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24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施建华，男，1961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射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海霞，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继芬，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晓荣，男，1951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仕美，江苏德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施建华因与被上诉人刘晓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0924民初59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施建华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刘晓荣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晓荣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刘晓荣没有借380万元给施建华，施建华也没有自认收到刘晓荣380万元个人借款。一审判决确认刘晓荣主张的涉案12笔现金借款是不存在的，是刘晓荣伪造事实、虚假构造的。一审法院在认定刘晓荣伪造事实，虚构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后置若罔闻，直接以“施建华自认”认定案涉借款12笔借款之外的380万元，并以380万元为本金计算至2017年7月26日本息合计9485966.69元，扣除已“偿还”的610万元，判决施建华仍需支付3385966.69元，属枉法裁判。首先，一审中施建华不管是在庭审陈述还是在谈话笔录、提交的书面陈述中自始至终强调是“借款形式”预付的工程款。一审庭审没有完整记录施建华的意见，可以通过庭审录像反映，不存在自认之说。其次，一审中刘晓荣不管是在庭审中还是在谈话笔录、公安询问笔录中都陈述其个人没有借过一审判决认定的200万、180万元给施建华，所借款项是“另12笔现金”。在刘晓荣主张12笔现金借款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对12笔之外的380万元款项作出判决超出了诉讼请求范围。再次，退一万步，即使施建华自认借了200万元和180万元，也与法庭已经查明的事实不符，法院也不应予以确认。即使一审法院认定的380万元借款事实存在，也已经过了诉讼时效。即使该借条所证明的借款事实存在，双方对借款的利息约定也是不明确的，不应计息。一审判决对如何计息也没有释明，在判决书中没有表述清楚。最后，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本案是借款纠纷，是否存在借款事实的举证责任在刘晓荣而不是施建华。二、2015年1月1日953万元的借据和2016年1月1日1181.72万元的借据都没有款项交付，实质是变相降低工程款或是刘晓荣索取的好处费，两份借据的形成不合法。三、自2002年至2018年施建华承建刘晓荣投资公司的工程期间领取的工程款近亿元，施建华一边领取巨额工程款，一边借款进行高额计息，有悖常理。刘晓荣诉称归还610万元，都是在宇鹏公司付工程款时逐笔强行扣付，非施建华自愿还款。刘晓荣辩称，因为我方对一审判决未上诉，不加评判。施建华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中认可自己欠刘晓荣的钱，双方之间的结账都是经过他确认后签字的，就法院转到公安机关侦查认为刘晓荣涉嫌套路贷这一事实，施建华在公安机关也有明确的陈述，施建华在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和在法庭所作的陈述相互矛盾。一审法院以施建华自认的借款金额和利息的结算及计算方式作出判决。虽然刘晓荣认为对其主张没有全部保护，但考虑其他客观情况，接受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刘晓荣向一审法院起诉时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572万元，并自2016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572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施建华于2016年1月1日向刘晓荣出具了1181.72万元借据，借条载明：今借到刘晓荣人民币壹仟壹佰捌拾壹万柒仟贰佰元（1181.72万元），到2016年12月30日前连本带利还清结息，时间2016年1月至2016年12月30日等内容。对案涉款项的交付，刘晓荣陈述：1181.72万元中借款本金为837万元，其余为按年利率20%计算的利息。837万元是我公司会计从银行提了现金后给我,我再交给被告,是分12次分别借给被告的，分别为：1、2012年6月7日的50万元；2、2012年12月12日的200万元；3、2013年1月10日的80万元；4、2013年6月18日的25万元；5、2014年1月15日的60万元；6、2014年1月24日的12万元；7、2014年1月26日的110万元；8、2014年6月11日的10万元；9、2014年12月24日的50万元；10、2015年1月13日的30万元；11、2015年2月13日的60万元；12、2015年2月16日的150万元，上述借款都是现金交付给被告，交付时就在我上海公司办公室和被告两个人，没有其他人在场。上述款项我在公司以出差等名义在公司暂支，由我向会计出具暂支单，然后凭票据与会计平账。但原告未能提供837万元与会计平账的相关证据。施建华对案涉借款认为：本案的案涉借款本金不是837万元而是380万。其于2009年12月24日向原告借款200万元，180万元在200万元之后，时间不长，具体借款时间记不得,借据是每年结算一次。为此，施建华提交了一份2015年1月1日出具给原告的借据，载明：今借到刘晓荣人民币玖佰伍拾叁万元,到2015年12月30日前连本带息还清，结息时间2015年1月到2015年12月30日等内容。被告以此证明涉案原告主张的1181.72万元借条,是953万元从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1月1日,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228.72万元)形成的,以前也按此标准一年结算一次并换据。此外,被告为证明其未收到过原告12笔现金,提供了于2014年1月24日、2015年2月13日在中行射阳城中支行取款凭证,证明被告这两天在射阳并在银行办理业务,并未去上海向原告借款,原告陈述的2014年1月24日向其交付现金12万元,2015年2月13日向其交付现金60万元不是事实。一审法院另查明，原告陈述原、被告于2016年1月1日结账后，被告施建华分别于2017年1月12日还款10万元，2017年1月24日还款100万元，2017年3月13日还款100万元，2017年4月18日还款100万元，2017年5月27日还款150万元，2017年7月26日还款150万元，该六次合计610万还款转账都是由施建华委托江苏八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的。施建华辩称2016、2017年公司强行扣划过合计610万，不是其自愿偿还，是原告从工程款上分次扣划的。另，被告认为案涉的380万元是工程款，而不是其向原告所借的个人借款，但对此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经计算，以200万元为基数,从2009年12月24日至2010年1月1日，按照月利率2%计息,利息为10666.67元。从2010年1月2日至2016年1月1日，380万元的利息为5548000元。从2016年12月31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原告主张的计算方式）。2017年1月12日至7月26日，被告施建华偿还了610万元，截止2017年7月25日利息超付414033.31元。其超付的部分在冲抵本金380万元后,尚余本金3385966.69元。一审法院认为：1、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原告刘晓荣与被告施建华之间的借款合同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施建华未履行还款义务，属于违约行为，应当承担归还借款及逾期利息的违约责任。2、关于案涉款项交付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刘晓荣虽然提交了施建华向其出具的1181.72万元借据,并陈述借款均以现金交付，但未能就借款交付、公司会计处的平账账册等事实提交证据加以证实。案涉借款为大额借款,原告陈述均是原告公司的会计从银行提取现金后交给原告,而原告再以现金方式交付被告,且均是在原告上海的办公室无第三人在场的情况下交付被告,此借款交付与常理不符。且施建华对刘晓荣交付款项的事实不予认可,同时刘晓荣在庭审中对借款交付过程陈述不一。而被告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原告主张的其中两笔资金交付时,被告在射阳而不是在上海。同时,被告陈述的借款过程以及利息的计算,尤其是从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1月1日,以953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228.72万元),与被告出具的1181.72万元相吻合,从而说明被告的陈述较符合本案借款的形成过程。故刘晓荣主张双方发生借款本息为1181.72万元的事实,缺乏证据证实。但鉴于被告施建华在本案中陈述2009年12月24日借款200万，之后又借款180万元。该陈述属于当事人对借款事实的自认,对于被告施建华自认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认可。根据被告的自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为380万元。经计算，以200万元为基数,从2009年12月24日至2010年1月1日，按照月利率2%计息,利息为10666.67元。从2010年1月2日至2016年1月1日，按照月利率2%计息，380万元的利息为5548000元。从2016年12月31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原告主张的计算方式）。2017年1月12日至7月26日，被告施建华偿还了610万元，截止2017年7月25日利息超付414033.31元。其超付的部分在冲抵本金380万元后,尚余本金3385966.69元。被告辩称案涉的380万元是工程款，而不是其向原告所借的个人借款，但对此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被告的这一辩称不予采信。综上，刘晓荣要求施建华偿还借款3385966.69元，并自2017年7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3385966.6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遂作出判决：一、被告施建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原告刘晓荣借款本金3385966.69元，并自2017年7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3385966.6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二、驳回原告刘晓荣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时，施建华为证明不存在自认380万元的事实，提供三份证据，其中证据1、公安机关笔录两份(施建华、刘晓荣各一份)，证明200万元、180万元借款不存在，即使有，也如刘晓荣代理人陈述在2012年之前已经结清。证据2、一审庭审录像截录，证明施建华未自认借款380万元。证据3、施工合同四份、财务凭证，证明施建华预付的工程款，在之后工程款结算中被陆续扣除。刘晓荣质证后认为，所有工程都已结清，不欠施建华任何工程款，因为本案是借贷纠纷，不涉及工程款，如施建华另行诉讼，我们可以向法庭提供相关依据和凭证。二审查明，施建华2019年9月11日在公安机关关于案涉款项性质等问题的陈述摘录：问：你在法院关于118172万元借条的解释有多种说法，你现在到底是哪种说法？施：这个钱就是当时我2008年9月承接刘晓荣的大兴、陈洋维修工程时因为工程款矛盾问题产生的。……当时以借条形式预支工程款200万元，刘晓荣也给了。问：既然不差人家钱，人家欠你工程款，你为什么写200万元的借条给人家，而不是写收条，这个账怎么算？施：因为工程还没验收呢，人家不肯付钱，至今这个账还没有和我算呢，怎么算我也不清楚。问：写借条预支工程款，为什么还写2010年12月24日归还，还写了月息2分？施：我指望他2010年12月24日能结账的，因为工程还没有结束，提前支付人家钱某在银行里面也有利息。问：为什么写2分利息，而不是以银行利息计算？施：是双方约定。问：180万元是什么？施：这个钱是我向刘晓荣拿的，180万元和200万元一样，都是预支工程款的，但是这个180万元在打借条时没注明利息，刘晓荣默认是2分利息，但是我不承认这个180万元要按利息来算。问：1181.72万元借条怎么回事？施：这个是2016年1月1日在大兴黄正香办公室写的，是之前我打的200万元和180万元借条按照利息计算后重新写的，利息计算方法是利滚利，当时是黄正香会计计算好告诉我是这个数字，我自己也承认的。问：你对该笔1181.72万元借款有无异议？施：我认为不应利滚利，应该按照180万元和200万元加起来的本金，按照每月2分利进行计算，算下来应是近800万元左右，其他我全部认可。问：你为什么写这个条子给刘晓荣？施：他答应之后的工程给我做，而且我和朱振华有个协议，协议内容就是在苏北所有的工程在同等条件下都给我做，我答应还他1000多万元，后来他也确实给我工程做的。问：你是否偿还该笔1000多万元的借条借款？施：我当时跟他还有工程在做，他跟我说的我之前差他的钱，他要从按期的工程预付款里扣除，当时我不同意的，但是他跟我说如果我不同意扣也不还钱，他工程预付款就不继续付给我，我当时因为要完成工程，就捏着鼻子同意了，但是从内心上我是拒绝的，他是甲方，我没有办法。还查明，一审庭审中，施建华称，原始借条有个200万，2009年12月，分批转账。180万大概在这之后，具体时间记不得了，只借过两笔。380万利滚利到2016年形成1181万。综合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集中在：1.一审法院以民间借贷纠纷审理本案是否正确？2.一审判决的数额是否具有依据？关于争议焦点1，刘晓荣以与施建华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为由提起本案诉讼，所依据的主要证据即是施建华出具的借据，施建华抗辩认为双方之间款项是以借条形式预付的工程款，不是个人借款。本院认为，根据庭审双方的陈述，施建华与刘晓荣任职或实际控制的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在建设工程合同履行期间，刘晓荣与施建华形成了本案债权债务关系。就借条本身产生的形式效力而言，双方发生的款项性质为借款当无争议，究其实质，经查阅施建华在公安机关和一审庭审时的陈述，以及建设工程项目履行中存在的实际状况分析，案涉款项性质与表现形式一致，双方借贷意思表示真实。施建华关于本案非民间借贷的主张缺乏依据，且与其本人陈述不一致，一审法院以民间借贷关系审理本案具有事实依据，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虽然刘晓荣关于款项交付的细节陈述缺乏依据，但双方关于款项往来时间、结算情况等方面的内容表述存在共性，即本案款项发生的最初时间距今久远，期间亦经多次结算。据此，一审法院依据现有证据和事实，结合施建华在诉讼中关于款项实际发生数额及相关利息约定的陈述，依据先息后本原则扣减已付款项后认定尚欠本金及应承担的利息，于理相通，于实相符，亦无不妥。综上，施建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840元，由施建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岳维群审判员  张振福审判员  林洪全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书记员  孙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