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89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柯君华，男，1986年8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武汉市新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楚越，湖北高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庆生，湖北高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杰，男，1985年1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霁虹，湖南优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柯君华因与被上诉人吴杰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1民初18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独任制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因案情不复杂，本院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告知了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柯君华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建立的系租赁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合同虽名为《机械租赁合同》，但合同工作内容明确约定为打拔拉森钢板桩。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上诉人不仅租用被上诉人的挖掘机，且约定由被上诉人的操作人员以其自有挖掘机、技术以及劳力完成钢板桩的翻打工作，上诉人支付的租金中也包含操作人员的工资，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建立的不仅是租赁关系，还有承揽关系。二、原审判决脱离事实和证据，认定上诉人授意童良清安排陈思宇操作挖掘机吊料斗浇筑混凝土，与事实不符。首先，本案没有证据表明上诉人对该操作有授意行为，童良清与上诉人系同事关系，二人之间并无隶属关系，即使在此之前上诉人对童良清有工作上的统筹安排，也并不能推断出案涉工作由上诉人授意且陈思宇在证言中亦承认，在开始操作挖掘机吊料斗时上诉人并不在现场。其次，根据合同约定，陈思宇应当配合承租方的施工生产，听从承租方指挥，并有权拒绝承租方的违约指挥。本案中，陈思宇自述系童良清问其能否帮忙用挖掘机吊料斗浇筑混凝土，其当场表示没问题并操作了挖掘机。而童良清系工地劳务队队长，无权指挥和安排机械的工作，陈思宇作为挖掘机专业的操作人员，对于工作内容是否符合安全规定应当比常人有更专业、准确的判断，且根据合同约定也有权拒绝违章任务。用挖掘机吊盛满混凝土的料斗去浇筑本身是不符合合同约定的，陈思宇应当拒绝除上诉人以外的指挥，但因其过于自信的过失，听从案外人指挥，不按照规范和约定操作，并由此造成了上诉人的重大损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案发后，双方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进行了协商，被上诉人已经承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基于诚实信用及公平原则，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案发之后，双方已就本案进行了多次协商，被上诉人也在协商过程中承认应当对案外人死亡的结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只是未就金额达成一致，整个过程均不存在胁迫、欺诈或显失公平的情形，因此，根据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其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吴杰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一、双方成立的是设备租赁合同关系，性质内容及实际履都符合租赁设备程序，吴杰提出的租金中包括操作工人的工资，对方不另行支付。本案不属于承揽租赁纠纷。柯君华对自己的工地是分包的关系，是柯君华自认，死者也是柯君华雇佣的，本案整体是设备租赁合同而不是承揽合同。二、该次重大事故应全部由柯君华或项目总承包商承担。操作员必须服从柯君华的施工安排，租赁合同中有约定。施工工程量以及具体施工现场指挥都是由柯君华承担。本事故是地质塌陷以及错误指挥，操作手陈思宇接受柯君华指挥，对现场的整体统筹安全管理都是由柯君华负责。没有证据证明是提供的租赁设备机械因素造成的，也无法证明是吴杰方存在重大过错导致的。三、死者死亡属于重大安全事故，总包方和分包方都没有依法上报而是擅自处理，其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依据法律法规规定施工方应当购买施工人员的保险，本案工地没有给工人购买保险。死者死亡时已经63岁了，死亡金额应该按照17年计算，并且当事人是农村户口。柯君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吴杰赔偿柯君华各项损失共计500000元；2．请求法院依法判决由吴杰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5日，柯君华（当时以湖北金炎基础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作为承租方、乙方）与吴杰（作为出租方、甲方）签订了《机械租赁合同》，主要约定：1．根据工作需要乙方租用甲方带液压震动夹670挖掘机壹台；工程项目：烽XX路（八XX路-滨XX路）工程；工作内容：打拔拉森钢板桩；设备租赁期限暂定2019年3月25日至2019年4月24日，共计1个月。2．本设备的租赁由出租方配备操作人员壹名，负责设备的操作和维护保养工作；本设备除打拔钢板桩以外不得其他作业。3．租赁价格：本设备按每月168000元收取租赁费（此单价含壹名操作手工资，如承租方要求开具发票税金由承租方承担），月租是按三十个日历天数计算为一个月，超出一个月不足整月部分按照每天5600元计算租金。4．出租方密切配合承租方的施工生产，满足承租方施工要求，服务承租方施工人员的施工安排，但有权拒绝承租方违章指挥。5．承租方负责工作期间租赁机械和操作实际的安全，严禁违章指挥，如违章指挥，造成机械和人员财产的损失，承租方承担一切责任损失。《机械租赁合同》签订当日，案涉挖掘机及操作司机陈思宇进场施工。施工期间挖掘机进行过维护和修理。2019年5月4日，案涉工地劳务队队长童良清通知陈思宇操作挖掘机帮忙吊料斗浇筑混凝土，工地管理人员汪琦和柯君华均在现场，在吊料斗过程中，挖掘机突然失去平衡发生倾斜，机械臂砸中施工平台，致现场施工工人潘某某（1956年8月10日出生）死亡。2019年5月5日，柯君华与潘某某家属签订一次性赔偿协议书，共计赔偿100万元，并于2019年5月6日支付完毕。其后，柯君华与吴杰就潘某某死亡赔偿款分担问题进行过协商，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2019年5月25日，案涉挖掘机离开工地。一审另查明，吴杰另案起诉柯君华要求支付租金、违约金一案，武汉市洪山区法院已于2019年9月19日受理。一审法院认为，柯君华与吴杰签订《机械租赁合同》，建立了租赁合同关系，亦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有关法律规定，故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柯君华认为案涉合同实质为承揽合同，但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系柯君华向吴杰租赁挖掘机（带司机），每日按照柯君华的安排在施工现场进行打拔拉森钢板桩工作，按日计算租金，故柯君华、吴杰之间应系租赁合同关系。案涉挖掘机于2019年3月25日进场，其后，柯君华、工地现场管理人员汪琦和工地劳务队队长童良清均可安排陈思宇操作挖掘机进行相应施工，现柯君华认为自己与汪琦、童良清仅为同事关系，汪琦、童良清安排案涉挖掘机施工与自己无关，与常理不符，因该挖掘机系柯君华从吴杰处租赁而来并由柯君华支付租金，若没有柯君华授意，操作员陈思宇应不可能接受汪琦、童良清二人的工作安排，且事故发生时，柯君华也在现场，故童良清安排陈思宇操作挖掘机吊料斗浇筑混凝土应是得到柯君华的授意。根据《机械租赁合同》约定，案涉挖掘机除打拔钢板桩以外不得其他作业；如柯君华违章指挥，造成机械和人员财产的损失，由柯君华承担一切责任损失；且案涉挖掘机也不具备吊运混凝土的功能用途，故柯君华违章指挥，造成事故发生，依约应由其自行承担全部责任。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如下：驳回柯君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400元，由柯君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吴杰提交三份证据：证据1、陈思宇驾驶证；证据2、建设机械施工作业操作证；证据3、编号1142016530887证书；三份证据拟证明陈思宇具有挖掘机的施工作业资格。柯君华质证认为：对三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在中国建设教育协会官网上查询证书显示暂无结果。对证据1关联性无异议，但证据2、证据3有异议，操作证上显示为打桩机，但案涉设备是挖掘机。本院经审查，对吴杰提交的三份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明目的在论理部分综合评析。吴杰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不持异议；柯君华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持有异议，认为柯君华是在陈思宇开始操作挖掘机后才到现场，另外，本案遗漏挖掘机维护和修理时间，柯君华对一审查明其他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一审查明事实部分予以确认，对其他事实在论理部分综合评述。本院认为，柯君华与吴杰签订的《机械租赁合同》，系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形成租赁合同关系。柯君华认为案涉合同为承揽合同，但根据《机械租赁合同》约定的具体内容，该合同并非约定交付一定的工作成果，而是柯君华向吴杰租赁挖掘机（带司机），并按月计付租金，双方系租赁关系而非加工承揽关系。柯君华上诉称“陈思宇自述系童良清问其能否帮忙用挖掘机吊料斗浇筑混凝土”，经查证一审卷宗，陈思宇的证言为“租赁我们设备的武汉老板柯君华安排童良清叫我驾驶该设备（振动锤）吊混泥土料……，当我吊第2吊或第3吊的时候，柯君华到达现场，与童良清一起指挥我操作设备”。吴杰按照《机械租赁合同》约定将设备和操作人员与柯君华交接后，吴杰对操作人员的直接管理权相应地移交给柯君华。柯君华自述在陈思宇吊料斗过程中来到了工地现场，本院认为，中途柯君华既然来到了施工现场，如果柯君华认为陈思宇未经其允许进行违规操作，应明确予以制止，但柯君华并未采取制止行为。因此，操作人员陈思宇吊料斗导致施工工人潘某某死亡的事故责任，应由管理人柯君华承担。一审法院综合整个案件的具体情节，认定柯君华承担责任，并无不妥。吴杰提交的陈思宇驾驶证载明准驾车型为B2E（大型货车和C1、轮式自行机械车），操作证和证书载明陈思宇具备打桩机操作能力，而本案机械的工作内容即为“打拔拉森钢板桩”，三份证照与合同约定的机械适用资格不相违悖。综上所述，柯君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柯君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鲍刚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李健伟书记员程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