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博兴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625民再2号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赵奇福，男，1965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博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焦爱忠，山东畅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被告）：付绪忠（傅绪忠），男，1953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博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初志国，博兴方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张怀贵，男，1965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博兴县。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赵奇福与被申请人（原审被告）付绪忠、原审第三人张怀贵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鲁1625民初27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2月25日作出（2020）鲁1625民监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赵奇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焦爱忠，被申请人付绪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初志国，原审第三人张怀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奇福申请再审称，请求判令：1.（2018）鲁1625民初2276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据而做出错误判决结果；审理程序存在严重违法，请求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予以改判，支持再审申请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原审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当认定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为无效合同。原审判决认定《租赁协议》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并作出有效认定，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理由为：1.从双方签订《租赁协议》至原审结束，被申请人除向法庭提交涉案2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手续外，剩余2.3亩涉案土地合法有效的经营权手续没有向法庭提交，被申请人不具备该2.3亩土地的流转和出租权利。2.被申请人可通过权利人追认的方式对涉案其无处分权的2.3亩土地取得对外租赁的权利，成为合同有效的条件，但被申请人自申请人向法院主张权利至今，也未提供上述证据来予以证实，申请人的请求符合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的条件。3.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是建立在被申请人承诺在涉案土地上能进行地上物建设的情况下签订的《租赁协议》，因为如果涉案土地合同目的是用于农业种植，则同地段流转土地租金每亩不超过一千元，按照该价格即使认定4.3亩涉案土地被申请人有对外流转的权利，按三十年计算也不超过13万元，申请人向被申请人支付了近70万元，相差如此之大恰恰反映了双方对涉案土地流转后的用途和目的是明知的，可以看出双方的合同目的是违法的，应视为无效合同。二、原审判决超审限审理程序严重违法。原审法院于2018年11月19日受理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在本案不存在中止和延长审理的情形下，审理期限达一年，严重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对简易程序案件审理期限的规定，严重侵犯了申请人的诉讼权利。付绪忠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赵奇福所述与事实不符，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使用权租赁协议合法有效。一、付绪忠对该涉案土地具有承包使用权。付绪忠有口粮田2.25亩，承包地1.37亩，因考虑耕种方便与组里其他成员协商调换成一块地，因靠近路边，依据农村习惯村民小组另外给付绪忠搭上一部分，即涉案土地共计4.3亩。签订协议前付绪忠已耕种该4.3亩土地18年。该情况在双方签订协议前已经向赵奇福讲明，不存在付绪忠对该土地不具有任何权利的情况。二、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租赁协议合法有效。双方签订土地使用权租赁协议的行为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有见证人见证。该协议自签订之日起即成立并生效，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签订后赵奇福只是对部分土地弃荒、撂荒，并没有实质性改变其用途。除部分土地被赵奇福挖坑，堆土，对灌溉系统进行破坏外，并没有混凝土建筑及其他不易拆除设施，只要赵奇福恢复土地原貌，完全能够实现该土地承包使用权租赁的目的。退一步讲，即使赵奇福改变了土地的非农用途，也不影响对土地流转协议效力的判断。法律法规中关于禁止改变土地用途的规定，属于强行性规范中的取缔性规定，对该规定的违反并不影响合同效力。三、协议生效后双方已履行四年半多，协议中明确写明“甲方自愿将自家口粮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乙方”，出租的并非建设用地使用权。现在合同履行中赵奇福反以“不具建设权利”为由，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返还全额租赁费，既不客观也不公平。请求驳回赵奇福的诉讼请求。张怀贵述称，赵奇福通过他人让我给付绪忠（我姐夫）打电话承包涉案土地。当时赵奇福认可这块4.3亩的地是付绪忠的，也当时知道这块地已经由付绪忠耕种了18年了。赵奇福说只要承包了这块地，付绪忠就啥也不用管了。赵奇福签订合同后一年没有支付租赁费，一年之后有别人想租的时候赵奇福才付的款。赵奇福向本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无效，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支付的土地租赁费690000元，同时判令第三人张怀贵在未向被告转交租赁费的情况下承担返还租赁费的义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本院原审认定事实：赵奇福与付绪忠于2015年11月20日签订《租赁协议》一份，约定“经双方协议商定甲方自愿将自家口粮田承包使用权转让给乙方达成协议甲方将付元村口粮田承包使用权给乙方政策不变的情况下自2015年11月20日起至2045年11月20日止土地4.3亩每亩十五万元，共计64.5万元从2045年11月20日至2065年11月20日每亩12万元东邻公路西邻付伟建北邻氩气厂南邻付华修地长167米宽17.2米如承包转让买卖到期按本协议执行乙方在承包使用期内甲方无权干涉乙方使用情况。出让方：付绪忠受让方：赵奇福见证人：张怀贵赵树鹏”，付绪忠对上述4.3亩土地中部分土地具有承包经营权。合同签订后原告通过第三人张怀贵向被告支付690000元。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发生纠纷，原告诉至本院。本院原审认为，原告赵奇福与被告付绪忠达成的《租赁协议》系双方平等协商后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述《租赁协议》约定原告向被告租赁土地并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庭审中，原告以双方签订合同租赁土地是为了用于建设为由主张上述协议无效，但双方既未在上述协议中约定租赁土地的用途，也未对所租赁土地的用途达成补充协议，且上述涉案土地也未实际用于非农业建设，依据原告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双方签订《租赁协议》的目的是用于非农业建设，对原告要求确认涉案《租赁协议》为无效合同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涉案租赁合同双方约定的租赁期限为2015年11月20日至2045年11月20日，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为30年，超过20年的最长租赁期限，超过20年的部分应认定为无效，涉案租赁合同的租赁期限应为2015年11月20日至2035年11月20日。对于上述涉案土地在2035年11月21日至2045年11月20日期间的租赁费230000元，因该部分租赁合同无效，上述时间段内的租赁费被告应返还给原告，原告在合同到期（2035年11月20日）后亦应及时向被告返还土地。第三人张怀贵仅为上述《租赁协议》的见证人，不应承担返还租赁费的合同义务。本院原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赵奇福与被告付绪忠于2015年11月20日签订的《租赁协议》有效，合同的租赁期限应为2015年11月20日至2035年11月20日；二、被告付绪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赵奇福230000元，原告赵奇福在合同到期（2035年11月20日）后应及时向被告付绪忠返还土地；三、驳回原告赵奇福对第三人张怀贵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赵奇福的其他诉讼请求。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赵奇福提供其与付绪忠（傅绪忠）签订的《租赁协议》一份，证实2015年11月20日赵奇福与付绪忠在张怀贵、赵树鹏的见证下签订了土地租赁协议，虽然该协议没有约定土地租赁的用途，但协议是基于非耕种的目的而成立。经质证，付绪忠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赵奇福所主张的土地用途有异议，是其单方陈述。如果再审申请人认为租赁费偏高，显失公平，属于可撤销合同的范围，而不是合同无效。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同的效力认定产生争议，该争议也是本院审理的主要争议焦点。2.付绪忠提交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实傅绪忠对涉案土地具有承包经营权，承包期限1999年10月1日至2029年9月30日。该土地证中有土地两块。一块是2.25亩。一块是1.37亩，为了耕种方便，组里将1.37亩土地调换到靠近2.25亩的土地，连成一块，所以土地证上没有1.37亩土地的四至，另外因为靠近路边，组里又给搭了一块地，共计4.3亩。经质证，赵奇福认为，该经营权证所写的地块与本案有无关联难以确定，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约定的亩数是4.3亩，被告至今没有提供对其余2亩土地具有使用权的证据。本院认为，该证据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依法予以采信。3.本院现场勘验笔录一份，2020年7月17日，本院工作人员于案涉土地进行调查，双方当事人均到场，并签名确认。查明如下情况：案涉土地西边界由赵奇福用水泥柱分割，四至范围为北至山东鑫凯晨商用厨具公司，南至红瓦房，东至公路。该地块现已弃荒，东北角放置一处集装箱，在案涉土地中间位置被他人挖一泥浆池，灌溉设备被破坏。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再审另查明，根据付绪忠承包地空间方位示意图，付绪忠（共有人张俊华）承包的博兴县兴福镇付元村地块为2块，一块面积2.25亩，东至道路，西至付传云，南至道路，北至墙壁，另一块1.37亩，共计3.62亩。为耕种方便，该两块地被调换连在一起，承包合同载明“西邻付伟建”，加上付绪忠将路边开荒等原因，付绪忠实际耕种面积比承包经营权证上的面积大。2016年9月26日，赵奇福通过第三人张怀贵向付绪忠支付租赁费69万元后，赵奇福在该土地西边界拦上水泥柱分割。双方曾一起对土地进行丈量，对4.3亩土地面积无异议。该4.3亩土地此前由付绪忠实际耕种多年。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土地租赁协议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禁止占用耕地建窑、建坟或者擅自在耕地上建房、挖砂、采石、采矿、取土等”。涉案土地为耕地，付绪忠亦在该土地上耕种多年。付绪忠与赵奇福签订《租赁协议》，将该土地转让给赵奇福，约定30年的租赁费为640000元，实际赵奇福向付绪忠支付了690000元，故该土地的租赁费用为平均每亩每年5000余元，而经调查，该镇耕地流转的租金数额，大多每亩地不足1000元，两者相差甚大。同时，该土地位于路边，赵奇福称其租赁该土地的目的是要建厂经营，且在租赁协议签订后四年多时间里涉案土地并没有用于耕种，可见双方对涉案土地流转后的非农业用途是明知的，当事人系以合同形式掩盖非法利用耕地进行建设的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涉案土地租赁协议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的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合同。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赵奇福与付绪忠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双方当事人应当停止履行、返还财产。案涉4.3亩土地在租赁之前付绪忠已实际耕种多年，双方在租赁时也对土地面积进行了丈量确认，因此，赵奇福应当返还付绪忠涉案4.3亩土地，付绪忠应当向赵奇福返还相应租赁费。根据本案情况，具体返还情况如下：1.返还租赁费时，应当扣除合同签订期间土地占用的相关费用。根据当地经济发展水平、市场因素、过错程度等，本院酌情按照每亩土地每年2000元的价格扣除案涉土地占用期间的费用。2.根据调查，案涉土地在租赁后，土地上挖有泥浆池，土地被撂荒，原先用于粮食耕种的灌溉设施被破坏，东北角一处土地被硬化，故，若土地恢复原用途，需产生清理费用及复耕费用。根据涉案土地面积及现场情况，同时考虑农业种植的时节因素，本院酌定赵奇福向付绪忠支付清理费用、土地复耕费用等损失50000元。另，赵奇福返还土地时，应将该土地东北角的集装箱移除。原审判决对涉案土地租赁协议效力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对该判决第一、二项予以撤销。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鲁1625民初272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维持本院（2018）鲁1625民初2726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三、赵奇福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付绪忠交付涉案合同约定的4.3亩土地，并将土地上存放的集装箱移除；四、付绪忠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赵奇福返还下列款项：以690000元为基数，扣除清理费用、土地复耕费用等损失50000元，并扣除自2016年9月27日起至赵奇福返还土地之日止按每亩每年2000元计算的涉案4.3亩土地的占用费。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赵奇福负担2675元，付绪忠负担2675元；原审申请费4020元，由赵奇福负担2010元，由付绪忠负担201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王晓晖审 判 员  张玉华人民陪审员  刘 霞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马春燕书记员刘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