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3民终13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志远，男，1983年9月24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湘潭县人，住湖南省湘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尹长云，湘潭市岳塘区纵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湘潭县易俗河镇天添乐鞋材厂，住所地湘潭县易俗河镇吴家巷工贸区金鸡南路。经营者：杨小兰，女，1972年11月7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湘潭县人，个体经营者，住湖南省湘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湘涛，湖南绥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湘潭县易俗河远迪皮鞋厂，住所地湘潭县易俗河镇金穗路南名府南苑2栋。经营者：刘平，男，1957年1月1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湘潭县人，个体经营者，住湖南省湘潭县。原审被告：刘平，男，1957年1月1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湘潭县人，个体经营者，住湖南省湘潭县。上诉人刘志远因被上诉人湘潭县易俗河镇天添乐鞋材厂（以下简称天添乐鞋材厂）、原审被告湘潭县易俗河远迪皮鞋厂（以下简称远迪皮鞋厂）、刘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2020）湘0321民初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志远上诉请求：一、撤销（2020）湘0321民初848号判决，发回重审；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为远迪皮鞋厂聘用的员工，负责业务管理，与客户商谈鞋底订购数量和生产标准的相关要求为职务行为。案外人李姝是远迪皮鞋厂聘用的现任会计出纳，向客户支付货款亦为职务行为，不是上诉人委托支付。2、名府南苑2栋是上诉人于2016年1月5日向湘潭环宇置业有限公司购置的，2016年6月28日刘平租赁为经营场所，故原审认定远迪皮鞋厂为上诉人和原审被告共同经营的事实是错误的。二、原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诉讼主体错误。上诉人只是远迪皮鞋厂的员工，而不是远迪皮鞋厂的控制人，也不是决策人，不应当成为原审的被告，更不应当承担远迪皮鞋厂的债务责任。1、远迪皮鞋厂的营业执照登记证负责人不是上诉人，而是刘平，且为个人经营；2、远迪皮鞋厂的税务登记证负责人不是上诉人，而是刘平；3、远迪皮鞋厂的银行结算账户负责人不是上诉人，而是刘平；4、远迪皮鞋厂的经营场所名府南苑2栋是刘平向上诉人租赁的；5、远迪皮鞋厂的员工的工资是刘平发放的，包括上诉人和会计出纳李姝的工资；6、远迪皮鞋厂的环评负责人不是上诉人，而是刘平；7、远迪皮鞋厂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不是上诉人，而是刘平出具的；8、一直以来湘潭县易俗河镇天添乐鞋材厂与远迪皮鞋厂为合作单位，被上诉人完全知道远迪皮鞋厂的“老板”是刘平，而不是上诉人，对账结算、出具欠条都是被上诉人与刘平确定的，而不是找上诉人。以上事实说明，远迪皮鞋厂的控制、决策人均是刘平，各项投资决策、人事任命等关键事务都得刘平定夺，各项付款都得经刘平首肯，其盈亏亦由刘平负责，而上诉人与厂里近40名员工一样，包括弟弟刘宜、弟妹戴静，各司其职，均不是实际经营者，故原审法院诉讼主体是错误的，审理程序违法。请二审法院依法对本案原审判决予以撤销，并发回重审。天添乐鞋材厂答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无误，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请求上诉人民法院予以维持。被答辩人系刘平之子，刘平于2004年开办湘潭县易俗河远迪皮鞋厂，2010年其因病一直处在住院、休养之中，远迪皮鞋厂交给被答辩人实际经营至今。经营期间，被答辩人并非其上诉状中诉称，仅仅为一名普通员工，而是负起了包括但不限于财务、结算、基建、承接业务、人员管理等全部管理责任，这些事实，或有证据证实，或为刘平自认，不容否定。李姝以自己的微信支付货款，正是因为其系刘志远之妻，接受刘志远指令才做出，且任何一个企业，会计出纳不会兼任，那么被答辩人上诉状所述李姝是远迪皮鞋厂的现任会计出纳，则被答辩人实际经营者的身份不打自招。被答辩人和刘平系父子关系，登记住所地反映住在同一住所，现在的实际居住地亦在一起，并未实际分家，父子财产并未实际分割，刘平还以自己的名义向湘潭县人民政府出具报告，将登记在被答辩人名下的房屋，自称为自己的房屋，请求变更用途，直至报告请求得到支持，被答辩人自始至终也没有他提出任何异议，这充分说明他们父子间财产混同，至今并未分割。正因为存在以上情况，答辩人根据《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将被答辩人列为被告，一审判决在确认上述事实后，认定被答辩人系应当承担本案责任的适格主体，并无不当。二、被答辩人提起上诉，是企图将其实际经营的皮鞋厂应付债务，让渡给名下没有资产的刘平，以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刘平在皮鞋厂经营期间，即将自己名下的财产变卖，且不清理债务，目前名下已无任何财产，而被答辩人名下财产顶着刘平作为“登记经营者”的名义，以躲避自己应当承担的责任、逃废债务，这种不诚信损害答辩人利益的行为，不仅得不到法律支持，也应受到道德的谴责。综上，答辩人请求法院主持公道，维持一审判决。远迪皮鞋厂、刘平共同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天添乐鞋材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三被告共同支付原告货款本金人民币22万元和相应利息（利息自2020年4月28日起按每年6%的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并互负连带支付责任；2、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被告远迪鞋厂系加工、销售皮鞋的个体工商户，于2004年4月13日注册，登记经营者为刘平，现经营场所为湘潭县易俗河镇金穗路南名府南苑2栋。被告刘平与被告刘志远系父子关系，为独立户主。原告与被告远迪鞋厂有业务往来，为被告远迪鞋厂长期提供制鞋原材料。2011年左右，被告刘平确诊重症在医院住院手术后身体状况一直不佳，自2016年7月至2018年6月，被告刘志远作为被告刘平的儿子实际主持远迪鞋厂的生产经营和销售业务，多次与原告发生业务往来并出具收货凭条、欠款凭条，并委托自己的妻子李姝（即被告刘平儿媳）通过微信向原告付款。2018年7月7日至2019年1月6日，被告刘志远通过微信与原告的经营者杨小兰多次商谈鞋底订购数量和生产标准的相关要求并予以结算。期间，2018年12月27日，被告刘平向原告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天乐鞋材货款贰拾肆万元整。欠款人：刘平”。2019年1月6日，被告刘志远的妻子李姝通过微信支付货款2万元给原告，原告在原欠条上备注：“微信支付2万，欠22万”。2019年9月12日，原告与被告刘平在原告的《鞋底材料销售货款对账单》上共同确认：“一、上个生产季结算时（2018年12月27日）乙方欠甲方货款为240000元，在上次结算后至本次结算乙方已向甲方支付货款20000元，余欠货款220000元。二、截止到2019年9月12日，乙方累计欠甲方货款人民币大写：贰拾贰万元整，小写220000元”。另查明，2017年11月6日，湘潭市生态环境局因被告远迪鞋厂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未经环评审批，擅自开工建设并投入生产”的规定，对其作出《湘潭市生态环境局责令停排决定书》并责令限期改正。再查明，2019年3月20日，被告刘平向湘潭县人民政府提交《请求将名府南苑二栋一至六号门面二楼商业营业用房变性为住宅用房的报告》，请求将名府南苑2栋1-6号门面二楼商业营业用房变性为住宅用房。现名府南苑2栋1-6号门面的一、二层登记于被告刘志远及其妻子李姝名下，不动产权证号为：湘（2020）湘潭县不动产权第××号。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所涉债务的承担主体问题。被告远迪鞋厂与原告长期从事皮鞋原材料的购销往来，双方依法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原告按照约定提供了制鞋原材料，被告应履行按约及时足额支付货款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的规定，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故被告刘平作为被告远迪鞋厂的经营者，对被告远迪鞋厂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刘志远辩称其已单独立户且与兄弟、配偶一起均在被告远迪鞋厂打工，为鞋厂的一般工作人员，不应承担被告远迪鞋厂和被告刘平的债务偿还责任，通过核实本案原告提供的相关鞋底材料销售记录、微信聊天记录等，可清晰地证实被告刘志远在鞋厂中主持生产经营和销售等全部业务，代表鞋厂对外直接洽谈业务而其兄弟并无此权利。且被告刘志远的妻子李姝通过微信将货款2万元代为支付给原告的事实，更加证实了被告刘志远在远迪鞋厂生产经营上的实际参与；且被告远迪鞋厂的经营场所名府南苑2栋原为刘平所有，后被告刘平将经营场所转到被告刘志远及其妻子李姝名下，更加说明了被告刘志远和被告刘平在财产上的严重混同、该鞋厂实际为两被告共同经营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的规定，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以登记的经营者和实际经营者为共同诉讼人，故被告刘志远与被告刘平为本案共同被告。即使被告刘志远已单独立户，也不妨碍其作为共同经营者与被告远迪鞋厂、被告刘平共同承担所欠货款的偿还义务，故对于被告刘志远的主体资格不适格的意见不予采纳。二、关于被告远迪鞋厂及被告刘平所欠原告的货款数额问题。2019年9月12日，被告刘平与原告在原告出具的《鞋底材料销售货款对账单》上共同确认了截至当天尚共欠原告货款人民币22万元的事实，被告刘平辩称原告口头同意核减2万元，原告否认且被告刘平没有进一步举证证明该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本院确认被告远迪鞋厂、被告刘平共欠原告货款22万元。三、关于被告远迪鞋厂及被告刘平应否支付原告所欠货款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问题。原告与被告远迪鞋厂及被告刘平未约定所欠货款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被告远迪鞋厂及被告刘平未按约定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在资金占用期间，原告显然遭受利息等损失。该利息的计算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未明确规定，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即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的，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违约金。本院认为违约金和货款拖欠期间利息均是对守约一方当事人所受损失的适当赔偿，在法律无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可类推适用违约金的相关规定。关于逾期罚息的利率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原告要求被告远迪鞋厂、被告刘平、被告刘志远自2020年4月28日（立案之日）起按每年6%的标准计算利息至货款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刘平辩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规定不应承担偿还利息的责任，因《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适用对象为企业法人即包括国有企业法人和非国有企业法人；且该法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其他法律规定企业法人以外的组织的清算，属于破产清算的，参照适用本法规定的程序。因被告远迪鞋厂系个体工商户，不属于企业法人的范畴，不能适用破产法，故对被告刘平的辩论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四、被告刘平辩称其因患重症多次手术治疗，在不可抗力的情况下停产停业，面临的经济压力和精神压力均为巨大，愿意与被告远迪鞋厂独立承担还款责任。因湘潭市生态环境局对被告远迪鞋厂作出《湘潭市生态环境局责令停排决定书》并责令限期改正的行为属于行政机关作出的责令改正性质的行政命令，是因被告远迪鞋厂的违法行为而起，而非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故不属于法律上的不可抗力情形，被告远迪鞋厂应对其所欠货款承担还款责任；被告刘平辩称其身患重症经济压力巨大的事实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故对被告刘平的辩论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和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由被告湘潭县易俗河远迪皮鞋厂、被告刘平和被告刘志远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共同偿还所欠原告湘潭县易俗河镇天添乐鞋材厂货款22万元并自2020年4月28日起以22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利息至货款付清之日止。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4600元，减半收取23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770元，合计4070元，由被告湘潭县易俗河远迪皮鞋厂、被告刘平和被告刘志远共同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刘志远提交五组证据：第一组证据、1.湘潭县易俗河镇远迪皮鞋厂营业执照（登记日期为2016年7月），拟证明经营者为刘平，且为个人经营，与上诉人无关；2.湘潭县易俗河镇远迪皮鞋厂开户许可证，3.湘潭县易俗河镇远迪皮鞋厂结算账户申请书，4.湘潭市生态环境局责令停排决定书，5.湘潭县公安消防大队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2、3、4、5均为合法有效文书，共同证明远迪皮鞋厂的负责人、控制人为刘平，与上诉人无关。第二组证据、1.名府南苑2栋购房合同，2.租赁合同（易俗河工商所调取），共同证据远迪皮鞋厂租赁上诉人名府南苑2栋一层为经营场所。第三组证据：1.湘潭县易俗河远迪皮鞋厂员工工资发放表，2.工资发放流水，拟证明远迪皮鞋厂员工工资由经营人刘平支付。第四组证据：湘潭县易俗河镇天添乐鞋材厂鞋底材料销售货款对账单（杨小兰打印），拟证明被上诉人完全确认刘平为远迪皮鞋厂老板，与上诉人对账是无效的。第五组证据：常住人口登记卡（登记日期2015.6.24），拟证明上诉人于远迪皮鞋厂营业执照登记之前亦为独立家庭，与远迪皮鞋厂无关。本院认证认为，对前述五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定，以上证据不能证明远迪皮鞋厂系刘平个人经营。被上诉人天添乐鞋材厂提交一组证据：四张照片，拍摄时间为2020年9月14日，拍摄人为杨小兰，其中第一二三张照片是杨小兰在六六八房产中介拍摄的，反映了上诉人正在变卖自己的房产，有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可能，照片上的电话是房产中介老板的电话，第四张照片反映了2018年停产后，上诉人作为实际经营者，将远迪皮鞋厂的皮鞋自主的交给李姝进行销售。本院认证认为，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定。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刘志远是否远迪皮鞋厂的实际经营者或者共同经营者。刘平与刘志远系父子关系。天添乐鞋材厂原审提交的证据证实，从2016年2月至2019年1月，刘志远代表远迪皮鞋厂与天添乐鞋材厂经常发生业务往来，刘志远执行的事务包括确定采购货物的数量及型号，定期核对欠付货款的数额，并多次通过微信向天添乐鞋材厂支付货款，其执行的事务显然不同于一般员工，而具有经营者的行为特征。另外，天添乐鞋材厂原审提交的证据还证实，刘平患严重疾病多年。刘平名下财产较少，而刘志远名下财产较多。原审根据刘志远的行为特征，结合刘平与刘志远的亲属关系、两人的身体状况、财产状况，认定刘志远系远迪皮鞋厂的实际经营者并无不当。退一步讲，即使刘志远不是实际经营者，也应当认定为共同经营者，其应当与刘平对远迪皮鞋厂的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上诉人刘志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小平审判员  向兴礼审判员  朱卫平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周尧书记员陈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