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27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云德，男，汉族，1969年8月20日出生，住山东省单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斌，山东兴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市鲁岳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地址：泰安市泰山区上高街道办事处韩家结庄新村沿街商业楼2号楼3楼。 法定代表人：宋其义，任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泰安泰山诚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泰安市恒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地址：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泰安旅游经济开发区岫湖山庄B2别墅。 法定代表人：陈建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山东望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泰安泰山城乡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地址：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灵山大街西首城市发展投融资管理中心办公室西侧。 法定代表人：赵晓琴，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巩龙华，山东望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云德因与被上诉人泰安市鲁岳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岳建筑公司），原审被告泰安市恒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盛建筑公司）、泰安泰山城乡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乡建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20）鲁0911民初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云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岱岳区人民法院(2020)鲁0911民初507号民事判决书，改判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欠款503000元及赔偿利息损失(自2018年9月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法院生效判决书实际履行之日止)；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查明，城乡建设公司作为招标人将泰安高铁新区英雄山第二实验学校工程二标段发包给恒盛建筑公司施工，恒盛建筑公司又将该工程分包给被上诉人鲁岳建筑公司。上诉人作为实际施工人和被上诉人鲁岳建筑公司于2017年12月1日签订《工程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上诉人包工包料，承建泰安高铁新区英雄山第二实验学校工程二标段2#、3#学生宿舍楼外墙干挂大理石工程施工。双方约定固定单价480元/m2，按照实际施工面积为准结算工程款，同时工程付款约定交付验收后付至工程总造价的85%，工程结算后付95%，剩余5%质保金12个月付清。2018年3月14日双方又签订《补偿协议》一份，双方约定“因市场石材涨价，乙方要求单价每平方米加价20元，依照泰安市鲁岳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宋其义)与建设单位的结算结果进行调整，特此补充”。上诉人按合同约定如期完成工程施工。2018年8月25日双方结算工程量为4836m2。被上诉人鲁岳建筑公司与恒盛建筑公司在2020年2月进行结算，对涉案工程的结算价格为448/㎡。为此，一审法院认定根据结算工程量4836m2乘以结算价格448/㎡扣除被上诉人已经支付的工程款，判决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工程款251528元及利息是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是对双方补充协议条款的误解。首先，依照最高院司法判例指导意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相较于一般合同具有一定的特殊性，在建设工程合同中，所需施工建材、人工成本是按照规范化设计事先所能确定的，且被上诉人作为具备相应资质的工程承包商，也应当对于施工所需主要建材因市场因素产生的价格涨跌有适当的预期，而这种专业领域内应适当预见的理念在《建筑工程施工发包与承包计价管理办法》第十三条中也有所体现，即“发承包双方在确定合同价时，应当考虑市场环境和生产要素价格变化对合同价的影响”。涉案工程是恒盛建筑公司中标后又将该工程分包给被上诉人鲁岳建筑公司，二者之间订立了承包合同，之后上诉人才和被上诉人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就被上诉人鲁岳建筑公司可预期性因素而言，被上诉人在订立两份合同时，石材作为主要建材的材料费本身就包含在建设工程款总体之中，成为其中一个难以分割的权利义务组成单元。涉案合同中双方约定了固定单价480元/㎡结算条款，是合同成立时双方充分考虑市场环境和生产要素价格变化对合同价的影响后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补充协议订立的起因是“因市场石材涨价，乙方要求每平方米加价20元”，而被上诉人承诺“依照泰安市鲁岳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宋其义)与建设单位的结算结果进行调整”，可见，双方的意思表示是在固定单价480元㎡的基础上考虑石材涨价向上每平方米加价20元调整结算单价，而非向下按照固定单价448/m2，否则上诉人不可能在知道自己的利益受损的情形下签订补充协议。所以解读补充协议按照固定单价448/㎡价格进行结算，既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不符合常理。其次，2018年3月14日双方签订《补偿协议》内容是“因市场石材涨价，乙方要求单价每平方米加价20元，依照泰安市鲁岳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宋其义)与建设单位的结算结果进行调整，特此补充”。甲方即被上诉人鲁岳建筑公司承诺按与建设单位的结算结果进行调整，通常理解应为固定单价480/m2的基础上因石材涨价加价20元而变更为500元/㎡。但双方在补充协议中既没有明确具体结算单价，也没有明确是按照与建设单位的结算结果进行结算。一审法院不支持按照固定单价500元/㎡结算工程款，也应按照《合同法》第87条：“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未变更”之规定，判定合同双方按照固定单价480元/㎡结算工程款。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鲁岳建筑公司与恒盛建筑公司在2020年2月进行结算后的价格448/m2结算涉案工程款是认定事实的错误。最后，补充协议的条款内容是被上诉人鲁岳建筑公司拟定打印好后交由上诉人签字的，应当归属于合同法规定的格式合同条款。根据《合同法》第41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之规定，补充协议应理解为固定单价480元/㎡的基础上因石材涨价而变更为500元/㎡。另外，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和一审被告恒盛建筑公司之间的决算报告所确定的448元每平方米，作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结算单价是错误的，被上诉人与恒盛建筑公司的结算单价分两个部分，第2、3号楼有分别不同的结算单价，2号楼涉案工程具体结算单价为450元每平方米，加16.81元每平米（墙面一般抹灰工程），3号楼为448元每平方米，加17.61元每平米（墙面一般抹灰工程）。对一审法院仅依据2号楼450元每平方米来做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综合以上几点意见，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判决是错误的，恳请中级人民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鲁岳建筑公司辩称，我公司不欠上诉人任何款项。 原审被告恒盛建筑公司述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关系与我公司没有关系。 原审被告城乡建设公司述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关系与我公司没有关系。 原告刘云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第一被告支付工程款618000元及利息（自2018年6月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判令第二、第三被告在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之日；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城乡建设公司作为发包人将泰安高铁新区英雄山第二实验学校工程二标段承包给恒盛建筑公司，恒盛建筑公司将该工程承包给鲁岳建筑公司，2017年12月1日鲁岳建筑公司与刘云德签订工程承包合同，鲁岳建筑公司将泰安高铁新区英雄山第二实验学校工程二标段2#、3#学生宿舍楼外墙干挂大理石工程承包给刘云德，双方约定固定单价480元每平方米，同时工程付款约定交付验收后付至工程总造价的85%，工程结算后付95%，剩余5%质保金12后付清。2018年3月14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双方约定，因市场石材涨价，刘云德要求每平方米加价20元，依照鲁岳建筑公司与建设单位的结算结果进行调整。2018年8月25日双方结算工程量为4836平方米，鲁岳建筑公司与建设单位的结算价格为448元每平方米，鲁岳建筑公司支付刘云德工程款191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合同等证据在案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刘云德与被告鲁岳建筑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有效合同，双方应该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权利义务。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了义务，被告应当及时支付工程款。城乡建设公司作为发包方，与恒盛建筑公司工程款已经结算完毕，原告要求其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鲁岳建筑公司法人宋其义与恒盛建筑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属于职务行为，应当认定为鲁岳建筑公司与恒盛建筑公司签订的合同，双方的工程款已经结算完毕，原告要求恒盛建筑公司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鲁岳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泰安市鲁岳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刘云德工程款251528元及利息（以251528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5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为止）。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二、驳回原告刘云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90元，由原告承担2960元，被告泰安市鲁岳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担203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7年12月1日鲁岳建筑公司与刘云德签订工程承包合同，鲁岳建筑公司将涉案泰安高铁新区英雄山第二实验学校工程二标段2#、3#学生宿舍楼外墙干挂大理石工程承包给刘云德实际施工，因刘云德系个人，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双方签订的上述工程承包合同应系无效合同。一审法院对上述承包合同的效力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2018年6月份，包括本案涉案工程在内的上述泰安高铁新区英雄山第二实验学校工程二标段2#、3#学生宿舍楼工程已经验收交付，刘云德作为实际施工人要求鲁岳建筑公司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关于应付工程款的数额，双方2017年12月1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第一条第4项约定，按480元/平方米结算，且双方对于上诉人刘云德实际施工的面积为4836平方米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据此应付工程款数额为2321280元。至于双方2018年3月14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其中有“因市场石材涨价，乙方（刘云德）要求每平方米加价20元，依照泰安市鲁岳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宋其义）与建设单位的结算结果进行调整，特此补充。”的约定，从该约定看，有刘云德要求每平方米加价20元的表述，但被上诉人鲁岳建筑公司对此并未明确认可。其后双方还有“依照泰安市鲁岳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宋其义）与建设单位的结算结果进行调整”的约定。对于该部分约定，从鲁岳建筑公司与恒盛建筑公司的结算来看，双方采取的是综合单价的结算方式，除分部分项工程的工程费外还包括措施费、规费、税金等，“鲁岳建筑公司与建设单位的结算结果”则未明确界定为不包括措施费、规费、税金等的分部分项的工程费。另外，鲁岳建筑公司与上诉人刘云德之间约定的却是按照施工面积固定单价的结算方式，两相比较二者结算方式是不同的，没有如何进行调整的明确约定和依据。在此情形下，应认定双方上述补充协议的内容约定不明，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应依法认定未变更，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刘云德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已付工程款数额，双方均认可为1915000元，本院予以认定。综上，被上诉人鲁岳建筑公司欠付上诉人刘云德的工程款数额为406280元。关于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双方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工程结算后付95%，剩余5%质保金12个月后付清，因上诉人刘云德未提交双方就涉案工程价款数额已经结算的证据，且涉案工程系2018年6月份验收交付，质保期应至2019年6月底，故被上诉人鲁岳建筑公司应自2019年7月1日起对欠付的工程款数额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至于原审被告恒盛建筑公司、城乡建设公司，因恒盛建筑公司与鲁岳建筑公司已经结算完毕，且上诉人刘云德亦未就该部分提起上诉，本院不予审查。综上所述，上诉人刘云德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20）鲁0911民初50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泰安市鲁岳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刘云德工程款406280元及工程款利息（以40628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刘云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990元，由上诉人刘云德负担1697元，被上诉人泰安市鲁岳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2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980元，由上诉人刘云德负担3394元，被上诉人泰安市鲁岳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5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鸿雷 审判员  宋许科 审判员  张晓丹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 书记员  崔晓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