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中市南郑区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703刑初42号 公诉机关汉中市南郑区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偶某甲，女，1987年11月8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汉中市南郑区，（系被害人偶某乙之女）。 委托代理人张海明，汉中市南郑区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人偶海明，男，1957年2月9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汉中市南郑区。2000年3月27日因犯奸淫幼女罪被原南郑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七年，2005年5月17日假释出狱。2019年8月23日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汉中市公安局南郑分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5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汉中市南郑区看守所。 辩护人杨秋平，陕西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汉中市南郑区人民检察院以南检公刑诉〔2020〕1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偶海明犯故意伤害罪，于2020年2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汉中市南郑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董辉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偶海明及其辩护人杨秋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偶某甲的委托代理人张海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汉中市南郑区村民偶海明与其弟弟偶某乙（殁年59岁）因经济往来发生纠纷，2019年8月22日13时许，被害人偶某乙手持铁锤在被告人偶海明家院内准备打偶海明，被告人偶海明夺下被害人偶某乙的铁锤，并将铁锤扔在地上，后偶某乙与偶海明发生撕扯，撕扯中偶某乙用拳头击打了被告人偶海明左眼角处，被告人偶海明顺手拿起红色塑料扫把，用扫把棒（木质）将偶某乙打倒在地，偶某乙往起来爬的过程中，被告人偶海明又拿起竹扫把，用竹扫把棒（木质）朝被害人偶某乙左耳下靠后的位置击打两三下，致被害人偶某乙倒地受伤。之后，被告人偶海明拨打110报警，民警和村干部赶到现场后，村干部拨打120急救电话将被害人偶某乙送往南郑区人民医院救治，当日18时许，被害人偶某乙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陕西省南郑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偶某乙系钝器致头部损伤造成重度颅脑损伤死亡。 公诉机关为支持其指控提交了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偶海明不能正确处理矛盾纠纷，持木质扫把棒打伤他人，致他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建议对被告人偶海明以故意伤害罪判处十一年以上十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偶某甲诉称：1.请求依法追究被告人偶海明的刑事责任；2.要求被告人偶海明赔偿因其父死亡造成的损失：抢救费1695.87元、死亡赔偿金246520元、丧葬费26496.5元（丧葬费37496.5元，已支付11000元，下余26496.4元）、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6000元，合计282712.37元。 被告人偶海明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和事实无异议，并表示愿意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偶某甲的损失，但辩称是偶某乙先动手打他，他才还的手；因其故意伤害行为给被害人家属造成的损失愿意赔偿，但自己家庭困难无力赔偿。其辩护人杨秋平提出如下辩护意见：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无异议，被告人偶海明有自首情节，被害人存在主要过错；被告人偶海明事前无预谋，作案工具是随手拿的，事后虽因家庭困难但仍对被害人家属进行了一定的赔偿，建议判处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偶海明与其弟弟偶某乙平日在生活中常因生活琐事及双方经济往来问题发生纠纷，关系不睦，2019年8月22日13时许，被害人偶某乙向被告人偶海明索要2008年的借款2800元，被告人偶海明称该借款在2011年已经给偶某乙还清了，双方为此又发生纠纷，被害人偶某乙手持铁锤砸两家的院子边界，双方发生激烈的吵架。被害人偶某乙持铁锤准备打偶海明，被告人偶海明夺下被害人偶某乙的铁锤，并将铁锤扔在地上，后偶某乙与偶海明发生撕扯。撕扯中偶某乙用拳头击打了被告人偶海明左眼角处，被告人偶海明顺手拿起红色塑料扫把，用扫把棒（木质）将偶某乙打倒在地，偶某乙往起来爬的过程中，被告人偶海明又拿起竹扫把，用竹扫把棒（木质）朝被害人偶某乙左耳下靠后的位置击打两三下，致被害人偶某乙倒地受伤。之后，被告人偶海明拨打110报警，民警和村干部赶到现场后，村干部拨打120急救电话将被害人偶某乙送往南郑区人民医院救治。当日18时许，被害人偶某乙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陕西省南郑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偶某乙系钝器致头部损伤造成重度颅脑损伤死亡。 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偶海明打电话报警后在现场等候处理，到案后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在侦查阶段，经村委会调处，被告人偶海明家属共支付被害人亲属丧葬等费用13000元。 上述事实，经当庭举证质证，有以下证据证实： 一、书证 1.110案件信息、接处警情况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线索来源及抓获经过、处警说明及处警照片、立案决定书，证实本案案件来源及侦破过程。 2.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偶海明及被害人偶某乙的身份情况。 3.扣押清单及照片，证实2019年8月22日，民警从偶海明处依法扣押红色塑料扫把一把、木质竹扫把棒一根和铁手锤（木把子）1个。 4.血样提取笔录，证实死者偶某乙与偶某甲的亲属关系。 5.解剖尸体通知书、接收证据清单、火化证复印件，证实被害人近亲属偶某甲为确定偶某乙死因，由侦查机关决定对偶某乙尸体进行解剖。2019年9月23日，偶某甲向侦查机关提交火化证1份，火化证显示偶某乙的尸体已于2019年8月31日火化。 6.南郑区人民医院病案复印件，证实2019年8月22日14时59分，医院接到报医电话并于2019年8月22日15时22分到达报医地点。15时28分经120出诊医生初步检查为偶某乙头部损伤（颅脑损伤）和左肘部骨折，经医生实施一系列抢救措施后，当日下午18时20分偶某乙被宣告死亡，18时30分送往殡仪馆。 7.陕西省南郑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及汉江监狱假释证明书，证实被告人偶海明曾因犯奸淫幼女罪于2000年3月27日被原南郑县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七年，2005年5月17日从陕西省汉江监狱假释出狱，假释考验期至2006年12月19日止。 8.汉中市南郑区×××村会议记录复印件及收条，证实案发后，由偶海明之子偶强支付偶某乙安葬费等共计13000元，偶某乙之女偶某甲已领取并出具收条。 9.汉中市南郑区人民医院门诊票据，证实偶某乙送医后支出医疗费1695.87元。 二、鉴定意见 1.鉴定委托书、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机构及鉴定人资质证、尸检照片、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2019年8月29日经南郑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偶某乙系钝器致头部损伤造成重度颅脑损伤死亡。鉴定结果已告知被告人偶海明、被害人近亲属偶某甲。 2.鉴定委托书、鉴定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2019年10月11日经陕西省汉中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送检的木屑碎片上、现场院子地面疑似血迹擦拭棉签上检出人血，均与偶某乙血样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4.33×1017。死者偶某乙是偶某甲的生物学父亲，亲权指数为7.62×104。已告知偶海明、被害人近亲属偶某甲。偶海明、偶某甲对鉴定意见没有异议。 三、现场勘验、检查及辨认笔录 1.现场勘验笔录、图及照片，证实2019年8月23日9时，公安民警对案发现场进行了勘验，并制作了勘验笔录。现场位于汉中市南郑区×××村偶海明家。偶海明家房屋北侧为院子，再北为偶某乙家土院子及一层砖房。偶海明家房自西向东数第2间房对应处距房栏沿1.4m院子地面见有1.5×1m范围散在的擦蹭血迹。勘验现场提取院子地面血迹1份。 2.辩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偶海明于2019年8月23日对其2019年8月22日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作案地点进行了辨认；偶海明对被损坏的塑料红色扫把棒进行了指认，偶海明指认该被损坏的塑料红色扫把棒为自己打偶某乙的作案工具，对自己殴打偶海过程中时使用的木棒进行了辨认，偶海明辨认出自己和偶某乙的家的位置、与偶某乙发生打架的位置以及将偶某乙打倒在地的位置。被害人家属偶某甲对被害人尸体进行了辨认。 3.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2019年8月22日20时10分至20时30分，为了确定被告人偶海明在案发当天与偶某乙打架过程中是否受伤，在民警的主持下和见证人在场见证下，法医对偶海明全身进行了检查，发现偶海明左眼下眼皮清淤，眼角有血渍，上身红色T恤左肩处衣服被撕裂，其他部位未见异常。 四、证人证言 1.证人王某某（系偶海明之妻）证言，证实2019年8月22日下午2点左右，她丈夫偶海明用塑料红扫把在自家院子里收花生，她坐在轮椅上在门口看见偶某乙拿了把铁手锤在砸两家院子边界。偶海明和偶某乙在院子里吵架，偶某乙骂偶海明，并拿铁手锤冲到偶海明面前打偶海明，偶海明用手接住偶某乙的铁手锤，并把铁手锤扔在地上，偶海明和偶某乙就缠在一起撕扯。这时偶海明用他手上的塑料扫把棒朝偶某乙的脖子打了三下，把扫把棒都打断了，偶某乙被打滚在地上，偶某乙又从地上往起来冲，偶海明又顺手捡起他家的那个竹子扫把的木扫把棒朝偶某乙脖子肩膀那打了两下，偶某乙被打滚在地上后躺在地上用头撞地，偶海明就打110报警了。警察过来看见偶某乙躺在地上头上流血，过了一会儿救护车就来了，偶某乙被送到医院治疗。偶海明和偶某乙是亲兄弟，2008年偶海明借了偶某乙2800元钱，2011年偶海明就给偶某乙还了，但是这些年偶某乙一直说偶海明未还钱，再加上两家房挨房住的近，22号那天偶某乙又砸他们院子还骂偶海明，并先用铁手锤打偶海明，所以偶海明才打的偶某乙。 2.证人偶某丙证言，证实2019年8月22日下午14时许，派出所许斌贤找到他说偶海明报了警，要求他一同到偶海明家去查看。到偶海明家院子时，他看见偶某乙躺在偶海明家水泥院子中间，头上在流血，偶海明站在院子中间，他就给医院打急救电话。在等急救车的过程中，他问偶海明“偶某乙的伤是谁打的”，偶海明说是他打的偶某乙，偶海明还说是自己报的警。过了几分钟医院急救车和医生就来了，一起把偶某乙抬到车上。下午大约6点多听说偶某乙抢救无效死亡了。他和许警官到现场后，只看见地上躺的偶某乙，站在院子里的偶海明和坐在偶海明家门口的王某某，没有别人。在现场偶海明给许警官说用塑料扫把棒和竹子扫把棒都打了的，偶海明没有说具体打的哪个部位，当时情况紧急也没有多问。偶海明和偶某乙是因为借钱的事打架的。 3.证人李某证言，证实2019年8月22日下午2点多，他在家听外面有人吆喝偶某乙和偶海明打架了，救护车都来了。他听后就到偶海明家去，看见偶某乙躺在担架车上，头上在流血，医护人员把偶某乙往救护车上送。后他骑摩托车也往医院赶，在急诊科找到偶某乙，他把偶某乙的个人信息提供给了医生。偶某乙在被抢救时，偶海明也到了医院。他问偶海明咋回事，偶海明说是偶某乙拿铁锤打偶海明，然后偶海明就用扫把棒把偶某乙打了。偶海明说当时只有两人打架，偶海明用扫把棒把偶某乙打了后还报了警。偶海明在村长处借了1000元给他让其帮忙给偶某乙缴费。下午6点多，偶某乙抢救无效死亡了，南郑殡仪馆的人把遗体拉走了。 五、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偶海明供述与辩解，证实他和偶某乙是亲兄弟，住房位置是在老宅基地上修的。偶某乙住东面，他住西面，两家进出都是一条路，共用一个院子。他院子打了水泥地面，偶某乙的院子还是土地面。2008年偶某乙借给他2800元，2011年他就还给偶某乙了。2019年8月22日上午，他在家院子里摘花生，偶某乙拿铁手锤在他院子里敲他院子水泥地边界，他没理偶某乙。中午饭后他在院子里晒早上摘的花生，偶某乙边用铁手锤敲水泥院子一边骂他，说他借钱不还，他回复偶某乙说2011年就给还了，两人为此争吵起来。大约1点多，他用塑料扫把扫花生，偶某乙拿铁手锤跑到他面前说不还钱就给他放血。他说派出所明天解决，偶某乙说不行，接着偶某乙用铁手锤打他右肩，他用手一把接住偶某乙的铁手锤，顺手把铁手锤扔在地上。偶某乙就用手来撕挖他，和他缠在一起，撕扯过程中偶某乙把他的衣服撕烂了。撕扯中偶某乙还把他左眼打了，他顺手就用红色塑料扫把棒朝偶某乙左耳朵下脖子上打了两三下，把红色塑料扫把棒打断了，偶某乙就滚在了地上。偶某乙往起来爬，这时他又顺手拿了个竹子扫把，用这个竹子扫把的木棒朝偶某乙左耳朵下面靠后的位置使劲打了两下，把偶某乙打倒在地上。塑料扫把棒是木头的，上面缠的红色塑料纸，这个棒有一米多长，直径有两厘米左右。竹子扫把就是平时农村用的那种扫院子的“大扫把”，扫把下面是竹子枝桠捆在一起，上面是个木头棒。这个木头棒有一米五左右，是个硬木头的，有四五厘米粗。塑料扫把棒被他打断了，木头扫把棒没有断，打完偶某乙棍棒都留在现场的，最后被警察扣押了。偶某乙拿的那个铁手锤是个六磅的那种木把子，也被警察扣押了。他打偶某乙时用的劲大，那天偶某乙真的把他气到了。之后他打110报了警，过了一会儿派出所的警察和村长偶某丙都来了就打了120将偶某乙送到医院。他在偶某丙那借了1000元在南郑医院交给李某后就返回到家中，警察从家中把他带走了。 以上证据，来源合法，能够证明案件相关事实，且相互关联、相互印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偶海明在与偶某乙发生纠纷后不能正确处理，持木棒殴打被害人并造成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所犯罪名成立。对被告人偶海明称其不是故意伤害的辩解意见，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被害人偶某乙虽有用铁锤打偶海明的行为，但被告人偶海明将偶某乙的铁锤夺下扔掉并将偶某乙打倒在地后，在偶某乙试图往起来爬的过程中，偶海明又拿木棒在偶某乙的头部击打，造成偶某乙头部损伤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其行为显然属故意伤害，故对此辩解意见，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应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鉴于本案被害人有先持铁锤打被告人偶海明的行为，对本案起因存在过错，可对被告人偶海明从轻处罚。被告人偶海明案发后主动报案并在现场等待民警，归案后能如实供述案件事实，构成自首，依法可予从轻处罚。辩护人辩称被告人偶海明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符合案件事实，本院予以采纳。综合本案被告人偶海明所具有的量刑情节，公诉机关建议判处被告人偶海明十一年至十三年有期徒刑的量刑建议符合法律规定及本案实际，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偶海明的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了经济损失，应当予以赔偿。附带民事原告人偶某甲要求被告人偶海明赔偿抢救费、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相关的赔偿标准应当按照证据或相关规定计算。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确定如下：1.医疗费1695.87元；2.丧葬费37496.5元；3.交通费800元；4.误工费3500元（100元/人×5人×7天），合计43492.37元。除被告人偶海明已支付13000元外，偶海明还应赔偿支付30492.37元。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死亡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因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对此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三十六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零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偶海明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19年8月23日起至2030年8月22日止。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刑期，从徒刑执行完毕之日或者从假释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偶海明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偶某甲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3492.37元，扣除已支付的13000元，还应支付30492.37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偶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作案工具木制扫把、红色塑料扫把棒（已断）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判决书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 超 人民陪审员  叶华丽 人民陪审员  陈斐佳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 法官 助理  杨芳娟 书 记 员  邓 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