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1民终305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包成全，男，1955年7月2日出生，满族，户籍地天津市蓟州区孙各庄满族乡孙各庄村，现住天津市蓟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宏斌，天津正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红，天津正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天津市蓟州区孙各庄满族乡孙各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天津市蓟州区孙各庄满族乡孙各庄村。法定代表人：孙建军，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瑞松，天津郭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包成全因与被上诉人天津市蓟州区孙各庄满族乡孙各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孙各庄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蓟州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9民初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包成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宏斌、郭建红，被上诉人孙各庄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瑞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包成全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利。被上诉人起诉是依据1998年承包合同要求上诉人交还承包土地的。在一审法庭调查结束前，被上诉人变更了诉讼请求，要求确认2006年延包合同无效并判令上诉人返还其承包土地。一审法院没有征询上诉人是否需要答辩期和举证期，没有重新指定举证期限。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998承包合同与2006年延包合同是两个独立的合同，被上诉人要求确认延包合同无效并判令上诉人返还其承包土地，应该另案起诉解决。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诉争土地为闲散地而不是耕地，不能援引家庭承包的规定，应适用其他方式的承包规定，没有强制性的规定必须采取招标拍卖等方式。综上，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孙各庄村委会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1．双方于1998年1月1日签订承包合同，将该村原学校教学楼北侧的一块空地承包给了上诉人包成全，承包合同到期后包成全一直使用。一审庭审中包成全提出抗辩，称在双方承包合同中有一行后添的小字，2006年12月孙各庄村委会已经为该土地延包，延期承包35年，因包成全当庭没有提供原件，一审法院在对相关事实进行核实的基础上，认定2006年延包事实，并据此判决正确。2．关于程序违法问题，被上诉人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并未增加上诉人的举证负担，而且上诉人在一审中也未提出异议，因此一审法院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况。3．对上诉人所说收回土地的请求与合同无效的请求各自独立的说法，被上诉人不予认可。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目的是收回土地，而上诉人是以2006年延包合同作为抗辩理由，这两项仅是诉讼请求和抗辩理由的关系。关于法律适用，新旧法律规定均明确涉及到村民利益的必须经过村民会议和村民代表会议同意。孙各庄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将村北教学楼北侧土地交回，支付延期占用费10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庭审中，孙各庄村委会变更第1项诉求为确认双方1998年的土地承包合同届满，延长35年的延包合同无效，被告将承包场地清理干净交回村委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包成全系孙各庄村民，1998年1月1日，包成全为乙方，与甲方孙各庄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1份，约定村委会将村北教学楼北侧一块空闲地承包给包成全，期限自1998年1月1日起至2010年12月30日止，承包费3500元，签字之日一次交清，四至南至教学楼边界、北至孙福民南边界6米以外、东至水渠以西6米以外、西至马路东边界，合同期满后乙方把场地清理净，无条件交给甲方，如乙方继续使用，可按原合同规定继续延期使用等内容。合同甲方栏加盖村委会公章，有陈爱东、王义山、张建忠签字；乙方栏包成全签字。合同履行期间，包成全未经有关主管机关审批于1998年在该地北侧建砖木结构房屋2间，经营球磨机磨石球（现已停产）；合同履行至2010年12月30日到期后，包成全继续占用该地，2018年在西侧沿公路边建瓦楞板围挡，2019年春同意他人在空闲场地上堆放土石等建筑废料。该合同文本中间有1行后添加小字，内容为：本协议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协议到期后，再延长使用35年，按原承包费增加20%交纳。孙建文、孙福忠、孙厚在文字下方孙各庄村委会栏签名，未加盖村委会公章，落款时间2006年12月26日。孙各庄村委会承认孙建文为时任村主任，孙福忠为时任村党支部书记，孙厚为时任村会计（报账员）。孙各庄村委会在清整本村承包合同过程中要求包成全返还承包地，包成全以延包协议未到期为由拒绝，形成本案诉讼。包成全在一审庭审中陈述，2016年春其找村党支部书记王增要求村委会同意延包，王增称有村民代表不同意；3月8日至10日，包成全分别找谢广营、闫慧杰等20名村民在2份涉案合同复印件下方签名，王增也签了名。孙各庄村委会承认谢广营、闫慧杰等系村民代表，不认可延包内容有效。孙各庄村委会举行换届选举的前一天即2018年7月19日，村报账员王冬梅按时任村主任李国海要求，给包成全出具1份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包成全交来球磨机占地承包费（共计35年×350.4元）2011年1月1日起至2045年12月31日止共计12264元整。包成全交给王冬梅12264元，王冬梅承认该款现在其处保管，未记入村委会账目。一审法院对当事人争议的证据和事实即本案争议焦点孙各庄村委会与包成全就涉案土地是否签订过延包合同及效力问题，认定如下：包成全主张2006年12月26日与村委会达成延包35年协议，村干部和村民代表签字同意，已交清承包费，延包有效，提交合同复印件4份、收条1张。孙各庄村委会对1998年1月1日承包合同复印件及收条真实性无异议，对延包内容认为无效，否认村委会收取承包费。经比对双方提交的6份承包合同复印件，所载延包35年、增加承包费内容及签字一致，孙各庄村委会对签字人孙建文、孙福忠、孙厚时任村委会职务认可，结合原合同内容、收条和王冬梅证言，虽然包成全未提交延包协议原件，可以确认：1．在原承包合同未到期时，2006年12月26日，包成全与孙各庄村委会在原合同基础上达成过延包35年、承包费增加20%的协议；2.2016年3月8日至10日，包成全自己分别找20名村民代表在承包合同复印件上签字同意延包，时任村党支部书记王增亦签字，但村委会未就延包事宜召集村民代表会议议定，未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方式进行，而是孙建文等村干部决定；3.2018年7月19日，王冬梅按李国海要求收取包成全承包费12264元，未出具加盖村委会公章的统一收据，未记入村集体账目。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延包合同效力，农村土地承包应遵循《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规定的民主议定等原则，延包是对原承包的延续，属于重新发包，亦应遵循上述原则。涉案土地延包时，孙各庄村委会未遵循民主议定原则召集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并经2/3以上多数议定同意；包成全自己分别找村民代表签字同意延包形式不能代替法定的村民代表会议议定形式，故包成全的抗辩意见不成立。涉案土地系闲散地，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可按《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规定程序和第四十四条规定方式公开组织发包，在同等条件下，包成全作为原承包人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承包权。而2006年延包时，只是孙建文等村干部决定，未公开组织发包，亦未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发包方式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属无效合同。孙各庄村委会、包成全对1998年1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至2010年12月30日到期的事实无异议，确认双方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履行期限已届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涉案延包合同违反民主议定原则，未按法定程序公开组织实施发包，未采取法定发包方式，应依法确认无效。原承包合同于2010年12月30日履行期限届满，包成全继续占用涉案土地没有合法依据，按双方原合同约定和《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包成全负有清除地上附着物，返还村集体土地义务。孙各庄村委会表示，考虑包成全系本村村民，可以不请求其支付原土地承包合同到期后的占地费，属于当事人处分民事权利行为，可予准许。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天津市蓟州区孙各庄满族乡孙各庄村村民委员会（原蓟县孙各庄满族乡孙各庄村民委员会）与包成全于2006年12月26日签订的土地延包协议无效；二、包成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清除位于天津市蓟州区××庄××乡××村××楼××楼××孙福民南边界6米以外、东至水渠以西6米以外、西至马路东边界其原承包地内房屋、瓦楞板、土石等地上附着物、堆放物，将该土地返还天津市蓟州区孙各庄满族乡孙各庄村村民委员会；三、驳回天津市蓟州区孙各庄满族乡孙各庄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依职权向天津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蓟州分局取证，该局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1份，以证明未征收过该宗土地，未办理过农转用相关手续，经查阅蓟州区第二次全国土地调查相关材料，土地权属为孙各庄村农民集体所有，现状地类为集体建设用地。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真实性没有异议。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一审中孙各庄村委会变更诉请是否违反程序的问题，依照法律规定，一审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在一审中，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后，上诉人予以认可，同时明确没有新证据并发表了答辩意见，没有妨碍其诉讼权利的行使，因此上诉人关于程序违法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涉案土地的基本情况，天津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蓟州分局说明，涉案土地未办理过农转用的相关手续，经查阅蓟州区第二次全国土地调查相关材料，该宗土地权属为孙各庄村农民集体所有，现状地类为集体建设用地。现状地类只是对涉案土地信息的客观表述，不能表明已经合法程序改变了土地用途。涉案土地为孙各村农民集体所有，包成全在原合同履行完毕后与村干部私下议定的延包内容，亦应作为涉及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提交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仅有村干部和村民代表的签字，不能体现村民的真实意愿，也没有保障村民公开参与的权利，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延包合同无效，上诉人返还涉案土地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包成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石 刚审判员 张玉明审判员 王 路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法官助理杨纪雷书记员李燕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