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23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九龙大道以东漳州碧湖万达广场A2地块9幢1901-191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008565135678。 负责人：李振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婷婷，福建九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文海，男，1960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丽娜，福建品木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云淑，福建品木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金地，男，1983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丽娜，福建品木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云淑，福建品木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被告：汤海生，男，1990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云霄县。 原审被告：郑玉云，女，1971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漳州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文海、黄金地、原审被告汤海生、郑玉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2020)闽0681民初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险漳州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平安财险漳州中心支公司无需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承担死亡赔偿金，其承担的数额不超过135531.86元。事实和理由：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于2019年3月29日，杨丽华于2019年11月18日死亡，时间间隔半年多，无法看出二者存在关联性。龙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所作的鉴定报告亦未表明二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杨丽华死亡的最大可能应是自身疾病的迁延所致。因黄文海、黄金地擅自将尸体火化，两家鉴定所均退件表明无法鉴定因果关系参与度。根据保险理赔所遵循的“近因原则”，保险人只有在造成损失的最直接、最有效原因为承保范围内的保险事故才承担责任。在黄文海、黄金地没有确实的证据证明本案交通事故与杨丽华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下，平安财险漳州中心支公司不应承担死亡赔偿金，根据一审认定的损失总额及责任比例，其实际应承担的费用不超过145531.86元，扣除已支付的10000元，最多再支付135531.86元。 黄文海、黄金地辩称，虽然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与杨丽华死亡相距半年多，但期间杨丽华并未停止治疗，且根据杨丽华相关住院材料及龙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意见，应认定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与杨丽华的死亡之间存在关联。平安财险漳州中心支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二者不存在关联性，因此其上诉主张不承担死亡赔偿金没有依据。 汤海生述称，维持原判。 郑玉云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黄文海、黄金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汤海生、郑玉云共同赔偿黄文海、黄金地各项经济损失501065.214元；2.判令平安财险漳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赔偿限额范围内对黄文海、黄金地的经济损失承担赔付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在交强险内赔付，不足部分由汤海生、郑玉云承担。后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汤海生、郑玉云共同赔偿黄文海、黄金地各项经济损失530102.08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9日8时55分许，汤海生驾驶闽Ｅ×××××号小型轿车沿西环城路自九湖方向往漳州方向行驶至龙海市时，在左转弯欲往程溪方向行驶过程中（此时左转方向信号灯为绿灯），遇杨丽华经人行横道自左向右横过机动车道（此时人行横道信号灯为红灯），在此过程中，闽Ｅ×××××号小型轿车车头与杨丽华于人行横道内发生碰撞，造成杨丽华受伤及车辆局部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经龙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杨丽华负本事故主要责任，汤海生负本事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杨丽华被送往漳州市医院住院治疗12天（2019年3月29日至4月11日）。出院诊断为：1、右膝内侧副韧带断裂；2、右膝前交叉韧带断裂；3、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擦挫伤；4、右侧股骨内侧髁、胫骨平台内侧部骨挫伤；5、右侧膝关节退行性变；6、高血压病；7、糖尿病；8、完全性左束支传导阻滞；9、高尿酸血症。2019年4月21日，杨丽华以“突发右侧肢体无力1天余”为主诉再次到漳州市医院住院治疗。入院当天漳州市医院向杨丽华家属发出病重通知，于4月22日发出病危通知。经住院治疗10天，杨丽华于2019年5月1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急性脑梗塞；2、消化道出血重度失血性贫血；3、左侧大脑中动脉闭塞；4、冠状动脉性心脏病急性前壁心肌梗死心功能不全；5、肺部感染；6、心律失常：心房颤动；7、右侧膝关节镜下前交叉韧带重建术＋膝关节镜检查（关节腔清理）＋内侧副韧带修补术后；8、右侧股骨内侧髁、胫骨平台内侧部骨挫伤；9、右侧膝关节退行性变；10、高血压病；11、糖尿病；12、肝功能异常；13、低蛋白血症；14、凝血障碍；15、电解质紊乱。杨丽华共支出住院、门诊费用99534.85元。出院后，杨丽华分别于2019年5月1日至8月20日、2019年10月2日至11月4日到龙海市卫生所输液治疗，支出输液等医疗费用29600元。杨丽华于2019年11月18日死亡。2019年12月30日，经龙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杨丽华符合因急性脑梗塞、消化道出血、重度失血性贫血、左侧大脑中动脉闭塞、冠心病等疾病，病情迁延，致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可能。平安财险漳州中心支公司于2020年2月17日向该院申请对交通事故与杨丽华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参与度进行鉴定，2020年3月13日申请对杨丽华医疗费中不属于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目录的医疗费用进行鉴定。经该院依法委托，福建闽南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3月26日以鉴定项目超过其中心的鉴定能力为由予以退鉴。根据平安财险漳州中心支公司的申请，该院再次委托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4月26日出具《鉴定说明函》，说明在该院及双方当事人同意以书面材料进行法医学书证审查推断死亡原因才受理此委托鉴定事项，且以书面材料进行法医学书证审查推断死亡原因存在鉴定意见的不确定性。而对不属于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目录的医疗费用审核，目前没有鉴定标准或技术规范，不予受理此委托鉴定事项。该院于2020年5月27日通知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退鉴。 另查明，郑玉云系闽Ｅ×××××号小型轿车的车主，该车的交强险及商业险（限额1000000元，含不计免赔）投保于平安财险漳州中心支公司。 再查明，黄文海系杨丽华的丈夫，黄文海与杨丽华仅生育一子黄金地。杨丽华的父母早于杨丽华过世。杨丽华生前系退休职工。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程序合法且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平安财险漳州中心支公司对责任认定有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推翻，该院对责任认定书的证明力予以确定。关于平安财险漳州中心支公司提出的本案交通事故与杨丽华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参与度问题，杨丽华在本案事故发生后被送往医院治疗，在第二次住院时即收到病危通知书，被诊断为急性脑梗塞、消化道出血、重度失血性贫血、左侧大脑中动脉闭塞、冠心病等疾病，与龙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鉴定书》中死亡原因分析意见一致，该鉴定书还认为杨丽华病情迁延，致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可能，故应认定杨丽华的死亡与本案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平安财险漳州中心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杨丽华对损害结果的扩大具有过错，不存在免除或减轻侵权人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机动车与行人之间，根据《福建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对于超过限额的部分，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但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机动车驾驶人已经采取必要处置措施的，机动车一方按照以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二）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负事故主要责任的，机动车一方承担百分之四十的赔偿责任……”规定，结合本案事故责任认定及双方过错情况，对杨丽华超过交强险限额的损失由汤海生一方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平安财险漳州中心支公司主张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其对杨丽华的损失超过交强险限额部分按30%比例进行理赔，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该免责条款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郑玉云虽是肇事车辆的所有人，但对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杨丽华生前系退休职工，相关的赔偿标准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杨丽华因本案交通事故所产生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129134.8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50元/天×22天）；3、营养费12913.49元（129134.85元×10%）；4、住院护理费5085.52元（231.16元/天×22天）；5、丧葬费42187元；6、死亡赔偿金866780元（45620元/年×19年）；7、精神损害抚慰金32000元；8、膝关节矫形器，没有相关医嘱，不予支持；9、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3000元。以上合计1092200.86元。黄文海、黄金地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在交强险中赔付，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平安财险漳州中心支公司主张杨丽华的医疗费中非医保12441.86元，不属于保险公司的理赔范围，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费用超出基本医疗保险同类医疗费用标准，不予支持。综上，平安财险漳州中心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付黄文海、黄金地120000元，在商业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付黄文海、黄金地388880.34元，其垫付的10000元予以抵扣。汤海生垫付的10000元应予以返还。郑玉云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愿放弃诉讼权利，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福建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给付原告黄文海、黄金地保险金508880.34元，其垫付款10000元可以抵扣；二、原告黄文海、黄金地应返还被告汤海生10000元；以上第一、二项款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付清。三、驳回黄文海、黄金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01元，减半收取计4550.5元，由黄文海、黄金地负担353.85元，由汤海生负担4196.6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与杨丽华的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对此，分析、认定如下： 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于2019年3月29日，当日杨丽华即住院治疗，直至2019年4月11日出院。此次出院诊断为“右膝内侧副韧带断裂”“右膝前交叉韧带断裂”“右侧股骨内侧髁、胫骨平台内侧部骨挫伤”“右侧膝关节退行性变”等。而杨丽华第二次住院与第一次出院仅隔十天之久，且以“突发右侧肢体无力1天余”为主诉住院治疗，入院当天即被发生病重通知，次日又被发出病危通知，该次出院诊断除了右侧膝关节、右侧股骨内侧髁、胫骨平台内侧部骨的病况之外，还增加了“急性脑梗塞”“消化道出血重度失血性贫血”“冠状动脉性心脏病”“急性前壁心肌梗死心功能不全”“肺部感染”“心律失常：心房颤动”等症状。杨丽华于2019年5月1日出院后，继续前往龙海市卫生所输液治疗，后于2019年11月18日死亡。根据龙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作出的鉴定意见：杨丽华符合因急性脑梗塞、消化道出血、重度失血性贫血、左侧大脑中动脉闭塞、冠心病等疾病，病情迁延，致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可能。该鉴定意见虽未明确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与杨丽华的死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但其“论证”部分载明：因两次出入院时间间隔较短（首次出院10日后即出现突发右侧肢体无力），不排除患者伤后长期卧床，引起血流动力学改变、血管病变（如血凝状态改变、栓子形成等可能），进而诱发心脑血管疾病的可能”。结合杨丽华第一次出院记录医嘱载明的“6周内右下肢不得负重及行走”，本案交通事故已导致杨丽华在第一次出院后6周内无法行走而卧床的事实，而第一次出院10日后杨丽华即出现了心脑血管疾病，与上述鉴定意见一致。虽然本案交通事故与杨丽华死亡间隔半年多，但平安财险漳州中心支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杨丽华在此期间发生过其他损伤。据此，应认定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与杨丽华的死亡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关于平安财险漳州中心支公司上诉提出杨丽华自身疾病的致死可能性，尽管杨丽华的自身疾病与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后果存在客观上的介入因素，但自身疾病并不构成杨丽华的过错，依法不应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故本案并无自身疾病参与度鉴定之必要，平安财险漳州中心支公司应予赔偿死亡赔偿金。 综上所述，平安财险漳州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50.23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于伦 审 判 员 陈育生 审 判 员 黄 兴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杨 烨 书 记 员 林延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