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58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云香，女，1933年2月14日生，汉族，住大连市甘井子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孔琳，女，1958年9月29日生，汉族，住大连市甘井子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波，辽宁拓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恒，辽宁盛广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市甘井子区公证处，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东纬路34-1-1-6。法定代表人：赵雯，副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莹莹，辽宁智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辽宁智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孔雁，女，1961年12月10日生，汉族，住大连市甘井子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孔扬，男，1956年2月15日生，汉族，住大连市甘井子区。上诉人杨云香、孔琳因与被上诉人大连市甘井子区公证处、孔雁、孔扬公证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1民初16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孔琳及其与上诉人杨云香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波、王瑞恒，被上诉人大连市甘井子区公证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莹莹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孔雁、孔扬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与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云香、孔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事实方面。1、本案诉争房屋系被继承人孔昭敏生前1997年分得的福利房，分得房屋后一直由孔昭敏和上诉人杨云香共同居住。1999年12月7日，孔昭敏和杨云香填报了“出售公有住房审批表”，该审批表中显示共居人为杨云香。2001年2月4日，大连市房地产登记中心下发房产证，在附记中明确记载为购买房改房。以上事实能够证明案涉房屋为孔昭敏与杨云香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性质为夫妻共同所有。2、公证书中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房产直接公证为孔昭敏的个人财产、出具的谈话笔录及公证书对于杨云香的个人财产部分未作表述和区分、杨云香没有表述放弃自己的个人财产，大连市甘井子区公证处将所有权和继承权混为一谈均存在错误。3、一审庭审笔录第11页，被上诉人大连市甘井子区公证处承认没有看到“出售公有住房审批书”，并陈述不会对公证事项和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进行实质审查，只是进行“形式审查”，而《公证暂行条例》第二条、《公证程序规则》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明确规定了公证机关的实质审查义务。3、一审判决第7页第一自然段有“退一步讲，即使认定案涉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但公证书中，二上诉人放弃继承权声明书及谈话笔录上的签字，可以说明二上诉人就案涉房屋系孔昭敏个人财产并无异议，并签字系二上诉人对个人财产的处分，视为放弃其遗产继承”的陈述，实属无理。第一、公证书没有查明案涉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第二、放弃继承权声明书及谈话笔录没有询问案涉房屋是不是夫妻共同财产；第三、公证书没有证明上诉人杨云香放弃自己的一半房产的所有权；第四、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属于“物权”范畴，不能以谈话笔录确定。二、法律适用方面。本案被继承人孔昭敏于2000年1月29日去世，被上诉人孔雁依据公证书在2003年8月1日申请过户并获得了房产证。因此导致上诉人杨云香的一半房产不翼而飞，上诉人杨云香的损失和被上诉人大连市甘井子区公证处的错误公证书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的规定，被上诉人大连市甘井子区公证处的错误直接导致二上诉人的损失，应由被上诉人大连市甘井子区公证处承担赔偿责任。大连市甘井子区公证处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本案审理焦点应是被上诉人进行公证时是否存在未尽法定义务导致公证书错误或不真实，而不在于案涉房屋的不动产权属登记本身是否存在错误。被上诉人作为公证机构并不是司法机构，上诉人要求公证处审理案涉房产及其内在的法律关系实属要求公证机构履行法院等司法机构的职责，该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公证处在办理公证时已按当时法律规定尽到了审核义务，根据上诉人提交的相关资料进行审核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并据此办理公证，公证行为不存在任何违法或过错的情形，一审判决事实及法律关系认识准确。二、被上诉人在公证过程中已经尽到了充分的审查、核实义务。上诉人杨云香、孔琳及一审第三人孔扬、孔雁办理案涉公证时均到场签字，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根据上诉人杨云香、孔琳及一审第三人孔扬、孔雁提交的材料及陈述笔录进行公证，不存在任何过错。如上诉人陈述错误或并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法律规定产生的公证行为后果也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与公证处无关。1.根据2003年有效的《公证程序规则》第十六条规定，公证处负有的义务仅为对当事人的身份、与公证事项有关的财产所有权证明、与公证事项有关的其他材料等进行审查，没有任何法律规定要求公证处需要主动告知相关人员关于夫妻关系及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等内容。2.被上诉人已经充分核实了案涉房屋的产权情况。不动产的物权归属以登记为准，被上诉人公证时不仅审查了案涉房屋的产权证书，还询问所有相关人案涉房屋有无共有人，上诉人及一审第三人均称“案涉房屋系孔昭敏生前个人出资购买的产权，无共有人，系孔昭敏个人所有财产”，从未提出过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主张或证据，被上诉人已经对案涉房屋产权情况进行了充分的核实，不存在任何过错。上诉人提交的《出售公有住房审批书》等证据在2003年公证时从未提交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无从得知，本案中上诉人当然也不能依据上述证据来证明发生在2003年的公证存在错误或不真实。3.本案上诉人及第三人申请办理的事项是继承公证，被上诉人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将所有权和继承权混为一谈的情况，被上诉人系在询问了上诉人及第三人案涉房屋的共有情况并得到系孔昭敏个人财产的陈述后，才根据上诉人及第三人申请办理公证的内容进一步询问继承情况。根据《谈话笔录》等证据，公证的内容系继承公证，被上诉人不可能对物权权属作出公证，假使有杨云香的个人财产部分，其在谈话笔录中也明确表述为孔昭敏个人所有，视为对其个人财产进行了处分，该处分行为也合法有效。三、因案涉公证书是根据上诉人及一审第三人提供的资料和表述进行办理的，假使公证书存在内容错误或不真实的情况，此等错误也是因上诉人和一审第三人的不实行为导致的，被上诉人无任何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应由上诉人及第三人承担相应后果，与被上诉人无关。四、上诉人在公证书作出后十七年才提出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系于2003年7月28日作出《放弃继承权声明》和《谈话笔录》，被上诉人系于2003年7月29日作出《公证书》，截至本案起诉之日已经长达十七年，早已超过诉讼时效。因案涉公证的申请人是一审第三人孔雁，故被上诉人无需特别向上诉人送达《公证书》。上诉人称因从来没有收到过公证书故在2017年才知晓案涉公证事宜，与其在2003年时签署《放弃继承权声明》和《谈话笔录》的事实存在明显矛盾，不应被采信。被上诉人孔雁、孔扬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杨云香、孔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因（2003）甘证民字第1449号公证书中因标的房产（原房产证号：大房权证甘私字第××号）“系孔昭敏个人所得财产”的公证事项错误赔偿原告案涉房产八分之六的份额，共计7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杨云香系案外人孔昭敏的配偶，原告孔琳、第三人孔雁、孔扬系案外人孔昭敏的子女。案外人孔昭敏于2000年1月29日去世。位于大连市甘井子区的房产，建筑面积57.96平方米，原登记所有人为孔昭敏，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为大房产证甘私第2001077445号。2003年7月28日，第三人孔雁到被告处申请对案涉房屋（大连市甘井子区）进行继承公证。同日，原告杨云香、孔琳、第三人孔雁、孔扬均到被告处并签署了《谈话笔录》一份，该笔录写明四人的个人信息，被告对被继承人情况、被继承人婚姻状况、遗产情况、产权来源、房屋共有人情况、继承人对被继承人的遗产份额处分意见，是否放弃继承权等问题向四人进行询问并核实，原告与第三人对以上问题均作出如下确认：案涉房屋的被继承人是案外人孔昭敏，于2000年1月29日去世；案外人孔昭敏与原告杨云香系原配夫妻，共有婚生子女三人，儿子孔扬、长女孔琳、次女孔雁；案外人孔昭敏留有房屋一处，坐落于大连市甘井子区，建筑面积伍拾柒点玖陆平方米，房屋所有权编号2001077445号；案涉房屋系案外人孔昭敏生前个人出资购买的产权，确定系其个人所有财产；对于该财产，原告杨云香、孔琳、第三人孔扬均表示放弃继承权，第三人孔雁表示继承；四人均表示提供的一切属实且承担法律责任。当日，原告杨云香、孔琳、第三人孔扬分别签署了《放弃继承权声明书》，载明三人确认案外人孔昭敏名下房产系孔昭敏个人所有财产，现本人自愿放弃上述遗产继承权。落款处分别有个人签字并按有手印。2003年7月29日被告出具了（2003）甘证民字第1449号公证书，载明：第三人孔雁系被继承人即案外人孔昭敏之次女，被继承人于2000年1月29日死亡，生前名下有房屋一处，坐落于大连市甘井子区，房屋所有权编号为大房产证甘私第2001077445号，上述房屋系案外人孔昭敏个人所有财产；死者生前无遗嘱。法定继承人其父母均先于被继承人死亡，其配偶原告杨云香、长女原告孔琳、儿子第三人孔扬均表示放弃继承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之规定，被继承人的上述遗产由其次女第三人孔雁继承。2003年8月1日第三人孔雁申请房屋权属转移登记，将案涉房屋登记在个人名下。另查，2018年12月二原告就（2003）甘证民字第1449号公证书系错误公证，向被告提出复查及撤销申请。2018年12月17日，被告因原告的复查申请超出合理申请期限，不予受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公证损害责任纠纷，被告作为公证机构是证明机构而非鉴定机构，被告对案涉房屋是否存在公证错误，应该对被告在公证时是否尽到充分的审查、核实义务及是否严格按照法律规定出具公证书等情节予以综合判断。本案中，被告在审核公证事项时，基于公证申请人提交的材料，对公证具有利害关系的当事人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谈话笔录，查证了案涉房屋的产权登记人已死亡，并对案涉房屋共有人情况进行再次询问，且二原告与第三人孔扬在放弃继承权声明书及谈话笔录上均签字确认，故应认定被告在审理程序上已经尽到了法律规定的义务；虽原告称其签字并非个人真实意思表示、无公证人员在场系被逼迫签字，但现无证据证明原告系被逼迫，原告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经原告签字确认的放弃继承权声明书及谈话笔录应视为真实有效。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提供虚假证明材料申请公证致使公证书错误造成他人损失的，当事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公证机构依法尽到审查、核实义务的，不承担赔偿责任；未依法尽到审查、核实义务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案涉公证书系在被告已向原告及第三人充分询问、核实案涉房产的相关信息之后作出的，即使被告所作出的公证书与事实确实不符，也是因原告及第三人向被告作出了不实陈述所致的，故被告也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原告主张案涉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公证损害责任纠纷，本案审理焦点应为被告在出具公证书时是否存在过错，而案涉房屋产权归属问题并非本案的审理焦点问题。退一步讲，即使认定案涉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但在公证的过程中，二原告在放弃继承权声明书及谈话笔录上的签字，可以说明二原告就案涉房屋系案外人孔昭敏个人财产并无异议，其签字系二原告对个人财产的处分，视为放弃其遗产继承。关于被告抗辩原告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供的公证文书送达回执上，收件人只有第三人孔雁的签字，被告没有证据证明原告何时收到公证文书。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自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起计算，根据原告自述其在2017年才调取到公证书、知晓公证书上的内容，则原告调取到公证书之日应视为知道该公证书内容之日，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原告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杨云香、孔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50元（原告已预付），由原告承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被上诉人大连市公证处提供的谈话笔录记载：“询问时间：二00三年七月二十八日；询问地点：本处；询问人：张淑莉；记录人：李军；被询问人：杨云香、孔琳、孔雁、孔扬。（首先向当事人说明其权利、义务、法律责任和应注意事项）张淑莉：请如实回答一下问题，否则，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四人：好的。询问内容：张淑莉：办理什么公证？四人：继承公证。张淑莉：被继承人的情况？四人：被继承人是孔昭敏，他于二000年一月二十九日去世。张淑莉：被继承人的婚姻状况？四人：孔昭敏与杨云香系原配夫妻，共有婚生子女三人，儿子孔扬，长女孔琳，次女孔雁。张淑莉：被继承人的父母是否健在？四人：都已经过世了。张淑莉：是否有非婚生子女、养子女以及靠被继承人生前扶养的无劳动能力又无生活来源的人？四人：没有。张淑莉：遗产情况？四人：房屋一处，坐落于大连市甘井子区，建筑面积伍拾柒点玖陆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编号：2001077445号。张淑莉：产权来源？四人：此房系孔昭敏生前个人出资购买的产权。张淑莉：上述房屋共有人情况？四人：该房屋系孔昭敏个人所有财产。张淑莉：对上述遗产，被继承人生前可曾以遗嘱、遗赠或者遗赠抚养协议等方式进行过处分？四人：没有。张淑莉：被继承人生前是否有债务？四人：没有。……张淑莉：你们提供的一切情况、文件、签名是否属实，否则将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四人：是属实的。”该谈话笔录共计2页，每页最下面有“本笔录共2页，经本人阅后（询问人宣读）内容无误”内容，杨云香、孔琳、孔雁、孔扬均在询问笔录的第一页、第二页页尾处签名。本院认定上述事实有谈话笔录在案为凭。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公证机构及其公证员因过错给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造成损失的，由公证机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公证机构赔偿后，可以向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公证员追偿”。本案中，案涉（2003）甘证民字第1449号公证书的公证内容为继承公证，继承人为被上诉人孔雁，被继承人为孔昭敏，被上诉人孔雁填写了继承申请书，提供了大房权证甘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书，该证书载明的房屋所有权人为孔昭敏，孔扬、孔琳、杨云香在放弃继承权声明书上签字捺印，放弃继承权声明书中明确记载案涉房屋“系孔昭敏个人所有财产”，被上诉人大连市公证处的工作人员对上诉人杨云香、孔琳及被上诉人孔雁、孔扬进行询问并制作了谈话笔录，该笔录中孔扬、孔琳、杨云香、孔雁均签字确认“此房系孔昭敏生前个人出资购买的产权”、“该房屋系孔昭敏个人所有财产”，以上事实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大连市公证处尽到了法律规定的审查、核实义务。上诉人杨云香、孔雁虽主张其在放弃继承权声明书及谈话笔录中的签字系受逼迫签署，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具体情况，判决驳回上诉人杨云香、孔琳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上诉人杨云香、孔琳提出案涉房屋系被继承人孔昭敏分得的福利房，系孔昭敏与上诉人杨云香的夫妻共同财产，被上诉人大连市公证处未对此进行审查，杨云香未放弃自己一半房产所有权，公证处公证书公证错误的上诉主张，上诉人杨云香、孔雁对其在放弃继承权声明书及谈话笔录中签字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上述两份文件均确认“该房屋系孔昭敏个人所有财产”，该意见系上诉人杨云香、孔琳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为上诉人杨云香对其个人财产的处分；此外，上诉人杨云香、孔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晓在放弃继承权声明书及谈话笔录签字的法律后果，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无法予以支持。上诉人杨云香、孔琳提出的其他上诉主张，无事实或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云香、孔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50元，由上诉人杨云香、孔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司玉峰审判员  郑福一审判员  金 艳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丽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