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浙10行终1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台县人民政府赤城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天台县赤城街道栖霞东路189号。 法定代表人张振华，主任。 委托代理人上官小烽。 委托代理人许眯。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台县支公司，住所地天台县赤城街道人民东路85号。 负责人林桂平，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宏伟、黄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传国，男，1979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委托代理人王以霆，本案被上诉人之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以霆，男，1946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委托代理人王传国，本案被上诉人之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爱雪，女，1952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菊芬，女，1980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菊秋，女，1983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菊红，女，1985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宝，男，1987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被上诉人汤爱雪、王菊芬、王菊秋、王菊红、王国宝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传国、王以霆，本案被上诉人之一。 上诉人天台县人民政府赤城街道办事处、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台县支公司诉被上诉人王传国、王以霆、汤爱雪、王菊芬、王菊秋、王菊红、王国宝等七人拆迁行政协议一案，不服天台县人民法院（2019）浙1023行初17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有坐落于天台县××街道××路××号地方的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房权证天字第0××5号，载明的房屋所有权人为王以霦、王以霆、王以和（后更名为王以霞），附记中登载有赭溪路24号东厕所一间，发证日期为1998年1月2日，该厕所间坐落在原天台县果品食杂公司房屋旁，具体四至为东邻王姓地基，南邻王祖佑粪坑，西邻路，北邻王祖琴粪坑。天台县果品食杂公司拖欠债务，其全部房屋被天台县人民法院查封拍卖。因原天台县果品食杂公司所在的天台县××路××号房地产没有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及房屋所有权证，1998年11月17日，天台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作出《关于果品食杂公司大楼拍卖有关政策问题的县长办公会议纪要》，其中第四项“有关遗留问题的处理”第1点载明：“拆迁中涉及的粪坑基问题，在协商不成的情况下，由拆迁指挥部申请拆迁主管部门裁决，法院在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天内组织强制执行，合拢围墙。”1998年11月23日，天台县人民法院作出（1998）天关民执字第26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原属天台县果品食杂公司所有的座落在天台县××路××号的全部房地产归中保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天台县支公司（即本案第三人前身）所有。1998年11月24日，天台县土地管理局（甲方）与中国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天台县支公司（乙方）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划拨土地补办出让），约定“甲方出让给乙方的土地位于××镇××路××号，土地面积为564.3平方米，其位置与四至范围如本合同附宗地图所示，附图已经甲、乙双方盖章确认。”1998年11月25日，第三人提交了浙江省单位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书，对坐落于天台县××路××号房屋进行了初始登记。1998年11月，天台县土地管理处向其颁发天国用（1998）字第9××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天台县人民政府向其颁发房权证天字第0××3号房屋所有权证，该两本证的附图中显示的范围，均包含了原告拥有合法权证的案涉厕所地块。2002年11月25日，因第三人名称变更，其申请对天台县××路××号的房屋进行变更登记，2002年12月2日天台县土地管理处向其颁发房权证天字第0××8号房屋所有权证，房屋所有权人为中国人寿保险公司天台县支公司。2003年11月11日，第三人公司名称变更，再次申请对天台县××路××号的房屋进行变更登记，变更后的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房权证天字第0××3号，房屋所有权人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台县支公司，房屋坐落为天台县××街道××路××号。后两次变更登记，该房屋的面积及四至范围均没有变化。因天台县赭溪区块综合整治项目的推进，案涉坐落于天台县××街道××路××号的房屋及原告所有的厕所均在征收范围内。2019年11月27日，被告天台县赤城街道与第三人人寿天台公司签订《货币补偿协议书》，约定征收人寿天台公司坐落于天台县××街道××路××号的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房权证天字第0××3号。另查明，2013年6月18日，天台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台天民初字第104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坐落于天台县××街道××路××号××层砖木结构的楼房归原告王以霦、王以霆所有。二、限被告王以霞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搬出天台县××街道××路××号房屋。三、限原告王以霦、王以霆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支付给被告王以霞人民币300000元（原告王以霦、王以霆应将人民币300000元交付到天台县人民法院执行款账户，被告王以霞应在搬出讼争房屋后方可领取该款项）。本案原告汤爱雪系王以霦妻子，王传国、王菊芬、王菊秋、王菊红、王国宝系王以霦子女，王以霦已故世。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主体资格问题。生效判决已确定坐落于天台县××街道××路××号楼房归王以霦、王以霆所有，在王以霦故世后，其六继承人与王以霆共同享有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具备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二、关于被诉行政协议是否合法的问题。行政机关与相对人订立的行政协议应当具备合法性，即所订立的行政协议应当证据充分，程序合法，符合法律规定。案涉位于天台县××街道××路××号房屋附记（附图）中所载的“赭溪路24号东厕所一间”，天台县房地产管理处于1998年1月12日颁发天字第0××5号房屋所有权证，已确认原告对该案涉厕所享有所有权。第三人于1998年11月取得的天国用（1998）字第9××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天字第001493号房屋所有权证中记载的土地使用范围也包括了案涉厕所。本案被告实施赭溪区块综合整治项目房产征收工作，在对涉案厕所地块实施征收补偿时，没有考虑该地块存在不同的权利主体，即与一方主体即本案第三人签订案涉《货币补偿协议书》，该行为明显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因此，该《货币补偿协议书》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之规定，判决撤销天台县人民政府赤城街道办事处于2019年11月27日与第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天台支公司签订的《货币补偿协议书》。 上诉人天台县人民政府赤城街道办事处上诉称：一、一审认定原告主体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是否存在房屋权属所有权争议，是其享有诉权的关键。原审第三人房屋拆迁前的产权证书、土地出让合同及附图均反映，其对位于天台县××街道××路××号房屋享有完全的产权。被上诉人主张的厕所至少在1998年11月，即在原审第三人取得产权证书之前就已经灭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之规定，因合法建筑、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的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也就是在1998年11月，被上诉人厕所地上物不存在时，该厕所的物权就已经不存在了。现被上诉人无权以厕所物权所有人来提起行政诉讼。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在“本院认为”中认定原审第三人于1998年11月取得的天国用字第94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天字第001493号房屋所有权证中记载的土地使用权范围也包括了涉案厕所，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原审第三人在1998年11月24日从天台县土地管理局通过出让方式受让了该宗地块的使用权，自受让始，该宗地块中的地上物根本没有被上诉人所称的“厕所”。其次，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是天台县××街道××路××号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书，被上诉人主张其坐落在××街道××路××号，房产证附属物登记中有位于赭溪路24号东侧厕所一间就位于原审第三人房屋的院落围墙内。但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厕所与原审第三人房产门号不一，且无法定部门确认存在同一地块重复登记的有效认定。因厕所早已灭失，被上诉人通过土改登记时厕所的四至来推断自己的厕所就在原审第三人房产的围墙范围内，难以令人信服。本案土地使用权位置不清的情况下，所涉及的是土地使用权争议，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涉及土地使用权争议不是法院受理案件的范围，故一审对案涉厕所粪坑基范围的认定属于超越职权。三、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所签订的货币补偿协议书合法有据，应予以维持。上诉人在对天台县××街道××路××号房屋进行拆迁安置调查时，对其登记权属进行审查，并确定国有土地出让合同、权属登记上的四至范围与土地出让合同中的附图四至、面积一致，上诉人经过现场踏勘，该地块上不存在第三方地上物，权属清楚，故与原审第三人签订了货币补偿协议书。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天台支公司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台县支公司通过司法拍卖程序取得坐落在天台县××街道××路××号房地产的合法所有权，于1998年11月24日与国土局签订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并办理了相关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明确城关人民西路142号土地面积为564.3平方米，并按国家有关规定缴纳了土地增值税，取得该宗国有土地的出让权。上诉人在接收该拍卖所得时，并没有像被上诉人所说的在拍卖物内有任何所谓属于被上诉人所有的厕所。2017年5月16日，天台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制定“天台县赭溪区块综合整治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将赭溪区块房屋征收红线范围内一至六号地块纳入房屋征收范围。上诉人与天台县人民政府赤城街道办事处于2019年11月27日签订货币补偿协议书，该协议书记载征收合法用地面积为564.3平方米，货币补偿协议中仅对土地登记证中的合法用地面积564.3平方米作补偿，与房权证天字第0××3号登记证记载一致。被上诉人提供的房权证天字第0××5号房屋所有权登记证书及土改登记清册均无法明确其所主张的厕所位置，并且其所主张的厕所早已灭失亦无相关现状予以证实。同时，被上诉人所依据的产权证颁发时间为1998年1月2日，而天台县人民法院（1998）天关民执字第267号民事裁定书确定上诉人拥有人民西路142号房地产全部所有权的时间为1998年11月23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应当以法院裁定书作为认定该地块所有权的依据。二、一审未就该案是否系人民法院受案范围进行审查，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主张其所有的房产登记有粪坑一口，但根据上诉人签订的国有土地出让合同，上诉人在1998年11月24日已经取得了该宗土地的使用权。若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产权证中包含了其拥有合法产权的厕所，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规定，本案争议应由各级人民政府先行处理，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在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传国、王以霆、汤爱雪、王菊芬、王菊秋、王菊红、王国宝等七人答辩称：一、被上诉人的厕所系原审第三人在未与被上诉人协商一致的情况下擅自拆除，原审第三人的违法侵权行为，不影响被上诉人的原告主体资格。二、一审对涉案厕所范围的认定，是基于被上诉人土改册籍登记四至范围认定，并有天台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作出的《关于果品食杂公司大楼拍卖有关政策问题的县长办公会议纪要》第四项“拆迁中涉及的粪坑基问题”的处理意见所确认。此外，原审第三人诉讼中也承认涉案货币补偿协议只有564.3平方米，而实际土地使用权面积为580.38平方米。涉案货币补偿协议包含了被上诉人的厕所，属于无效的情形。三、法院拍卖的房地产不包含被上诉人的厕所，但原审第三人实际取得的产权证已包含在内。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本院调取了天台县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天台县赭溪区块综合整治项目二期用地范围图以及天编〔2012〕2号文件等证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天台县人民政府于2017年5月16日作出天政发〔2017〕10号房屋征收决定，案涉房屋在该征收范围内以及案涉房屋征收部门为天台县城市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征收实施单位为天台县人民政府赤城街道办事处等事实。 本院认为，首先，被上诉人等七人享有的赭溪路24号东侧厕所土地性质属于国有土地。按照《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空地及房屋坍塌或拆除后两年以上仍未恢复使用的土地，由当地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收回土地使用权。”因此，涉案厕所虽已灭失两年以上未恢复使用，但在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尚未作出收回土地使用权的情况下，被上诉人王传国、王以霆、汤爱雪、王菊芬、王菊秋、王菊红、王国宝等七人仍享有涉案厕所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天台县人民法院（1998）天关民执字第267号民事裁定将原属天台县果品食杂公司所有的座落在天台县××路××号的全部房地产确权给中保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天台县支公司所有。即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天台支公司买受的土地只是原属天台县果品食杂公司所有的房地产，不包括他人房地产，但从《关于果品食杂公司大楼拍卖有关政策问题的县长办公会议纪要》、天台县赤城街道明丰村原村长王传利出具的证明等证据看，涉案地块的围墙在合拢前就存在遗留的粪坑基问题。即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天台支公司与被上诉人等人就赭溪路24号东侧厕所所在土地存在土地使用权争议。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天台支公司证载的土地面积为564.3平方米，但经实测围墙内土地为580.38平方米土地，而两上诉人签订的货币补偿协议所涉土地包含围墙内全部土地，因此，被上诉人等人与涉案货币补偿协议有利害关系，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其次，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五条规定，房屋征收部门可以委托房屋征收实施单位，承担房屋征收与补偿的具体工作。房屋征收实施单位不得以营利为目的。房屋征收部门对房屋征收实施单位在委托范围内实施的房屋征收与补偿行为负责监督，并对其行为后果承担法律责任。从二审调取的证据看，天台县人民政府在一审调查终结前已经作出房屋征收决定，案涉货币补偿协议虽系天台县人民政府赤城街道办事处签订，但作为房屋征收实施单位，其实施的房屋征收与补偿行为法律责任应由房屋征收部门承担。如果房屋征收部门不能独立承担法律责任，则应由组建该机构的行政机关为被告，房屋征收实施单位可以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未将适格的房屋征收部门列为被告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天台县人民法院（2019）浙1023行初177号行政判决； 二、本案发回天台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陈公辉 审 判 员 吴鸿滨 审 判 员 徐后利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代书记员 朱佩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