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01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龚进，男，汉族，1987年6月23日出生，住湖南省桃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湖南正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美玲，湖南正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寿桂，男，汉族，1962年4月5日出生，住长沙市望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忠，湖南潇湘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朱铁茜，男，汉族，1966年4月28日出生，住湖南汉寿县。原审第三人：李金安，男，汉族，1971年4月6日出生，住湖南省桃源县。上诉人龚进因与被上诉人张寿桂，原审第三人朱铁茜、李金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0112民初9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龚进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0112民初910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原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系民间借贷关系。张寿桂系朱铁茜、李金安的老板，朱铁茜和李金安为给张寿桂的项目筹集资金，向龚进借款。张寿桂向龚进出具的借条系张寿桂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对前期借款的认可并补充出具的借条，且张寿桂已按照约定的借款用途使用该笔借款。龚进的老婆在借条出具后曾多次要求张寿桂还款，张寿桂没有否认该借款而是承诺会还款，在龚进老婆的多次催要下张寿桂于2019年8月23日以及2019年11月6日向龚进老婆支付了8万元的利息。2、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不清的情况下，错误适用法律。3、一审法院程序错误，由于本案的案件事实存在较大争议，在第一次庭审时龚进、张寿桂均系代理人出庭，导致案件事实不能查明，经休庭后，一审法官明确要求张寿桂、龚进本人必须到庭后再次开庭。第二次开庭时，张寿桂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但一审法院却未采取任何措施再要求张寿桂出庭，而是继续由其代理人出庭，在案件事实完全没有查清的情况下，就直接作出了错误判决。张寿桂辩称：1、张寿桂并非朱铁茜、李金安的老板，朱铁茜与李金安有意承接张寿桂手中工程，需要向张寿桂缴纳保证金才自行向龚进融资。且2017年12月11日出具借条之前，张寿桂与龚进素不相识，没有往来，自然没有借款合意达成的客观事实，张寿桂与朱铁茜、李金安也无借款合意，张寿桂从未授权朱铁茜、李金安向他人借款。2、本案中，张寿桂向龚进出具的借条不是对此前债务的确认，而是双方有意建立新的借贷关系。首先，从借条的内容与形式上看，没有任何所谓债务确认的意思。其次，借条中出借的款项为现金，而龚进与朱铁茜、李金安往来的绝大部分款项非现金，而是银行转账。最后，若是对之前债务的确认，要么出具欠条，要么是出具还款承诺，即使出具借条也要载明借款的基本事实，且张寿桂与龚进并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何来债务确认。3、张寿桂在2019年8月、11月付款给龚进老婆**的行为是代李金安还款给龚进的，而非龚进所称张寿桂偿还龚进8万元的利息。朱铁茜、李金安未予述称。龚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寿桂归还龚进借款本金800000元；2、张寿桂以本金800000元为基数按月息1％向龚进支付从2018年10月12日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暂算至2020年1月7日的利息为120533元）；3、该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张寿桂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金安系龚进的姐夫，并介绍龚进与朱铁茜相识。因李金安与朱铁茜欲从张寿桂处承接工程，需向其缴纳工程保证金，龚进遂于2017年1月20日、2017年3月10日分别向朱铁茜转账20万元、30万元，于2017年3月18日共计向李金安转账20万元。当日，李金安收到20万元后便全部转账至张寿桂，朱铁茜亦认可收到50万后，大部分款项作为保证金已交予张寿桂。此外，龚进还曾交付10万现金给李金安。2017年12月11日，张寿桂向龚进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龚进现金人民币捌拾万元整（￥800000），约定于2018年6月30日前还款壹佰壹拾万元（￥1100000），2018年12月31日前还款伍拾万元（￥500000）。如若逾期，按月息1%计付利息。”朱铁茜、李金安以见证人名义在借条上签名。2019年8月23日，张寿桂转账2万元至龚进妻子**账户；2019年11月6日，张寿桂转账6万元至龚进妻子**账户。因龚进主张张寿桂未按约定还本付息，遂酿成本案纠纷。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该案的事实和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该案争议的焦点是：龚进与张寿桂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合同成立的一般要件是双方当事人有借贷的合意，意思表示真实，且具备出借人有将借款实际交付给借款人的履行行为。一审法院认为，龚进与张寿桂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不成立，具体分析如下：第一，龚进在庭审中陈述，因为李金安、朱铁茜向其表示二人的老板张寿桂搞项目缺钱，也愿意支付利息，其出于对李金安的信任遂同意出借资金，并按要求将款项转入李金安和朱铁茜的账户，且未要求出具借条。同时，李金安、龚进、张寿桂均认可，在龚进转账给李金安、朱铁茜时，龚进和张寿桂互不相识，亦未就借钱一事联系过，张寿桂也否认曾委托李金安、朱铁茜帮忙对外借钱。由此可知，在龚进将款项转入李金安和朱铁茜的账户时，其与张寿桂之间，并未形成借贷合意。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张寿桂于2017年12月11日向龚进出具借条，但其主张欲向龚进借款才出具借条，并未实际收到款项。关于借条出具的过程，龚进陈述为，在朱铁茜和李金安告知其张寿桂要借钱后，便按要求转账给了朱铁茜和李金安，之后因为张寿桂未按约定还款，才要求张寿桂补充出具借条，并要朱铁茜和李金安担保，二人不肯担保，方作为见证人签字。李金安的陈述为，朱铁茜和李金安向张寿桂缴纳工程保证金，保证金款项来源于龚进，之后因为项目没有实际施工，李金安要求张寿桂退还80万保证金，而龚进也在找李金安要钱，李金安便将他们约到一起，张寿桂当时无力退还保证金，于是便向龚进出具借条，表示认可债务。朱铁茜的陈述为，龚进转账至其账户50万是因为李金安和朱铁茜需要向张寿桂缴纳工程保证金，该50万由李金安从龚进处融资而来，其收到该笔款项后大部分付给了张寿桂做保证金，之后张寿桂出具借条时其虽然作为见证人签字，但具体过程是李金安沟通的，朱铁茜本人不清楚情况。可见，龚进虽然转账给朱铁茜、李金安，但关于款项性质、借条出具过程等情况，龚进与张寿桂、朱铁茜和李金安的陈述均不相一致，难以认定借贷合意的产生过程，以及该借条的出具系对转化为借款的确认。第三，根据龚进的陈述，其在不认识张寿桂的情况下，便同意借款数十万元，且既未与张寿桂见面协商借款事宜，也未要求张寿桂当即出具借条，款项也并非支付至张寿桂本人账户，以上借款过程实与常理不符。另一方面，龚进主张张寿桂在2018年中秋节至2019年期间，通过李金安共计支付17万给龚进，还转账共计8万元给龚进妻子，以上款项是支付的利息。李金安认可张寿桂通过其支付了17万给龚进。张寿桂则主张转了30万给李金安，款项用于退还保证金，其向龚进妻子转账8万元也是应李金安的要求。朱铁茜亦认可张寿桂退还了30余万保证金给李金安。若张寿桂出具借条系认可将要退还的保证金转化为对龚进的借款，则其于借条出具之后还向李金安付款，而非直接向龚进还本付息的行为亦与常理不符。基于以上分析，本案中张寿桂虽然向龚进出具了借条，但结合款项交付过程、借贷合意产生等因素综合判断，龚进所提交证据并不足以认定借贷关系成立。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龚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6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6503元，由龚进负担。在本院二审期间，龚进提交了张寿桂与龚进老婆**的短信截图，拟证明张寿桂已归还涉案债务利息共计8万元并对涉案债务予以认可。对于上述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如下：根据短信截图，结合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及证据，可以认可张寿桂与龚进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故对上述证据予以采纳。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并补充以下事实：张寿桂分别于2019年2月3日、2月4日、5月15日、2018年中秋节左右向李金安转账款45000元、5000元、20000元、100000元，共计17万元，李金安收到以上款项后随即全部转入龚进账户。以上事实有一审开庭审理笔录（第二次）予以证明。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李金安与朱铁茜欲从张寿桂处承接工程，需向其缴纳工程保证金，其中李金安向龚进筹集30万元，朱铁茜向龚进筹集50万元，共计80万元，由张寿桂向衡阳、安乡项目缴纳保证金，并由张寿桂向龚进出具借条，李金安、朱铁茜作为见证人在借条上签字，故龚进与张寿桂之间借贷关系成立。一审认定双方借贷关系不成立，与事实不符，应予纠正。关于尚欠借款本金及利息的问题。关于利息部分，借条约定的利率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最高利息标准（即年利率24%），龚进自愿按月息1分计算系其自愿处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由于双方未约定利息起算时间，利息应从张寿桂出具借条之日（即2017年12月11日）开始计算。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张寿桂分别于2018年中秋节、2019年2月3日、2019年2月4日、2019年5月15日通过李金安向龚进还款100000元、45000元、5000元、20000元，2019年8月23日、2019年11月6日张寿桂分别向龚进妻子**还款20000元、60000元。根据先息后本的原则，经本院核算，至2020年1月7日，张寿桂尚欠借款本金746272.59元，2020年1月8日之后的利息，以746272.59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超出部分，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一审程序问题，一审未拘传张寿桂到庭参加诉讼，不违反法律规定。龚进以此认为一审程序违法的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龚进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0112民初910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张寿桂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龚进欠款本金746272.59元及利息（利息以746272.59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张寿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6元，减半收取65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6元，合计19509元，由被上诉人张寿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伏华审  判  员  孟庚秋审  判  员  邓 安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法官助理刘小兵书记员（兼）  刘小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