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29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白云支公司，所在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政通路41号二楼。负责人：刘家庆，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娟，系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中心支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市分公司，所在地广东省江门市东华二路9号。负责人：陈焯燕，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洁玲，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初洋，男，1992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巫山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丰好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唐阁街中自编1号。法定代表人：何毅。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凤凰嘴街3号院1号楼15-19层。法定代表人：徐斌。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白云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保险白云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江门分公司）、胡初洋、广州市丰好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好公司）以及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华保险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100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华保险白云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无需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并且无需承担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胡初洋、丰好公司、人保江门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驾驶员胡初洋在事故发生时未取得有效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符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二）第6项约定的免责情形，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1.根据交通运输部《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二章第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规定，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事货运，必须取得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件。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作为合同的免责事由，只需履行提示义务。对此，中华保险白云支公司在保险单中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标志作出提示，本合同条款合法有效。3.在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处，丰好公司均有盖章确认，故中华保险白云支公司已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二）第6项约定的免责条款，保险人不负责赔偿。4.根据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并且侵权之债，不赔偿利息，以实际损失为限。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人保江门分公司辩称：第一，中华保险白云支公司提到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不能适用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即保险人将法律规定的禁止性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保险白云支公司引用的该规定不属于行政法规，所以不能适用该条，中华保险白云支公司仍然应当履行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第二，中华保险白云支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将保险条款以及其他的材料交付给被保险人以及投保人，不能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以及说明义务，因被保险人及投保人没有收到保险条款的话，中华保险白云支公司是无从履行法定的提示说明义务。第三，中华保险白云支公司在承保时应当审查承保标的以及相关证件的状况，尤其是中华保险白云支公司所述在保险条款中是有证件要求，中华保险白云支公司在承保时没有履行相关的审查义务，出险之后又以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不具备相关证件为由拒赔，这是不合理的，违反了保险人的最大诚信原则以及其应当履行的承保时的审查义务。第四，关于利息部分，人保江门分公司是行使代位求偿权，本来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是中华保险白云支公司。自人保江门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之日起，是有权向中华保险白云支公司要求赔偿资金占用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判决利息损失是有事实以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予维持。胡初洋、丰好公司、中华保险公司未到庭，亦未作答辩。人保江门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胡初洋向人保江门分公司赔偿6367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5月2日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丰好公司、中华保险公司、中华保险白云支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胡初洋、丰好公司、中华保险公司、中华保险白云支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人保江门分公司诉称的交通事故情况、粤Ｙ×××××号车的维修和理赔情况属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另胡初洋的准驾车型为C1。粤Ａ×××××号车的所有人为丰好公司，在中华保险白云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为丰好公司，保险期间均自2017年3月7日0时至2018年3月6日23：59：59时止，商业险的责任限额为100万元。投保单载明的机动车使用性质为营业货车，车辆类型为二吨以下货车，投保单所附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驾驶营业性机动车，驾驶人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上述条款以加黑加粗方式显示。2018年5月2日，人保江门分公司向快点公司支付理赔款6367元。一审法院认为：人保江门分公司已在事故发生后向粤Ｙ×××××号车的被保险人广东快点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6367元，依法取得向第三者代位求偿的权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华保险白云支公司提出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赔的主张是否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属于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保险人负有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驾驶人必须具备的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具体名称、种类、范围，才可以据此免责。本案中，中华保险白云支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已向投保人明确说明驾驶营业货车需要具备何种资格证书，且本案亦无证据显示胡初洋无相关从业资格证书，显著增加所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进而增加保险公司理赔的风险。因此，中华保险白云支公司不得以驾驶人不具有营业货车的驾驶资质为由拒绝承担保险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的赔偿顺序，人保江门分公司主张的赔偿金额先由中华保险白云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赔偿2000元，剩余4367元由中华保险白云支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资金占用需支付利息，故人保江门分公司主张自赔付之日起计付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自2019年8月20日起定期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利息计算标准应分段区分。中华保险公司并非涉案车辆的承保公司，人保江门分公司诉请其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由于人保江门分公司主张的损失，可在保险赔偿限额内得到足额赔付，故其要求胡初洋、丰好公司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胡初洋、丰好公司、中华保险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履行到庭义务，视为其放弃自己的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华保险白云支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人保江门分公司赔偿6367元及利息（利息以6367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2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人保江门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中华保险白云支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中华保险白云支公司提交通过交通运输部微信公众号查询的胡初洋户籍地、工作地、事故发生地等的从业人员信息，拟证明胡初洋事故发生至今一直没有办理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人保江门分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该查询系统可查询新的IC卡式的从业资格证，不能查询旧版的从业资格证，不能证明胡初洋没有从业资格证；中华保险白云支公司在承保前有核保的义务，对被保险人的资格状况是知情的，承保后又以被保险人资质状况拒赔是不合理的，违反保险的诚信原则，应予理赔。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中华保险白云支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投保单，其中投保人声明栏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交付了所投保险合同的条款，并对保险合同和特别约定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对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对保险人的说明完全理解、同意，特此确认。”丰好公司在投保人签章栏盖章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中华保险白云支公司对于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人保江门分公司2000元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焦点是中华保险白云支公司能否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首先，丰好公司为涉案车辆在中华保险白云支公司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双方成立保险合同关系。涉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点约定“驾驶营业性机动车，驾驶人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为免责事项。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应先取得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是交通运输行业的制度规定，不构成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故该条款不属于保险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无效格式条款。丰好公司作为专业的运输公司，对道路运输管理部门关于驾驶人的从业要求应当知道，故上述免责条款的内容具体明确。其次，上述免责条款的文本字体已作加粗加黑标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丰好公司在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处盖章，确认收到保险条款且中华保险白云支公司已对免责条款作了明确说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本院认定中华保险白云支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履行提示说明义务，上述免责条款生效。第三，中华保险白云支公司提交的交通运输部从业人员查询信息证实胡初洋至今仍无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人保江门分公司并未提交相反证据反驳，而胡初洋、丰好公司亦未到庭应诉及对胡初洋事发时是否具有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进行举证，视为放弃诉讼权利，故本院认定胡初洋在事发时不具有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综上，胡初洋在驾驶营运性机动车发生事故时，并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根据上述免责条款的约定，中华保险白云支公司可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由于胡初洋及丰好公司未到庭对双方之间的关系进行说明和举证，故人保江门分公司诉请要求胡初洋及丰好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本院予以采纳，即超出交强险之外的损失4367元由胡初洋及丰好公司连带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保险人代位求偿权行使的范围仅限于其实际支付的保险金，一审判决支持人保江门分公司关于利息的主张亦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中华保险白云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10015号民事判决；二、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白云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市分公司2000元；三、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胡初洋、广州市丰好物流有限公司连带赔偿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市分公司4367元。四、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市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白云支公司负担25元，由胡初洋、广州市丰好物流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胡初洋、广州市丰好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杰审判员 王泳涌审判员 汪 婷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曾 正肖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