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14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海医药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海市古城街道两水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82059570630K。 法定代表人：陈其茂，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靖南，浙江星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洁，女，1987年6月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临海市品源农副产品经营部，住所地临海市古城街道秀竹路71、7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31082MA2AKY6K3A。 经营者：解红双，女，1977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浙江龙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海医药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海包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临海市品源农副产品经营部（以下简称品源经营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2019）浙1082民初3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海包装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从2015年就与陈军辉开始进行香烟交易，交易过程均是以陈军辉个人名义，与上诉人无关，陈军辉的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临海法院已开庭审理，本案应以刑事案件查明的事实为依据；2、2019年2月以后，被上诉人发现陈军辉已欠款80多万元后十分害怕，就找陈军辉伪造了合同，将合同时间伪造成2019年1月1日，该份合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为无效合同，对上诉人不具有约束力；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陈军辉合同诈骗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1）被上诉人在与陈军辉交易行为前未对陈军辉的身份、权限等尽到审查义务，并非善意且无过失；（2）被上诉人对于交易方式异常也未予注意。上诉人的经营范围不包括卷烟销售，大宗交易常人也会觉得有问题。被上诉人与陈军辉之间的交易不是通过银行走账的形式，也未要求上诉人开具发票，与交易惯例不符；（3）根据上诉人的管理制度，采购物资必须事前书写报告，上报采购计划，通过多家比价后报主管领导审批后执行。陈军辉的行为纯属个人行为，被上诉人对自身权利的维护未尽到谨慎注意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案件若干问题指导意见》的相关规定，陈军辉的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三、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在2019年6月25日审查认为本案与刑事案件处理结果有利害关系，根据先刑后民的相关规定，做出了中止审理的裁定，现在陈军辉涉嫌合同诈骗罪的刑事案件未结束就对民事处理，程序不符。一审时上诉人已申请追加陈军辉为被告。陈军辉不参加诉讼导致案件事实不清，这也是一审判决错误的一个原因。 品源经营部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品源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海包装公司立即支付品源经营部货款人民币492856元，并赔偿自起诉之日起至全部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华海包装公司支付品源经营部违约金人民币200000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品源经营部撤回上述第二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海包装公司系一家专业制造塑料瓶、化工生产专用设备、制药专用设备以及金属压力容器设计、制造、安装的企业。陈军辉系华海包装公司副经理兼车间主任，持有华海包装公司合同专用章。品源经营部从2018年12月18日起至2019年1月13日止共向陈军辉提供价值648780元的香烟，均由陈军辉在品源经营部的对账明细单上签字确认。品源经营部与陈军辉于2019年2月份补签了《烟酒供货合同》，该合同约定供货品种及单价，并且约定货到1周内，甲方（品源经营部）向乙方（华海包装公司）开具收据，乙方凭收据于2019年2月28日前向甲方支付货款，并且乙方必须按时结算货款不得延迟，本协议结束之日，乙方应结清所欠甲方所有货款，如乙方违反以上协议，除结清所欠款项外，并向甲方支付违约金20万元，合作期限自201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2月28日止，该《烟酒供货合同》由陈军辉签字、并盖有华海包装公司的合同专用章。2019年1月26日，品源经营部向陈军辉提供白酒6箱、红酒3箱、黄酒5箱、啤酒24瓶合计3256元，由陈军辉在品源经营部的对账明细单上签字。后陈军辉陆续支付上述货款159180元，剩余货款至今未付。另，陈军辉涉嫌合同诈骗罪，该刑事案件尚在审理过程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陈军辉盖章行为的法律效力。一、《烟酒供货合同》的效力。落款时间为2019年1月1日的《烟酒供货合同》双方都认可是2019年2月份补签，但从品源经营部出具的陈军辉签字确认的账本可看出，该合同项下的货物已于2018年12月份至2019年1月份实际履行，是一种事后确认，为此应认定该合同为有效合同。二、《烟酒供货合同》的效力是否及于华海包装公司。综观本案，需要着重分析陈军辉的盖章行为是否是职务行为。公司作为一个组织体，对外签订合同需要通过特定自然人签字或盖章才能实现其意志。首先，陈军辉是华海包装公司的管理人员且手中持有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其次，交货行为及地点，除了陈军辉到品源经营部自取烟酒外，品源经营部还曾将烟酒等物送至陈军辉在华海包装公司的办公室和华海包装公司年夜饭的聚餐现场；再次，除了最后几笔交易的款项未付外，之前的数次交易，陈军辉都能及时按价计付；复次，华海包装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品源经营部在合同订立及交易时为非善意。综上，品源经营部有理由相信在与陈军辉发生的数次交易中，其合同的相对方是华海包装公司，陈军辉的交易及盖章行为是职务行为，是有代理权的，其可以信赖公章显示的主体为合同当事人，并推定合同记载的条款是华海包装公司的意思表示，因为该意思表示是否自愿真实，陈军辉有无代理权等问题，均不能通过盖章行为本身直接得到确认，也不能强加相对人过重的谨慎审查义务，要求相对人在同一商品类型交易活动中都去核查是否有代理权，也是不符合交易便捷原则的。为此，《烟酒供货合同》对华海包装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陈军辉的个人犯罪行为与本案《烟酒供货合同》的履行没有关联，也不能免除华海包装公司在本案中的民事责任，现品源经营部已经履行其交付价值648780元香烟的合同义务，华海包装公司就应承担支付该货款的民事责任。关于品源经营部于2019年1月26日提供价值3256元的酒水，该酒水虽然未包含在《烟酒供货合同》之中，但基于从2018年12月份至2019年1月份期间多次向品源经营部购买香烟，且陈军辉也在品源经营部的账本上紧接上述交易签字确认，华海包装公司应承担支付该货款的民事责任。陈军辉至今仅支付货款159180元，故华海包装公司应承担支付所欠货款492856元并赔偿利息损失的民事责任。品源经营部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综上，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判决:浙**海医药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临海市品源农副产品经营部货款计人民币492856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492856元为基数，支付自2019年5月2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案件受理费8692元，减半收取4346元，由浙**海医药包装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陈军辉笔录、品源经营部胡卫新笔录，证明交易时间久，交易量大，用于证明被上诉人自己应承担审查义务。品源经营部质证认为：刑事案件中的相关材料应当由法院进行调取，上诉人自己复印的，对三性都有异议。本案涉及另外的民事法律关系，与刑事案件的证明内容和对象是不一致的，没有证明的效果。本案的表见代理只有在民事案件中进行审判，刑事案件中不进行审查。本院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未尽到应尽的审查义务，故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在于：一、陈军辉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是否应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本院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上诉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结合上述法律规定及本案事实，陈军辉构成表见代理，主要理由有：1、陈军辉是华海包装公司的管理人员且手中持有公司的合同专用章；2、从交货行为及地点看，除了陈军辉到品源经营部自取烟酒外，品源经营部还曾将烟酒等物送至陈军辉在华海包装公司的办公室和华海包装公司年夜饭的聚餐现场；3、除了最后几笔交易的款项未付外，之前的数次交易，陈军辉都能及时按价计付；最后，华海包装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品源经营部在合同订立及交易时为非善意。综上，品源经营部已经就陈军辉是否具有代理权限尽到了应尽的审查义务，其有理由相信陈军辉是有代理权的，品源经营部可以选择向华海包装公司主张支付货款的民事责任。上诉人则可以在承担民事责任后，另行向陈军辉主张损害赔偿责任；二、原审审判程序是否合法。在刑事案件没有了结之前民事案件能否进行裁判，本案是否需要追加陈军辉参加诉讼。本院审查认为，陈军辉系刑事案件中的犯罪嫌疑人，而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民事责任。刑事诉讼和民事诉讼的法律主体和法律关系并不相同，刑事诉讼并不解决民事诉讼中被告方的责任问题，故被上诉人可以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救济自己的民事权利，民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分别受理和审理，据此，原审法院在陈军辉所涉刑事案件未审理终结之前对本案进行审理并作出判决，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浙**海医药包装制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92元，由上诉人浙**海医药包装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至坚 审 判 员 何敏军 审 判 员 王文兴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 代书记员 包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