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3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文广，男，1985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维根，江苏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溧水万达广场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永阳街道秦淮大道288号。法定代理人：吕正韬。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宁华，江苏博事达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武馨，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阴明慧设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芦花路407号2401-2403。法定代表人：夏开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江苏大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郭店街道济南临港经济开发区智能制造产业园1号楼西1层。法定代表人：滕林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山东锦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文广、南京溧水万达广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溧水万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阴明慧设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阴明慧公司）、嘉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林建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7民初49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文广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李文广给付江阴明慧公司工程款198881.90元；2.支持李文广一审反诉请求；3.撤销一审法院对江阴明慧公司与南京恒佳智能化工程服务中心（以下简称恒佳智能化中心）之间《承包施工合同》无效的认定；4.判令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鉴定费均由江阴明慧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案涉合同性质判断错误，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的施工内容，案涉《承包施工合同》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具有承揽合同性质，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因此不存在“分包”的问题，是有效合同。一审法院以李文广违法分包为由，认定合同无效，进而未支持李文广关于违约金的反诉请求，系适用法律不当。2.江阴明慧公司在工程未完工的情况下，指使工人打砸现场，并将李文广打伤后撤离施工现场，双方在2018年8月30日核对工程量，之后江阴明慧公司并未就工程款结算的事宜进行交涉，而是在2018年9月7日即向法院提起诉讼，因江阴明慧公司打砸现场且延误工期，导致李文广也未能申请到工程款，因江阴明慧公司不切实际的高估实际完成价款，故原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鉴定费属于其恶意主张所造成的费用支出。一审中江阴明慧公司起诉金额为130余万元，一审法院应当按照其胜诉比例分配诉讼费用，且本案一审中的鉴定费用属于江阴明慧公司未能充分举证导致，属于扩大的损失，应由江阴明慧公司负担。3.江阴明慧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必然会产生水电费，李文广为其垫付了水电费，且李文广多次在微信上催缴，也提供了水电费结清证明，该费用应当由江阴明慧公司负担。4.李文广实际垫付的工人工资为100325元，一审法院仅认定68500元,系认定事实错误，剩余30375元也应由被上诉人承担。5.江阴明慧公司主张的工程增项不属实，且没有溧水万达公司出具的签证单或其他证据佐证，一审法院支持增项费用存在不当。6.一审法院认定“货已到现场”部分与李文广主张的垫付材料款有重复，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实际两部分内容仅有“木纹铝方通船材料”及“木纹铝方通船材料（热转印）”两项存在重复。7.一审鉴定结论中有112837.58元的工程款对应的施工工程并非由江阴明慧公司完成，应予扣除。8.江阴明慧公司违约在先，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应当为2018年7月30日，而截至2018年8月19日，江阴明慧公司完成的工程量不足50%，李文广已经为其垫付各项费用17万元，之后江阴明慧公司打砸现场并将李文广打伤，李文广为了完成工程，组织工人抢工期，并另行购买材料进行施工，才将案涉工程施工完毕。江阴明慧公司辩称，1.承揽合同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主要的区别是工作内容是否可以交由第三人完成，以及在工作内容转由第三人完成时最终应由谁承担责任。本案江阴明慧公司所施工的区域最终向业主方溧水万达公司来承担责任，而非向李文广。另外，李文广和江阴明慧公司均没有施工资质，案涉工程通过招投标订立合同，且涉及到公共安全，因此李文广本案纠纷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理由不能成立。2.关于李文广垫付的水电费3万元，根据证据举证规则，李文广应当举证证明该费用系为江阴明慧公司支付，但该水电费并未区分在何时何地发生，故江阴明慧公司对此不予认可。3.关于李文广主张的剩余工人工资及违约责任的问题，江阴明慧公司认可一审判决的观点。4.关于李文广主张的鉴定报告中存在错误，其应当明确哪些金额有误，江阴明慧公司对其主张的鉴定错误不予认可。嘉林建设公司辩称，其对李文广的上诉没有答辩意见。溧水万达公司辩称，其对李文广的上诉没有答辩意见，请求法院依法裁决。溧水万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江阴明慧公司对溧水万达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江阴明慧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溧水万达公司已于2018年12月5日向嘉林建设公司付款1153262.79元，于2019年7月2日向嘉林建设公司付款2160000元，合计付款3313262.79元，以上均有中国工商银行付款凭证为证。按照双方所签合同约定的付款进度，溧水万达公司不仅没有欠付嘉林建设公司的工程款，反而超额支付了工程款。原审法院未查明溧水万达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向嘉林建设公司足额支付了工程款这一事实，判决溧水万达公司对李文广欠付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有误。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发包人只在欠付承包人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连带责任。而溧水万达公司并未欠付嘉林建设公司工程款，一审法院判决溧水万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江阴明慧公司辩称，1.溧水万达公司未提供本案涉案合同的招标合同书等相关证据来证明其支付的人民币3313262.79元与本案涉案施工工地工程款的对应关系；2.溧水万达公司称其已经超付了工程款，但并未说明超付金额，且不能排除其与嘉林建设公司有其它债权债务关系。综上，溧水万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嘉林建设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认可已付款为3313262.79元。李文广辩称，溧水万达公司跟嘉林建设公司之间是基于其双方的合同关系，具体结算、支付数额由法院来审查认定，但无论结算具体情况如何，均与本案的江阴明慧公司没有法律上的直接关系，江阴明慧公司也不得基于溧水万达公司与嘉林建设公司之间的结算关系，而主张实体性的权利。江阴明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文广、嘉林建设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110万元；2.判令李文广、嘉林建设公司承担江阴明慧公司损失261278.96元；3.请求溧水万达公司在工程款未支付部分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李文广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江阴明慧公司向其支付合同总价20%的违约金。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涉案南京溧水万达广场室内四层餐饮街改造工程的建设单位是溧水万达公司，嘉林建设公司以投标总价148万元承建该工程。嘉林建设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李文广，双方就涉案工程未签订书面合同。2018年7月6日，恒佳智能化中心（作为甲方）与江阴明慧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承包施工合同》一份，工程地址：南京市溧水县，施工内容：施工项目以甲方提供的图纸中所列项目为准，即：1.浦口火车站，2.铁道飞渡，3.古桥朱雀，4.古巷往事，5.码头风云，6.秦淮庙会，7.卫生间（四层），8.娱乐电梯厅（四层）；开工日期2018年6月20日，竣工日期2018年7月30日；工程总造价为固定价格110万元；付款明细和进度：1.甲方在工程完工60%，即成品进场前付给乙方工程合同预算总价款的30%，即33万元，2.甲方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时付给乙方工程预算总价款的80%，即55万元，3.甲方在决算、双方确认后付给乙方工程合同预算总价款的20%，即22万元。合同对违约责任作出约定：双方约定按时履行本合同所约定的义务，若因为延迟付款或者延迟竣工的，双方可以重新协商签署补充协议，但补充协议需以书面方式为准；若未能重新达成书面补充协议的，违约责任根据事实依法确定，以本合同约定的固定工程价格的20%支付守约方违约金。合同还对其他权利义务作出了约定。合同落款处，甲方加盖了恒佳智能化中心的公章，甲方保证人处有李文广签字，乙方加盖了江阴明慧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乙方保证人有夏开丑签字。李文广系恒佳智能化中心的法定代表人。合同签订后，江阴明慧公司于2018年6月20日进场并开工。2018年8月3日，李文广出具了“欠条”一份，内容为“本人李文广（152631198509226634）承包嘉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南京包装工程，其中四层包装工程整体整包给江阴明慧设计装修工程有限公司，该公司为实际此项目的四层施工方，转包且结算金额为壹佰壹拾万元整（未付）”。同日，李文广在嘉林建设公司招标工程量清单第13页注明“本人李文广承包嘉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京溧水万达三层、四层包装工程，现将四层全部工程量转包给江阴明慧设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量全部内容为本文件第六页至第十三页全部工程量内容。”2018年8月21日，江阴明慧公司向嘉林建设公司、溧水万达公司邮寄《工程款拨付函告》，向上述两单位披露江阴明慧公司系溧水万达广场综合楼四楼的实际施工单位，截止申请邮寄之日已完成超过90%以上的工程量，但李文广支付工程款数额寥寥，现公司财务状况已经无法保障正常施工进度，函告上述两单位：1.请求告知工程款支付情况；2.请求拨付工程款；3.即将停工通知；4.即将停工区域；5.工程移交时间和方式；6.工程移交时已经施工完毕工程量计算和验收；7.工程移交时已完成工程的质保义务及其他。2018年8月29日，江阴明慧公司向嘉林建设公司、溧水万达公司邮寄《停工通知书》，附《江阴明慧关于南京溧水万达广场室内四层餐饮街改造工程实际施工工程量确认清单》及《现场遗留材料交接清单》，告知上述两单位施工暂停、确认工程量及办理交接手续。江阴明慧公司停工后，李文广继续完成后续施工。2018年8月30日，李文广与江阴明慧公司核对并确认最终工程量。2018年12月17日，江阴明慧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由其施工的溧水万达广场综合楼四楼的装修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经双方摇号确定鉴定机构，一审法院委托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行就溧水万达广场室内四层餐饮街改造工程进行造价鉴定。2019年7月24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行作出最终的工程造价鉴定，出具两种鉴定意见：方案一是依照148万的报价明细中的单价同比例下浮25.31%，鉴定结论为943991.23元，其中货已到现场为174065.39元；方案二是依照110.54万元报价明细中的单价执行，鉴定结论为842970.24元，其中货已到现场部分造价为139689.12元。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李文广已支付的工程款数额。1.李文广支付的工人工资数额。李文广于2018年11月2日的庭审中提交了支付工人工资的清单，证明其为江阴明慧公司垫付了工人工资98875元，江阴明慧公司认可李文广代其垫付了工人工资68500元，嘉林建设公司对工人工资清单无异议，溧水万达公司对工资清单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李文广仅提供自己制作的工人工资清单不足以证明实际支付款项以及款项用途，现江阴明慧公司对李文广垫付的68500元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019年1月19日，夏开丑出具欠条，内容为“南京溧水万达广场主题街区工程李洪班组部分工人工资为73400元未付”；2019年1月29日，经永阳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李文广与李洪、汪大海达成人民调解协议，李文广向李洪支付了工人工资73400元。两项合计，李文广共计支付工人工资141900元。2.李文广支付的材料款数额。李文广于庭审中提交了工程材料的购买明细及资料清单，以证明其垫付了工程材料款84159元，江阴明慧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嘉林建设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溧水万达公司对该证据不认可。该部分材料与鉴定报告中的“货已到现场部分”有重合，一审法院将在鉴定结论的分析中论述。3.李文广支付的水电费。李文广提交了水电费结清证明及转账凭证，以证明其支付了水电费3万元。江阴明慧公司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嘉林建设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溧水万达公司对该证据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水电费结清证明上明确载明了“南京溧水万达广场项目室内步行街工程水电费结清”，并不仅指溧水万达四楼装修工程的水电费，对李文广提交的该项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对鉴定结论的方案分析。鉴定结论出具的两种鉴定意见，一种是依据溧水万达公司与嘉林建设公司之间的148万元报价中的单价同比例下浮，另一种是依据江阴明慧公司与李文广之间的110万元报价明细中的单价。根据各方当事人于2019年5月14日对鉴定初稿的质证意见，能够确认110万元的报价及项下的单价是江阴明慧公司与李文广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报价的形成时间在先，因此，第二种鉴定意见更能体现双方的真实意思，一审法院采用第二种鉴定意见。关于鉴定意见中的“货已到现场”部分，虽然李文广于2018年8月30日在工程量确认清单中标注“货已到现场”，但江阴明慧公司于一审庭审中也明确表示该部分货物在南京天临路并未在涉案工程中使用，结合李文广提交的购买材料清单及相关证据，一审法院认为“货已到现场”部分实际为李文广的支出，应当在江阴明慧公司主张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溧水万达公司、嘉林建设公司于2018年11月2日的庭审中均表示溧水万达公司未向嘉林建设公司支付过涉案工程的工程款。一审法院于判决前向嘉林建设公司、溧水万达公司核实双方工程款结算及支付情况，嘉林建设公司、溧水万达公司均未能提供涉案工程款结算及支付的书面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发包人不得将应当由一个承包人完成的建设工程肢解成若干部分发包给几个承包人；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恒佳智能化中心与江阴明慧公司签订的《承包施工合同》因违反上述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李文广基于上述《承包施工合同》要求江阴明慧公司支付违约金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江阴明慧公司已经完成了部分施工，恒佳智能化中心应当向江阴明慧公司支付相应的工程款。李文广系恒佳智能化中心的法定代表人，亦为涉案工程的分包人，江阴明慧公司向李文广主张工程款，主体亦适格。关于工程款的数额，扣除李文广已经支付的工人工资141900元、货已到现场部分139689.12元，李文广还应当支付江阴明慧公司工程款561381.12元（842970.24元-141900元-139689.12元）。江阴明慧公司要求李文广赔偿损失261278.96元，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嘉林建设公司作为违法转包人应当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溧水万达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工程款已全部付清，应当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对江阴明慧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李文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江阴明慧公司工程款561381.12元，嘉林建设公司、溧水万达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江阴明慧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李文广的反诉请求。本院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无争议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李文广提供以下新的证据：对水电费结清证明、银行回单3份及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水电费3万元确系江阴明慧公司施工产生。江阴明慧公司质证认为，1.对电费结清证明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据无法证明该水电费是江阴明慧公司施工产生；2.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溧水万达公司质证认为，对该事情不知情，对相关证据没有质证意见。嘉林建设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也认可，微信聊天记录是江阴明慧公司法定代表人与李文广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江阴明慧公司对四楼水电费认可。本院审理期间，溧水万达公司提交以下新的证据：1.溧水万达公司与嘉林建设公司签订的《南京溧水万达广场室内步行街及金街主题街区包装工程合同》及补充协议；2.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回单两份。以上两组证据证明与嘉林建设公司合同总价为270万元，而溧水万达公司实际已经按合同约定支付了全部工程款，不存在欠付款项。嘉林建设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认可。李文广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关联性认可，但该证据对应的是整个发包工程，并不仅仅指本案所涉工程。江阴明慧公司质证认为，对合同真实性无法确认，对银行业务回单真实性认可，但溧水万达公司并未提交与嘉林建设公司结算的证据。本院审理期间，江阴明慧公司提交以下新的证据：1.江阴明慧公司法定代表人与李文广微信转账记录及银行流水，证明李文广所称的垫付款项不是事实；2.施工工人生活费清单以及向李洪付款的微信聊天记录、转帐记录及收条，证明李文广所称垫付工人工资不属实。李文广质证认为，1.对生活费清单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该证据是对方单方制作的；2.对微信聊天记录的关联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且并不是夏开丑本人和李文广的聊天记录，该证据涉及的款项和李文广垫付的人工费不是同一笔；3.对向李文广微信转帐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关联性不认可，李文广只是代为转付相关款项，江阴明慧公司向李文广支付款项后，李文广均实际向案外人支付，其中一笔转账是转给案外人奎盛装饰，与李文广没有关联。溧水万达公司质证认为，万达公司没有参与李文广与江阴明慧公司之间就案涉工程的缔约及费用核算和支付，对其双方之间的款项支付不知情，无法核实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请求法院依法认定。嘉林建设公司质证认为，1.对生活费清单及微信聊天记录、收条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该组证据无法证明是本案所涉工程的人工费用；2.对微信转账记录和银行流水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其中一笔微信转账记录系向奎盛装饰的转账，不是本案当事人，而银行流水的户名是徐丹娜，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为反驳江阴明慧公司的证据，李文广又提交以下证据：李文广和江阴明慧公司朱明花微信聊天记录、奎盛装饰和江阴明慧公司的合同、李文广转给奎盛装饰的5000元凭证、李文广转给夫子庙铝合金瓦的6000元凭证、李文广转给钢制夫子庙斗拱4500元的凭证，证明江阴明慧公司向李文广支付的钱都已经转付出去。江阴明慧公司质证认为，1.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其他证据没有江阴明慧公司盖章确认，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2.江阴明慧公司转给李文广6000元，而李文广只转出4500元；3.李文广主张的垫付款明细中斗拱垫付金额为17700元，但其提交的证据显示斗拱合同总价为12800元，在江阴明慧公司已经转付一定金额的情况下，李文广主张垫付的金额和合同明显不符；4.李文广和江阴明慧公司在合作期间，正常情况下还存在现金往来，请法庭考虑到真实的交易习惯来判定李文广主张的垫付款真实性。溧水万达公司质证认为，万达公司没有参与李文广与江阴明慧公司之间就案涉工程的缔约及费用核算和支付，对其双方之间的款项支付不知情，无法核实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请求法院依法认定。嘉林建设公司未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溧水万达公司将案涉工程发包给嘉林建设公司，工程价款为2700000元，后双方在签订补充协议，新增工程价款1441578.49元。溧水万达公司于2018年12月05日向嘉林建设公司支付2160000元、于2019年7月2日向嘉林建设公司支付1153262.79元。庭审过程中，溧水万达公司陈述其与嘉林建设公司初步结算价款为3919665.66元，双方已经确认结算金额，但溧水万达公司尚在审批之中。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李文广与江阴明慧公司之间合同性质及效力；2.案涉工程由江阴明慧公司施工部分对应的工程价款数额；3.溧水万达公司是否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本院认为，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李文广主张案涉工程系承揽合同或无名合同而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广义上承揽合同的一种，但与一般承揽合同存在明显区别。一般承揽合同的工作成果通常是动产，而建设工程合同的工作成果是建设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履行过程及工作成果直接影响使用者或社会公众的安全，故建设工程合同中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比一般承揽合同更为复杂，通常会包含发包、承包、监理、验收等法定程序，且建设过程中施工人亦应当遵循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的严格管理要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要式合同，通常包含工程范围、建设工期、工程质量、工程造价、付款和结算、竣工验收、质量保修范围和质量保证期等条款。从本案所涉合同的施工范围来看，系在不动产上按照设计图纸对建筑物进行装修装饰，实际施工过程中虽有部分成品定制，但仍需要安装、附着在不动产之上，且合同范围中还包括水电、吊顶安装等内容。从发包人溧水万达公司与承包人嘉林建设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情况来看，案涉工程的施工人除按照合同约定交付成果外，还需要严格遵守施工工程规范，同时亦对工程范围、工期、工程价款支付、竣工验收、质量保证期等进行了约定。因此，从工程施工内容及实际履行情况来看，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各方法律关系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嘉林建设公司通过招投标从溧水万达公司承接溧水万达广场包装工程后，将工程转包给李文广，后又通过李文广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恒佳智能中心将部分工程分包给江阴明慧公司，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之规定，认定恒佳智能中心与江阴明慧公司之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具有法律依据。因案涉施工合同无效，故对于李文广要求江阴明慧公司支付违约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一）关于李文广应付工程款数额。李文广主张在一审法院认定的工程价款基础上，还应当扣除增项部分103677.63元及鉴定中存在错误的112837.4元。1.增项对应的工程价款是否应予支付。鉴定部门根据李文广与江阴明慧公司确认的工程量清单及勘验情况，认定存在合同及设计图之外的增项，在工程现已施工完毕、增项内容已经实际施工且发包人在施工过程中对增项施工并未提出异议的情况下，考虑到发包人溧水万达公司与承包人嘉林建设公司结算中亦客观存在增项的事实，且鉴定部门已经考虑到合同约定的计价方式系固定总价合同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将鉴定报告中增项内容计入工程价款并无不当。对李文广的该上述理由本院不予支持。2.李文广对鉴定报告共提出9项异议。其中：（1）关于直径20的镀锌圆管吊顶。李文广主张系案外人上海蓝天公司施工，应当予以扣除。江阴明慧公司认可系案外人施工，但主张实际系由江阴明慧公司向案外人付款，故不应予以扣除。在李文广未证明案外人上海蓝天公司施工部分款项系由其支付的情况下，本院对李文广要求在工程价款中扣除该施工内容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2）关于鉴定报告中涉及的装饰灯、LED灯的两项内容，李文广主张在其与江阴明慧公司的工程量核对清单中注明了灯按实际结算，认为鉴定部门仅根据工程量核对清单中注明的已完工数量及未完工数量鉴定依据不足。从双方工程量核算清单内容来看，在装饰灯、LED灯两项虽然手写标注了灯按实际结算，但双方并未再实际对该两项完成量进一步核对，在此情况下鉴定部门依据工程量核算清单中记载的完工数量进行鉴定并无不当，故本院对李文广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3）关于深灰色金属网格吊顶、成品订制钢牌两项，李文广主张材料实际也是由其购买，除了扣除安装费外还应扣除材料费用，关于该问题，因李文广在本案上诉中还主张了应扣除其代江阴明慧公司垫付的材料款，故本院将在江阴明慧公司已付款问题中对此进行分析，对于李文广主张上述材料费用由其购买的问题不再在应付款部分予以考虑。（4）关于米黄色木纹铝方通，李文广认为双方工程量确认清单中注明“局部未安装”，实际情况是当时仅安装了四分之一，应扣除安装价款的四分之三。对此本院向鉴定部门核实，鉴定部门在对该项安装费用扣减时，到现场进行了勘验，因当时已经工程已经完工，系根据江阴明慧公司的指认范围作为安装费扣减的依据，现场勘验过程中未通知李文广到场。因李文广与江阴明慧公司对该项内容仅标注“局部未安装”，但并未确认完工程度，而鉴定部门扣减安装费的依据是江阴明慧公司单方的陈述，故本院对鉴定意见中该项金额（14815.17元）不予认可。在江阴明慧公司未就该项内容完工程度提供充分证据的情况下，本院采信李文广根据自认的内容，认定该项施工内容工程价款为12488.6元，应予核减2326.57元。（5）A级白色透光软膜。李文广主张该项未施工，但其主张与双方在工程量确认清单中注明的内容（骨架已完成）不符，鉴定部门根据双方确认的施工内容鉴定确认该项施工内容工程价款并无不当，本院对李文广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6）成品定制朱雀字体、成品定制朱雀浮雕两项，李文广主张该项未通过发包人验收，其重新购买并自行安装，并提交了其重新安装的照片。江阴明慧公司认为重新安装不是由其施工，对撤场之后是什么情况不清楚。本院认为，李文广提交的重新安装照片能够反映出上述施工内容经过了返工，因江阴明慧公司之前施工未经验收合格，故本院对该两项内容金额予以核减，核减数额为7342.24元（3288.36元+4053.88元）。（二）关于李文广已付工程款数额。1.李文广主张其为江阴明慧公司垫付材料费用84159元，但首先，其主张的金额中部分属于双方在工程量核算清单内容中标注为“未完成”或“货已到现场”，一审法院在计算过程中并未将该部分计入工程价款；其次，从江阴明慧公司提供的反驳证据来看，在施工过程中，其存在就李文广垫付金额向李文广付款的行为，李文广也陈述其在收到江阴明慧公司向其支付的款项后，代为购买材料并代为付款。基于以上原因，本院认为李文广就其主张的垫付材料费用84159元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2.李文广主张其垫付工人工资数额为173725元（一审支持141900元），就差额部分，李文广并未举证证实支付的对象系为江阴明慧公司的工人，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亦不予支持。3.李文广主张其垫付水电费30000元。本案中江阴明慧公司施工范围小于嘉林建设公司向李文广转包工程的范围，超出江阴明慧公司施工范围的工作由李文广自行施工，且江阴明慧公司在其施工范围内未完成全部施工，后续施工亦由李文广施工。李文广提交的证据虽足以证明施工过程中确实发生水电费3万元，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水电费全部是江阴明慧公司施工范围和施工期间产生，对其主张垫付水电费数额为3万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但本案审理期间，江阴明慧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缴纳过水电费，而施工过程中必然会产生水电费的支出，结合案件具体情况，本院酌定江阴明慧公司应负担的水电费金额为2万元。综合以上内容，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李文广尚欠工程款数额核减29668.81元，李文广应向江阴明慧公司支付531712.31（561381.12-29668.81）元。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根据溧水万达公司提交的《南京溧水万达广场室内步行街及金街主体街区包装工程合同》及补充协议，溧水万达公司发包给嘉林建设公司的工程价款总额为4141578.49元。对于溧水万达公司已付款金额，其已经提交证据证明向嘉林建设公司付款3313262.79元，溧水万达公司目前欠付工程款数额为828315.7元，因其欠付工程款数额大于江阴明慧公司工程款数额，一审法院判令溧水万达公司就案涉工程款承担补充责任并无不当。溧水万达公司虽主张其与嘉林建设公司之间最终结算价为3919665.66元，但其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其主张的结算价格及欠付工程款数额不予采纳。如溧水万达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补充责任后，最终与嘉陵建设公司结算价格与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的工程价款有差异，溧水万达公司可在向嘉林建设公司付款时予以抵扣。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文广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上诉人溧水万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7民初49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变更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7民初49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文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阴明慧设计装饰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531712.31元，嘉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京溧水万达广场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上诉人李文广的其他上诉请求；四、驳回上诉人南京溧水万达广场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052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26000元，合计48052元，由江阴明慧设计装饰有限公司负担29283元，由李文广、嘉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京溧水万达广场有限公司负担187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854.6元，由江阴明慧装饰有限公司负担551.4元，由李文广负担6186.1元，由南京溧水万达广场有限公司负担9117.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劲松审 判 员 李 斐审 判 员 王 路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法官助理 李映碧书 记 员 王 凤书 记 员 曹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