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1民终12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凯吉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香坊区学府东路1号A区2号库A副237门。法定代表人：张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卫东，黑龙江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晖，黑龙江富利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农林路69号深国投广场1栋7楼。负责人：尤程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臣，北京德和衡（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哈尔滨凯吉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吉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保险代位求偿权纠纷案，不服哈尔滨市平房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8民初2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凯吉物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认定凯吉物流公司与创维公司之间是仓储保管关系不符合客观事实，双方实际执行的仅是库房租赁，库房由创维公司委托的子公司安士达服务公司管理；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是基于追偿权获得的原告地位,其追偿主体应当为实际侵权人。即便假设上诉人与创维公司签订的仓储合同是真实的，双方亦按合同约定履行,有关货物由上诉人保管，上诉人亦依据约定按货物清单投保了保险，发生保险事故后上诉人投保的保险公司也只能将款项赔偿给创维公司而不是创维公司的保险公司也就是本案原告。一审判决对基于保险追偿权而产生的债务，再行依据合同投保条款，以未投保为由判决向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法律关系错误，创维公司自行购买保险的行为恰恰说明凯吉物流公司没有义务为创维公司投保保险。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辩称，凯吉物流公司的上诉事实与理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仓储合同书成立并生效，上诉人依法应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有权选择追偿的对象，创维公司是否投保，不免除在仓储合同书中约定的上诉人的投保义务。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凯吉物流公司赔偿3248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日，凯吉物流公司与创维公司签订《仓储合同书》，约定：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就凯吉物流公司储存保管创维公司货物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储存货物的名称为创维牌或其经销品牌，包括彩电、音响、洗衣机、冰箱、小家电、空调以及相关产品的配件、广告物料等，规格型号为全系列，数量不限，品质合格。二、创维公司将需要储存的货物包装好后送到凯吉物流公司并交给凯吉物流公司保管。货物送到凯吉物流公司仓库时，货物须是原包装，外观无污损，无淋湿；如没有以上标准的，以保证储存和运输安全为前提。包装不符合国家或合同约定，并且属于创维公司自认造成货物毁损、灭失的，由创维公司负责。三、凯吉物流公司储存创维公司货物的仓库地址为哈尔滨市平房区哈南五路20号。凯吉物流公司储存创维公司货物的仓库面积：2017年8月至2018年7月分别为680平方米；创维公司根据销售淡旺季的需要，可以对上述仓储面积进行临时增减，创维公司以实际使用的仓库面积与凯吉物流公司结算仓储费（含管理费）。上述仓库专门用于凯吉物流公司储存和保管创维公司货物，凯吉物流公司承担保管责任，并按创维公司要求做好货物储存和出入库管理工作。四、仓储费（含管理费）每月每平方米18元；仓储费（含管理费）及装卸费（含条形码扫描费）每个自然月结算一次，原则上本月结清上月发生的费用。……五、在创维公司货物储存期间，凯吉物流公司须为储存的货物购买足额财产保险，以保证创维公司货物在遭受毁损、灭失、短少、串号、变质、污染等损害时能够得到全额赔偿（战争、严重自然灾害等不可抗力的情况除外），购买保险的相关费用由凯吉物流公司承担。如因凯吉物流公司未购买保险或者购买的保险未足额赔偿创维公司损失的，由凯吉物流公司负责赔偿。2018年4月1日，创维公司向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投保了财产一切险，约定保险期间自2018年4月1日起至2019年3月31日止；保险项目为存货；保险金额为348930000元，其中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平房区亚马逊物流库（仓库地址为哈尔滨市平房区哈南五路20号）的存货保险金额为3250000元；每次火灾事故绝对免赔额2000元。2018年5月9日3时46分，哈尔滨市消防指挥中心接到报警称，平房区四季达隆仓储发生火灾。火灾烧损创维公司在四季达隆公司仓库内存储的电视及配件、杂物与仓库土建结构，无人员伤亡。经哈尔滨市平房区物价部门核定，直接财产损失为8819578元。2018年8月3日，哈尔滨市公安消防支队平房大队出具哈平公消火重认字﹝2018﹞第0001号《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认定起火时间为2018年5月8日22时40分许；火灾原因为：“不能排除电气线路发生故障引燃周围可燃物导致火灾发生”。火灾事故发生后，创维公司向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申请索赔。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依据保险合同于2018年11月23日向创维公司支付了保险赔偿金3248000元。另查明，哈尔滨市平房区哈南五路20号的仓库产权单位为四季达隆公司。凯吉物流公司自述其自2017年3月9日起受四季达隆公司委托，无偿负责涉案仓储园区的日常使用、招商、经营管理及服务工作；但并未举示证据证实四季达隆公司委托凯吉物流公司以自己的名义与创维公司签订《仓储合同书》。凯吉物流公司主张其与创维公司虽签订《仓储合同书》，但实际建立的系租赁关系，并且创维公司在签订合同即知道四季达隆公司与凯吉物流公司的委托代理关系，但亦未举示证据予以证实。2019年9月24日，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以凯吉物流公司、四季达隆公司为共同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中，依据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申请，依法追加安时达公司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2019年12月5日，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申请变更被告为凯吉物流公司和四季达隆公司，放弃向安时达公司主张权利。2019年12月6日，在本案审理中，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以凯吉物流公司违约为由，提出向凯吉物流公司行使代位求偿权；法庭辩论终结后，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提出申请，变更被告为凯吉物流公司，放弃对四季达隆公司在本案中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保险代位求偿权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是否可以对凯吉物流公司行使代位求偿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八十二条规定：“仓储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创维公司与凯吉物流公司自愿签订《仓储合同书》，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合同自成立时起生效。本案创维公司与凯吉物流公司在《仓储合同书》中约定“凯吉物流公司储存保管创维公司货物”、“创维公司以实际使用的仓库面积与凯吉物流公司结算仓储费（含管理费）”、“仓储费（含管理费）每月每平方米18元”、“凯吉物流公司承担保管责任”，凯吉物流公司按照约定储存创维公司的货物，创维公司按照约定支付仓储费用，因此，双方建立了仓储合同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凯吉物流公司辩称其与创维公司虽然签订《仓储合同书》，但实际建立的系租赁合同关系，并且是受四季达隆公司委托，故不应承担责任；其有责任举示相应的证据加以证实，但凯吉物流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事实主张，应当自行承担相关不利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储存期间，因保管人保管不善造成仓储物毁损、灭失的，保管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仓储合同书》亦约定，凯吉物流公司在储存创维公司的货物期间，如发生货物毁损、灭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现因创维公司的货物在凯吉物流公司储存期间发生火灾并导致货物毁损、灭失，消防部门认定，起火时间为2018年5月8日22时40分许，起火原因不能排除电气线路发生故障引燃周围可燃物导致火灾发生，消防部门接到火灾报警的时间为2018年5月9日3时46分，故凯吉物流公司在储存期间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应当向创维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该款使用的是“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表述，故保险代位求偿权的权利范围不仅包括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还包括违约损害赔偿请求权。从立法目的看，规定保险代位求偿权制度，在于避免财产保险的被保险人因保险事故的发生，分别从保险人及第三者获得赔偿，取得超出实际损失的不当利益，并因此增加道德风险。故保险人行使代位求偿权，应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享有损害赔偿请求权为前提，这里的赔偿请求权既可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实施的侵权行为而产生，亦可基于第三者的违约行为等产生。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基于与创维公司的保险合同的约定已经向创维公司支付了保险金，现依据创维公司对凯吉物流公司的违约损害赔偿请求权，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创维公司对凯吉物流公司请求赔偿的权利，具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凯吉物流公司提出，凯吉物流公司与创维公司在《仓储合同书》中约定，凯吉物流公司须为储存的货物购买足额财产保险，以保证创维公司货物在遭受毁损、灭失等损害时能够得到全额赔偿，保险费由凯吉物流公司自行承担；而创维公司实际是自行购买保险，其行为恰恰说明凯吉物流公司没有义务为创维公司投保保险，否则就产生了重复投保的情形。创维公司与凯吉物流公司在《仓储合同书》中共同约定办理保险，但其约定的保险标的系存储的货物。创维公司自行向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投保的财产一切险，保险标的为其所有的在凯吉物流公司存储的货物。《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二款、第六款分别规定：“财产保险的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保险标的应当具有保险利益”；“保险利益是指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具有的法律上承认的利益”。据此，不同主体对于同一保险标的可以具有不同的保险利益，可就同一保险标的投保与其保险利益相对应的保险险种，成立不同的保险合同，并在各自的保险利益范围内获得保险保障，从而实现利用保险制度分散各自风险的目的。因凯吉物流公司和创维公司对保险标的具有不同的保险利益，只有分别投保与其保险利益相对应的财产保险类别，才能获得相应的保险保障，二者不能相互替代。创维公司作为保险标的的所有权人，其投保的财产一切险是基于对保险标的享有的所有权保险利益而投保的险种，旨在分散保险标的的损坏或灭失风险，性质上属于财产损失保险；凯吉物流公司并非案涉保险标的所有权人，不享有所有权保险利益，其作为保管人对案涉保险标的享有责任保险利益，欲将仓储中可能产生的损害赔偿责任转由保险人承担，应当投保相关责任保险，而不能借由创维公司投保的财产损失保险免除自己应负的赔偿责任。判决：被告哈尔滨凯吉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3248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提交发票查验明细单一份，用以证明凯吉物流公司于2017年8月27日向创维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发票明细中明确记载收取费用为仓储服务费，而并非租赁费用。凯吉物流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和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并不能证明实际合同关系，凯吉物流公司与创维公司的书面合同按创维公司要求以创维公司版本签订，所以发票需要与书面合同相对应，但实际执行的是库房租赁关系。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并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凯吉物流公司与创维公司签订的《仓储合同书》明确约定，凯吉物流公司须为储存的货物购买足额财产保险，以保证创维公司货物在遭受毁损、灭失等损害时能够得到全额赔偿，保险费由凯吉物流公司承担，凯吉物流公司未履行投保义务，已构成违约。平安财险深圳分公司基于与创维公司间保险合同，已经向创维公司支付了保险金，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创维公司行使请求凯吉物流公司违约赔偿的权利，一审法院支持其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凯吉物流公司上诉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凯吉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32，784元,由上诉人哈尔滨凯吉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荆 丛审判员 贾 楠审判员 王琦玮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赵宇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