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1民终64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艳，女，1982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新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富玉，内蒙古若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艳丽，内蒙古若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清欣涂料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小汤山镇赖马庄村南。法定代表人：田雅光，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宏，北京华沛德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常瑶瑶，北京华沛德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艳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清欣涂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涂料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4民初38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涂料公司的起诉。主要事实和理由：1、刘艳在涂料公司的审批系统里请求报销个人为公司业务先行垫付的5000元，涂料公司法定代表人田雅光对此已经审批同意报销。刘艳使用及申请报销预支款项的时间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刘艳预支款项用于油漆、加油费等工作支出，应当按公司内部财务制度处理。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职工执行公务在单位借款长期挂账发生纠纷法院是否受理问题的答复》，关于因履行职务行为而发生的借（预）支款，未及时报销冲账与单位发生纠纷的，应由单位按其内部财会制度处理，人民法院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受理，故本案应当依法驳回涂料公司的起诉。3、《刘艳各项目回款计划及手续确认单》并非是对案涉款项的结算，不能由此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涂料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刘艳的上诉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审批单上显示的预支款项是刘艳个人填写，并且法定代表人的审批意见亦显示是借款，可印证刘艳借款的事实。2、刘艳关于预支款项是报销款项的主张，与其在确认单上确认借款的事实不符，不合常理。3、涂料公司虽存在预支款项情形，但仅在满足一定条件时，才予以报销预支款。涂料公司在和业务人员结算时，会将预支款项扣除后再发放提成。涂料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刘艳偿还涂料公司借款5000元及利息（以5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31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2.案件受理费由刘艳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艳曾系涂料公司职员，2017年6月15日刘艳通过网上办公系统向涂料公司提交审批申请，申请内容为“预支5000元”，审批详情载明“乌海旧楼改造，二冶棚户，九鹏文化园、奥林花园，出差4月至6月出差费用25天未报……近期资金紧张……今晚宴请……开销比较大提前预支5000元”，下方审批人意见处均为已同意。2017年6月16日涂料公司通过银行向刘艳转款5000元，转账用途备注为借款。2017年10月9日，刘艳在一份手写“刘艳欠款确认单”上签名，该确认单载明四项内容：1.兰溪花园项目供料欠款额169750元；2.中国二冶集团公司（嘉铭雅苑）供料，欠我公司与二冶集团合同，欠二冶公司收货凭证，我公司应收总货款79200元未回，欠我公司与保温板厂家合同及板款发票；3.中国二冶集团（包头职教园供料）欠我公司与二冶集团合同，应收总款37800元，2017年9月已开出全款发票，款未回，公司代购涂料已支付料款及运费15200元；4.2017年6月16日已支付个人借款5000元，以上4项应收总欠款291750元，全部属超期欠款。2017年10月10日刘艳在手写版“刘艳各项目欠款回款计划及手续确认单”上签字，该确认单亦分为四项内容，与2017年10月9日确认单载明的四项内容一致，每一项下增加了载有承诺于2017年10月30日之前将手续返回公司或回款的字样。经法庭询问，涂料公司称确认单1-3项载明的业务欠款系刘艳作为业务员销售的业务，刘艳有协助涂料公司催收买方欠付货款的义务，并无刘艳个人还款之义务，但第4项个人借款系刘艳向公司借款，应当返还。另，涂料公司提交一份打印版“刘艳各项目欠款回款计划及手续确认单”下方载有刘艳签名字样，该份确认单内容与2017年10月10日手写版一致。刘艳对打印版确认单上签名真实性不予认可，涂料公司称该打印版系因为手写版视觉杂乱，故当天打印一份同样内容由刘艳签名。一审庭审过程中，刘艳提交多张机票订单、收据、发票等材料，用以证明其在业务销售过程中垫付的必要费用，涂料公司未报销。法庭询问刘艳，本案5000元的实际用途是什么，刘艳当庭答复“主要用于买机票，当时客户要去公司考察，我之前垫付了很多钱，为公司购材料。并不是具体用于某个项目，因为之前涂料公司已经垫付两三万了”。一审法院认为，针对两份手写版的确认单，刘艳认可下方签名为本人书写，但不认可其他内容，在没有证据表明两张手写确认单载明的内容与刘艳签名时不一致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两份手写版确认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另，打印版确认单与2017年10月10日手写版确认单内容一致，虽然刘艳不认可打印版确认单下方签名，但因该份打印版确认单对案件事实确认并无影响，刘艳没有申请该处笔迹鉴定的必要，故一审法院当庭告知刘艳不予启动鉴定程序。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刘艳与涂料公司是否为借款关系，具体而言系双方是否存在借贷的意思表示。首先，本案中虽然刘艳系涂料公司的职员，但法律并未禁止员工向所属公司借款，故此并不因为双方的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而必然导致不存在借贷的意思表示。2017年10月9日、2017年10月10日刘艳两次在确认单上签字，确认2017年6月16日公司已支付个人借款，且2017年10月10日确认单上载明承诺2017年10月30日之前回款，故此涂料公司已经完成了对刘艳存在借贷意思表示的举证责任。刘艳应当对款项并非借款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其次，刘艳并未能证明公司财务制度存在预支费用此后冲抵报销的规定或惯例，一审庭审中法庭询问“除了这5000元，是否此前还有过公司让写借条，但事后报销的情况”，刘艳答复“没有”。另，法庭询问5000元实际用途，刘艳称“主要用于买机票，当时客户要去公司考察，我之前垫付了很多钱，为公司购材料，并不是具体用于某个项目，因为之前涂料公司已经垫付两三万了”，从刘艳陈述中可见，该笔5000元并非专门用于其申请款项时提及的“宴请”，亦无证据显示该笔款项系公司预支给刘艳用于履行特定职务的费用。刘艳于2017年6月收到款项，即便预支款项时存在其他基础关系，但其在将近四个月的时间内未进行报销，并于2017年10月多次在载有确认为个人借款的确认单上签字的行为，亦应当视为刘艳与涂料公司对涉案5000元性质进行清算，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已经转化为借贷。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刘艳与涂料公司存在借贷意思表示，双方之间形成了合法有效的借款合同关系。刘艳实际收到款项，应当按约定返还借款，逾期未偿还的应当承担逾期利息，对于涂料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鉴于2019年8月20日起人民银行不再公布贷款利率，故此由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替代。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刘艳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返还北京市清欣涂料有限责任公司借款本金5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5000元为基数，其中2017年10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北京市清欣涂料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刘艳一方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艳提交物资采购合同、委托付款回单及收据各一份，证明涂料公司单方设置条件，要求尾款清收完毕后给刘艳报销项目支出5000元，即便如此，二冶集团项目尾款已支付给涂料公司，涂料公司应当为刘艳报销5000元。涂料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刘艳提交的上述证据，和本案争议的焦点事实无关，本院不予采纳。二审中另查明：刘艳在涂料公司担任销售员，涂料公司认可《通用审批审批》的真实性。此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对双方诉争款项的性质，应作如下认定：1、刘艳在填写《通用审批审批》申请预支款项及签订《刘艳各项目欠款回款计划及手续确认单》确认“个人借款5000元”时，尚在涂料公司工作，刘艳与涂料公司存在着工作上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2、涂料公司认可真实性的《通用审批审批》显示，案涉5000元系刘艳预支款项，且获得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同意。结合审批详情，可确认案涉款项性质是工作产生的预支款项，而非民间借贷上的出借款。涂料公司主张刘艳自行填写款项性质，案涉款项实为借款，但在多层审批人电子及书面多层审批的背景下，该主张不能成立。3、欠款确认单对案涉款项所谓“个人借款5000元”的表述，必须置于双方工作关系以及已经过预支审批的背景下考虑。本院认为，刘艳并非专业财务人员，刘艳关于“个人借款5000元”是对预支款项进行财务确认的日常表达，不能仅以此种表达认定双方即成立民间借贷关系，该种认定没有法律依据。涂料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审批单上所写的“暂借5000元”，系一般企业在进行日常财务审批时的常见表述，亦不能以此作为认定案涉款项性质的依据。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职工执行公务在单位借款长期挂账发生纠纷法院是否受理问题的答复》的意见，刘艳因履职行为产生的预支款与单位发生纠纷，应由涂料公司按内部财会制度处理，人民法院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受理。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4民初384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北京市清欣涂料有限责任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退还北京市清欣涂料有限责任公司；上诉人刘艳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唐述梁审 判 员 郭 勇审 判 员 梁 睿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王晓韬书 记 员 牛隽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