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7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淮安天际线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淮安区金陵名府24号楼101号。法定代表人：魏倩，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峰，江苏铭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德新，男，1969年3月10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上诉人淮安天际线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际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德新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2民初13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际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峰，被上诉人张德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际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第一，原审法院认为张德新代收款项不构成不当得利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苏某红在其他案件中不仅陈述“我不在工地时，由张德新全权负责”，还陈述“我从未授权其领取过工程款”。也就是说张德新代领工程款的行为从未得到苏某红的认可。张德新的代领行为无效，应当向天际线公司返还款项并赔偿损失。2、原审法院的裁判逻辑是，张德新是苏某红工地的全权代表，其领款行为属于表见代理，责任应由苏某红承担，该逻辑依据不足。首先，苏某红陈述张德新是其工地负责人，天际线公司从未认可，也无其他证据印证，张德新是否为涟水工地的负责人并未查清。其次，苏某红陈述张德新全权负责工地，属于授权不明，只能认定为一般授权。而工程款的领取是工程中的重大权益，应当有特别授权方可进行。张德新代领款项的行为不能构成不当得利。第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显失公平。天际线公司作为原告已经完成全部的举证责任，而代领款项的张德新主张其有苏某红的授权，却未提供任何证据。张德新一审中提供的证人证言无论是否真实都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而一审法院却没有要求张德新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也没有让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反而是得出类似表见代理的结论，依据不足。第三，无论基于担保还是不当得利，张德新均应返还款项。本案中，张德新除了出具代领款项的收条外，还出具担保函为自己的代领行为作出保证，承诺如出现问题一切责任由其承担。另案中，苏某红明确陈述从未同意张德新代领款项，该案件中天际线公司支付的该笔款项未得到充抵。天际线公司基于对张德新信任支付款项，并无过错。即使是基于担保函的内容，张德新也应返还款项。张德新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1、担保函上涂改部分是天际线公司事后私自涂改，涂改之前的内容为“肆万玖仟元整49000元”,如果是张德新本人涂改，起码会按指印。担保函上“如因此产生的经济损失和一切问题由本人承担”这句话是天际线公司要求张德新写的，担保函上被涂掉的内容是为了掩盖天际线公司与苏某红商议好一共要向苏某红49000元，张德新出担保函仅是证明双方收付款过程的事实。2、当时张德新与天际线公司约定，49000元中的33460元由张德新代发苏某红欠付的工人工资，剩下的15540元由天际线公司直接打到苏某红账户上。但担保函上涉及到的33460元张德新并未直接收到，而是由天际线公司直接付给了几个工人，张德新并未获利。涉案款项是公司直接付给担保函上的两个证明人黄某2、嵇某的，其中黄某2是做玻璃门的，嵇某是做室内门的，另外天际线公司还直接付款给铺瓷砖的瓦工高海军以及一个木工。3、出具担保函当天，苏某红和天际线公司电话沟通，共同商定由张德新作为证明人出手续，证明天际线公司确实向苏某红付款33460元，且由天际线公司直接支付给苏某红的工人以及苏某红的材料商，也证明苏某红的工人及材料商也确实收到了33460元。张德新出具担保函是经过苏某红口头授权的。针对张德新的答辩，天际线公司回应：1、担保函上的涂改部分是天际线公司法定代表人魏倩在担保函出具现场进行的涂改，涂改之前写的是“与苏某红的结算款项X元”，涂改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也不能达到张德新的证明目的。2、出具担保函当天，天际线公司并未与苏某红取得联系。如果天际线公司曾与苏某红沟通好的话，则并不需要张德新代理，直接将款项汇给苏某红即可。张德新关于天际线公司与苏某红已沟通过的主张不属实。当时的实际情况是，天际线公司联系不上苏某红，张德新带领工人到天际线公司要求领款，天际线公司本不愿意支付，但张德新承诺出具代收条和担保函。天际线公司基于信任给了钱，此前张德新从未从天际线公司处领取过款项。天际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德新返还其代领的工程款3346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3346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25日，张德新向天际线公司出具担保函，内容为“本人张德新（身份证号：）担保涟水百悦广场二楼美容院苏某红（身份证号：），该款（中间内容有涂改），其中叁万叁仟肆佰陆拾元由本人代收，由此产生的经济损失和一切问题由本人一律承担。注：此工程款支付人为天际线公司，签字：张德新，日期：2017.1.25”，案外人黄某2、嵇某作为证明人在担保函上方签字。担保函背面内容为“代收苏某红涟水百悦美容美发款贰万伍仟元、陆仟贰佰陆拾、贰仟贰佰元正，共计叁万叁仟肆佰陆拾元正，张德新，2017.1.25”。2016年12月30日，案外人苏某红作为分包方（乙方）与天际线公司作为总包方（甲方）签订涟水百悦广场二楼美容院《内部分项承包施工合同》，工程分包方式为内部承包包工包料，并约定了其他相关内容。后因天际线公司欠付苏某红工程款，苏栋红于2018年9月3日诉至江苏省涟水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涟水法院），要求天际线公司支付尚欠的工程款。在上述案件审理过程中，苏某红认可张德新是其分包的上述工程的工地负责人，其不在工地时，由张德新全权负责，但否认让张德新代领过工程款。天际线公司现以苏某红否认同意张德新代领工程款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张德新退还其代领的工程款。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是：张德新是否代收了案涉工程款；如代收了工程款，其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一审法院认为:张德新代收了案涉工程款。张德新向天际线公司出具了担保函及收条，均载明其系为苏某红代收涟水百悦广场美容院工程款，且张德新认可天际线公司已实际支付了案涉款项，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张德新辩称其仅系证明人而非代收人，案涉款项是天际线公司直接向实际权利人支付的，并提供了证人嵇某、黄某2证言，天际线公司对证人证言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证人虽系案涉担保函上签字的证明人，但对于其领取款项的金额及苏某红是否欠其款项、所欠金额等均未提供证据证实，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即使证人证言真实，天际线公司是直接向权利人支付的，亦达不到张德新的证明目的。关于张德新代收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由此可知，不当得利构成要件为：1.一方获得利益；2.一方获益无法律根据；3.致使对方遭受损失，即获利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天际线公司支付的33460元的缘由是为案外人苏某红代付工程款，而张德新出具的担保函及代收条中亦明确注明其系为苏某红代收涟水百悦广场美容院工程款。一审法院综合双方当事人陈述、双方提供的证据以及苏某红陈述的“我不在工地时，由张德新全权负责”内容，认定天际线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并非属于欠缺法律上原因的情形，张德新并没有取得不当利益。综上，对天际线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天际线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69元，由天际线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江苏省涟水县人民法院（2018）苏0826民初5414号案件庭审中，天际线公司询问：“苏某红，涟水的工程是你一个人做的，还是合伙的？你是否认识张德新？你有没有委托或者同意他代替你领取过本案的工程款？”苏某红回答：“一个人做的。认识。他是我工地上的负责人，我不在这边时是他全权负责，工程款时我自己领取，没有同意过他领钱。”该案中，天际线公司并未直接向苏某红主张扣除涉案33460元款项，该案判决也未涉及该款项是否应计入天际线公司已付工程款。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上午通知苏某红到庭陈述其所知情况，苏某红在电话中表示：其与本案所涉款项无关，本案款项的工程是增补工程，由张德新作为实际施工人；天际线公司已将涉案工程款直接付给了材料商或工人，并未直接支付给张德新；江苏省涟水县人民法院（2018）苏0826民初5414号案件判决认定，天际线公司分包给苏某红的涟水百悦广场美容院工程的工程款总额为150000元，已付苏某红的工程款数额为135540元，如果本案中33460元工程款所涉工程也属于苏某红分包的工程，则天际线公司付款总额超出了150000元，故涉案工程与苏某红无关。苏某红坚持不同意到庭陈述相关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张德新是否收取了涉案工程款33460元；2、如张德新收取了上述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争议焦点。张德新出具的收条和担保函的内容表明其代收了天际线公司支付的苏某红工地工程款33460元。张德新抗辩称，该款项由天际线公司直接支付给了担保函上的证明人黄某2、嵇某及其他材料商或工人。但一审中，黄某2当庭陈述，是张德新向其支付玻璃门货款的，该陈述与张德新的主张相矛盾。一审中，嵇某当庭陈述，是天际线公司向其支付防盗门货款的，但嵇某的陈述并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本院不予采信。即使天际线公司直接向嵇某支付款项，张德新也已经通过出具收条和担保函的方式确认了款项向其支付的事实。综合一审中的各项证据，可以认定张德新收取了涉案工程款33460元。关于第二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发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江苏省涟水县人民法院（2018）苏0826民初5414号案件庭审中，苏某红虽然认可张德新全权负责涉案工地，但也陈述其没有同意张德新代领工程款。张德新主张其代收33460元工程款得到了苏某红的口头授权，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也与苏某红的陈述相矛盾，应认定张德新收取涉案33460元工程款并无法律依据，张德新应向天际线公司返还该33460元款项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关于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张德新收取涉案33460元款项无法律依据，应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天际线公司主张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应按年利率6%计算，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涉案33460元款项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应以3346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上利息计付均不得超过年利率6%。综上，天际线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法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2民初13785号民事判决；二、张德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淮安天际线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返还3346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3346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上利息计付均不得超过年利率6%）。二审案件受理费737元，由张德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芳远审 判 员 庄业富审 判 员 徐金鸽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钱 钥书 记 员 赵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