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23民终15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金域润和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昌吉市西外环路全优农资市场5号楼018商铺。 法定代表人：魏军，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武珂，女，系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洪国，男，1965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吉木萨尔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发光，男，1973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吉木萨尔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晓红，女，1975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吉木萨尔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祁世军（系被上诉人李晓红丈夫），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吉木萨尔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多军，男，1970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吉木萨尔县。 上诉人新疆金域润和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域润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洪国、潘发光、李晓红、李多军种植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吉木萨尔县人民法院（2020）新2327民初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域润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武珂，被上诉人王洪国、李多军、李晓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祁世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潘发光经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域润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为《玉米种子预约生产合同》合法有效；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并改判为由被上诉人王洪国、潘发光、李晓红、李多军赔偿上诉人金域润和公司损失134000元，赔偿上诉人金域润和公司因迟延返还亲本种子款而导致的利息损失即自2018年10月20日起至偿付之日止的利息，月利率按5‰计算（截止2020年7月20日，利息为833.91元（注：基数为7942元）），以及赔偿上诉人金域润和公司因迟延返还种植垫付款而导致的利息损失即自2018年10月20日起至偿付之日止的利息，月利率按5‰计算（截止2020年7月20日，利息为4113.9元（注:基数为3918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玉米种子预约生产合同》（以下简称《合同》）系无效合同，依据明显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合同》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认定有效，而不能片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来认定无效，且一审引用该法第20条、22条的内容并不存在；2.上诉人金域润和公司的行为系受新疆九玉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委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38条的规定，案涉合同合法有效。二、一审以上诉人金域润和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为由不支持其欠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案涉合同约定交售种子时间为2018年10月20日，被上诉人王洪国、潘发光、李晓红、李多军在2018年10月26日还在晾晒种，并未达到交售条件致无法收购种子，上诉人金域润和公司没有违约；2.被上诉人王洪国、潘发光、李晓红、李多军并没有提出上诉人金域润和公司违约的抗辩意见，一审超越案件的审理范围判决。三、一审以“高峰收购”系代表上诉人金域润和公司收购为由驳回赔偿损失134000元的请求，相关事实纯属虚构。1.一审中并没有“高峰收购”的证据，更构不成表见代理，高峰收购种子的事实不存在，被上诉人王洪国、潘发光、李晓红、李多军并没有提供有效证据，其手中握有对外转售种子的相关资料。2.上诉人金域润和公司请求赔偿数额中含有被上诉人王洪国、潘发光、李晓红、李多军少播种面积应当承担的损失赔偿部分，对于其少种植17亩，一审也同样以“高峰收购”为由予以驳回错误。 王洪国辩称，合同约定2018年10月20日全部付款后将种子拉完，上诉人金域润和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时间收取种子，我方给其多次打电话要求解决问题拉走种子，均称在外地不能来解决，直到2018年12月才把种子拉完，上诉人金域润和公司严重违约，造成损失应该自行承担。从2018年10月20日至2018年12月26日，前期合同上均为上诉人金域润和公司，但是中间都是陈永元来和我方商谈，一开始说按照3.5元收取，后来也未达成，上诉人金域润和公司拉取66吨，剩余部分由于其自身原因没有全部收取，我方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李晓红辩称，我方按照上诉人金域润和公司技术要求种植种子，后老板来过，说种子水分不够，但是也一直没有说是否收取种子，我方将种子都晒在晒场。后来上诉人金域润和公司经理来商谈说以3.5元一亩收取，但又商量说按照合同价格收取，现在拉了66吨种子，本来应交付所有种子，但是由于上诉人金域润和公司原因没有全部交付。 李多军辩称，与被上诉人王洪国、李晓红意见一致。 潘发光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金域润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王洪国、潘发光、李晓红、李多军赔偿原告金域润和公司损失人民币134000元；2.判令被告王洪国、潘发光、李晓红、李多军偿付亲本种子款11299元，并承担自2018年10月20日起至偿付之日止的利息，月利率按照5‰计算；3.判令被告王洪国、潘发光、李晓红、李多军退还垫付款人民币49200元，并承担自2018年10月20日起至退还之日止的利息，月利率按照5‰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6日，原告金域润和公司的经办人高峰与被告王洪国、潘发光、李晓红、李多军签订一份《玉米种子预约生产合同》，由四被告对原告金域润和公司提供的玉米品种型号为“1858”进行良种繁育，原告金域润和公司提供亲本种子及制种垫付款，亲本种子价格为15元／公斤，垫付款为300元／亩。垫付款于合同签订之后付100元，播种结束后按照实际面积付200元，原告金域润和公司向四被告提供亲本种子1050公斤，并于2018年4月22日、4月24日向被告王洪国提供制种垫付款82500元。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亲本种子款、制种垫付款待被告向原告金域润和公司交付制种种子后，从种子款中予以扣除。四被告必须按照原告金域润和公司规定时间即4月30日前播种结束，原告金域润和公司在播种结束后收回亲本种子117.5公斤。该合同约定种子籽粒回收价格为3.6元／公斤，经双方核查实际种植面积为258.1亩地。秋收后，四被告向原告金域润和公司交付79143公斤种子，有66294公斤种子出售给原告金域润和公司的经办人高峰。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合同系种植、养殖回收合同，是指一方提供技术指导、技术或者种苗产品（种子、动物家禽幼苗），甚至种植、养殖饲料，保证成品达到一定标准，另一方负责喂养、种植，成品由提供技术方保价回收的合同。从案涉合同中双方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来看，原告金域润和公司经营范围为批发、零售主要农作物常规种子及非主要农作物种子，而案涉合同系繁育良种，由原告金域润和公司提供亲本种子和相关技术指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二十条关于“主要农作物和主要林木的商品种子种子生产实行许可制度”及第二十二条关于“种子生产许可证应当注明生产种子的品种、地点和有效期限等项目”的规定，玉米属于主要农作物，而在本案中，原告金域润和公司未取得《主要农作物种子生产许可证》，故其与四被告签订的《玉米种子预约生产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关于争议焦点2.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本案中，原告金域润和公司作为种子生产、经营企业，与四被告签订的合同虽为无效合同，但原告金域润和公司向四被告提供的亲本种子及垫付款应当予以返还。根据双方当庭确认中确认的事实，原告金域润和公司共计向四被告提供1050公斤亲本种子及制种垫付款82500元，播种结束后原告金域润和公司收回了117.5公斤亲本种子，收回亲本种子款4451元、制种垫付款33000元。另查明，根据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新2327民初1918、1920号民事判决书中，已扣减种植户潘发光亲本种子款1138.5元、制种垫付款7020元、扣减种植户杨永远亲本种子款456元、制种垫付款3300元。四被告在向高峰交售种子后，未对亲本种子款及制种垫付款进行扣减，综上，原告金域润和公司共收回亲本种子款为7808元，收回制种垫付款为43320元，故四被告应向原告金域润和公司返还亲本种子款7942元、制种垫付款39180元。因原告金域润和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时间收购四被告种子，存在违约行为，故对原告金域润和公司主张要求四被告支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四被告将剩余种子交售给高峰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该法条即为对订立合同中的表见代理的规定，表见代理是指善意相对人通过被代理人的行为足以相信无权代理人具有代理权，并基于善意信赖而与无权代理人订立合同，合同后果由被代理人承担的代理。表见代理的构成应具备以下三个要件：1.无权代理人没有获得被代理人的明确授权；2.客观上存在使善意相对人相信无权代理人拥有代理权的理由；3.相对人为善意而且无过失。原告金域润和公司辩称高峰不是公司职工，其收购行为不能代表原告方。结合审理查明的事实，四被告虽无证据证实高峰获得了原告公司明确授权，但由高峰以代理人的身份与四被告签订种植合同，原告金域润和公司并无异议，且在合同签订后，高峰作为技术员，在实际种植期间进行技术指导，上述行为足以导致四被告相信高峰有代理权，且四被告按照其指导进行种植的行为系善意且无过失。所以本案事实结合法律规定，足以认定高峰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代理行为有效。故一审法院对原告金域润和公司主张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一、确认原告新疆金域润和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与被告王洪国、潘发光、李晓红、李多军于2018年4月16日签订的《玉米种子预约生产合同》无效；二、被告王洪国、潘发光、李晓红、李多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新疆金域润和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返还亲本种子款7942元、制种垫付款39180元，合计47122元；三、驳回原告新疆金域润和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被上诉人李晓红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照片四张，拟证实：照片上记载货车的车牌号及打款凭证。 经质证，上诉人金域润和公司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打款凭证记载打款人为金昌市农丰种业有限公司，与上诉人金域润和公司无关，与高峰无关，且打给梁小青，梁小青不是种植户，也不是村子领导，对于车辆信息，不能考证，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王洪国、李多军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被上诉人潘发光未质证。 因金域润和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不认可，且该证据与本案并无关联，故本院对该证据效力不予认定。 2.通话录音一份，拟证实：高峰将66吨种子拉走，农户没有倒卖，高峰是合同签订人且合同上盖有公司公章。 经质证，上诉人金域润和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可以确定种子倒卖给金昌市农丰种业有限公司，没有交付给上诉人金域润和公司。被上诉人王洪国、李多军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被上诉人潘发光未质证。 因金域润和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不认可，且该证据与本案并无关联，故本院对该证据效力不予认定。 上诉人金域润和公司，被上诉人王洪国、李多军、潘发光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新疆维吾尔吉木萨尔县人民法院审理的（2019）新2327民初1918、1920号民事案件中，已扣减种植户潘发光亲本种子款1138.5元、制种垫付款7020元、扣减种植户杨永远亲本种子款456元、制种垫付款3300元。 本案争议焦点为：1.涉案《玉米种子预约生产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2.涉案合同被认定无效后的法律后果，即返还财产和赔偿损失问题。 一、关于上诉人金域润和公司与被上诉人王洪国、李多军、潘发光、李晓红签订的《玉米种子预约生产合同》是否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即合同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从事种子进出口业务的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农业、林业主管部门审核，国务院农业、林业主管部门核发。从事主要农作物杂交种子及其亲本种子、林木良种种子的生产经营以及实行选育生产经营相结合，符合国务院农业、林业主管部门规定条件的种子企业的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由生产经营者所在地县级人民政府农业、林业主管部门审核，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农业、林业主管部门核发。前两款规定以外的其他种子的生产经营许可证，由生产经营者所在地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农业、林业主管部门核发。只从事非主要农作物种子和非主要林木种子生产的，不需要办理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第三十三条规定：“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应当载明生产经营者名称、地址、法定代表人、生产种子的品种、地点和种子经营的范围、有效期限、有效区域等事项。前款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自变更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核发许可证机关申请变更登记。除本法另有规定外，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无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或者违反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的规定生产、经营种子。禁止伪造、变造、买卖、租借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按照农业部《主要农作物范围规定》，玉米属于主要农作物。本案中，上诉人金域润和公司未取得《主要农作物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故其与被上诉人王洪国、李多军、潘发光、李晓红签订的《玉米种子预约生产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对于上诉人金域润和公司上诉称其受有生产许可证的新疆九玉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委托，而新疆九玉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农作物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副本）》上记载种子生产地点为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县，不包括吉木萨尔县，故对于金域润和公司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不当，本院纠正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三条。 二、关于本案所涉合同被认定无效后的法律后果，即返还财产和赔偿损失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虽然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但被上诉人王洪国、李多军、潘发光、李晓红应向上诉人金域润和公司返还其提供的亲本种子及垫付款，但应扣减上诉人金域润和公司已收回的亲本种子款、制种垫付款以及（2019）新2327民初1918、1920号民事案件中扣减的数额，故一审法院计算返还的数额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上诉人金域润和公司主张的赔偿损失及支付利息的请求，因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应认定自始无效，上诉人金域润和公司明知自己未取得《主要农作物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而与被上诉人王洪国、李多军、潘发光、李晓红签订制种合同，其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故对于上诉人金域润和公司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主张被上诉人王洪国、李多军、潘发光、李晓红向其赔偿损失及支付利息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金域润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79元，由上诉人新疆金域润和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华 审 判 员  李静蓉 审 判 员  李 娟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王 新 书 记 员  石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