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79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奥的斯电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门外大街乙12号17层西塔01-03单元。法定代表人：陈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洪娟，北京市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卉，北京市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如，女，1976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光强，北京嘉维泰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挺，北京市中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奥的斯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的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建如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3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奥的斯公司上诉请求：1．判决确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2014年6月16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电梯销售奖金五万零二百九十八元五角六分；2．判决确认上诉人解除被上诉人劳动合同系合法解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二十三万五千零六十三元二角九分；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具有充分的法律、制度以及事实依据，并提交了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存在严重错误。1．上诉人的《中奥集团奖惩制度》明确规定：员工存在弄虚作假及欺骗行为的，公司有权立即解除其劳动合同。被上诉人在一审程序中认可《奖惩制度》的真实性及该制度在公司内网公布，确认其知悉相关规定。同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8年1月14日及2014年2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补充条款中约定，上诉人依法制定并修改的适用于所有员工的管理制度、政策、工作守则等在内的规章制度，作为合同组成部分，对双方具有约束力。2．被上诉人在费用报销中向上诉人提交虚假发票，并且消费事实虚假，已严重违反了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上诉人为此解除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具有事实依据。二、上诉人奖金政策规定仅在职员工有权获得奖金，并且该等销售项目提成性质的奖金需以上诉人实际收到客户20%以上的付款作为支付条件，而被上诉人已经离职且所涉及的166台电梯销售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更未实际收到客户20%以上的付款，被上诉人主张的销售奖金不符合支付条件。一审判决认定166台电梯销售合同已经履行，要求上诉人支付相应的销售奖金在事实认定方面存在严重错误。张建如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奥的斯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奥的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奥的斯公司无需支付2014年6月16日至2014年12月31日的电梯销售奖金50298．56元；2．奥的斯公司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35063．29元。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该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该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该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该院予以确认。张建如于2008年1月14日入职奥的斯公司，担任电梯销售代表，双方于当日签订期限自2008年1月14日至2011年1月31日终止的劳动合同，后续订劳动合同至2014年1月31日，2014年2月1日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张建如正常工作至2018年1月31日，工资支付至2018年1月31日，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11193．49元。对于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该院认定如下：关于劳动合同解除情况，奥的斯公司主张2017年7月公司委托第三方公司对有关票据进行审核时发现张建如提交报销的9张(2016年2月至2016年4月)业务餐费发票为虚假发票，主要体现在：(1)地税局登记的发票产生在2013年至2015年，非张建如申请报销的2016年2月至4月。(2)地税局登记的真实发票金额仅为6元至13元区间，张建如提供的发票金额高达700至1000元之间。(3)地税局登记的发票付款方均为个人，张建如提供的发票为公司。(4)张建如提供发票的机器编号与地税局登记编号不一致;另外，9张发票涉及的7家餐饮公司中，北京天晓得餐饮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晓得公司)和北京金辉永强餐饮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辉永强公司)已被工商机关列入经营异常名录，北京村上村百姓酒家以下简称村上村酒家)和北京苗颖家园大成竹荪鹅酒楼(以下简称大成竹荪鹅酒楼)均未实际营业，北京强盛雅旺餐饮中心(以下简称强盛雅旺中心)和北京川东情餐饮有限公司(川东情公司)为小规模快餐店，菜品价格人均二十至三十元，达不到张建如提交发票的金额，可以证明张建如并未在上述商家实际消费;因张建如存在虚假报销业务餐费的行为，严重违反规章制度，故公司以此为由与其解除了劳动关系。奥的斯公司就其主张提交证据：劳动合同及补充条款、中奥集团奖惩制度、公司网站公布的《中奥集团奖惩制度》截屏、工作交接表、发票(2016年2月至2016年4月)、虚假报销发票的地税验证截屏、天晓得公司和金辉永强公司被列入经营异常目录的工商信息截屏、村上村酒家和大成竹荪鹅酒楼的注册地址截屏及实地照片、强盛雅旺中心和川东情公司的实地照片及发票、关于与张建如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工会函(以下简称工会函)、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及邮寄解除通知的快递单和投递记录，显示天晓得公司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的时间为2016年7月6日、2017年7月10日、2018年7月10日，原因是未按照规定期限公示年度报告;金辉永强公司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的时间为2018年1月13日，原因是通过登记的住所或者经营场所无法联系;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为“张建如……经查证确认：您在2016年第1季度提交的费用报销资料中，存在虚假报销业务餐费的行为。该行为已极其严重地违反了公司规章制度。根据《中奥集团奖惩制度》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公司纪律委员会决定，从2018年1月31日起正式解除与您的劳动关系…2018年01月26日”。张建如对劳动合同及补充条款、中奥集团奖惩制度、公司网站公布的《中奥集团奖惩制度》截屏、工作交接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及邮寄解除通知的快递单和投放记录的真实性认可，对发票的地税验证截屏形式上的真实性认可，对发票的真实性不认可，表示时间太久，不确定是否为张建如提供，并且发票来源是商家；对天晓得公司和金辉永强公司被列入经营异常目录的工商信息截屏、村上村酒家和大成竹荪鹅酒楼的注册地址截屏及实地照片、强盛雅旺中心和川东情公司的实地照片及发票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对工会函真实性不认可。张建如主张奥的斯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理由不成立，发票时间太久没有办法确认就是其提交的，公司允许销售代表报销业务餐费，并且有着非常严谨的报销流程，需要事先申请、主管经理、财务经理审批同意、消费、申请报销、财务部门审核、第三方专业财务公司审计，之后有问题退回，没问题报销，其按照流程提交的发票已在事后2个月内完成了报销；如果发票有问题公司会退回而不予以报销；消费事实是存在的，餐费发票是商家提供，其不存在伪造发票的行为，如果发票是虚假的，也只能说明商家为了避税提供虚假发票，与其本人无关；另公司的解除程序严重违法，奥的斯公司提供的奖惩制度未经过民主程序，不能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奖惩制度也没有规定“虚假报销业务餐费”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公司认为存在问题的发票在2016年第1季度，时间相隔近2年，而仲裁时效为1年，公司内部处理违纪员工至少应当在行为发生1年内作出，并应根据具体事实和依据进行处理，因此，张建如对奥的斯公司的解除理由不认可，系违法解除，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关于电梯销售奖金，张建如主张其2014年6月销售电梯206台，公司向其支付了40台电梯的奖金，还有166台电梯销售奖金未支付，根据公司的有关制度，应支付的166台电梯奖金数额为51797．12元。针对该主张，张建如提交了电梯设备买卖合同，显示“合同编号：D3NU0078/0283…电梯数量：206台……交货期：2014年9月10日…买受人：天津长城电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甲方)……出卖人：北京奥的斯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乙方)…签订日期：2014年6月16日……一、合同设备(电梯型号及数量：规格详见附电梯规格表)……三、付款方式：1、本合同经双方授权代表签字并加盖公章后生效。合同签订之日起十五天内，甲方应将合同总金额的5%作为预付款支付乙方。2、甲方在提货前45天，将设备款总额15%预付款，汇入卖方账户……乙方按期收到预付款及确认的图纸后，正式安排生产。3、甲方应于提货前七天将合同总金额的80%作为第三期款支付乙方……若甲方未能在指定的日期付款，则价格及交货期将视具体情况另行商定。若甲方超过本条第2项规定应交款日九十天，则乙方有权解除合同……甲方应在每次汇款时将由银行签章的汇款底联，注明本合同编号，传真至乙方…合同履行中，如甲方要求变更合同，则……以书面方式通知乙方，并征得乙方书面同意……本合同条款修改必须由甲、乙双方协商达成一致的书面修改意见，并经甲、乙双方代表共同签署后，作为合同附件才能生效…附件清单：附件一：电梯规格表”。奥的斯公司对电梯设备买卖合同的真实性认可，但表示电梯销售奖金的支付条件为收到货款的20%，公司收到20%以上的款项后开始生产，并在天津长城电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长城）付清全部款项后发货，员工的奖金在公司收到货款后才支付，天津长城仅在2015年9月1日支付了40台电梯的全部款项，对应的奖金已全额支付，剩余166台电梯后续未实际履行，并且天津长城表示不再执行，因此奖金支付条件不成立，张建如无权要求支付166台电梯的奖金。奥的斯公司就其主张提交：证据一、新梯销售代表奖励政策，显示“此奖励政策……从2014年1月1日开始执行……台数奖金……奖金的支付①无质保项目65%奖金-收齐20%或以上货款后支付。35%奖金-发运并且收齐100%货款和50%及以上安装销售目标奖金……奖金将在收齐20%或以上预付款后支付”，目标奖金(季度订单台数×销售目标点数)中的销售目标点数有200、500；证据二、天津长城电梯集团有限公司关于解除兆丰东澄项目206台电梯设备买卖合同并退回166台未执行电梯预付款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张建如对新梯销售代表奖励政策的真实性认可，其确已收到40台电梯的销售奖金，对40台电梯奖金的计算方式和数额不持异议；对通知的真实性不认可，表示该证据系单方的申请函件。张建如称，其销售的电梯数量为206台，尚有166台电梯未支付奖金，其中有6台电梯的销售目标奖金为500元/台，客户是否进行结算、合同是否终止、是否履行完毕，应由奥的斯公司举证证明。该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劳动关系解除情况，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在本案当中，奥的斯公司虽主张张建如存在虚假报销餐费和提交虚假发票的行为，但是奥的斯公司提交发票张建如表示无法确认，列入异常经营名录的两家餐饮公司均在2016年第1季度之后，且天晓得公司2016年7月6日被列入异常经营名录的原因系未按照规定期限公示年度报告，有关商家的照片并非2016年2月至4月拍摄，亦无法证明上述期间未实际营业；张建如作为销售代表，存在需要报销业务餐费的情形，且从奥的斯公司庭审所述来看，该报销金额经过了事先申请、批准和核对；另外，张建如2016年2月至4月发票已按照报销流程完成了报销，其对商家开具的发票是否为虚假确有无法核实的可能。综上，奥的斯公司并无确实证据证明张建如存在虚假报销餐费和提交虚假发票的行为，奥的斯公司以此为由与张建如解除劳动合同构成违法解除，应向张建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仲裁裁决金额不高于法律规定，张建如亦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奥的斯公司认可电梯设备买卖合同的真实性，该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故该院对张建如关于其销售206台电梯的主张予以采信。尽管双方认可的新梯销售代表奖励政策中规定了客户支付货款为奖金的支付条件，但在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的情况下，张建如作为劳动者，无法掌握客户货款支付情况；奥的斯公司虽主张与天津长城的签订的合同不再执行，但是奥的斯公司提交的证据天津长城通知系电子证据，存在易于修改的特性，既没有原始载体也未经过公证，且证据内容涉及第三方也未出庭作证，证据形式存在瑕疵，在未经劳动者的确认的前提下，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主要事实的依据。故该院对奥的斯公司主张的张建如不符合奖金支付条件不予采信。另外电梯设备买卖合同将电梯规格表作为附件之一，但掌握该文件的奥的斯公司并未提供，故该院对张建如主张的其中6台电梯的销售目标点数为500的主张予以采信。综上，奥的斯公司应向张建如支付2014年6月16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剩余166台电梯销售奖金，仲裁裁决金额不高于法律规定，张建如亦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奥的斯电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张建如支付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至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期间电梯销售奖金50298．56元；二、北京奥的斯电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张建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35063．29元；三、驳回北京奥的斯电梯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综合各方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奥的斯公司是否应支付张建如销售奖金；2．奥的斯公司是否应支付张建如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关于奥的斯公司是否应支付张建如销售奖金一节，奥的斯公司主张系因166台电梯销售合同未实际履行，故不符合支付张建如销售奖金的条件。对此，首先，奥的斯公司认可166台电梯销售合同已签署，亦认可系张建如的销售行为；其次，关于166台电梯货款的支付问题，现有证据暂无法充分证明上诉人奥的斯公司最终不能收到货款，其可通过相关途径向购买方主张权利，且在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的情况下，张建如亦无法了解货款支付情况。故一审法院结合各方提交的证据、当事人陈述以及已查明的事实，认定奥的斯公司应支付张建如2014年6月16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剩余166台电梯销售奖金并无不当。上诉人奥的斯公司的此项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奥的斯公司是否应支付张建如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一节，奥的斯公司主张系因张建如提交虚假发票进行报销，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故应为合法解除，其不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奥的斯公司无充分证据证明张建如存在虚假报销的行为，且其所主张的虚假发票已实际报销完毕，起诉距离开具发票时间亦有二年之久，故一审法院认定奥的斯公司以此为由与张建如解除劳动合同构成违法解除，应向张建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并无不当。上诉人奥的斯公司的此项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奥的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奥的斯电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 贵审 判 员  邓青菁审 判 员  张清波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郭 莹书 记 员  陈昭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