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58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天森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桥西区槐安西路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007698413198。 法定代表人：杨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平，河北冀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信息工程职业学院，住所地石家庄市裕华区信工路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1301004017511399。 负责人：马文刚，该学院党委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封振国，北京市盈科（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天森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森公司）因与石家庄信息工程职业学院（以下简称信工学院）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冀0191民初1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河北天森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平、上诉人石家庄信息工程职业学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封振国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河北天森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石家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冀0191民初18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将判决第二项中2019年5月1日改判为2018年5月1日。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但判决第二项违约金起算时间错误，应予更正。 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7年4月6日签订了《补充协议》，协议明确约定付款截止日期为2018年4月30日，一审法院查明了该事实并予以确认。认定事实清楚。根据《补充协议》，被上诉人应于2018年4月30日前付清金部欠款及资金成本占用费（经济损失），约定期限内未付清款项。因此，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应为2018年5月1日。一审判决书第4页倒数二行至第5页第十六行内容显示：经审理查明，本院认定如下事实：“……2017年4月6日，原、被告签订《补充协议》，协议内容为：甲乙双方于2010年7月11日签订了工程名称：1#-6#综合管网工程施工合同，审定工程结算金额20271874.99元，已支付1750万元，尚欠2771874.99元。双方决定签订以下协议：一、该工程北方工程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已审定，审定金额列入学院预算，甲方2018年4月30日前支付全部欠款及资金成本占用费给乙方，如甲方2018年4月30日前未付清，则乙方有权对全部款项进行追偿。二、该工程完工贰年半后即2013年4月起至付款时止，按该工程结算金额的1%每月计算因拖欠付款给乙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并按工程成本追加到工程款项中。三、如不能按期向乙方支付以上款项，甲方除按以上标准计算外，并按全部款项日万分之二向乙方支付违约金。”根据上述，被上诉人应予2018年4月30日前付清全部欠款及资金成本占用费（经济损失），未在该期限内付清，显属违约，应当支付违约金。 二、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应为截止付款日次日（截止付款日为2018年4月30日），但判决结果将2018年5月1日错写成2019年5月1日，二审法院应予更正。一审判决书第7页第七行至十一行内容显示：“本院认为：关于违约金。《补充协议》约定，如被告信工学院未按期付款应按全部款项的日万分之二支付违约金，上述违约金比例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但因经济损失数额尚不能确定，故应以工程款本金为基数计算为宜。期限应自双方约定的付款截止日次日即2019年5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根据上述。一审法院认定违约金起算日应为付款截止日次日，亦确认了双方约定付款截止日为2018年4月30日。根据上述，付款截止日次日应为2018年5月1日，但一审法院判决第二项却表述为：“被告石家庄信息工程学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河北天森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2027184.99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日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二计算”。上述判决中违约金自“2019年5月1日”起算，显属错误，应更正为“2018年5月1日”。 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且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决第二项违约金起算时间有误，应予改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上诉人石家庄信息工程职业学院的上诉请求：一、撤销石家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冀0191民初187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上诉人支付工程款1271894.99元。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一、原审认定“双方签订的《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有效”错误。本案所涉工程是涉及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公用事业项目并且使用的是国有资金，根据我国《招标投标法》《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对于公开招标的范围的规定，本案所涉工程属于法律规定的公开招标的范围，不属于法律规定邀请招标的特定范围，应当公开招标。上诉人提交的中标通知书已经证实当时招标采用的是邀请招标，招标程序违法，且签订《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才选定中标人，招投标过程中违反公平、公正原则，严重损害了公共利益，中标无效。本案工程项目使用的是国有资金，本案工程项目属于公开招标范围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因此，上诉人、被上诉人所签订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因中标无效应属于无效协议。上诉人在签订《补充协议》时未经单位办公会、党委会讨论通过，程序违法，《补充协议》中多项重要内容与事实严重不符，《补充协议》约定的经济损失、违约金过高，约定以全部工程款总额计算违约金，在大部分工程款已偿还的情况下，仍以全部工程款为基数计算违约金显失公平。《补充协议》严重侵害公共利益，上诉人时任院长因违规已经被撤职。因此，双方签订的《河北省建设工程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上诉人不应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支付经济损失、违约金。另经济损失和违约金重合，不能同时主张。 二、上诉人已经支付工程款1900万元。尚欠工程款1271894.99元。1、上诉人尚欠工程款1271894.99元。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工程款5083046.86元错误。上诉人分五次支付被上诉人工程款1900万元，其中2017年10月9日支付工程款150万元而非被上诉人主张的2017年10月10日，上诉人提交的转账支票存根可以证实。至此，上诉人尚欠工程款1271894.99元。上诉人支付的款项为工程款，上诉人提交的转账支票存根、被上诉人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款项结算项目均明确标明是“工程款”，且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不同于民间借贷纠纷，不适用先息后本的规定。因此，上诉人支付的款项为工程款而非经济损失。2、关于工程款的支付起算时间。2012年11月15日，竣工验收，上诉人提交的竣工验收报告可以证实。2015年6月2日，被上诉人所施工工程经北方工程设计研究院审核认定。竣工验收后需要双方对工程量核定，并申请财政评审，在工程款数额确定后，上诉人有支付的数额依据才能申请财政款项用于支付，因此，工程款的支付时间应从北方工程设计研究院审定工程价款后开始，即从2015年6月2日开始。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针对信工学院的上诉理由，天森公司的答辩意见:石家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年12月24日作出的(2019)冀0191民初1870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定的工程款及经济损失数额正确。一审仅是在判决第二项将2018年5月1日错写成2019年5月1日，致使违约金起算时间相差一年。对此答辩人已在上诉状中进行了详细论述，在此不再赘述。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的《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真实合法有效，工程款及经济损失的支付标准、支付时间、按照《补充协议》约定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主要理由在于: 一、双方签订的《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符合法律规定，真实、合法、有效。 2010年7月9日，信工学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进行了公开开标，确定天森公司为中标人，涉案项目由天森公司承建。2010年7月11日，双方签订了《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通用条款)、《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附件、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两份书面合同。《招标投标法》第三条规定了必须进行招标的项目，该项目属于必须招标的项目。第十条规定:招标分为公开招标和邀请招标。同时该法还规定了中标无效情形。公开招标是政府采购的主要采购方式，但不是唯一方式。邀请招标不仅缩短招标时间，而且费用相对较少，在涉案工程中节约了资金亦符合《招标投标法》规定。涉案项目经过了招投标，招投标程序合法，不存在《招标投标法》规定的中标无效情形，双方签订的《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 《补充协议》是由被答辩人提供的格式文本，协议内容明确表明，2017年3月30日经学院院长办公会和党委会专门就此事研究而决定签署的。因此，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关于“《补充协议》未经单位办公会、党委会讨论通过，程序违法”的陈述内容是虚假的，不符合客观事实。事实上，《补充协议》是否经过决议程序并不能影响协议的效力，决议程序是学院内部讨论问题的制度，不能对抗答辩人。 《补充协议》是基于被答辩人严重拖欠工程款给答辩人造成巨大经济损失而签订的，不存在侵害公共利益的情形，且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真实合法有效。《补充协议》约定的经济损失、违约金不存在过高情形。《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后，答辩人垫付资金开始承建施工项目，2010年9月15日竣工完成。答辩人按合同约定如期完工并向被告交付使用了项目工程。根据约定，被答辩人应于2011年9月15日开始支付工程款，2012年3月15日之前付清工程款。如逾期，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被答辩人未按约定支付工程款项和利息，严重制约了答辩人的生产经营活动，并给答辩人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在答辩人无数次的催要后，被答辩人于2017年4月6日与答辩人签订补充协议，并明确了给答辩人造成巨大经济损失的事实。《补充协议》是对《河北省建设工程合同》内容的补充。《补充协议》约定的经济损失按照工程结算金额的1%每月、违约金按照全部工程款总额计算是被答辩人根据给答辩人造成的实际经济损失计算的，不存在过高问题。事实上，答辩人在一审请求经济损失并未按工程结算金额1%计算，而是按照拖欠工程款数额计算的:请求违约金是从《补充协议》约定最后付款期限次日开始计算的。这种计算标准合理、合法，且低于双方约定的标准，因此符合法律规定，被答辩人应按《补充协议》约定履行义务。 《合同法》第七十六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不得因姓名、名称的变更或者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承办人的变动而不履行合同义务”。被答辩人时任院长是否变更不影响合同效力，被答辩人基于此主张双方签订的《河北省建设工程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没有法律依据。 二、被告给付工程款时并未约定偿还顺序，应当按照先支付经济损失及边约金后支付工程款本金的顺序清偿。一审认定已支付的款项按照《补充协议》约定先支付经济损失是正确的，一审判决认定被告应当向原告文付原告工程款及经济损失的数额正确。根据法律规定，在当事人没有约定偿还顺序的情况下，应按照先还经济损失(利息损失)、违约金后还本金的顺序进行清偿。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均未对工程款、经济损失及违约金的支付约定先后顺序。因此应按法律规定先息后本。 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明确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规定:(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该解释确立了合同中未明确约定还款顺序的，应先还息后还本的还款顺序。其次，根据《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该法条确立了先息后本的清偿顺序，对于长期借款合同，要求当事人每一年支付一次利息，可以看出法律更加注重保护借款人对于利息的获得，所以利息的支付要先于本金的支付。最后，根据合同履行的通常交易习惯。现行银行借款合同一般也都约定先还利息后还本金，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不明的事项，可按交易习惯确定。所以，按照交易习惯，也可以确立先还息后还本的还款顺序。根据上述，先息后本的规定并不仅仅针对民间借贷纠纷，而是针对的合同履行。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是合同法中“有名”合同的一种，因此，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 《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经济损失按工程成本追加到工程款项中，因此，开具的发票款项结算项目明确标明“工程款”，不仅包括工程款本金，也包括追加到工程款项中的经济损失。 《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65条约定进度款的支付期间:“以形象进度为准，具体为:无预付款，工程竣工满壹年开始付款，分三次支付，前两次各付工程总价款的30%，余款最后一次付清，从第一次起付款到最后付清历时壹年半时间”。根据上述合同约定，被答辩人应自2012年3月15日之前付清工程款。《补充协议》约定“该工程完工贰年半后即2013年4月起至付款日，支付经济损失”。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均没有约定工程款支付时间以财政评审确定工程款后开始。被上诉人认为工程款支付时间从2015年6月2日开始，该认识是错误的，没有事实依据，亦不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上诉状的事实与理由不符合本案事实，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驳回其上诉请求，支持答辩人的上诉请求。 针对天森公司的上诉理由，信工学院的答辩意见:答辩人与天森公司签署的《河北省建设工程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不应支付经济损失，应当驳回天森建工诉求。 一、答辩人已经支付工程款1900万元，现只欠工程款1271894.99元。2015年6月2日，施工工程经河北工程设计研究院审核认定金额为20271874.99元，未经财政评审。答辩人于2012年6月29日分两次共计支付工程款700万元，2012年7月9日支付工程款300万元，2015年2月13日支付工程款750万元，2017年10月9日(非天森建工所述10月10日)支付工程款150万元，共计支付天森公司工程款1900万元，至今尚欠天森公司工程款1271894.99元，并非天森公司所诉工程款本金5110438.3元。 二、《河北省建设工程合同》及《补充协议》因违反法律规定未公开招标无效。答辩人工程为涉及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公用事业项目且使用资金为国有资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第十一条的规定，本案所涉工程应当公开招标，而实际上采取的是邀请招标。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时间是2010年7月11日，而《招标代理协议书》之后才签订，可见即使邀请招标也不符合规定程序，存在招标方投标方恶意串通的情况。因此，天森公司的中标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另答辩人在签订《补充协议》时未经单位办公会、党委会讨论通过，程序违法，《补充协议》内容中多处与事实不符，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计算时间过长，严重损害答辩人利益，也造成了国有资产的流失，因此，双方签订的《河北省建设工程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答辩人无需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支付经济损失。 综上所述，答辩人已经支付全部工程款，双方签订的《河北省建设工程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答辩人无需支付经济损失。应当驳回天森公司的诉求。 原告天森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本金5110438.3元；二、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支付经济损失1271560.87元（暂计算至2019年7月31日），请求支付至付清款项之日止。上述一二款项6381999.17元；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按全部款项的日万分之二的标准计算，自违约之日起算至付清款项之日止；四、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河北天森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10年7月11日承建了被告的“1#-6#综合管网工程”项目，并签订了书面《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地点在石家庄信息工程职业学院院内（南校区），合同工期为总日历天数66天，从2010年7月12日开始施工，至2010年9月15日竣工完成。施工合同签订后。原告垫付资金后按合同约定如期完工并向被告交付使用，但被告未按约定支付工程款项。涉案项目审定工程结算金额20271874.99元。2014年10月9日，河北天森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依法变更为河北天森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森建工集团”）。2017年4月6日，天森建工集团与被告对上述施工合同签订了《补充协议》，双方对工程款的支付方式、资金成本占用费、赔偿经济损失及违约金等事宜又进行了约定。根据《补充协议》，被告应在2018年4月30日前支付全部欠款及资金成本占用费；应在2013年4月起支付经济损失；如不能按期支付以上款项，除按以上标准计算外，还应支付违约金。经济损失的计算标准为“2013年4月起至付款日止，按该工程结算金额的1%每月计算赔偿因拖付款给乙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并按工程成本追加到工程款项中”，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按全部款项的日万分之二向原告支付违约金”。被告共向原告支付了五笔款项合计6381999.17元。综上，被告未按约定支付工程款项违反了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被告应支付原告工程款本金，并根据约定支付原告资金成本占用费、经济损失及违约金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贵院，请求贵院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信工学院向原审法院辩称，一、答辩人未按照法律规定进行公开招标，签订的《河北省建设工程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答辩人工程使用资金为国有资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第十一条的规定，本案所涉工程应当公开招标。答辩人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公开招标却采用邀请招标方式进行招标。答辩人未公开招标的行为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原告的中标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另答辩人在签订《补充协议》时未经单位办公会、党委会讨论通过，程序违法。因此，双方签订的《河北省建设工程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答辩人无需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支付经济损失。二、答辩人已经支付工程款1900万元，现只欠工程款1271894.99元。2015年6月2日，原告所施工工程经河北工程设计研究院审核认定金额为20271874.99元，未经财政评审。答辩人于2012年6月29日分两次共计支付工程款700万元，2012年7月9日支付工程款300万元，2015年2月13日支付工程款750万元，2017年10月9日支付工程款150万元，共计支付原告工程款1900万元，至今尚欠原告工程款1271894.99元，并非原告所诉工程款本金5110438.3元。综上所述。答辩人尚欠原告工程款1271894.99元，双方签订的《河北省建设工程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答辩人无需支付经济损失。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认定的事实： 被告信工学院与河北物产招标有限公司签订《工程建设项目招标代理协议书》，约定河北物产招标有限公司为石家庄信息工程职业学院1#-6#综合管网工程的招标代理机构，承担本工程的施工招标代理工作。2010年7月9日，被告信工学院及河北物产招标有限公司向河北天森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中标项目内容：项目名称：1#-6#综合管网工程；承包方式：包工包料；中标条款：1、中标费率（%）：32.3；2、中标工期：65日历天；3、质量等级：合格；4、招标方式：邀请招标。 2010年7月11日，河北天森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信工学院签订《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通用条款）、《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附件、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合同约定，河北天森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建被告信工学院的“1#-6#综合管网工程”项目，施工地点为石家庄信息工程职业学院院内（南校区），工程内容：施工图纸范围内的全部内容；承包范围：1#-6#楼外消防、喷淋、给水、中水、生活热水、直饮水管道、排水管道、采暖管道；工程合同总日历天数66天，从2010年7月12日开始施工，2010年9月15日竣工完毕；合同总价：标准费率32.3%，暂定七百万元。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合同签订后，河北天森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项目进行施工。 原审另查明，2014年10月9日，河北天森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依法变更为河北天森建工集团有限公司；2015年6月2日北方工程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出具《建设工程结算书》，审定工程造价20271874.99元。 原审再查明，2017年4月6日，原被告签订《补充协议》，协议内容为：甲乙双方于2010年7月11日签订了工程名称：“1#-6#综合管网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地点、石家庄信息工程职业学院南院，工程承包范围详见施工合同。由乙方承揽该工程，该工程2010年9月15日竣工，2015年由北方工程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审定工程结算金额共计20271874.99元，已支付1750万元，尚欠2771874.99元。但由于甲方资金紧张，该欠款一直未支付，严重制约了乙方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并给乙方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由此2017年3月30日学院院长办公会和党委会专门就此事进行研究，双方决定签订以下协议：一、该工程北方工程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已审定，审定金额列入学院预算，甲方2018年4月30日前支付全部欠款及资金成本占用费给乙方，如甲方2018年4月30日前未付清，则乙方有权对全部款项进行追偿。二、该工程完工贰年半后即2013年4月起至付款时日止，按该工程结算金额的1%每月计算因拖欠付款给乙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并按工程成本追加到工程款项中。三、如不能按期向乙方支付以上款项，甲方除按以上标准计算外，并按全部款项日万分之二向乙方支付违约金。 另，现被告信工学院共向原告天森公司支付1900万元工程款。支付明细如下：2012年6月29日支付400万元、2012年6月29日支付300万元、2012年7月9日支付300万元、2015年2月13日支付750万元、2017年10月10日支付150万元。 上述事实有《工程建设项目招标代理协议书》、中标通知书、《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通用条款）、《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附件、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竣工验收报告、工程结算审核意见书、补充协议、付款凭证、会议纪要及庭审笔录等在案所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原、被告签订的《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下列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标：（一）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二）全部或者部分使用国有资金投资或者国家融资的项目；（三）使用国际组织或者外国政府贷款、援助资金的项目。前款所列项目的具体范围和规模标准，由国务院发展计划部门会同国务院有关部门制订，报国务院批准。法律或者国务院对必须进行招标的其他项目的范围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原告天森公司承建案涉工程系根据河北物产招标有限公司与被告信工学院发出的中标通知书而进行的，并未违反上述法律规定。被告信工学院称安设工程应属于公开招标而非邀请招标的工程，但未提交证据，对其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信工学院提出的《补充协议》未经单位办公会、党委会讨论通过而无效。被告信工学院在《补充协议》签章确认，视为其对协议内容的认可，其行为理应受协议约束。其内部审判程序不能对抗善意合同相对人，故被告信工学院主张协议无效的理由不成立，对此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原、被告签订《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合同双方均产生约束力。 原告天森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对案涉项目进行施工，现案涉项目已竣工验收，被告信工学院理应支付工程款。《补充协议》中对工程款的数额、支付方式、付款期限及违约金均进行了确定，上述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对此予以确认。根据《补充协议》约定，被告信工学院除支付工程款外，还应向原告天森公司支付经济损失。经济损失计算方式为2013年4月至付款日，每月按该工程结算金额的1%计算。现被告信工学院已支付19000000元，根据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被告信工学院尚欠原告天森公司工程款本金5083046.86元，并支付自被告信工学院向原告天森公司支付最后一笔款项次日即2017年10月11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以5083046.86元为基数，按照月息1%计算的经济损失。关于违约金。《补充协议》约定，如被告信工学院未按期付款应按全部款项的日万分之二支付违约金，上述违约金比例不违反法律规定，对此予以确认。但因经济损失数额尚不能确定，故应以工程款本金为基数计算为宜。期限应自双方约定的付款截止日次日即2019年5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被告石家庄信息工程职业学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河北天森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本金5083046.86元及经济损失，经济损失自2017年10月11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以5083046.86元为基数，按照月息1%计算;二、被告石家庄信息工程职业学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河北天森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20271874.99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二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6474元，由被告石家庄信息工程职业学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双方所签订的《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原审法院已经做出详细论述，论理清楚合法，本院不再赘述。虽上诉人信工学院仍主张《补充协议》未经单位办公会、党委会讨论通过，经济损失、违约金约定过高，且时任院长已因违规被撤职，但信工学院提供的2017年3月30日院长办公会、党委会的会议记录有“研究学院有关债务问题”的议题，而《补充协议》亦载明“由此2017年3月30日学院院长办公会和党委会专门就此事进行研究，双方决定签订以下协议……”，故本院据此难以认定该《补充协议》未经学院办公会、党委会讨论通过；关于时任院长在办理该事物过程中是否存在违规问题，信工学院现并未提供有权机关对此作出认定的证据材料，且从另一方面，信工学院亦未提供确实有效的证据证实《补充协议》对经济损失、违约金的约定过高，故本院对信工学院提出的该协议无效的主张难以认定，双方均应依约履行。 天森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对案涉项目进行施工，现案涉项目已竣工验收，信工学院理应支付工程款。《补充协议》中对工程款的数额、支付方式、付款期限及违约金均进行了确定，双方应依约履行。根据《补充协议》约定，信工学院除支付工程款外，还应向天森公司支付经济损失。关于信工学院欠付天森公司的工程款额，2015年6月2日由北方工程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审定工程结算金额共计20271874.99元，对此数额双方在《补充协议》之中也有确认，现信工学院已经向天森公司支付1900万元工程款，故信工学院还应向天森公司支付的工程结算金额为1271874.99元。 关于经济损失问题，虽天森公司认为该《补充协议》约定的1%的经济损失实为利息损失，且按照先息后本的法律规定及交易习惯，该1900万元中并非全部都是工程款，而是包含了信工学院应先行支付的巨大经济损失及部分工程款，故天森公司在起诉时并未按照工程结算金额1%计算，而是按照拖欠工程款数额计算的，即天森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按照5083046.86元计算的经济损失数额正确。本院经审查认为，双方所签订的《补充协议》，该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按工程结算金额的1%每月计算赔偿因拖欠付款给天森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虽该条款也约定“……经济损失，并按工程成本追加到工程款项中”，但并未明确表述为之前所列的按工程结算金额计算经济损失的约定有所变更，且天森公司及信工学院的相关往来票据中均明确表明该所付1900万元款项为工程款，并未注明系经济损失或利息损失，故本院对天森公司所提出的该1900万元系按照先息后本的原则先计算经济损失后计算工程款的主张不予认定，该已付1900万元应认定为信工学院向天森公司支付的工程结算金，基此，本院认为，对于天森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应以当时欠付的具体工程结算金额为基数，按照月息1%进行计算，原审法院对此部分诉争的认定处理欠妥，从另一方面讲，虽双方约定利息损失按工程成本追加到工程款中，但一审法院认定工程款本金为5083046.86元且又在此基础上再行按月息1%计算经济损失势必发生对经济损失的重复计算问题，对一审法院该认定及处理应予纠正。基于以上原则，本院对于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计算如下：工程款审定结算金额为20271874.99元，自2013年4月1日起计算经济损失标准为每月1%：（一）2012年6月29日付款400万元；2012年6月29日付款300万元；2012年7月9日付款300万元。即2013年4月1日前支付1000万元，尚欠工程结算金额为10271874.99元；（二）2015年2月13日支付750万元。自2013年4月1日至2015年2月13日期间经济损失数额为2307503.35元【以尚欠工程结算金额10271874.99元为基数：10271874.99元×1%×（22+13/28）月=2307503.35元】。（三）2017年10月10日支付150万元，自2015年2月14日至2017年10月10日期间经济损失数额为884228.12元【以尚欠工程结算金额2771874.99元为基数：2771874.99元×1%×（31+27/30）月=884228.12元】；（四）2017年10月11日之后的经济损失数额，以尚欠工程结算金额1271874.99元为基数，按照月息1%计算至还清款项之日止。 关于违约金问题，《补充协议》约定，如信工学院未按期付款应按全部款项的日万分之二支付违约金，上述违约金比例不违反法律规定，但对于计算基数，本院认为，该约定的违约金是基于信工学院未按期付款的前提之下予以计算的，故所谓计算违约金的全部款项应通常理解为自2018年5月1日期开始计算的全部欠付工程结算金额及经济损失的总和，在信工学院已经支付大部分审定结算金额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仍将该“全部款项”认定为天森公司所施工的全部工程款审定结算金额20271874.99元并据以计算违约金有失公平，应予纠正，鉴于原审法院对违约金的起算日期确定有误，应纠正为自2018年5月1日起开始，故对于违约金应按照尚欠工程结算金额1271874.99元为基数，以日万分之二计算至还清款项之日止。综上，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冀0191民初1870号民事判决； 二、石家庄信息工程职业学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河北天森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结算金1271874.99元及2013年4月1日至2017年10月10日的经济损失3191731.47元，2017年10月11日之后的经济损失数额，以尚欠工程结算金额1271874.99元为基数，按照每月1%计算至还清款项之日止; 三、石家庄信息工程职业学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河北天森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本判决第二条计算的工程结算金1271874.99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二自2018年5月1日计算至还清款项之日止。 四、驳回河北天森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6474元，由石家庄信息工程职业学院负担11295元，由河北天森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51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369.2元，由石家庄信息工程职业学院负担7539元，由河北天森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983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靖 审判员 高瑞江 审判员 李 祥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崔娇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