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35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盐城市林业科学研究所，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文港北路5号。法定代表人：严峻，该所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长连，江苏日月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江苏日月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业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黄尖镇人民路（20）。法定代表人：陈金权，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同，盐城市亭湖区盐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盐城市林业科学研究所（以下简称林业科研所）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业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业景建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20）苏0902民初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业科研所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业景建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中的证人是本案的利害关系人，其证言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证人系林业科研所的原法定代表人，其知晓林业科研所将进行产权划拨，其将被免去法定代表人职务，故在未经询价、招标等处理国有资产程序的情形下，擅自与业景建设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合同价款严重背离市场价，一旦其行为被纪检监察部门发现将追究其责任，故其系本案利害关系人。2.2019年初，盐城市机构改革完成后，盐城市政府决定将原由盐城市林业局管理的林业科研所划转给江苏银宝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管理，该集团接管后对林业科研所的领导班子进行了调整，新领导班子上任后发现，划转前原法定代表人与业景建设公司签订的一份苗木销售合同约定的苗木价格与市场价严重背离，如合同约定的胸径在8-10厘米的七叶树单价为100元，而市场上胸径8厘米以上的七叶树单价达250元以上，故继续履行合同将对林业科研所显失公平，该合同应予撤销。3.一审中林业科研所对案涉苗木价格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已按林业科研所的申请通知其参与司法鉴定摇号，但后来受到他人干预取消了司法鉴定，致使案涉苗木的市场价格未能得到客观展现。如鉴定价格与合同约定价格相差过大，则案涉合同应予撤销。4.一审法院对民法总则理解错误，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了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要件，本案中林业科研所由于产权划拨，法定代表人变更的原因，原法定代表人违规低价处分国有资产，属于在不能正常经营的情况下处分资产的行为，如果合同约定价格与鉴定的市场价悬殊过大则构成显失公平，合同应予撤销。业景建设公司辩称，1.证人王某2所作的证言客观反映了当时双方交易的情况，能够证实双方交易苗木的销售背景、长势、品种、胸径、定价过程、商谈的销售价格。2.林业科研所在一审时未提交证据证明证人王某2知道单位要划拨，将被免去法定代表人职务；擅自与业景建设公司签订合同，且合同价格与市场严重背离；纪委、监察委已追究或已立案准备追究证人的责任;双方在签订合同时，林业科研所处于不能正常经营的状况等。3.除了证人王某2外，一审另一位证人蔡某也出庭作证，对苗木的长势、树形、商谈的价格进行了客观的陈述。4.林业科研所是向一审法院提出了司法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也通知了双方参与鉴定摇号，但一审法院仅提出要对2019年2月18日签订的苗木合同中胸径为5-7厘米及胸径为8-10厘米的七叶树在2019年2月18日的市场单价(苗木在田地里的价格)进行鉴定，业景建设公司随即向一审法院提出了异议，认为案涉苗木是长年没有市场需求，高密度栽植，树型不作要求的统货，而非正常生长的苗木，林业科研所作为苗木培育、销售专业机构，销售渠道畅通，但却没有七叶树的销售记录，七叶树多年无人问津，案涉苗木的定价已经考虑了苗木的销售背景、长势、装运等综合因素，是经过讨价还价后的定价，故不能仅单纯地对胸径为5-7厘米及胸径为8-10厘米的正常生长的七叶树在2019年2月18日的市场单价进行鉴定，法院取消鉴定是正确的。5.案涉合同于2019年2月18日签订，因合同履行发生的纠纷应当适用民法总则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依法作出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林业科研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撤销林业科研所与业景建设公司2019年2月18日签订的苗木销售合同；业景建设公司赔偿林业科研所254000元；本案诉讼费由业景建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18日，业景建设公司（购苗方、甲方）与林业科研所（供苗方、乙方）签订《苗木销售合同》，合同约定:一、苗木品种、规格、数量，金额合计180000元；二、甲方负责苗木的挖掘、包装等，甲方按约定时间到乙方苗圃装车，乙方保证所供苗木达到甲方的苗木品种、规格等质量要求，不符合要求的苗木，甲方有权退货并拒绝支付任何款项。三、甲方先行支付全部苗木款，再进场挖掘苗木，乙方提供有效发票。四、若乙方所供苗木未达到甲方的质量要求，甲方不退货时，乙方须按苗木款的10%支付违约金；甲方若未按时支付苗木款，每日按需付苗木款的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林业科研所向业景建设公司供应了部分苗木，业景建设公司向林业科研所支付了18万元。后林业科研所以合同约定苗木价格显失公平，明显偏低为由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双方发生纠纷，林业科研所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庭审中，林业科研所原法定代表人作为证人出庭时陈述，与业景建设公司进行苗木买卖，是经过讨价还价，按正常市场价格买卖。一审法院认为，《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关于民法总则适用的法律衔接明确，民法总则施行后成立的合同发生的纠纷，如果合同法“总则”与民法总则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民法总则的规定。案涉合同签订于2019年，关于显失公平的纠纷应适用《民法总则》的规定。《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林业科研所作为林业苗木的研究所，对苗木的市场价格应具有判断能力，时任该科研所所长亦证明苗木交易按市场价格买卖，且林业科研所未能举证证明合同订立时处于危困状态。结合案涉苗木交易价格看，案涉苗木为统货，树型不作要求，货物交接形式为业景建设公司自行挖掘，即为业景建设公司自行提货、自行运输，苗木移植后的成活率不在双方合同约定范围内，而业景建设公司提供的参考价，对案涉苗木交易的具体情形未作具体对比。综上，林业科研所要求撤销《苗木销售合同》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林业科研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10元，由林业科研所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林业科研所提交了以下四份证据：证据一，亭湖区人民法院选择鉴定机构通知书，证明一审法院虽通知案涉双方于2020年6月22日摇号确定鉴定机构，但因他人干预临时被取消；证据二，2018年3月盐城友信资产评估事务所制作的评估报告一份，该报告对案涉合同的标的进行了评估，评估价为七叶树胸径5-7厘米每株单价为200元，胸径为8-10厘米的单价为400元，而2019年2月18日的合同中5-7厘米每株单价为60元，8-10厘米每株单价为100元，证明合同签订时合同价格严重偏离实际价格；证据三，2019年6月江苏世诚不动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制作的资产评估报告一份，根据该报告，七叶树胸径5-7厘米每株单价为220元，胸径为8-10厘米的单价为420元，证明合同签订时合同价格严重偏离实际价格；证据四，国资委财政部第32号文件，《国有资产交易监督管理办法》第二章第七条、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企业国有资产评估管理暂行办法》第六条，证明案涉标的的转让应当通过委托会计事务所进行评估，并按照国有资产转让的程序进行转让，案涉合同标的转让违反了国资委财政部第32号文件。业景建设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一审法院取消鉴定是因为人为因素影响；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与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不是新证据，鉴定的时间是2018年2月28日，而案涉合同签订时间是2019年2月18日，不能证明林业科研所主张的案涉苗木价款，且该鉴定报告所鉴定的单价不同于案涉苗木价格得定价因素，案涉苗木的定价是指苗木田间生长的裸价，不包括后续的挖掘包装、装车运输的费用，时间相差一年；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不是新证据，是林业科研所单方的委托，其评估鉴定的目的是了解林业科研所资产价值而非交易评估，该鉴定报告所鉴定的单价与案涉苗木合同约定的价格因素不相吻合，案涉苗木的定价指苗木田间生长的裸价，不包括后续的挖掘包装、装车运输的费用，并不能证明案涉苗木价格；证据四，该证据不是新证据，不能证明林业科研所的主张。本院认证意见为，林业科研所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合同系双方自愿达成，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故构成法律规定的因乘人之危等导致显失公平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同时具备以下条件：一是须一方有利用对方处于危困或弱势之行为；二是须一方有利用对方危困或弱势，谋取不正当利益之故意；三是民事法律行为之作出是利用危困或弱势之行为结果；四是该民事法律行为于成立时显失公平。本案中，首先，林业科研所与业景建设公司系自愿签订合同，且均不存在意思表示不真实或非自愿作出签订合同的意思表示的情形。作为合同主体之一的业景建设公司与出卖人林业科研所相比，并不存在地位或实力上的优势，林业科研所在合同签订过程中亦非处于弱势地位或危困情形。其次，本案并无证据证明业景建设公司在签订买卖合同时存在谋取不正当利益的故意，即使林业科研所因产权划拨等原因更换法定代表人，也不会直接导致林业科研所处于危困状态或缺乏判断能力，亦不会促使业景建设公司取得特殊的交易优势，双方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系自愿协商的结果，双方均应严守合同义务。再次，即使七叶树市场价高于合同约定价款，亦不能表明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必然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显失公平的认定应当符合法律规定的全部构成要件要求，而不能仅依据价格因素认定。关于林业科研所主张的本案一审证人王某1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等，证人王某1系林业科研所的原法定代表人，案涉合同系在其任职期间与业景建设公司签订，在无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其证言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双方签订合同的具体情况。关于林业科研所主张的一审未予鉴定的问题，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业景建设公司存在利用林业科研所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谋取不正当利益等情形，故一审在林业科研所诉请明显不能成立的情况下，对案涉苗木不予鉴定并无不当。二审中，本院对林业科研所提交的鉴定申请亦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上诉人林业科研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10元，由上诉人盐城市林业科学研究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 毅审判员 陈 娴审判员 李 砚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陈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