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19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志东，男，1976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发，福建南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玲萍，福建南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漳州市绿木工贸有限公司，住福建省南靖县南靖高新技术产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27MA2YKTE17H。 法定代表人：吴晨瑜，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光荣，福建兴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漳州市佳森园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住福建省南靖县南靖高新技术产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27597874746C。 法定代表人：郑玉珍，总经理。 上诉人吴志东因与被上诉人漳州市绿木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木公司”），原审第三人漳州市佳森园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佳森园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靖县人民法院（2020）闽0627民初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志东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绿木公司向吴志东履行代位清偿义务，向吴志东支付拖欠的租金1755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绿木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错误。绿木公司与佳森园公司的种种行为已涉嫌配合逃避债务，其提供的证据依法不能作为认定的案件事实的依据。绿木公司存在拖欠租金的情况，依法应当承担清偿义务。从时间节点看涉案《补充协议》、《投资确认书》不应具有效力，是绿木公司与佳森园公司为了配合诉讼而签订的。《补充协议》在法院执行局要求绿木公司协助执行过程中，绿木公司并未提供，而且其在第一次提交的证据清单中，所编制的租金支付数额也与该协议相矛盾。《投资确认书》仅有绿木公司自行签字确认，而且其所提供的施工项目清单中，不仅众多项目不属于所谓的整改项目，例如碳排放交易、危废品仓库等，而且没有其他的相关付款证据予以佐证项目的真实性。在法院要求绿木公司协助执行阶段，绿木公司已与吴志东达成《协议书》，依据该协议书之约定，绿木公司已保证此后应付的租金按（2018）闽0627执24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履行。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视而不见，该协议签订在绿木公司与佳森园公司《补充协议》之后，已改变其双方约定的工程款抵扣租金之约定。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改判。在法院已经对绿木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之后，绿木公司与佳森园公司已经无权再就产生的工程款抵扣租金事宜签订《投资确认书》。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纠纷，款项该如何处理应当以法院判决为准。但一审法院却直接确认其双方的抵扣行为存在效力，明显严重损害到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依法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司法解释已明确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的认定方式为债务人不以诉讼方式或仲裁方式向次债务人主张权利。可见，佳森园公司如要确认与绿木公司存在可抵扣租金的行为，也是需要由法院判决确认。但一审法院却以其双方所制作的《投资确认书》为依据，擅自扩大司法解释对怠于行使权利的认定范围。依据相关司法解释，协助执行人绿木公司有权提出协助执行异议，绿木公司也提出其就增加的工程款等事宜有向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抵扣和继续使用租赁物事宜。在此情况下，绿木公司已不属于协助执行人，且在其也未履行协助执行义务的情况下，应当依法认定佳森园公司对该租金依然享有权利。 绿木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正确，绿木公司不存在配合佳森园公司逃避债务的行为。绿木公司与佳森园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九条可以证明涉案租赁物设施不完善。吴志东也于2018年8月12日与绿木公司签订《协议书》确认:“甲方(吴志东)与佳森园公司案外仍有纠纷，甲方不肯拆除活动板房，导致乙方无法取得完整的租赁物使用，造成乙方无法实施环保设施，影响乙方正常的生产经营”，此事实也证明至2018年8月12日租赁标的的环保设施还不完善。因佳森园公司经济困难无能力整改完善，绿木公司又急于生产经营。绿木公司与佳森园公司经协商于2017年11月5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佳森园公司同意绿木公司进行整改施工。整改施工项目以实际发生额为准，双方共同确认为有效，佳森园公司同意绿木公司这些支出在2017年12月1日至2021年11月30日租金内抵扣，施工完成前佳森园公司同意给予绿木公司减免租金每月2万元。补充协议与租赁合同相抵触的，以补充协议为准。”补充协议签订后,绿木公司进行整改施工。绿木公司整改工程完工后经佳森园公司验收，于2020年1月6日签订《环保、消防和基础设施施工项目投资确认书》确认:“环保、消防和基础设施施工项目总投资1027181.54元，全部由绿木公司垫资完成，所发生的费用佳森园公司同意绿木公司抵消应交的租金”。上述《补充协议》、《环保、消防和基础设施施工项目投资确认书》客观真实，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己实际履行，整改的环保、消防和基础设施等项目均投入使用，项目工程经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补充评估后列入拍卖范围(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一次委托评估，整改工程未进行评估，经佳森园公司申请后进行补充评估)，绿木公司进行整改工程客观存在，如有必要二审法院可进行现场勘验，不存在配合佳森园公司逃避债务问题。绿木公司垫资完成的工程项目支付款项均有汇款凭证、收款收据为证。二、佳森园公司成为被执行人，南靖县人民法院、芗城区人民法院、龙海市人民法院三家法院均己裁定扣留、提取租金，佳森园公司无权要求绿木公司支付租金，吴志东代位请求支付租金权利依法不成立。根据南靖县人民法院(2018)闽0627执246号、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8)闽0602执1563号、龙海市人民法院闽0681执235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上述三家法院分别裁定:扣留、提取佳森园公司在绿木公司租金收入2979380元、2000000元、396765.5元。假设绿木公司拖欠租金未付，租金应由南靖县人民法院、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龙海市人民法院扣留、提取。佳森园公司作为被执行人，不具有对抗人民法院执行裁定的权利，无权要求绿木公司支付租金。 佳森园公司未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 吴志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绿木公司向吴志东履行代位清偿义务，向吴志东支付拖欠的租金1755000元；2、判令绿木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期间佳森园公司将其厂房、宿舍楼、办公楼的土建、设备安装工程交由吴志东施工。工程竣工后，佳森园公司于2017年9月24日将其厂房、宿舍楼等出租给绿木公司，双方签订了《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为10年，自2017年10月1日起至2027年9月30日止；自2017年10月1日起至2020年9月30日的租金每月12万元，款于每季度初10日支付。合同对其余租金也进行了约定。 2017年10月31日，吴志东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佳森园公司支付尚欠的工程款294万元及利息，陈汝滨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2017年11月2日，吴志东与佳森园公司、陈汝滨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出具（2017）闽0627民初2719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主要内容为：佳森园公司、陈汝滨尚欠吴志东294万元，吴志东同意佳森园公司、陈汝滨从2018年1月起至2018年6月止，每月25日前归还4万元，2018年7月25日前归还270万元，吴志东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如佳森园公司、陈汝滨有任何一期未按上述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或佳森园公司、陈汝滨的财产被法院采取强制执行措施，吴志东有权就佳森园公司、陈汝滨未归还款项的全额及利息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佳森园公司、陈汝滨未按调解书的约定履行义务，吴志东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8年4月12日作出（2018）闽0627执246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裁定扣留（提取）佳森园公司在绿木公司的租金收入2979380元。2018年4月16日，该院向绿木公司发出（2018）闽0627执24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绿木公司将扣留（提取）的租金转入该院账户。 2017年11月5日，佳森园公司（甲方）与绿木公司（乙方）签订一份《补充协议》，协议约定：因甲方出租给乙方的标的物的环保、消防、办公楼、大门、围墙、场地平整、地下管道等设施不完善，甲方同意乙方对这些进行整改、施工；上述整改施工项目以实际发生额为准，由甲、乙双方共同确认方为有效，甲方同意乙方这些支出在2017年12月1日至2021年11月30日租金内抵扣，施工完成前甲方同意给予乙方减免租金每月2万元；本补充协议与2017年9月24日甲乙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与《租赁合同》相抵触的，以本补充协议为准。 2018年8月12日，吴志东（甲方）与绿木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在乙方应付给佳森园公司的第三季度租金余额25.5万元付至南靖县人民法院指定账户后三日内将在佳森园公司内的活动板房中的所有物品移除清空，并将该活动板房交由乙方处置不计残值，活动板房拆除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概不负责。乙方同意于2018年8月18日前向南靖县人民法院支付10万元，于8月底支付余额15.5万元，当甲方按时完全履行本协议第一条款后，乙方保证此后应付给佳森园公司租金按南靖县人民法院（2018）闽0627执24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履行”。2018年8月20日至2019年4月30日，绿木公司分六次向一审法院支付租金共40万元。 2020年1月6日，佳森园公司（甲方）与绿木公司（乙方）签订一份《环保、消防和基础设施整改、施工项目投资确认书》，甲、乙双方确认佳森园公司环保、消防和基础设施整改、施工总投资1027181.54元，详见项目清单；甲方确认以上项目投资全部由乙方垫资完成，所有发生费用甲方同意乙方抵消乙方应交给甲方的租金等内容。 从2017年9月25日起至2018年7月13日，绿木公司共向佳森园公司支付租金114.5万元。 另外，芗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日向绿木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扣留（提取）佳森园公司在绿木公司的租金收入200万元。龙海市人民法院也于2019年4月29日绿木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扣留（提取）佳森园公司在绿木公司的租金收入396765.5元。佳森园公司因涉及他案被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了佳森园公司名下的土地使用权[靖国用（2013）第10550号]和宿舍楼、厂房、办公楼。2019年8月2日，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公告，将依法拍卖佳森园公司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房产，责令租户、用户在2019年9月2日前迁出上述房产。庭审中，佳森园公司与绿木公司均确认绿木公司所施工的环保、消防和基础设施等项目也在拍卖范围之内。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本案中，吴志东对佳森园公司的债权已经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合法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在佳森园公司与绿木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后，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而补充协议虽然是在吴志东与佳森园公司达成调解协议的后三天，但也在佳森园公司应对吴志东履行付款义务之前，况且当时也无法预测到现在双方会发生纠纷，因佳森园公司与绿木公司均对该补充协议予以确认，故对该补充协议应予以确认。补充协议约定绿木公司对不完善的设施进行施工而垫付的工程款用于抵扣租金，现佳森园公司与绿木公司也就绿木公司所施工的工程进行了结算，工程总投资为1027181.54元。根据佳森园公司与绿木公司共同确认，绿木公司已支付给佳森园公司租金114.5万元、投资款1027181.54元、交付法院的租金40万元，合计2572181.54元。至法院公告责令租户迁出佳森园公司时，绿木公司没有拖欠租金。故佳森园公司至法院公告时对绿木公司已没有到期债权。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规定“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是指债务人不履行其对债权人的到期债务，又不以诉讼方式或者仲裁方式向其债务人主张其享有的具有金钱给付内容的到期债权，致使债权人的到期债权未能实现。次债务人（即债务人的债务人）不认为债务人有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情况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本院在执行吴志东与佳森园公司的案件时已向绿木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绿木公司直接将租金交付至法院的指定账户，佳森园公司作为被执行人，已无权要求绿木公司向其支付到期租金，不存在佳森园公司有怠于行使权利的问题。至于绿木公司在收到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后，若未按通知书的要求履行协助执行义务，也应由执行法院认定和处理，与本案无关。综上，吴志东的请求，依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吴志东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595元，减半收取为10297.5元，由吴志东负担。 二审期间，吴志东为证明自已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二组证据：证据一（2018）闽0627执246号执行裁定书，欲证明执行案件已终结执行程序，绿木公司已经不是协助执行人，吴志东可以依法向其行使代位权。证据二拍卖公告，欲证明从法院责令租户于2019年9月2日前迁出上述房产，改变为责令其在拍卖成交三个月内搬离。案涉的项目仍由绿木公司使用，其依法应支付租金。经质证，绿木公司对上述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执行裁定书是本次执行程序终结，并非终止执行。且芗城区人民法院及龙海市人民法院仍正在执行中，无法排除绿木公司不是协助执行人。拍卖公告与本案无关。拍卖公告仅是拍卖告知，不具有法律效力。经审查，本院认为，因绿木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二审期间绿木公司、佳森园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因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吴志东认为一审认定“2019年8月2日，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公告，将依法拍卖佳森园公司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房产，责令租户、用户在2019年9月2日前迁出上述房产”，已经被新的公告已经改变为“责令其在拍卖成交三个月内搬离”所取代的问题，本院将结合争议的焦点进行分析、认定。 本案争议焦点为：吴志东行使代位求偿权请求绿木公司向其支付租金1755000元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本院认为，吴志东行使代位求偿权请求绿木公司向其支付涉案租金1755000元不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的必要条件为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本案债务人佳森园公司于2017年9月24日将其所有的址在福建省南靖县高新技术产业园区的厂房及土地使用权等财产出租给绿木公司，租赁期限为10年。但是2018年4月16日南靖县人民法院向绿木公司发出（2018）闽0627执24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责令绿木公司将涉案租金转入南靖县人民法院账户。另外，芗城区人民法院也于2019年4月2日向绿木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扣留（提取）佳森园公司在绿木公司的租金收入200万元。龙海市人民法院也于2019年4月29日向绿木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扣留（提取）佳森园公司在绿木公司的租金收入396765.5元。本院也因另案于2018年8月10日查封了佳森园公司名下的涉案租赁物，于2019年8月2日出具公告，将涉案租赁进行评估、拍卖并责令租户迁出上述租赁场所。佳森园公司作为被执行人，在绿木公司收到人民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后，佳森园公司已无权要求绿木公司向其支付到期租金，不存在佳森园公司有怠于行使权利的问题，故吴志东行使代位求偿权请求绿木公司向其支付租金1755000元，因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对吴志东上诉提出绿木公司与佳森园公司涉嫌配合逃避债务问题，吴志东可向执行法院举报，由执行法院依照执行程序采取强制执行措施。吴志东上诉提出一审法院直接确认投资确认书效力，损害了其他债权人利益的问题，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吴志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95元，由上诉人吴志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小红 审 判 员 戴 旭 审 判 员 康少敏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 法官助理 张阿娇 书 记 员 曾晓宇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