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73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程骏，男，1990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雨鑫，江苏石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东方航空江苏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禄口国际机场。法定代表人：席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剑峰，江苏汉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程骏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东方航空江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航江苏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191民初2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程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东航江苏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32581.64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明显有失偏颇。1.东航江苏公司委托酒店的工作人员对飞行机组人员进行酒精检测，但并未提交委托协议。根据东航苏通知〔2019〕158号文件，东航江苏公司并未在厦门航空站点委托航医保障，且厦门酒店服务人员不具有进行酒精检测的资质。同时，东航江苏公司在劳动仲裁阶庭审中称使用的酒精检测仪器为BrACAuditKY-83000，但根据东航苏通知〔2016〕1257号文件的内容，规定酒精检测的仪器型号为DragerAlcotest6810。东航江苏公司虽称两种仪器均符合标准，但东航江苏公司并未提交证明文件，故东航江苏公司所称的检测结果于法无据。2.张程骏与案外人陈友伟、张菁等，按照东航江苏公司的要求，在距第一次检测后3小时内，前往了厦门航医处进行复检，陈友伟、张菁都检测结果为0，更说明东航江苏公司的第一次检测数值有误，并且也印证了张程骏并无饮酒的事实。3.依据东航苏客发〔2019〕19号文件，东航江苏公司对张世琦等的饮酒事件处理与对张程骏的处理标准不一，说明东航江苏公司的规章制度形同虚设，更不应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东航江苏公司提供的相应规定均未加盖印章，该文件不应当作为解除的依据。4.《中国东方航空江苏有限公司空勤队伍管理办法》相应条款系独立条款，且该办法的规定与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不符，故不能依据该办法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判决认定合法解除缺乏依据。东航江苏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所依据的规章制度应当经民主程序制定并经其本人知晓，但东航江苏公司并未提交民主程序制定及张程骏知晓的的证据，仅提供非张程骏认可的学习记录。且一审未准许张程骏笔迹鉴定申请，属于程序违法。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作出判决，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东航江苏公司辩称：1.其提交的证据能够认定张程骏存在饮酒超标的事实。仪器检测出张程骏存在酒精超标的事实与其他人员调查结论能够对应，且张程骏在饮酒后拒绝承认饮酒的事实，并刻意隐瞒该事实，导致东航江苏公司无法根据事实及时作出应急处理，最终导致航班延误达1个多小时的恶性后果，所以航班延误的责任完全在于张程骏。东航江苏公司依据规章制度，依法通知了工会，并经公司党委会的研究，最终作出解除决定符合法律规定。2.关于张程骏认为对其他员工饮酒处理的结果不同的问题，因对其他员工处理与本案无关，且其他员工在违反禁止饮酒规定的情节、后果、认错态度均与张程骏不同，故作出不同的处理结果不存在处理标准不一的问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程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东航江苏公司支付经济赔偿金132581.64元（11048.47元/月×6月×2）；2.东航江苏公司协助其办理人事档案、安保证明、飞行小时证明交接事宜。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张程骏由江苏苏鹰人才科技有限公司派遣至东航江苏公司工作。2016年12月，双方签订期限至2020年11月30日的劳动合同，张程骏工作岗位为保卫部普通舱乘务员兼一级安保员。2019年4月6日，张程骏等作为MU2752（南京—厦门）航班的乘务员于当晚到达厦门并入住酒店。在航前准备会结束后，张程骏一行外出吃饭，并于4月7日凌晨1时左右，前往KTV唱歌并购买了酒水套餐，凌晨3时左右回酒店。2019年4月7日，张程骏计划执行MU2923（厦门—烟台）航班，9时15分许，张程骏酒精检测结果为129.8mg/100ml，张程骏称其喝了止咳药剂。东航江苏公司禁止张程骏等执行航班，调配备份人员，换班机组于11时15分登记，飞机于11时57分起飞，延误1小时7分。张程骏于当日12时10分酒精复测，结果为0.057g/210L。2019年4月10日，东方航空公司作出关于解除与张程骏等劳动关系的通知函，认为张程骏有如下违纪行为：（1）违反了《大型飞机公共航空运输承运人运行合格审定规则》CCAR121R5第121.579条饮用含酒精饮料后的执勤限定（b）款规定，故意触碰所在单位的“红线”；（2）违反《中国东方航空江苏有限公司驻外站点管理规定》四、（b）（4）相关规定，夜间外出且未按时归队；（3）因酒精检测超标，造成临时调配客舱机组换班，导致当日航班延误；（4）在发生违章事件之后，隐瞒、弯曲事实真相；（5）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拒不承认饮酒行为，严重诚信缺失，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股份公司《员工奖励及违规处理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及《中国东方航空江苏有限公司空勤队伍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解除与张程骏等的劳动合同，并通知工会。2019年4月25日，东航江苏公司作出解除陈友伟等劳动合同的通知，并告知张程骏。2019年7月23日，张程骏向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仲裁。2019年10月9日，仲裁委决定终结该案的审理。后张程骏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另查明，《大型飞机公共航空运输承运人运行合格审定规则》第121.579条饮用含酒精饮料后的执勤限制规定，（a）本条适用于机组成员、飞行签派员等担任安全敏感工作的人员；（b）前款所述有关人员如果其呼出气体中所含酒精浓度达到或者超过0.04克/210升以上，或者在酒精作用状态下，不得上岗或者继续留在岗位上担任安全敏感工作，任何合格证持有人，在明知该员呼出气体中所含酒精浓度达到或者超过0.04克/210升，或者在酒精作用状态下，不得允许其担任或者继续担任安全敏感工作；（c）有关人员在担任安全敏感工作过程中，不得饮用含酒精饮料，任何合格证持有人，在明知有关人员在担任安全敏感工作过程中饮用含酒精饮料时，不得允许该人员担任或者继续担任安全敏感工作；（d）有关人员在饮用含酒精饮料后8小时之内，不得上岗值勤，任何合格证持有人在明知该人员在8小时之内饮用过含酒精饮料时，不得允许该人员担任或者继续担任上述工作。《中国东方航空江苏有限公司驻外站点管理规定》规定，驻外人员严格遵守驻外作息时间，不准擅自留宿他（她）人或擅自离开机组驻地在外住宿过夜，严格准守请、销假登记制度；有事外出必须向责任机长或客舱经理（乘务长）请假，所有人员外出必须两人以上并注意安全，次日飞早班（12:00之前）的机组必须22:00之前回宾馆就寝；严禁酗酒，在执行任务前12小时严禁饮酒。2016年11月30日，东航江苏公司发布《关于重申空勤人员执勤期间饮酒管理规定的通知》。2018年12月28日，东航江苏公司发布《关于加强空勤人员驻外期间作风纪律的通知》。《中国东方航空江苏有限公司空勤队伍管理办法》第十条规定，对于涉及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示例见附录）的相关责任人，按照以下条款给予处罚，（一）责任人，1.通报批评……7.解除劳动合同；第十一条，以下行为认定为违反股份公司相关规定……（十三）酗酒、酒后失态，给公司造成负面影响的；第十三条第（五）项符合以下条件的，按照更严重一级事件性质的处罚标准给予处罚，发生违规事件之后，谎报、隐瞒或弯曲事实真相，故意销毁、伪造证据，不配合事件调查的相关责任人；第十六条除以上处罚条款之外，由江苏公司党委会根据情节轻重，研究决定是否对相关人员处以解除劳动合同、免职、降职、降岗等处罚，经济处罚由人力资源部根据薪资管理规定执行。2019年2月，东航江苏公司发布《关于全面开展空勤人员航前酒精检测的通知》。2019年4月23日，东航江苏公司发布《关于重申空勤人员执勤期间饮酒管理规定的通知》。一审中，双方确认张程骏的工作职责为保障航班安全，在飞机上维护乘客的安全和秩序。张程骏陈述其2019年4月7日凌晨没有饮酒，其不知道东航江苏公司上述规定、办法及通知，东航江苏公司未提供上述规定、办法经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证据，不应作为解除劳动关系的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成立、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劳动合同及劳动法律规定履行。东航江苏公司经向张程骏等调查，认定张程骏2019年4月7日饮酒的事实，该事实有其他参与人的陈述、酒精检测结果等证据佐证，予以确定。张程骏作为乘务员及一级安保员，明知2019年4月7日需要执行航班，却于当日凌晨在外饮酒，在酒精检测超标的情况下，向东航江苏公司隐瞒饮酒的事实，谎称因喝了止咳药剂以致酒精检测超标，进而导致飞行航班延误，其行为严重违反了空勤人员的基本劳动纪律，东航江苏公司解除与张程骏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据，不属于违法解除。张程骏主张东航江苏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要求支付赔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张程骏主张东航江苏公司办理档案转移手续，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张程骏主张东航江苏公司出具飞行小时证明、安保证明，不属于人民法院处理劳动争议范畴，不予处理。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东航江苏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为张程骏办理档案移转手续；二、驳回张程骏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张程骏对一审认定的“东航江苏公司禁止张程骏等执行航班”的事实提出异议，认为东航江苏公司在检查出结果后，准许其登机进行航前准备。经查，张程骏亦陈述其最终也未跟机值班。因该事实系一审综合归纳认定的事实，与客观事实并无实质不同，故本院对张程骏该异议意见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张程骏提交仲裁庭审笔录，拟证明东航江苏公司实际对其检测酒精的仪器型号为BrACAuditKY-83000，与东航苏通知〔2016〕1257号文件规定的检测仪器型号DragerAlcotest6810不符，故该检测结果不能作为认定其饮酒的依据。东航江苏公司质证认为，对该庭审笔录的真实性不持异议，DragerAlcotest6810仪器是对员工的普检，BrACAuditKY-83000作为检测精酒的仪器，检测结果与东航苏通知〔2016〕1257号文件规定的仪器DragerAlcotest6810并不冲突，不能因仪器不同而否定检测结果。张程骏亦陈述，其知道饮酒后不能登机值班。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第二项规定，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者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依据东航江苏公司对张程骏酒精检测结果以及对其他人员的调查结果，可以认定张程骏存在饮酒超标的事实。即2019年4月7日9时15分许，张程骏酒精检测值129.8mg/100ml，当日12时10分酒精复测的值0.057g/210L，该两次检测结果均超过了东航江苏公司2016年11月30日《关于重申空勤人员执勤期间饮酒管理规定的通知》（东航苏通知〔2016〕1257号）中关于空勤人员在执勤期间不得超过0.04g/210L的规定，及严禁空勤人员在饮用酒精饮料12小时内或处于酒精作用下参与执勤的规定。同时，因张程骏在饮酒后隐瞒该事实，东航江苏公司调配备份人员，导致当天航班延误1小时7分的行为也违反了《中国东方航空江苏有限公司空勤队伍管理办法》关于隐瞒事实、不配合事件调查、东航江苏公司根据情节轻重处以解除劳动合同等处罚的规定。虽张程骏不认可其存在饮酒的事实，称因服用止咳药剂导致酒精超标，但其并未明确服用了何种止咳药剂，也不能证明该止咳药剂中是否确含有酒精成分，故本院对张程骏关于服用止咳药剂导致酒精超标的意见，不予采信。张程骏认为东航江苏公司依据的相关规定未经民主程序制定及告知其本人，因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东航江苏公司制定的规章制度作为劳动合同的附件，且东航江苏公司制定的相关规定来源于国家关于对民用航空行业管理的相关规定。张程骏作为空勤人员，应当知晓国家对民用航空行业相关规定，也应当知道其岗位职责及相应奖惩措施。同时，民用航空器作为特殊的运输工具，国家对其从业人员有着严格的要求，不能因从业人员不知道相关规定而免除其应当承担的责任。至于张程骏认为对其检测的仪器与文件规定的仪器不同，该检测结果不能作为认定酒精超标的依据的意见，并于二审提交了仲裁庭审笔录，即使存在实际检测的仪器与文件规定的不同，也不能否认张程骏饮酒超标的事实，故本院对张程骏二审提交的仲裁庭审笔录的证明力不予采信。至于张程骏认为对其处理结果与他人不一致的问题，东航江苏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有权按照劳动者实施的行为，损害后果及认错态度等，做出不同的处理结果。据此，本院对张程骏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东航江苏公司解除张程骏的劳动合同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张程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张程骏负担，本院免予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 欣审判员 蔡晓文审判员 吴 勇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孙传涛书记员王宇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