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民再9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化青，男，住北京市东城区。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淑华，女，住北京市东城区。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男，住北京市东城区。以上三再审申请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志强，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三再审申请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浩，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王化春，男，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新，北京维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北京市东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一中心交道口分中心（曾用名北京市东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中心交道口分中心），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法定代表人：马国庆，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莉莉，该单位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健，该单位职员。再审申请人王化青、张淑华、**因与被申请人王化春、北京市东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一中心交道口分中心（以下简称交道口分中心）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2民终5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2019）京民申554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化青及三再审申请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志强、周浩，被申请人王化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新，交道口分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莉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化青、张淑华、**申请再审称，1．原一、二审判决均确认北京市东城区鼓楼东大街24号17、18-1号房屋（以下简称涉诉房屋）的原承租人为申请人王化青与被申请人王化春的父亲王全茂，王全茂与配偶王书芬的户口于1968年10月29日由北京市东城区交道口东大街72号迁至涉诉房屋，居住至各自死亡。2．公租房的更名需要同时满足四个条件，被申请人王化春四个条件都不符合。3．被申请人交道口分中心负有召集家庭成员到场签名及核实的责任，但其应为而不为，应认定与王化春有恶意串通行为。请求：1．撤销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2民终5146号民事判决；2．维持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1民初8204号民事判决；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二被申请人承担。王化春口头答辩称，1．不同意再审申请人的请求和理由。2．再审申请人主张被申请人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申请人的利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即使王化春不符合房屋更名条件，不必然导致涉诉房屋合同无效，根据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再审申请人提出的更名条件的也不符合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再审申请人主张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交道口分中心口头答辩称，不同意申请人的理由和请求。涉诉房屋是我单位管理的公租房，原承租人王全茂去世之后，王全茂的孩子王化春向我方提起变更承租人，我方办理手续之后，涉诉房屋更名的日期是2005年11月1日，在更名之后包括诉讼发生之前，王化青的家人没有提出异议，如果王化青在房屋居住的话，其不可能不知道承租人变更的事实，但是他们没有提出异议，也没有证据证明我单位在王化春变更手续当中有恶意串通的事实，我方不存在损害他们利益的故意。请求法院驳回申请人的请求，维持二审判决。王化青、张淑华、**共同向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请求确认王化春与交道口分中心于2005年11月1日签署的关于涉诉房屋的《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无效。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涉诉房屋系交道口分中心管理的直管公房，原承租人为案外人王全茂。王全茂与其妻王书芬的户口于1968年10月29日由北京市东城区交道口东大街72号迁至涉诉房屋。王全茂与王书芬育有王化春、王化青、王化增三子。王化青与张淑华为夫妻关系，**系二人之子。2005年10月16日，王全茂死亡。2015年5月22日，因死亡王书芬的户口注销。2005年10月31日，王化春的户口自北京市朝阳区新源南路7楼1504号迁至涉诉房屋。2005年11月1日，交道口分中心作为出租方与承租方王化春签订《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约定涉诉房屋由王化春承租，租期自2005年11月1日始。王化青表示，其一家一直居住于涉诉房屋，但直到2017年，才得知涉诉房屋的承租人已经由王全茂变更为王化春；后其发现涉诉房屋变更承租人的相关档案中有一份《承租人及同一户籍家庭成员同意更名或分户意见书》，该意见书中“王化青”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相应的手印也不是其本人所捺。为此，王化青向法院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涉诉意见书中王化青的笔迹和捺印的真实性进行鉴定。2018年10月29日，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经审查，被鉴定指印捺印模糊，纹线不清晰，不具备检验条件。2018年11月12日，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法大[2018]物鉴字第39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表格“与承租人关系之弟”栏中的“王化青”签名与样本“王化青”签名不是同一人书写。王化春认可在签订涉诉合同时，其名下有一套位于朝阳区新源里地区的房屋，该房屋系房改售房，于1986年左右购买。关于变更承租人需满足的条件一节，交道口分中心表示，租赁期限内，承租人外迁或死亡，承租人同一户籍共同居住两年以上又无其他住房的家庭成员愿意继续履行原合同，其他家庭成员又无异议的，可以办理更名手续。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一审经审理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合同主体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而订立的合同无效。本案，王化青、张淑华、**主张交道口分中心与王化春恶意串通，签订《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损害了他们的利益，所签合同应属无效。法院现已查明，王全茂去世时，其妻王书芬符合变更为承租人的条件。王化春伪造其弟王化青的签名，填报变更承租人的材料，进而与交道口分中心签订租赁合同，该行为显系恶意。交道口分中心在明知王化春不符合变更为承租人的情况下仍与之签订租赁合同的行为，亦属恶意。交道口分中心与王化春的答辩意见，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确认王化春与交道口分中心于2005年11月1日签订的《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无效。交道口分中心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其一为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其二为王化春与交道口分中心签订的《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是否有效。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的问题。虽《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的订立属行政协议，非司法权力调整，但该合同成立后，直管公房承租人与政府公房管理部门或直管公房经营管理单位在履行直管公房租赁合同过程中，因违反合同规定的承租人变更等权利义务发生的纠纷，由于双方法律地位平等，应作为民事案件立案受理。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关于王化春与交道口分中心签订的《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需从以下几个方面考虑。第一，虽交道口分中心在上诉状及法院庭审过程中仅持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为由提起上诉，但其上诉意见实质是为了否定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故法院认为涉案租赁合同效力亦为二审中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且法院的这一认定与交道口分中心于庭审后向法院提交的补充上诉意见所载内容一致。第二，根据各方当事人陈述，交道口分中心在确定王化春为承租人前需由其提供《承租人及同一户籍家庭成员同意更名或分户意见书》并由包括王化青在内的家庭成员签字确认，该意见书是办理涉诉房屋承租人更名手续的必要条件，根据鉴定结论显示上述意见书中“王化青”签字非其本人所为，故法院认为本案审查的重点在于王化春与交道口分中心对于上述不真实造成的变更后果是否存在恶意串通之情形。第三，作为提交《承租人及同一户籍家庭成员同意更名或分户意见书》的王化春有依据该意见书办理承租人变更的目的，而交道口分中心作为公有住房的管理人，有依据相关规定选定公房承租人的权利，其该项权利的行使不由法院调整，故王化春是否符合承租人身份的问题非民事案件审查范围，法院在此不对这一内容进行审查确认。第四，现没有充足的证据可以证明交道口分中心在为王化春办理变更承租人手续过程中有恶意串通的事实，更难以判断王化春与交道口分中心在上述过程中存在共同损害他人利益的故意。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交道口分中心与王化春恶意串通事实不清，所做判决结果有误。另，关于鉴定费用的负担问题，虽该鉴定结论与本案的处理结果之间没有关联性，但考虑到该签字确非王化青本人所签，王化春作为向交道口分中心提供《承租人及同一户籍家庭成员同意更名或分户意见书》的责任人，对该签字的真实性应承担责任，故法院确定鉴定费用由王化春负担。综上，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一、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1民初820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化青、张淑华、**的诉讼请求。再审庭审中，交道口分中心承认王化春确实不符合公房承租人变更的条件，该中心的变更行为有误。本院再审认为，交道口分中心受政府的委托对直管公房进行管理，其依据房管职权审查当事人的承租资格，具有行政管理性质，其与承租人签订的公有住房租赁协议不同于一般的民事租赁合同。本案中，王化青、张淑华、**主张交道口分中心与王化春恶意串通，签订《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损害了他们的利益，所签合同应属无效，其实质是认为王化春不符合公房租赁的承租人身份，是对交道口分中心变更直管公房承租人或租赁关系不服，涉及到对王化春是否符合承租人资格的审查问题，属于交道口分中心受托行使行政管理的范畴，应作为行政案件处理。原一、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认定有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关于鉴定费用的负担问题，二审法院考虑到签字确非王化青本人所签，王化春作为向交道口分中心提供《承租人及同一户籍家庭成员同意更名或分户意见书》的责任人，对该签字的真实性应承担责任，故确定鉴定费用由王化春负担，该认定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维持。现有证据证明王化春确实不满足变更新承租人的条件，交道口分中心在诉讼中也承认其有错误，法院将通过发司法建议的方式敦促其纠正。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2民终5146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1民初820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化青、张淑华、**的起诉。鉴定费7300元，由王化春负担（于本裁定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王化青、张淑华、**共同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王化青、张淑华、**共同负担（于本裁定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陶志蓉审 判 员 张学梅审 判 员 李 晓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陈 瑶书 记 员 陆芊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