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2行终1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尤薇娜，女，1976年7月1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 委托代理人边晓东，江苏恒大天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太湖新城观山路199号市民中心4号楼。 法定代表人吴春林，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华越，该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无锡市新金匮路1号。 法定代表人杜小刚，该市市长。 委托代理人黄靓，该市司法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集庆门大街272号1幢1801、1802、1804、1805、1806、1807室。 负责人陶东胜，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孙华军，江苏衡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尤薇娜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原审第三人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民生人寿无锡支公司）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及无锡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无锡市政府）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3行初27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尤薇娜住西园里407号303室，其父母家在民丰里99号301室。2016年9月26日下午17时30分左右，尤薇娜下班离开民生人寿无锡支公司。当晚20时20分，李荣驾驶小型轿车在本市锡澄路由南向北行驶至圆融广场前时，遇尤薇娜由东向西推行电动自行车，结果发生碰撞，致尤薇娜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尤薇娜经诊治，诊断为失血性休克、闭合性腹部外伤、脾破裂、腹腔积液、胰尾部挫伤、头皮挫裂伤、左侧多发肋骨骨折（第10-12肋）、腰2-4左侧横突骨折。2016年10月20日，原无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北塘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李荣负全部责任，尤薇娜不负事故责任。 2017年4月11日，尤薇娜以民生人寿无锡支公司职工名义向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身份证复印件、企业公示信息、全日制劳动合同书、（2017）苏0213民初7558号、（2018）苏02民终5134号民事判决书、病历资料、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路线图、情况说明等申请材料。其中，工伤认定申请表的受伤害经过简述中，载明：“2016年9月26日下班后我和往常一样到父亲家吃完晚饭后从父亲家（民丰公寓）开着电动自行车往西园里开，……途经无锡圆融广场附近的人行道时我下车推行，突然被一辆经过的小轿车撞上……”。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经审查于2017年4月24日受理后向民生人寿无锡支公司发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民生人寿无锡支公司收到后提交了关于尤薇娜申请工伤认定举证情况说明及举证证据清单及相应材料等，认为尤薇娜发生车祸时已不是民生人寿无锡支公司员工，发生事故地点是在其父亲家吃过晚饭后回自己家的路段中，与单位没有任何关联，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尤薇娜不符合认定工伤的情形，不属于工伤。2017年5月15日，因尤薇娜受伤时与用人单位的劳动关系不明确，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中止工伤认定程序，并分别向尤薇娜和民生人寿无锡支公司送达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 2018年8月14日，原审法院作出（2017）苏0213民初755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民生人寿江苏分公司与尤薇娜于2016年9月26日存在劳动关系等。民生人寿江苏分公司不服提起上诉，2019年3月6日，本院作出（2018）苏02民终513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9年4月8日，因尤薇娜向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提交上述民事判决书，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恢复工伤认定程序。2019年5月15日，尤薇娜申请将用人单位变更为民生人寿江苏分公司。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同意尤薇娜变更申请主体后向民生人寿江苏分公司发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民生人寿江苏分公司收到后提交了函（一）、（2018）苏02民终5134号、（2018）苏0213民初5425号民事判决书、函（二）等材料，认为尤薇娜的交通事故不属于工伤，理由是：尤薇娜受伤地点与其居住地方向相反，也不在下班的合理时间；假设事发当天尤薇娜下班后确实是去了其父亲家（民丰公寓），依法也不应被认定为工伤等。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经调查审核后，于2019年6月21日作出锡人社工字（2017）第00032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主要载明：“2017年4月11日，尤薇娜以民生人寿无锡支公司职工名义向我局申请工伤认定。其自称2016年9月26日下班途中遭受交通事故伤害，经诊治，诊断为失血性休克、闭合性腹部外伤、脾破裂、腹腔积液、胰尾部挫伤、头皮挫裂伤、左侧多发肋骨骨折（第10-12肋）、腰2-4左侧横突骨折。我局受理后，因尤薇娜受伤时与用人单位的劳动关系不明确，我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规定，于2017年5月15日中止该工伤认定程序。2019年4月8日尤薇娜向我局递交民事判决书（2018）苏02民终5134号，我局于同日恢复工伤认定程序。2019年5月15日尤薇娜申请将主体变更为民生人寿江苏分公司。经审核，尤薇娜上述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并分别向尤薇娜、民生人寿江苏分公司送达。 尤薇娜不服，于2019年7月30日向无锡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无锡市政府于2019年7月31日受理，并分别向尤薇娜、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送达行政复议申请受理通知书和行政复议提出答复通知书。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8月8日提交了行政复议答复书及作出行政行为的证据、依据等材料。2019年9月27日，因案件情况复杂，不能在规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无锡市政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以下简称《行政复议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延期30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并分别向尤薇娜、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送达延期审理通知书。经审查，无锡市政府于2019年10月23日作出[2019]锡行复第14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作出的锡人社工字（2017）第00032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尤薇娜仍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1.撤销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作出的锡人社工字（2017）第00032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2.撤销无锡市政府作出的[2019]锡行复第14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3.本案诉讼费由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无锡市政府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的规定，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具有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工伤保险工作的法定职责。根据《行政复议法》的规定，无锡市政府具有受理行政复议申请、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职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经复议的案件，复议机关决定维持原行政行为的，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和复议机关是共同被告；复议机关改变原行政行为的，复议机关是被告。故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和无锡市政府是本案的适格被告。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和第十五条分别以列举的方式规定了应当认定为工伤和视同工伤的情形。其中《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上下班途中”的认定至少应当考虑目的要素、时间要素、空间要素，即是否以上下班为目的；上下班时间是否合理；往返于工作地和居住地的路线是否合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二）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配偶、父母、子女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三）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四）在合理时间内其他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本案中，尤薇娜于2016年9月26日下午17时30分左右下班离开民生人寿无锡支公司，于当晚20时20分在本市锡澄路圆融广场前发生交通事故，虽然不负事故责任，但其发生交通事故并非在下班途中，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也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其他应当认定为工伤和视同工伤的情形。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根据尤薇娜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表、医疗资料等申请材料，经调查、审核后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送达，程序合法，并无不当。无锡市政府在收到尤薇娜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后，根据《行政复议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审查，在法定期限内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亦合法。关于尤薇娜提出其下班后去父母家照顾独居的父亲再回自己住所地下班路线才结束等意见，原审法院认为，即便如尤薇娜所述下班后前往父母家照顾父亲，那么到达父母家下班行为就已结束，故其主张于法无据，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尤薇娜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尤薇娜上诉称，锡人社工字(2017)第00032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一审法院在诉讼中并没有严格审查其作出依据，机械曲解最高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司法解释中“上下班途中”的规定，简单驳回上诉人的诉请，行政诉讼流于形式。 本案的关键是上诉人2016年9月26日从工作地下班后去了父亲家里，帮助当时独居的七旬父亲料理家务后，再返回自己实际居住的家里，所发生的交通事故是不是在“上下班途中”的时间段。上诉人认为，结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上诉人为方便照料父亲日常起居，早于2015年4月28日就主动请辞了无锡纺织机械质量监督检验中心的工作，到本案第三人处工作，就是看上第三人处工作地点(无锡北栅口)离父亲居住的民丰里比较近，便于照料父亲。工伤事故发生前一年内，上诉人中午吃饭休息时，晚上下班，第一时间必赶到父亲家里，照料父亲的生活已然成为自己生活的常态，属于上诉人日常生活所必需的活动。上诉人认为，其2016年9月26日自父亲家返回自己居住地途中，发生的对方负全责的交通事故，完全符合上述司法解释(二)、(三)、(四)项和《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即是在合理的时间及合理的路线上发生的交通事故，应当认定为工伤。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下班后前往父母家照料父亲，到达父亲家就下班行为结束，完全是主观臆断，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支持一审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答辩称，其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同一审答辩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无锡市政府答辩称，请求维持一审法院的判决，具体事实和理由详见一审提交的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对于“上下班途中”如何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二）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配偶、父母、子女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三）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四）在合理时间内其他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 综合上述规定，对“上下班途中”的认定需要考虑以下几个因素：一是目的要素，即以上下班为目的；二是时间要素，即上下班时间是否合理；三是空间要素，即往返于工作地和居住地的路线是否合理。关于居住地，上述规定将居住地除界定为公认的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外，还包括配偶、父母、子女居住地。本案中，尤薇娜于2016年9月26日下午17时30分左右下班离开民生人寿无锡支公司，于当晚20时20分在本市锡澄路圆融广场前发生交通事故，不负事故责任，但尤薇娜的行驶路线并非从单位至自己家中的合理路线，也不是在下班的合理时间。即使尤薇娜所主张的其在发生事故前一年内晚上下班都先去父亲家照料父亲这一事实成立，按照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即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父母居住地的合理路线可以认定为上下班途中，但尤薇娜发生事故时并非是往返于工作地与父母居住地的合理路线，故即使其所称的事实成立，其在到达父亲家时下班已经完成，其后续的行驶路线不能认定为下班途中。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经调查、审核后作出涉案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送达，程序合法，并无不当。 无锡市政府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后，依法通知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提出书面答复，经审查后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并送达，程序合法，结论正确。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尤薇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学雁 审判员  卢文兵 审判员  崔晓萌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陆 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