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73民终1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虚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法定代表人：项晨顺，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浩，上海行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菁菁，上海行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槿安和言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法定代表人：杨朔，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秀祥，上海市三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双双，上海市三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上海虚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虚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槿安和言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槿安公司)委托创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0民初78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虚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浩、丁菁菁，被上诉人槿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秀祥、秦双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虚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第一项、第三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存在迟延交付剧本、擅自委托第三方拍某后、未按期支付制作费等三项违约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2.双方当事人对于合同解除的磋商不应片面认定为协商一致解除合同，涉案合同实质上仍处于存续状态；3.即使双方合同已经解除，一审法院未对双务合同解除予以释明，未就双方责任承担问题进行处理，违背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会议纪要的规定。被上诉人槿安公司辩称：1.上诉人要求增加预算，多次要求解除合同，双方已就涉案合同协商一致解除，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聘请案外人拍某，不存在违约行为；2.剧本系由上诉人负责，故剧本交付迟延不构成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双方亦已就第二笔制作费的付款方式达成了变更；3.上诉人迟延拍某、交付剧集构成违约，且已严重影响被上诉人对腾讯的履约。虚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继续履行双方签署的《短视频(微剧)委托制作合同》；2.判令槿安公司向虚明公司支付第二笔制作费用480,000元；3.判令槿安公司向虚明公司支付违约金480,000元；4.判令槿安公司向虚明公司支付花絮、预告片制作费用13,000元。一审庭审中，虚明公司将第一项诉请变更为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双方签署的《短视频(微剧)委托制作合同》，并撤回第二项诉请。一审庭审中，虚明公司明确槿安公司的违约行为包括迟延交付剧本；在虚明公司交付7集剧集后槿安公司未及时支付制作费；槿安公司在合同未履行完毕前向虚明公司提出解除合同，在未告知虚明公司情况下，私自委托案外人进行后8集拍某。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一、涉案合同签订的情况2018年7月10日，虚明公司(乙方)与槿安公司(甲方)签订《短视频(微剧)委托制作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承揽制作《抱歉了！同事》，每集(部)不少于3分钟，主创班底：导演：章程。合同还约定乙方指定联系人为章程。关于甲方交付剧本、乙方交付剧集的时间点，合同作了约定。该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交付最终拍某剧本的时间点为：2018年7月11日前向乙方提交5集剧本，2018年7月18日前向乙方提交10集剧本，2018年7月25日前向乙方提交15集剧本，2018年8月1日前向乙方提交全部最终拍某剧本；乙方向甲方交付剧集完成片的时间点为：2018年7月31日前向甲方交付2集剧集完成片，2018年8月4日前向甲方交付5集剧集完成片，2018年8月6日前向甲方交付10集剧集完成片、2018年8月17日前向甲方交付15集剧集完成片，2018年9月11日前向甲方交付20集剧集完成片。合同4.1.9对变更预算问题作了如下约定：“乙方保证按照其事先制定的摄制预算使用摄制资金。本剧制作预算如有变更，乙方应向甲方提交详细说明及变更后的预算表，并经甲方书面审核确认后执行，如未通过甲方审核，则乙方仍按原制作预算执行；否则由此产生的费用及责任由乙方自行承担。如实际发生的制作费少于制作预算，乙方应在甲方书面通知后15日内返还制作费已收取但未使用的部分。”关于宣传资料，合同4.1.13约定：“摄制期间的宣传，乙方负责由摄制组具体提供宣传资料(包括宣传稿、剧照图片、片花等)。乙方应根据甲方对本剧宣传需要，及时提供宣传材料、配合相应记者进组进行采访等；在甲方进行发行宣传阶段，如需演员出席相应宣传活动时，乙方应协调演员予以配合。”合同对报酬事宜通过4.2.2条予以约定，即甲方向乙方支付的承揽本剧制作的费用为1集120,000元，20集2,400,000元。报酬支付进度为：在本协议签署后7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1,200,000元；在乙方向甲方提交7集剧集后5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720,000元；在乙方向甲方提交全部成片后7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480,000元。关于违约责任，合同8.1条约定：“若任何一方不履行合同，迟延履行或保证、承诺存在虚假，均为违约行为，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违约方应向另一方支付本片总制作预算10%的违约金，如该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守约方因此遭受的损失的，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遭受的全部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实际损失、对方因此而支出的调查费用、律师费用、诉讼费、差旅费及等；任何一方没有行使或有延迟行使本合同下的任何权利或补救，不视为该方放弃权利或补救。”合同8.2约定：“双方均应严格遵守本合同的约定，如其中一方(i)决定不完成本合同指定的安排，或(ii)对任何一项或多项本合同内的条款有违约行为，则违约方应按该项目总投资预算的20%向非违约方作出赔偿；如因此造成合作不能进行，非违约方有权解除本合同，违约方不再享有本合同约定的所有权益，同时违约方将承担由此给非违约方所造成的一切损失，包括但不限于经济赔偿、民事及其他法律责任。”二、涉案合同履行的情况合同签订后，槿安公司先后向虚明公司支付了制作费共计1,680,000元，包含2018年7月18日支付的第一笔制作费1,200,000元、2018年9月25日支付的第二笔制作费240,000元以及合同之外的补拍费用240,000元。虚明公司陆续向槿安公司交付了1-12集剧集，其中，第7集剧集的交付时间为2018年11月1日,第11集剧集的交付时间为2018年11月27日，第12集剧集的交付时间为2019年1月15日。2018年9月15日，槿安公司工作人员在微信上对章程说：“然后，新的拍某预算支付”、“已拍某1-5集+补拍2集=7集，我们支付了120万(10集)，10-7=3集(余量)，加这次要拍的，一共7集，我们支付7-3=4集，48万。”章程回复：“确定只拍7集了对吗”，槿安公司工作人员回复：“对，因为他们对那集'节约不认可'，待定。”2018年10月15日，虚明公司与槿安公司当面谈话时虚明公司提出增加预算的要求。2018年10月16日，章程导演在与槿安公司方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中提到“如果不能签补充合同，那我们索性停掉算了。”“还有预算这块尽快给个答复吧，否则只能停下来了。”“剪辑室是敞开的，可以随时去看。预算这块的要求昨天的想法都表达过了，站在我们这边立场来看并没有不合理。如果双方无法协商推进下去，那只能停下来了，包括更新”。2018年10月22日，槿安公司工作人员石岚(即收件人名称的“石大美”)给章程的电子邮件内容如下：“章程导演：关于你们于上周一(10月15日)和我面谈中提出的，《抱歉了同事》微网剧最后8集、即13-20集的拍某预算问题，我们公司内部商量一下，作出如下回复：1、关于10月15日你方提出的最后8集拍某需要增加4集预算，或，我们在会面现场你方提出但未最后确认的第二套方案，即增加2集预算，我方表示不认可。2、刚收到你于10月22日凌晨群内发来的另一个《3天拍某预算1021》，对其我们亦表示不认可。3、我方已于2018年9月25日向你方支付了第三笔费用：人民币480,000元作为拍某费，截止当天，我方分三次支付给你方的费用共计人民币1,680,000元，包含了12集正片+2集补拍。根据协议，你方应提供12集正片及预告片给我方，并按照相关修改条款，经修改后交付播出平台。10月15日我们在当面协商未果后，你方当面提出‘拍某先停一下’，次日在微信群中表示‘如果不能签补充合同，那索性停掉’，以及‘如果双方无法协商推进，只能停下来，包括更新。’对此我们表示：拍某暂停，将可能造成我们合同约定的最后8集交片延误，停止更新，即向我方提交成片，将可能造成已拍某完成的6-12集的交片延误，这两条都有违我们双方的合同，如，因此造成我方对甲方平台即腾讯的违约，你方将作为造成事实一方承担同等法律责任，我方可能存在的赔付，将向你方追究。本着最初愉快合作的目的，目前所发生的问题也并非我们想看到的，建议我们能依据事实，妥善解决目前的分歧：1.6-12集我方已按合同向你方支付了应有费用，请遵守契约精神，根据承诺，完成6-12集的微网剧制作工作……2.参考此前你方在面议和微信中表达的意见，如确实双方都认为因不可调和的分歧，合作应该终止，那麻烦你给我们回复一下邮件表达一下明确的想法。同时回复一下关于上文交片事宜的想法。我们将在这个基础上，尽快共同友好协商如何处理后续事宜。……”2018年10月23日，章程回复槿安公司方工作人员石岚的电子邮件内容如下：“1.我方自7月份寄出敲章合同(一式两份)以来，一直未收到贵公司寄回的合同，期间督促多次，望能在三日内尽快收到寄回合同。2.关于提出增加2天拍某预算的要求的解释：(1)由于当初签订合同时，并未收到剧本，预算仅为预估，而之后剧本复杂程度远远超出预期，我方多次提出修改剧本，降低成本未果。(2)由于甲方制作要求变化，视频单集时长从3分钟增加到了如今的5分钟，增幅达30%以上。(3)审片机制变化，从不用经过第三方审片(第三方指腾讯)，到每集剧本和成片都需要经过第三方审阅修改。导致整体档期变化，拍某进度拖延，也同时导致了成本的上升。由于以上种种原因，导致最后8集的预算天数仅剩4天，为了成片效果及合理工作时间安排，我方故要求按照合理的拍某条件增加2天制作款项。3.本着共同友好协商的意愿，双方并未能在后8集剧集拍某费用上(增补2天拍某款项)达成一致，我方同意终止合作。4.本着契约精神，以及作为导演团队对自身作品的负责专业的态度，我方会尽力按时完成6到12集的后期工作，但邮件中提到交片节奏‘播1备2’是在10月国庆节之后才提出的要求(腾讯对甲方的要求)，之前我方并不知情，故无法做到。而后石大美老师在10月15日面谈中提议‘播1备1’，我方表示在友好协商的精神下，我方会尽力配合。并且关于邮件中提到的预告片和花絮的制作剪辑，至今也还未签署合同并且支付款项。5.现根据签订合同时的预算报价，现完成12集8天的前期拍某及后期制作(后7集后期制作仍在进行中)。现贵公司未向我方结付足额的制作款。根据已收到120w+24w(不包含补拍制作费用)还需支付372,390元，取整37w(费用包括每集1条预告片、2条花絮片)详情见附件表格最后希望双方都能不忘初心，妥善解决分歧，处理后续事宜。”2018年11月1日，虚明公司通过微信将07集成片调整版发送给槿安公司。2018年11月6日17：51，槿安公司工作人员石岚发送电子邮件给章程，就2018年11月5日双方面谈的内容进一步作出回复。该邮件内容如下：“章程导演：11月5日晚我们在莘庄龙之梦观世茶禅生活馆进行的一轮关于《抱歉了同事》合作分歧的见面协商，双方留有三个方案供择日回复：一.双方不终止合同，用补充合同或其他方式，修订原合同的单集时长为‘不少于3分钟，不多于5分钟’，在此前提下甲方继续委托乙方章程团队将合同中所约定的20集拍某完毕，双方产生的分歧问题不再争论。二.终止合同，同时有三个连带的关键内容：1.乙方按甲方的要求(包括并不限于交片时间、成片质量、预告片花絮片等)，完成8-12集的剧集交付，交片时间表甲方已在11月2日发给乙方的邮件中出示，无变化，以此为准。2.按合同要求，尽快完成所有素材的交接工作，具体时间另行约定，甲方现提出11月11日前完成。3.乙方对终止合同相关的款项存有疑义，坚持依照2018年10月23日乙方向甲方发送的邮件附件，要求甲方支付人民币370,000的‘超支差额’(注：该标书仅限此封邮件的个人理解，非法律定义，下同)。甲方在当面协商中表示，愿意承担1-12集已完成的花絮费用，一次性向乙方支付，金额另统计。同时不认可乙方的‘超支差额’除花絮以外的部分。三.乙方认为超支差额的问题不得到解决，合同不应终止，并拒绝按合同义务及甲方的时间表履行交片事宜。后续此事相关处理，走法律程序解决。经过我方讨论，对上述三个方案回复如下：一.甲方(槿安公司)同意终止与乙方(虚明公司)的合同，不再与章程导演团队合作13-20集的《抱歉了同事》；二.甲方维持上述第3点的观点不变；并希望第1点和第2点得到妥善落实。三.乙方延误交片将造成甲方对腾讯的违约，腾讯如向甲方提起诉讼，甲方也将连带乙方一起追加诉讼。第三点是大家不希望看到的，请章程导演慎重决定。”2018年11月6日18：34，章程发邮件给槿安公司工作人员石岚，称：“……对于贵司提出的终止合同，鉴于我方的所有预算均建立在为贵司拍某20集剧集的情况下所作支出，故我方不予认可，望贵司能按合同约定尽快向我司支付款项。……”槿安公司提供了其与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签订的《节目联合出品合作协议》，合同约定制作费含税人民币150,000元/集，本节目共20集，总费用为含税人民币3,000,000元。双方约定收益分成比例为50%：50%。槿安公司作为甲方与上海影火虫影视制作有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短视频(微剧)委托制作合同》，约定甲方出资委托乙方摄制网络微剧《抱歉了！同事》，每集不少于3分钟，不超过5分钟。集数3集。关于剧本交接问题，合同约定，甲方应不晚于2018年11月1日，向乙方提交3集剧本(即总第12-14集)。关于报酬与支付问题，合同还约定了甲方向乙方支付承制本剧制作的报酬1集12万元。该合同无具体签订时间。2018年12月4日，槿安公司作为甲方与上海影火虫影视制作有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短视频(微剧)委托制作合同》，约定甲方出资委托乙方摄制网络微剧《抱歉了！同事》，集数为5集，即总第15-19集，合同还约定了甲方向乙方支付承制本剧制作的报酬1集120,000元。一审庭审中，槿安公司陈述其与上海影火虫影视制作有限公司达成的第一份合同签订时间为2018年11月5日，为此，槿安公司提供了说明人为上海影火虫影视制作有限公司，落款日期为2019年12月3日的《情况说明》，内容为该合同签约日期约为2018年11月6日，合同实际盖章完成并收到纸质版本的时间为上述日期之后。第一次收款日期为2018年11月8日，金额为28.8万元。槿安公司同时提供四份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显示其于2018年11月8日、2018年12月10日、2019年1月15日、2019年4月11日分别汇款288,000元、480,000元、72,000元、120,000元给上海影火虫影视制作有限公司，槿安公司陈述该汇款系履行其与上海影火虫影视制作有限公司签订的两份《短视频(微剧)委托制作合同》，付款数额、时间与合同约定不一致，但付款总额960,000元与两份合同总价款一致。虚明公司对该两份证据均不予认可，并表示根据合同内容，双方于2018年11月1日之前就已履行权利义务。2018年11月7日，槿安公司委托北京植德律师事务所，向章程发送《律师函》，指出虚明公司存在以下违约及预期违约事实：拍某及交付时间延迟；合同履行期间单方、多次明确终止合同。《律师函》同时要求虚明公司按槿安公司的要求交付8-12集剧集。如虚明公司未充分采取措施，槿安公司将会追究其相关责任。2018年11月15日，虚明公司委托上海行观律师事务所律师，就槿安公司发送的律师函作出回应，否认虚明公司存在槿安公司所述的违约行为，并认为槿安公司逾期付款行为构成严重违约，要求槿安公司自收到函件后3个工作日内，就后续交片事宜与虚明公司进行友好协商，经双方协商一致后确认交片期限；向虚明公司支付第二笔制作报酬余款480,000元，并就后续拍某进度进行协商；对新增“预告片加花絮”的制作费用与虚明公司进行结算。2018年12月12日，槿安公司向虚明公司发送《短视频(微剧)委托制作合同》终止通知函，表示“现我司(即槿安公司)根据《委托制作合同》第8.2条，郑重向贵司(即虚明公司)通知：1、贵我两司签订的《委托制作合同》于本通知函送达贵司之日起终止；2、鉴于我司已全额向贵司支付14集之制作款项，贵司应于收到本函之日起3日内，向我司交付截至已制作完成的12集之所有正片、预告片、片花、剧照图片。……”另，一审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对虚明公司交付12集剧集完成片的质量槿安公司无异议，对槿安公司履行了该12集剧集相应的款项支付义务虚明公司无异议。槿安公司还表示愿意向虚明公司支付花絮、预告片制作费用1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合同目前状态；二、槿安公司在合同履行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三、若存在违约行为，槿安公司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是什么？关于涉案合同的状态，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的纷争缘起于虚明公司提出预算变更要求，虚明公司并表示若槿安公司无法接受，则合同解除。槿安公司于2018年10月22日明确以电子邮件的形式表示不接受虚明公司预算提高的要求，并同意与虚明公司解除合同，亦再次要求虚明公司回复邮件以明确想法。2018年10月23日，虚明公司回复槿安公司，表示同意解除合同，并要求槿安公司支付其已拍某的12集超出预算部分的370,000元。至此，虚明公司、槿安公司双方就解除合同本身达成了一致的意思表示，只是对合同解除后的责任承担有分歧。尽管之后双方通过面谈和电邮继续对合作事宜进行磋商，但这并不能改变合同已解除的事实，由于此时1-12集剧集交付的履行义务尚在进行中，双方沟通在所难免，此种后续沟通从内容分析可视为对合同解除后续事宜的磋商，也包含对双方重新订立关于后8集制作合同可能性的探讨。同样的，槿安公司于2018年12月份发送的《终止通知函》，系对解除合同的重申，亦不改变合同解除的时间。关于槿安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一节，槿安公司交付剧本时间虽晚于合同约定时间，但虚明公司交付剧集时间也相应顺延，虚明公司在合同履行中也未就此提出异议，故难以认定槿安公司交付剧本构成违约。如前所述，双方于2018年10月23日已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即双方不再履行后8集的合同义务，虚明公司认可槿安公司已支付完毕前12集的款项，不存在槿安公司延期支付的情况。同时，虚明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槿安公司在2018年10月23日前与案外人签订后8集的委托制作合同，故其主张的槿安公司存在未与虚明公司解除合同就擅自与案外人签订合同的行为，难以认定。综上，虚明公司基于槿安公司违约提出的一系列诉讼请求，难以支持。庭审中，槿安公司表示愿意支付虚明公司制作预告片及花絮的13,000元，对此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槿安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虚明公司花絮、预告片制作费用13,000元。二、驳回虚明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槿安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编剧合同，旨在证明剧本系由上诉人提供；2.转账记录，旨在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了部分编剧费用；3.邮件记录，旨在证明编剧直接将剧本发送给上诉人。上诉人虚明公司质证认为：证据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编剧合同系因扣税开票需要签订，剧本实质系由被上诉人提交。上诉人对于前述证据提交了以下反驳证据材料：1.编剧小组微信聊天记录，旨在证明编剧人员的召集、构成均以被上诉人为主导；2.被上诉人工商登记信息，旨在证明编剧小组的组织者为被上诉人原股东；3.上诉人与编剧、被上诉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及银行转账截图，旨在证明上诉人收到编剧费用后扣除相应税点全部支付给编剧，实际未收取编剧费用。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1、3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帮助上诉人方召集编剧人员，不能证明编剧系由被上诉人负责；证据2三性予以认可。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和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前述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槿安公司与虚明公司签订编剧合同，希望聘用虚明公司担任30集网络视频短剧《抱歉了，同事》项目的剧本编剧和剧本统筹。此后，槿安公司时任股东邵昌浩召集组建微信群“编剧小组”，确定编剧人员，组织编剧人员碰头会。章程与邵昌浩、编剧周好2018年7月-8月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上诉人在收到被上诉人支付的10万元编剧费用后，扣除10个点的税费后，将余款支付给编剧周好。2018年7月17日，编剧周好向章程及被上诉人相关人员发送前五集剧本，9月13日发送6-13集剧本，10月16日发送14-17集剧本，10月20日发送19-20集剧本。涉案20集剧集在腾讯预期上线时间表为：2018年9月21日播出第1集面试一，9月28日播出第2集面试二，10月5日播出第3集赶着上班，10月12日播出第4集年饭的战争，10月19日播出第5集我爱加班，10月26日翻出第6集打卡、看我的，11月2日播出第7集买来横货，11月9日播出第8集厕所有耳，11月16日播出第9集请假，11月23日播出第10集帮老板做手工，11月30日播出第11集发际线的尊严，12月7日播出第12集欠钱为王，12月14日播出第13集点赞朋友圈，12月21日播出第14集内幕消息，12月28日播出第15集我要加薪，2019年1月4日播出第16集代购风波，1月11日播出第17集真相打印机，1月18日播出第18集微服私访，1月25日播出第19集清宫年会，2月1日播出第20集年终奖暨新年快乐。2018年11月30日，第11集在腾讯平台停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前述上线时间表在2018年9月21日播出第1集之前确定，且双方当事人对此均知悉。上诉人拍某的12集分别对应前述1-11和19集，剧集交付时间分别为2018年9月17日、9月19日、9月29日、10月8日、10月16日、10月22日、10月31日、11月8日、11月15日、11月22日、11月27日版12月6日版、12月6日版2019年1月15日版。再查明，2018年10月16日，被上诉人与章程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被上诉人告知，至于六集开始，后期进度腾讯要求并不过分，播一备二已经按照你们实际的后期能力妥协为播一备一，但腾讯、特别是我和小胖作为制片人的身份，想提前看到初剪，作出大方向的判断，这也是合理要求，麻烦无论我们之后如何，请把目前的工作做好。2018年10月22日，被上诉人工作人员石岚给章程的电子邮件中还记载：甲方对我们有具体的交片节奏要求，即播1备2，以当周五播出为节点，上一周日前要交付下周五的正片、30秒预告片、下2周的初剪正片，当周要交2个花絮。请以此为标准执行。2018年11月6日，章程给被上诉人石岚的邮件中还记载：“关于贵司在上一份邮件中提议的交片期限，因贵司交付剧本的时间已经与事先双方约定偏离较大，就双方保持的良好合作关系，应当协商一致确认后续交片期限……对于贵司提出的腾讯的交付要求及播一备一并非双方先前约定，故此我方不予认可……希望贵司对后续拍片预算予以确认，并尽快与我司就交片期限友好协商，保证双方合作进度。”2018年11月7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送的《律师函》中，指出在《委托制作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就剧本交付的时间表延期达成一致，据此，剧集完成片及花絮、预告片等的合同交付义务亦相应顺延。而在委托人给予充分制作时间的前提下，上诉人在各阶段的拍某及交付时间均超出合同约定的期限。被上诉人已全额支付14集(含2集补拍)之制作款项，要求上诉人11月8日前交付第8集正片，11月10日前交付第9集正片，11月17日前交付第10、11集正片，11月21日前交付第12集正片及系争网剧其他所有素材。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主要在于涉案合同状态以及双方责任承担问题。关于涉案合同状态。本院注意到，合同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交片播1备2，在10月15日、16日的交流中最多妥协为播1备1。上诉人于2018年10月15日提出增加后8集拍某预算要求，否则停止拍某和更新。被上诉人10月22日回复不同意增加预算要求，同时告知腾讯对被上诉人有交片要求，要求上诉人完成6-12集的拍某及播1备2的交片要求，同时要求上诉人明确合作是否应该终止及交片事宜的想法。上诉人10月23日回复，要求增加预算，双方未能在后8集拍某费用上达成一致同意终止合作；对于被上诉人邮件中提到的播1备2的交片要求无法做到，对于面谈中提议的播1备1，表示在友好协商的精神下会尽力配合；要求被上诉人再支付372,390元超支制作款。此后，双方于11月5日进行面谈，商议三个方案供择日回复。次日，被上诉人回复同意终止合同，但同时要求上诉人按期交片，不认可支付超支款项。同日，上诉人回复，不同意终止合同，也不同意被上诉人提出的交片时间要求，要求被上诉人确认后续拍片预算、协商确定交片期限、支付第二款制作费。综上，可知因上诉人提出增加后8集预算要求、被上诉人予以拒绝并提出交片时间要求，致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生分歧，双方不但不能就增加预算、确定交片时间问题等达成一致，反而各自分别多次提出停止拍某、终止合同的意愿。期间，上诉人终止履行合同的意见虽有反复，但并未能表达继续履行合同的诚意、提出合理的交片期限解决双方争议，仍然要求被上诉人确认拍片预算、支付第二笔制作费用，而上述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争议已经致使双方当事人实际丧失了互相之间的信赖利益，直接导致涉案合同后8集拍某处于事实上的终止履行状态。综上，本院认为，无论被上诉人是否委托第三方拍某，基于双方之间的信赖利益丧失，双方均不可能再行继续履行合同。故涉案合同在被上诉人委托第三方拍某之前已处于事实上的终止履行状态。本院对于上诉人关于其享有涉案合同解除权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合同终止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合同的性质和履行情况、当事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履约行为是否存在过错等因素对合同终止的后果予以处理。本案中，上诉人已履行了12集的拍某交片义务，被上诉人亦已支付了相应的合同款项，对此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而对于后8集拍某事实上处于终止履行状态，双方当事人均具有过错。本院对此具体评析如下：首先，上诉人提出增加预算并无合同和事实依据。根据涉案委托制作合同的规定，剧长每集不少于3分钟；制作预算如有变更，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提交详细说明及变更后的预算表，并经被上诉人书面审核确认后执行，如未通过审核则仍按原制作预算执行。可见，涉案合同并未约定预算可予变更的具体情形，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提交了预算变更的详细说明及变更后的预算表。综上，上诉人提出增加预算要求缺乏事实和合同依据。其次，对于剧集交片时间无法协商确定双方当事人均具有过错。一方面，在案证据显示被上诉人负责招募编剧人员以及剧本的编写推进工作，因第三方腾讯公司参与剧本审核，导致剧本交付时间相较于合同约定时间有所迟延。而第三方参与审核导致剧本交付迟延的，应被上诉人承担过错责任。另一方面，上诉人也存在过错。其一，合同约定1-5集剧本交付时间不晚于2018年7月11日，6-10集剧本交付时间不晚于7月18日，11-15集剧本交付时间不晚于7月25日，1-5集剧集交付时间不晚于8月4日，6-10集剧集交付时间不晚于8月6日，11-15集剧集交付时间不晚于8月17日，即剧集交付时间距离剧本交付时间不超过一个月。因此，即使剧本存在交付迟延的情况，剧集亦应在相应的时间内顺延交付。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1-5集剧本交付时间为2018年7月17日，6-13集剧本交付时间为9月13日，而上诉人除第6集剧集交付时间为10月22日，尚在合理期间之内，1-5集剧集交付时间为9月17-10月16日，7-12集剧集交付时间为10月31日至12月6日，最后一集最终版交付时间已延至2019年1月15日，剧集交付时间距离剧本交付时间已远超过合同预期时间。其二，即使按照上诉人的主张，因剧本交付迟延双方未就剧集交付时间达成一致，剧集交付时间相较于相应的顺延时间也应有所延长，上诉人的剧集交付时间也未在合理的延长期限内。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拍某涉案20集剧集旨在腾讯平台上线，而在2018年9月21日前腾讯上线时间表即已确定，从2018年9月21日始每周上线一集。腾讯向被上诉人提出播1备2的要求，即以当周五播出为节点，上一周日前要交付下周五的正片、下2周的初剪正片，被上诉人据此向上诉人提出播1备2的要求，此后在沟通过程中妥协为播1备1。该播1备1的要求已旨在实现涉案剧集拍某目的前提下已经给予了上诉人充分的拍某延期时间，上诉人亦表示会尽力配合。然在案证据显示，上诉人明知腾讯参与审片，其初剪正片交片时间为腾讯平台当集上线时间的前几天，主要为前1-3天，并未满足播1备1的要求，实际上也未给予腾讯当集剧集的合理审片时间，并因此导致了剧集的停播。其中，本院注意到，第11集初剪正片交片时间为11月27日，修改后正片交付时间为12月6日，导致腾讯预期上线时间11月30日的停播。可见，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并未遵循有利于合同目的实现的方式去协商确定交片时间，对于被上诉人主张的合理交片时间亦未予遵循，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交片迟延成立，本院认为上诉人就后8集拍某处于事实上的终止履行状态亦具有过错。综上，因双方共同过错导致2018年10月中旬始后8集拍某事实上处于终止履行状态。根据腾讯上线时间表，第12集的上线时间为12月7日，上诉人于11月初委托第三方拍某12-14集、12月初委托第三方拍某15-19集系为满足腾讯上线需要而采取的减损措施。在合同已终止的情况下，本院对于上诉人请求确认合同解除不予支持。此外，如上所述，涉案合同终止后就合同已履行部分，被上诉人还应向上诉人支付制作预告片及花絮13,000元，而因双方均有过错，故双方应自行承担因合同终止履行对各自所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其判决理由虽有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在调整一审法院判决理由的基础上，对其判决结果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695元，由上诉人上海虚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 渊审 判 员  杜灵燕审 判 员  陈瑶瑶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陈 兵书 记 员  陈 兵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