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11民终13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昌田，男，1966年6月21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人，个体，住江西省广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远西，江西时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余裕敏，男，1981年1月26出生，汉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人，个体，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卫国，江西洪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元德，男，1981年12月28日生，汉族，江西省广丰区人，个体，住江西省广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辉，上饶市广丰区排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蒋昌田、余裕敏因与被上诉人邱元德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人民法院（2020）赣1103民初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亦未主张新的事实和理由，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昌田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上饶市广丰区人民法院（2020）赣1103民初123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补偿余裕敏经济损失10,497.7元（即要求比一审判决少承担86,986.3元），其余损失由余裕敏承担。事实和理由：余裕敏是毛村镇八都居当地经销并承包安装铝合金、不锈钢的专业户，从2016年起上诉人就受雇于余裕敏，协助其安装铝合金、不锈钢门窗、落水管等，约定200元/天的工资。2019年5月邱元德在广丰区毛村镇八都居建房时需要安装不锈钢落水管，经上诉人介绍由余裕敏承包安装，安装过程中由于毛竹架铁丝松动摇晃，两人从施工毛竹架上摔倒在地面，上诉人站在3米高的毛竹架上因手扶毛竹架边上的毛竹摔落所以受伤较轻，余裕敏站在6米高的毛竹架摔落因没有扶住毛竹架边上的毛竹所以受伤较重，余裕敏受伤并非因接托上诉人导致，而是站在比上诉人更高的毛竹架上摔落才受伤的，一审以录音材料为依据认定余裕敏是接托上诉人受伤的并不是，事实，上诉人从未说过余裕敏是接托上诉人受伤的，上诉人只是为邱元德介绍了安装承包人余裕敏，并受余裕敏的雇佣为邱元德安装落水管，上诉人与邱元德不发生直接的经济关系，余裕敏与上诉人确实是雇佣关系，余裕敏是雇主，上诉人是雇员，一审判决因颠倒余裕敏与上诉人雇主雇员关系判决上诉人为雇主而承担70%的责任是错误的。上诉人既没有过错责任，也不存在推定过错责任，不应当承担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余裕敏辩称，余裕敏受蒋昌田雇请从事工作中受伤是清楚的，余裕敏与邱元德并不认识，不存在从邱元德处承包落水管安装工作。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除判决余裕敏承担10%的责任有误以外，其他都是符合客观事实的。邱元德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蒋昌田是因脚打滑而摔落在地的，余裕敏受伤是因为接托蒋昌田导致的，邱元德与蒋昌田之间只是承揽关系，并以承揽方式与蒋昌田进行结算，并未过问材料的采购和安装，邱元德在本案中是没有过错，只是个受益人，应该只承担补偿责任，但原审法院为了减少当事人诉累直接判决邱元德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鉴定费交通住宿费1,952元应由余裕敏自行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余裕敏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广丰区人民法院（2020）赣1103民初123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上诉人不承担10%的责任和鉴定费、交通费、住宿费（上诉标的为16,449元）；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在紧急情况下采取的接人措施并未超出合理限度，事发当时并无更多救助方法可供选择，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自行承担1,952元鉴定费及交通住宿费系错误的，第一次鉴定的结论客观真实，能够真实鉴定出当时的伤残程度，被上诉人重新鉴定发生的费用理应由其承担，被上诉人并未在举证期限内对上诉人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应承担对己不利的后果。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蒋昌田辩称，余裕敏是雇佣蒋昌田帮助安装落水管等工作的，对于蒋昌田来说余裕敏就是雇主，邱元德与余裕敏之间的买卖、雇佣、承包关系蒋昌田一概不知。邱元德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余裕敏上诉，维持原判。余裕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伙食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内固定拆除费等共计198,797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5日下午，蒋昌田在为邱元德房屋安装外墙铝合金落水管时，蒋昌田脚打滑不小心从3米多高的竹架跌落，余裕敏在一楼地面见蒋昌田跌落，本能地伸出双手想接住蒋昌田的身体，因蒋昌田坠落冲击力较大，余裕敏当场摔伤在地。蒋昌田经余裕敏接托一下缓冲后摔落地上，仅左肩受伤，事后未就医，仅作贴损伤膏药处理。余裕敏受伤后，余裕敏家人将余裕敏送往江山桃源骨科医院接受治疗，经诊断为右股骨粗隆间骨折，于2019年5月13日行闭合复位固定手术，共计花费医疗费用24,398.4元，余裕敏住院期间，邱元德给付了医药费14,000元，蒋昌田给付了医药费4,000元。后经广丰铭志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余裕敏损伤构成九级伤残，误工期270日，护理期180日，营养期180日。审理过程中，邱元德申请对余裕敏的伤残程度进行重新鉴定，经重新鉴定，余裕敏的伤残程度被评定为十级伤残。另查明，余裕敏母亲徐青梅（1953年出生）共育有三个子女，分别为余裕敏、余秀金、余秀银，余裕敏与妻子周银仙共育有五个子女，分别为余乐（2006年出生）、余笑（2009年出生）、余慧（2010年出生）、余萍（2012年出生）、余桉桉（2015年出生）。再查明，余裕敏尚未收到铝合金落水管的材料款，也未收到蒋昌田支付的工钱，蒋昌田也未向邱元德主张结算安装铝合金落水管的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是余裕敏系自行摔伤还是因接托蒋昌田而致伤？二是邱元德与蒋昌田之间系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三是余裕敏与蒋昌田之间系雇佣关系还是帮工关系？一、关于余裕敏系自行摔伤还是因接托蒋昌田而致伤。事发当时余裕敏在一楼地面作业，且余裕敏事发时仅38岁，假如余裕敏系自己滑倒，不可能导致右股骨粗隆间骨折的严重结果。根据余裕敏及邱元德陈述，余裕敏系为了接托救助蒋昌田，受重力冲击造成摔地骨折的后果，该院认为余裕敏及邱元德的陈述符合常理，且根据余裕敏提供的余裕敏妻子与蒋昌田的录音材料也证明了余裕敏系接托蒋昌田受伤，蒋昌田在录音材料中承认了接托事实，现蒋昌田否认接托事实的辩解不能成立。二、关于邱元德与蒋昌田之间系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庭审中，邱元德陈述安装外墙铝合金落水管之事系按每米70元计价承包给蒋昌田，蒋昌田完工后向邱元德结账，余裕敏及蒋昌田则陈述邱元德系按每天300元工钱雇请蒋昌田安装外墙铝合金落水管之事，双方各执一词。因庭审中查明，系蒋昌田到余裕敏店里联系购买铝合金落水管材料，余裕敏也是受蒋昌田雇请到邱元德家做事，邱元德与余裕敏不认识，也自始至终未与余裕敏洽谈过购买铝合金落水管之事，从购买材料到雇请余裕敏做事都是由蒋昌田自行安排，蒋昌田在安装外墙铝合金落水管之事上具有独立性，邱元德从未从中介入过，也未指示、支配蒋昌田如何安装，故该院认为邱元德与蒋昌田之间更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且这种承揽方式符合农村建房习惯。三、关于余裕敏与蒋昌田之间雇佣关系还是帮工关系。余裕敏陈述应蒋昌田要求，前去帮助焊接铝合金落水管，当时蒋昌田答应给付余裕敏工钱300元一天，蒋昌田辩称因铝合金落水管系在余裕敏处购买，余裕敏有附随帮助焊接的义务。该院经了解行业习惯，余裕敏作为经营铝合金材料的店家，没有附随焊接落水管的义务，焊接落水管系蒋昌田的工作，据此该院认为余裕敏理应是有偿受雇，不可能是义务帮工，余裕敏与蒋昌田之间实际上是雇佣关系。余裕敏受伤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经该院核定如下：1、医疗费24,39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40元×23天=920元；3、营养费：20元×23天=460元；4、护理费：134元/天×160天（医嘱护理期间评残的，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即自2019年5月5日算至2019年10月15日第一次定残前一天）=21,440元；5、鉴定费：2,000元；6、交通费：1,000元；7、残疾赔偿金15,796元/年×20年×10%=31,592元；8、精神抚慰金：3,000元；9、内固定拆除费：6,000元（根据医嘱）；10、误工费：115元/天×160天（自2019年5月5日算至2019年10月15日第一次残前一天）=18,400元；11、被抚养人生活费12,497元/年×（14＋11＋10＋8＋5）年×10%×50%＋12,497元/年×14年×10%×33%=35,767元。以上11项合计人民币144,977元。综上所述，该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依法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邱元德与蒋昌田之间虽系承揽关系，但邱元德作为定作人，选任不具备相应资质的蒋昌田提供劳作，主观上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该院酌定由邱元德承担20%的赔偿责任。余裕敏受雇于蒋昌田，蒋昌田作为雇主，理应对其雇员余裕敏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且本案中余裕敏的损害系蒋昌田导致，蒋昌田在工作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脚底打滑摔落导致余裕敏受伤，蒋昌田作为致害人，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本案中蒋昌田作为受益人，也应给予余裕敏适当的补偿，结合全案案情，该院认为应由蒋昌田承担70%的主要赔偿责任。余裕敏作为成年人，应当预见高空接托人体的严重后果，而贸然行事，其自身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也有一定过错，该院酌定由余裕敏自行承担10%的责任。另外，邱元德重新鉴定时垫付的1,952元鉴定费及余裕敏重新鉴定时的交通费和住宿费均应由余裕敏负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邱元德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余裕敏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3,043元（即144,977元×20%-已付的医药费14,000元-重新鉴定垫付的鉴定费1,952元）；二、蒋昌田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余裕敏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97,484元（即144,977元×70%-已付的4,000元）；三、驳回余裕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76元，减半收取2,138元，由邱元德负担500元，由蒋昌田负担1,500元，由余裕敏负担138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余裕敏是如何受伤的？2、余裕敏的损失应当由谁承担？根据各方当事人陈述的意见，结合在卷的证据材料，本院对此综合分析评判如下：1，关于余裕敏是如何受伤的问题。蒋昌田陈述余裕敏是在做事过程中自行从毛竹架上不慎摔落，余裕敏陈述其是在接托蒋昌田的过程中受伤，根据余裕敏妻子与蒋昌田在事发当日的通话录音可知，蒋昌田认可了余裕敏是在接托其时受伤，同时结合案发当日江山桃园骨科医院门诊病历记载，余裕敏受伤后被送往该医院救治时亦陈述系有人从高处摔落，其尝试接住高处摔落的人，右髋被砸中致右髋部疼痛不适，不能行走，到该院求诊。故一审法院认定余裕敏系在接托蒋昌田过程中受伤有事实依据，上诉人蒋昌田称余裕敏系自己摔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2，关于余裕敏的损失由谁承担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因保护他人民事权益使自己受到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民事责任，受益人可以给予适当补偿。没有侵权人、侵权人逃逸或者物理承担民事责任，受害人请求补偿的，受益人应当给予适当补偿”。本案中余裕敏系为了保护蒋昌田免受伤害而导致自己受到损害，故蒋昌田系受益人，虽然蒋昌田从毛竹架上摔落并砸中前来接托自己的余裕敏，但是蒋昌田对于余裕敏受到的伤害并无主观上的故意或者过失，故其虽为致害主体但并非法律上的侵权人，然而其作为受益人，因余裕敏的接托行为避免了给自己造成严重伤害的后果，其应当对于余裕敏的损害在受益范围内进行适当补偿。同时余裕敏亦系蒋昌田雇请的人员，余裕敏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损害的，由其与接受劳务一方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责任，故一审法院要求蒋昌田赔偿余裕敏损失的70%并无不当。上诉人蒋昌田认为一审判决责任比例过高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余裕敏为了保护他人的合法权益免受伤害，不顾自身安危，奋力施救导致自身受到损害，其行为值得肯定，亦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相符，但是由于本案中其受到的损害受益人只是给予补偿，故其要求蒋昌田赔偿其全部损失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蒋昌田、余裕敏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74元，由余裕敏负担100元，由蒋昌田负担1，87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范全敏审判员  万利剑审判员  聂晓红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程 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