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17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长宁县鑫宏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长宁县双河镇鱼王街。 法定代表人：王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四川毫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岷才，四川毫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宜叙高速公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临港经济开发区宜泸高速公路沙坪管理中心。 法定代表人：龙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青松，国信信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宁县鑫宏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宏公司）因与四川宜叙高速公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宜叙高速公路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长宁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4民初19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鑫宏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宜叙高速公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鑫宏公司作为“拟被补偿方”与四川省交通运输厅交通勘察设计研究院作为“代理拟补偿方”签订的《补偿意向协议书》约定：四川省交通运输厅交通勘察设计研究院在工程建设准备阶段代理责任方签订本《补偿意向协议书》；项目实施后，双方依据《补偿意向协议书》向具有评估资质的单位申请鉴定，进一步明确压覆产量、损失量、资产量等；一旦进行压覆赔偿其压覆矿产不再开采。《补偿意向协议书》签订后，建设项目的管理主体（即拟补偿方）最终确定为宜叙高速公路公司，作为案涉高速公路的项目法人和管理方，当然承受《补偿意向协议书》的权利义务。2.本案经法定程序委托四川省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402地质队对鑫宏公司所有的探矿权被压覆范围进行评估，经一审法院委托评估后，鑫宏公司与宜叙高速公路公司对该压覆评估中涉及的压覆范围采用《补偿意向协议书》约定的“线路两侧各300米”均进行了签字认可，经评估得出评估结论。双方对评估报告的三性均无异议，一审判决却认定评估报告确定的压覆范围不当。二、宜叙高速公路公司提出评估基准日应按照2011年8月11日确定，一审判决认定鑫宏公司知道宜叙高速公路可能建设，在高速公路建设开工后应慎重处理后续评估和鉴定，认定鑫宏公司举证不能自行承担并驳回鑫宏公司的诉讼请求错误。 宜叙高速公路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鑫宏公司以2011年8月1日签订的《补偿意向协议书》主张宜叙高速公路公司是该意向书的权利义务主体，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意向书签订时宜叙高速公路公司尚未注册成立，不能将另一民事主体的行为强加给宜叙高速公路公司。2.宜叙高速公路公司在一审中已经对本案的两份评估报告充分发表过意见，并提出了该两份报告存在的各种问题，并不是鑫宏公司所称的对证据三性无异议。3.鑫宏公司在一审中明确表示不同意重新鉴定和评估，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鑫宏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宜叙高速公路公司赔偿因被压覆鑫宏公司探矿权价值损失321.55万元；2.判令宜叙高速公路公司赔偿管理费用损失人民币18万元；3.判令宜叙高速公路公司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评估鉴定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四川省什邡市人民法院于2010年8月4日就鑫宏公司与甘洛县金源有色金属选厂等探矿权纠纷案作出（2010）什邡民初字第1109号民事判决，确认长宁县双河铜铅锌矿普查探矿权归鑫宏公司。四川省国土资源厅于2010年9月28日颁发T51320100602040773号《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载明，探矿权人鑫宏公司，勘查项目名称：四川省长宁县双河铜铅锌矿普查，勘查面积：29.29平方公里，有效期限：2010年9月28日至2013年6月30日，勘查单位：四川省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化探队。四川省国土资源厅又于2012年7月24日、2013年6月27日、2015年7月6日颁发编号相同的《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涉及的探矿权人为鑫宏公司未作变动，涉及勘查面积、有效期限、勘查单位等作了变动。鑫宏公司于2011年8月11日与四川省交通运输厅交通勘察设计研究院签订《补偿意向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鑫宏公司同意在拟建线路两侧各300M的矿产开采安全范围内进行公路工程建设。宜宾至叙永高速公路经相关部门批准建设，宜叙高速公路公司为建设单位。2013年7月4日，宜叙高速公路公司与宜宾市人民政府签订《宜宾至叙永高速公路工程（宜宾段）征地拆迁协议书》，该协议确定征地拆迁费用由宜叙高速公路公司支付与宜宾市人民政府，由宜宾市人民政府完成征地拆迁工作；征地拆迁费用包括压矿补偿费。宜宾至叙永高速公路于2013年11月开始正式建设。鑫宏公司提供《矿产资源勘查项目年度报告（2015）》中：市、县国土管理部门已盖章，叙述内容中有“探矿权2015年度结转2014年勘查投入资金46.3万元”的内容。 本案在原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委托四川省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402地质队对鑫宏公司所有的探矿权被覆压的范围及被压覆的相关实物工作量进行评估，鑫宏公司支付费用150000元；评估报告中载明：高速公路围护带按保持等级I级宽度为20M；《补偿意向协议书》中约定压覆范围为300M，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安全保护条例》要求的距离，故本次压覆报告中的安全压覆范围确定为300M；完成主要实物工作量表中反映有2012年、2013年和2014年相关情况。 本案在原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委托四川天地源土地资源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鑫宏公司被覆压造成的探矿权及地面建筑、构筑物、地下采矿工程报废资产价值损失进行评估，鑫宏公司支付费用81000元；评估报告载明：评估基准日为2018年1月9日，价值为321.55万元；直接成本为459846.16元、现值成本为1648954.49元、效用系数为1.5。 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是否追加宜宾市人民政府为被告？评判认为：原在一审中，双方代理人均表示不追加宜宾市人民政府参与诉讼；宜宾市人民政府亦未申请参与诉讼，且本案不构成共同诉讼。因此，宜叙高速公路公司在此次审理中提出追加宜宾市人民政府为被告不妥，不予支持。 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二：原告鑫宏公司探矿权被覆压的范围。鑫宏公司认为，应按《补偿意向协议书》中“拟建线路两铡各300米”确定享有的探矿权被覆压的范围。宜叙高速公路公司在此次审理中提出，压覆范围范围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等规定，确定为公路外缘100米内。评判认为：鑫宏公司未能提供四川省交通运输厅交通勘察设计研究院有签订“补偿或赔偿性质的协议”权限，且《补偿意向协议书》确定的对“拟建线路两铡各300米”压覆范围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安全保护条例》不一致。因此，原评估报告确定覆压范围不当。 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三：鑫宏公司投入资金的截止时间。宜叙高速公路公司在此次审理中提出，评估基准日原确定为2018年1月9日不妥，应为2011年8月11日。评判认为：鑫宏公司知道宜宾至叙永高速公路可能建设，在宜宾至叙永高速公路开工建设后，应当慎重处理后续投入探矿资金。 本案争议的焦点之四：是否重新鉴定、评估损失。宜叙高速公路公司在此次审理中以原评估报告在“压覆范围、被覆压造成的探矿权及地面建筑、构筑物、地下采矿工程报废资产价值损失的时间点等方面”存在问题为由，提出重新鉴定，鑫宏公司不同意重新鉴定。评判认为：原二份评估报告虽系经一审法院在一审中委托，但在确定压覆范围等方面确有不当；因鑫宏公司不同意重新鉴定、评估，不再重新委托鉴定、评估或补充鉴定、评估。 另，鑫宏公司提供与曾传志（系四川省什邡市人）劳动合同、曾传志收18万元收条、转款依据等资料，不足以证明聘用曾传志在长宁县双河镇为鑫宏公司从事相关工作并支付费用18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等法律法规规定，探矿权作为一种用益物权，具有自身的价值，依法取得的探矿权受法律保护；建设项目侵害探矿权的，侵权人应赔偿其相应财产价值。但是，探矿权范围一般较大，其是否确因建设项目的压覆而不能正常勘查、开采，以及受影响程度，需要结合压覆区域与勘探权利的区域重叠性、建设项目的具体性质和保护范围、勘探手段才能判断。同时，探矿权不等同于采矿权，探矿权的财产价值确定，非常专业且复杂，其经济价值依赖于勘探所取得的成果，而能否通过勘探取得成果具有较大的不确定性、风险性。当探矿权受到侵害时，需要综合考虑探矿权处于何种形态，以评价探矿权人的投入及预期可能取得的收益。本案鑫宏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和评估报告，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等规定不符，也未能区分原告鑫宏公司在宜宾至叙永高速公路建设前后探矿权的分别投入，故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能判定鑫宏公司探矿权确因宜叙高速公路公司建设项目受到实际损失及其损失大小。鉴于鑫宏公司不同意重新鉴定和评估，其举证不能的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因此，鑫宏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长宁县鑫宏矿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524元、评估费231000元，均由长宁县鑫宏矿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鑫宏公司就宜叙高速公路公司压覆探矿权以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于2017年1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该次诉讼中，经鑫宏公司申请，由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四川省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402地质队对鑫宏公司所有的探矿权被覆压的范围及被压覆的相关实物工作量进行评估，委托四川天地源土地资源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鑫宏公司被覆压造成的探矿权及地面建筑、构筑物、地下采矿工程报废资产价值损失进行评估。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11日以（2017）川1524民初163号民事裁定驳回鑫宏公司的起诉。鑫宏公司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3日作出（2018）川15民终1308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鑫宏公司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1日作出（2018）川民申450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后于2019年9月11日作出（2019）川民再304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8）川15民终1308号民事裁定及一审法院（2017）川1524民初163号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鑫宏公司合法取得长宁县双河铜铅锌矿的探矿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三条“依法取得的探矿权、采矿权、取水权和使用水域、滩涂从事养殖、捕捞的权利受法律保护"的规定，鑫宏公司依法取得的探矿权受法律保护。对于鑫宏公司拥有的探矿权已被宜叙高速公路实际压覆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一致认可，合法的民事权益依法受法律保护，鑫宏公司取得案涉长宁县双河铜铅锌矿的探矿权因新建宜叙高速公路构成压覆，鑫宏公司因用益物权受损而享有的合法权益应当得到保护。但案涉宜叙高速公路建设系国家规划建设项目，宜叙高速公路公司建设高速公路期间压覆鑫宏公司名下的探矿权的行为不具违法性，主观上亦不存在过错，不构成侵权，故本案案由应定为物权保护纠纷。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四川省交通运输厅交通勘察设计研究院与鑫宏公司签订的《补偿意向协议书》对宜叙高速公路公司是否有效。2.宜叙高速公路建设是否压覆了鑫宏公司探矿权的范围以及造成的损失多少。 针对焦点1，宜叙高速公路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载明，宜叙高速公路公司成立于2013年7月3日，而鑫宏公司于2011年8月11日与四川省交通运输厅交通勘察设计研究院签订《补偿意向协议书》时，宜叙高速公路公司尚未成立。鑫宏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宜叙高速公路公司成立后承继了四川省交通运输厅交通勘察设计研究院签订的《补偿意向协议书》的权利义务，《补偿意向协议书》对宜叙高速公路公司不产生效力。 针对焦点2，案涉《补偿意向协议书》是四川省交通运输厅交通勘察设计研究院与拟压覆鑫宏公司的用益物权为将来正式签订压覆征收合同而签订的预约合同，它只是协商过程中各方基本观点的记录，是签订合同或者协议之前的基础和前奏，不等同于合同或协议，不具有协议、合同所具有的法律效力。根据国土资源部137号文第四条第三项“建设项目压覆已设置矿业权矿产资源的，新的土地使用权人还应同时与矿业权人签订协议，协议应包括矿业权人同意放弃被压覆矿区范围及相关补偿内容”的规定，首先强调双方需经协商签订具体补偿协议，宜叙高速公路公司压覆鑫宏公司的探矿权范围，双方应当签订压覆补偿协议，但双方当事人至今未签订补偿协议。鑫宏公司在一审诉讼中，虽然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四川省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402地质队对鑫宏公司所有的探矿权被覆压的范围及被压覆的相关实物工作量进行评估，但评估结论是根据《补偿意向协议书》中约定的“拟建线路两铡各300米”确定其享有的探矿权被覆压的范围。《补偿意向协议书》中约定的“拟建线路两铡各300米”只是意向性协议，并不能等同实际压覆数据，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等规定，仅确定为公路外缘100米内。因此，四川省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402地质队对鑫宏公司所有的探矿权压覆的评估结论不符合客观实际，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一审中鑫宏公司不同意重新鉴定，则没有证据证明宜叙高速公路压覆鑫宏公司的探矿权的实际范围及造成的实际损失程度。 鑫宏公司提供与曾传志的《劳动合同》、曾传志收18万元收条、转款依据等资料，不足以证明聘用曾传志在长宁县双河镇为鑫宏公司从事相关工作并支付费用18万元。 综上所述，鑫宏公司因无充分的证据证明宜叙高速公路公司建设压覆其探矿权的实际范围和实际损失程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鑫宏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请求不能得到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964元，由上诉人长宁县鑫宏矿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伟林 审判员  越太强 审判员  张问桃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赖 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