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12民初2989号 原告：赵纪华，男，1963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晨光，浙江天职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益民，男，1960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 被告：徐春妃，女，1965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振川，北京盈科（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赵纪华与被告张益民、徐春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5月27日、8月7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晨光，被告张益民及两被告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振川到庭参加诉讼，证人夏某到庭陈述。在审理过程中，本院依原告申请实施了财产保全。本案经庭外和解未成，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以两被告未按约还本付息为由，诉请判令（变更后）：1.两被告返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100万元本金自2014年2月20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日止，200万元本金自2014年2月24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履行日止，扣除被告已支付的利息159220元，暂计至2020年3月31日尚欠利息2404613元）；2.两被告返还借款本金35168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自2018年10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日止，暂计至2020年3月31日为316512元）；3.两被告赔偿原告保全费5000元。 两被告辩称：原、被告间不存在借款事实。原告提供的借条存在毁损，被告有理由相信其为掩盖对其不利的事实。因借条由原告保管，其应对证据不完整承担不利后果。原告仅凭转账凭证主张借贷关系依据不足。另假使原告主张成立，其出借本金如此之巨，但出借至今原告没有催讨，被告也未按约支付过任何一笔利息，显与常理不符。实际情况是原告与张益民均在澳门赌场（新葡京金麟贵宾会）开设有账户，原告汇给被告的所有款项均系原告委托被告投入该账户，后该款项已全部亏损。综上，请求驳回原告全部诉请。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借条原件一份，拟证明原、被告间存在借贷关系及约定的利息计算方式； 2.银行明细原件一组，拟证明原告向两被告交付借款本金300万元，被告偿还部分本息的事实； 3.户口簿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毛秀芬与原告系配偶关系，其代原告收支本案部分本息； 4.企业信用公示打印件一份，拟证明毛秀芬系宁波华成力翔轴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成力翔公司）法定代表人，部分出借本金系通过该公司账户汇出； 5.全省常住人员信息查询打印件一份，拟证明两被告系配偶关系； 6.录音及文字整理稿一份，拟证明原告曾于2018年9月30日向被告进行催讨的事实。 经质证，被告张益民对借条上其字迹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但两被告认为该借条不完整，原告以毁损的证据来主张债权，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转账记录仅能证明原、被告间有款项往来，不能证明存在借贷合意，这些款项均是原告委托张益民通过地下钱庄用于投资赌场。华成力翔公司与原告间关系不明，如代原告出借款项应提供相应证据。张益民仅于2014年2月21日代祁文广向原告借款70万元，原告通过其配偶汇给张益民100万元，多余30万元系张益民向原告所借，后徐春妃在2014年12月9日即归还该30万元。至于祁文广的借款，张益民一直在代为转付利息，后因祁文广无履行能力，张益民同意该笔债务算其借款，并向原告出具有70万元的借条，后张益民亦在陆续还本付息。对证据3、4、5均无异议，但无法证明系两被告夫妻共同债务。对证据6的合法性有异议，系未经张益民许可非法录制，且有修改，不符合证据要求。另整个录音原告并未提及借款金额、出借时间等借贷关系的基本信息，而且除祁文广的债务张益民表述为还款外，其他均表述为补偿，即附条件的赠与，现张益民撤销对原告的赠与。 本院认为，对两被告无异议的证据3、4、5，本院予以确认。两被告对证据2、6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证据1存在瑕疵，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综合认定。 两被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新葡京金麟贵宾会存款单、记账本各一份，并申请证人夏某出庭陈述，拟证明原、被告均在澳门赌场开设有账户，原告转账给张益民的款项均用于投资赌场，存款单的1000万元中原告与张益民各占一半；至于赢亏由夏某做账后按比例分成。证人夏某陈述：其与张益民系朋友关系，张益民提供的记账本系由其制作，记载的是原告与刘卡特在澳门赌场的盈亏情况，证人不负责款项进出，仅记账后将账单通过微信发送给原告配偶，对原、被告间款项如何往来不知情。原告曾有100万元汇到证人账户，证人随即转汇给张益民，因当时原、被告已在商议去澳门投资事宜，故该款项应当是用于投资； 2.徐春妃、张益民、夏某名下银行账户明细一组，拟证明原、被告此前款项往来频繁；案涉款项均在汇给两被告或夏某后即时汇往地下钱庄，故不属于借款，而是原告委托被告用于澳门投资；两被告汇款给原告的金额均较小，与原告所谓出借款项的利息无一匹配，仅有代祁文广转付利息； 3.张益民、徐春妃名下与本案无关的银行明细一组，拟证明两被告资金实力雄厚，不存在借款必要。 另被告庭审陈述如下：2014年2月18日华成力翔公司分五笔各20万元转账给张益民，张益民同日向江幸林转出46万元，2月19日转出20万元、2月20日转出34万元；2014年2月24日毛秀芬转账给夏某100万元，夏某次日向陈婵叶转出30万元，3月3日向常玉珍转出70万元；2014年4月2日毛秀芬转账给张益民204800元、6月6日毛秀芬转账给徐春妃300万元，徐春妃当日即将300万元汇至其名下另张银行卡中，当日又通过该卡分两笔各150万元汇给刘春、常玉珍；上述款项均汇往地下钱庄，只出不进。 2014年6月29日原告因转贷需要向被告借款100万元，张益民转账给毛秀芬100万元，毛秀芬于同年7月25日又将款项归还至徐春妃名下银行卡内。另2014年9月15日、9月16日张益民分别汇给毛秀芬180万元、165万元，毛秀芬于9月16日、9月17日向徐春妃汇款180万元、165万元。上述款项均是张益民用毛秀芬的银行卡过流水。 2014年2月21日毛秀芬汇给张益民100万元，该款项即张益民代祁文广所借，其中70万元算祁文广借款，月利率1.5%；30万元算张益民借款，未约定利息。后徐春妃在2014年12月9日向毛秀芬汇款30万元即用于归还该借款。另张益民向原告汇款如下：2015年10月28日5000元、11月3日1万元、11月17日7500元、2017年3月15日1.5万元、4月5日2.5万元、4月19日1.5万元、5月4日1.5万元、7月6日3万元，均是代为转付利息。 经质证，原告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记账本系证人单某，并无原告签字确认，而且证人亦陈述其仅记账，对于原、被告间款项往来事宜并不知情。证据2、3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原告对两被告的款项用途并不知情。 本院认为，存款单系复印件，且存款单记载的客户名称为张益民，缺乏与原告的直接关联，存款时间为2014年4月11日，而原告汇款给两被告的大额款项集中于2014年2月及2014年6月至8月间，时间、金额上均不吻合，故本院对存款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认定。另证人所制记账本未有原告签字确认，原告对此不认可，且证人亦陈述其对原、被告间款项往来并不知情，故对记账本及证人证言的关联性不予认定。因原告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至于关联性及证明力，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在下文说理部分一并阐述。证据3与本案缺乏直接关联，对关联性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4年2月20日，被告张益民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从赵纪华处借300万元，其中100万元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另200万元按每月一分五厘计算；利息三个月一付；借款日期暂定一年，一年内本息算清归还；视情况可提前归还。落款签名后备注有“另请把其余100万元打到夏某建行卡内”，底下备注有夏某的银行卡号。借条下部缺失。 华成力翔公司注册成立于2004年7月15日，法定代表人为毛秀芬，其与原告赵纪华系配偶关系。两被告亦为夫妻关系。 综观原、被告提供的银行明细及各自对款项往来的梳理，本院认定如下：2014年2月18日华成力翔公司将五笔各20万元合计100万元款项转账给张益民；2月21日毛秀芬转账给张益民100万元；2月24日毛秀芬转账给夏某100万元；4月1日张益民转账给毛秀芬36720元；4月2日毛秀芬转账给张益民204800元；6月6日毛秀芬转账给徐春妃300万元；6月29日张益民转账给毛秀芬100万元；7月25日毛秀芬转账给徐春妃100万元；8月4日毛秀芬转账给徐春妃61.2万元；9月15日张益民转账给毛秀芬180万元；9月16日毛秀芬转账给徐春妃180万元，同日张益民转账给毛秀芬165万元；9月17日毛秀芬转账给徐春妃165万元；12月9日徐春妃转账给毛秀芬30万元。2015年至2017年期间张益民汇给赵纪华的款项明细如下：2015年10月28日5000元、11月3日1万元、11月17日7500元、2017年3月15日1.5万元、4月5日2.5万元、4月19日1.5万元、5月4日1.5万元、7月6日3万元。 2018年9月30日，原告与张益民的通话录音中，赵：你找不到我全部晦气，问你讨讨难为情，电话这么多时间我又没跟你打，你说五万一个月踪影也没见到。张：我现在钱也紧张，不紧张早还掉了。赵：那你五万一月总好还的吧？张：也还不出……可以还出，早还给你了……我这人怎么样你也知道的，我不是那样的人。赵：是知道，我才没跟你讨。张：我原来也这么讲的，我公司搞好了，他们亏掉的我也补点给你。赵：上市了钱给我吗？张：上市了我总补一点给你，几百万总补你一点，自己兄弟。赵：这是这么说的，你人好，我没有每天盯着你讨钱，但你招呼要跟我打的，你招呼不打，三年没有打过电话，我也偶尔给你打电话，一两个电话。张：这种事情很难打电话的，钱欠着打电话难过伐？赵：那你祁文广这笔小的先搞搞清楚，你跟法院讲讲，跟律师讲讲。张：我跟律师讲，我跟法院讲用处没有的。赵：钱我是借给你的，我跟祁文广本身不搭界的。张：律师说要么你再起诉我，这么弄，不是很麻烦。 另庭后，华成力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兼原告配偶毛秀芬向本院表示其向张益民及夏某所汇款项均代原告所出借。另其自认2014年2月18日出借的100万元系从银行贷款而来，2月24日汇给夏某的100万元中有60万元系银行贷款而来。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 一、借贷关系及借款本金、利息的认定。 关于借条所载的300万元借款本金，本院认定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理由如下：1、借条作为记载债权债务关系的权利凭证，不应轻易否定其效力。张益民辩称其从未与原告建立借贷关系，但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出具借条该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有明确的认知。现张益民对借条上其字迹及签字的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且未对借条出具的原因作出合理陈述，故本院对其辩称不予采信。2、借条虽在形式上存在一定瑕疵，但原告亦提供了汇款凭证，款项交付时间、方式、对象等均与借条所载相吻合。被告辩称上述款项均代原告转付用于赌场投资，但其提供的汇款凭证均体现两被告通过其自身账户或指示他人对外转账，并无证据证明系为原告代付，证人亦表示不清楚原、被告间款项往来事宜。故本院认为原告的举证达到证据的高度盖然性标准，本院予以采信。3、从原告提供的录音内容来看，被告并未否认欠款的事实，亦表示会尽力偿还。 因原、被告间款项往来频繁，金额较大，且性质不一而足，借条外其余款项往来因仅有汇款凭证，现有证据并无法证明存在借贷合意，故本院不认定为借贷关系。 如上述，原、被告间借款本金为300万元，其中2014年2月18日出借的100万元、2014年2月24日出借的60万元原告均自认为银行贷款所得。另本院经查发现，华成力翔公司于2014年2月21日从银行贷款160万元，其于当日转账给宁波大榭开发区华成轴承有限公司（该公司已于2018年5月18日注销，毛秀芬为其中股东之一）100万元，该公司于同日转账给毛秀芬100万元，毛秀芬于同日转账给张益民100万元，故本院认定原告于2014年2月21日出借的100万元亦是银行贷款所得。本院认为，原告出借的款项中现经查实绝大部分来源于银行贷款，借条中对借款利率予以区分，但原告无法举证证明对应关系，故本院认为原告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既增加了融资成本，又扰乱了信贷秩序，本院认定借贷合同无效。 二、还款情况的认定。 因借贷合同无效，故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除2014年9月15日至17日期间原、被告间款项往来双方均认可为过流水外，被告所支付的其他款项本院认定均用于归还涉案借款本金，经核算，还款金额合计1459220元，故剩余本金为1540780元。 三、是否构成夫妻共同债务。 借条虽由张益民单独出具，但借条出具时两被告系夫妻关系，且后续亦有徐春妃的还款记录，故可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张益民、徐春妃返还原告赵纪华借款本金154078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二、被告张益民、徐春妃支付原告赵纪华财产保全费5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原告赵纪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案件受理费76885元，减半收取38442.50元，由原告赵纪华负担29108.50元，被告张益民、徐春妃负担933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陈 奕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代书记员  吴叶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