伙后的权利义务作了约定安排。米小琴庭审中辩称《千麦味面馆合伙份额转让协议》系受胁迫所签，但无任何证据证明，不予采信。 《合伙经营协议》与《借条》系同一天签订，《还款协议书》与《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也系同一天签订，但以上两对协议书分别是对借贷关系和合伙关系的约定，法律关系类型不同，当事人也不完全相同，且载明金钱债务数额、履行期限也有较大不同，属于不同的交易关系。米小琴辩称签订《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与《还款协议书》系陷入对合伙协议处理的约定的认识错误而签订，两者属于同一交易关系，明显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米小琴未按《合伙份额转让协议》约定的期限和金额支付付丽华份额转让（退伙）的相应款项10万元，应当依照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付丽华请求判令米小琴支付相应款项10万元，符合约定，予以支持。米小琴主张《份额转让协议》是受胁迫签订，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无法采信。双方对逾期支付违约金约定为2万元，因付丽华未举证其他损失，约定过高。庭审中米小琴请求调减，一审法院酌情调整违约金为5000元，该违约金足以弥补付丽华的资金利息损失，故逾期付款利息不再单独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米小琴与熊刚目前仍为夫妻关系，家庭进行较小规模范围内的个体经营，是家庭共同生活的应有之义。《合伙份额转让协议》约定合伙份额转让（退伙）债务10万元，系因米小琴经营面馆而发生的债务，该债务数额未超过因家庭个体经营产生的合理债务数额。且该个体经营活动如产生收益的，依法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范围，故该债务符合夫妻共同债务的特征。米小琴辩称该面馆经营未实际产生收益，不影响该债务性质的认定，熊刚承担共同偿还的责任。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1.米小琴、熊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共同支付付丽华合伙份额转让（退伙）价款100000元及违约金5000元；2.驳回付丽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58元、保全费1020元，由米小琴、熊刚共同负担。 二审期间，米小琴、付丽华分别提交一系列证据拟证明各自的出资情况，因前述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缺乏关联，本院均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合伙份额转让协议》的效力；2.《合伙份额转让协议》能否视为双方就合伙事务结算；3.若米小琴对付丽华负有案渉债务，熊刚应否承担共同偿还义务。本院对此分别评析人如下： 一、《合伙份额转让协议》的效力 米小琴主张《合伙份额转让协议》无效，其理由为《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第二款规定“个体工商户变更经营者的，应当在办理注销登记后，由新的经营者重新申请办理注册登记”，前述协议违反该行政法规因而无效。本院认为，《合伙份额转让协议》第三条第3款约定了千麦味面馆营业执照注销及重新申办事宜，不存在米小琴所称擅自转让个体工商户经营权。《合伙份额转让协议》约定符合行政法规规定，合法有效。 二、《合伙份额转让协议》能否视为双方就合伙事务结算 米小琴和付丽华对双方存在个人合伙关系、付丽华退伙事实无争议，但对合伙事务是否结算及米小琴应当支付的款项存在争议。首先，米小琴主张《合伙份额转让协议》并非双方结算依据。本院认为，前述协议对双方投资金额、经营期间及付丽华退出之后的债务负担主体、米小琴应向付丽华支付的款项金额约定明确，应当视为双方对合伙事务已结算完毕。米小琴虽主张《合伙份额转让协议》签订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举证证明。其次，米小琴主张本案份额转让款项与另案借款为同一笔款项，但米小琴与付丽华于2018年10月7日签订《合伙经营协议》时约定双方出资金额，按照协议约定，米小琴尚需补充投资10余万元，双方明确米小琴补充投资的款项由付丽华贷款提供，并以“借条”的方式补充说明。当日，米小琴签署《借条》，确认向付丽华丈夫胥昊借款145789元。2019年2月1日，米小琴与付丽华签订《合伙份额转让协议》，约定米小琴向付丽华支付份额转让款10万元。当日，米小琴与胥昊签订《还款协议书》，约定145789元借款及利息的还款计划。前述证据能够印证米小琴曾向付丽华丈夫胥昊借款投资的事实，其偿还借款与支付本案份额转让款并不冲突，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三、若米小琴对付丽华负有案渉债务，熊刚应否承担共同偿还义务。 熊刚主张其对米小琴合伙事宜不知情，未在任何协议上签字或事后追认，案渉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熊刚不应承担责任。本院认为，米小琴签署《合伙份额转让协议》时，与熊刚处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二人并未约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则米小琴经营千麦味面馆产生的收益应属夫妻共同财产，因经营千麦味面馆所负债务亦应由二人共同承担。熊刚虽表示其与米小琴分居两地，但并未举证证明，且分居并不影响夫妻共同债务成立。因此，熊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米小琴、熊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32元，由米小琴、熊刚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兵 审判员 罗晓都 审判员 陈 曦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陈奇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