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86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强，男，1965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奕夫，四川凯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学尧，男，1943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云峰，四川元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强因与被上诉人张学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公开开庭独任审理本案。上诉人陈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奕夫，被上诉人张学尧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云锋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学尧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张学尧只能证明款项交付并不能证明该笔款项的收取系基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案涉款项系张学尧于2010年12月20日汇入陈强账户当中，系案外人张雪涛所借，陈强仅为代收，且截至今日已长达近10年，在陈强未更换手机号码的情况下，张学尧并未向其催告债务不合常理。 张学尧答辩称，1.陈强围绕自己的诉请，提交了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条、银行流水明细、人民调解受理登记表以及其他相关证据，能形成证据锁链证明张学尧与陈强建立民间借贷关系；2.因双方在借款时本就没有约定明确的还款时间，故张学尧向法院提起诉讼即视为对借款的催收；3.2010年12月18日张学尧向案外人张雪涛的账户转账12000元，而后于2010年12月20日通过上述建设银行向陈强的账户转账38000元，两笔转账仅间隔2天，能证明张学尧知晓案外人张雪涛的账户，若向张雪涛出借款项，应当直接向张雪涛支付款项。综上，张学尧与陈强建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陈强应予归还借款。 张学尧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陈强返还借款本金38000元，并自2010年12月20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20日，张学尧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双流分行的账户（账号：38×××06）向陈强的账户（账号：43×××33）转账支付38000元。 2019年9月11日，张学尧、陈强就案涉款项在成都市合江亭派出所进行调解，但调解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张学尧向一审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条、银行流水明细、人民调解受理登记表、聊天记录及录音资料等证据，形成证据锁链，能够证明张学尧与陈强建立了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张学尧已向陈强履行出借借款的义务，陈强理应依法履行还款的义务。因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的规定，张学尧向一审提起诉讼即视为对借款的催收，起诉之日即2020年1月8日为逾期之日，故，张学尧要求陈强返还借款本金38000元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张学尧主张从借款之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由于张学尧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有利息的约定，应视为没有约定利息，故，张学尧要求从借款之日即2010年12月20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不予支持。利息只能从逾期之日即2020年1月8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 陈强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证据材料，视为对其抗辩权利的放弃。 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陈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学尧返还借款本金38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自2020年1月8日起，以未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张学尧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51元，由陈强负担375元，张学尧负担976元。 二审中，陈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张雪涛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张雪涛于2010年12月向张学尧借款4万元，并委托由陈强收款，张学尧在扣除5%的砍头息后向陈强转款38000元，由于借款当时张雪涛与张学尧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后应张学尧的要求张雪涛于2011年4月1日向张学尧补打该笔借款的借条，并将该笔借款还给张学尧，同时将借条及转款凭证退还给张雪涛。张雪涛与张学尧之间存在多笔借款，而案涉38000元的借款主体系张雪涛而非陈强；2.借款协议，拟证明张雪涛于2011年11月20日向张学尧借款20万元，利息按月息7.987%的标准四倍计算，双方存在多笔高利贷借款；3.2011年4月1日借条，张雪涛于2011年4月1日向张学尧补打用于2011年1至2月使用的4万元借条；4.转款凭条。拟证明张学尧于2010年12月20日向陈强转款38000元，张雪涛已向张学尧还清案涉借款后，张学尧将借条及转款凭证的原件退还给张雪涛；5.陈强手机截图；拟证明陈强使用的手机号并未进行更换。经质证，张学尧认为，对张雪涛出具的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无法认定，张雪涛应出庭作证，且陈强系其舅舅，张雪涛与陈强本身就存在利害关系。对于借款协议、借条、转款凭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张雪涛与张学尧确实产生了借贷关系，但双方基于重新对账，并进行结算，张雪涛尚欠张学尧借款31万元，在另案进行解决；对于手机截图与本案无关联性。 二审中，张学尧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2012年10月7日借条，拟证明张雪涛向张学尧出具借条，该借条来源于2010年11月20日借款20万元，2011年4月1日借款4万元，2011年4月借款4万元；2011年5月22日借款3万元，张雪涛确认借款31万元，后张雪涛未归还，之后进行结算，于2012年10月7日出具2张借条，分别写明15万元，故所出具的2张借条是对借款的确认，后张雪涛不归还，直到2016年4月11日再次与张雪涛确认结算，形成张雪涛出具31万元整的借条，之前的借条均归还给张雪涛，该31万元与本案无关。经质证，陈强认为，对借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 二审中，为查清案情，本院通知张雪涛本人到庭对相关事实进行询问。张雪涛陈述称，2010年12月20日，其向张学尧打电话，基于当时要归还陈强和“赵总”他们之间的款项4万元，向张学尧借款4万元，让张学尧将该款转至陈强账上，张学尧扣除5分利息后转款为38000元，并认为该款通过其妹妹张雪梅转账27000元给张学尧，通过向张学尧指定的收款人唐叶冬转款23000元进行归还。之后，张学尧退还38000元的凭证。 本院认为，对陈强出示的证据，1.张雪涛的情况说明，因张雪涛到本院接受询问，也确认其出具的情况说明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对该份说明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是否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本院将在实体认定中一并阐述；2.借款协议，2011年4月1日向张学尧出具的借条，因系张雪涛与张学尧之间产生的民间借贷关系，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3.2010年12月20日，张学尧向陈强转款的38000元的转款凭条，该份证据为原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但是否能证明陈强的观点，本院将在实体认定中一并阐述；4.对陈强手机截图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对张学尧出示的证据，本院认为，该借条的借款主体系张雪涛并非陈强，该份证据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外，另查明，1.陈强系张雪涛的舅舅；2.张雪涛与张学尧之间存在多笔借款；3.陈强持有张学尧向其转款38000元的转款凭条的原件；4.一审中，张学尧出示与陈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从聊天记录内容反映，张学尧于2019年找陈强催收案涉债权，同时，张学尧在微信中陈述称“我们关系历来不错吧？又是老乡，又是亲戚，一切事情都是因帮张雪涛借钱引起的风波”；5.双方为案涉纠纷，于2019年9月11日到成都市合江亭派出所通过四川谷雨律师事务所律师魏崇庆进行调解，在调解申请书中反映张学尧陈述“2010年12月20日，张学尧转账38000元给陈强，陈强的外甥张雪涛与张学尧有经济往来，3个月以前，张学尧找到2010年12月20日转款凭证，于是向陈强主张还38000元。”；在人民调解受是登记表反映陈强陈述“2、3个月前张学尧打电话给我说我欠他钱。张雪涛人在阿坝没卡，借我的卡用。我搞忘了是现金还是卡给了张雪涛。今天相约来派出所调解。”，陈强在派出所当场表示不同意还钱，同意诉讼解决，双方调解无果；6.二审庭审中，张学尧陈述陈强持有案涉转款凭条原件的原因为“张雪涛在我这里借了31万元，我把条子拿给张雪涛的妹妹，让张雪涛把条子给陈强，因为陈强还差我4万，我让张雪涛告诉陈强，让他赶紧把我的4万还给我，目的是想陈强赶紧还钱”，并表述系2013、2014年将凭证原件交给张雪涛的妹妹张雪梅；7.从张学尧诉状中的内容可知陈强的大姐陈大群系张学尧同单位同事；8.张学尧在庭审中陈述称“陈强打电话给我的，他说他急需几万，但我身上只有几千块，陈强说他大概用两个月，我说去我朋友那里拿了，利息说是2.5分，我朋友就扣了2000元的利息。张雪涛本身就差我30多万，我也不可能再借钱给他，正因为张雪涛打了总条子，我就把原来的条子退给了张雪涛。在2016年12月18日，我才借给张雪涛1.2万元”。9.张雪涛在本院接受询问时，其陈述称陈强的账号系其告知张学尧，该款系张雪涛要求张学尧转到陈强的账上，之后通过其妹妹张雪梅还款后，张学尧退回案涉转款凭条的原件。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问题在于张学尧与陈强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 本案中，陈强对收到张学尧的转款38000元不持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陈强应当首先对收到张学尧转款款项的来源作出合理解释，并提交证据证明。对此，陈强称其和张学尧之间并非借贷关系而是张雪涛欠张学尧的款项，其仅为张雪涛委托的代收人，并提交张雪涛的情况说明以及2010年12月20日的张学尧转款给陈强转账凭条原件。对此，本院认为，首先，2019年9月11日，张学尧在成都合江亭派出所时表述案涉纠纷发生原因系3个月前，找到2010年12月20日的转款凭证，继而向陈强主张还款，而二审庭审中对案涉转款凭证的原件在陈强处的解释是认为该凭证已于2013年、2014年交给张雪涛的妹妹，其目的要求陈强还款，若该凭证已交给张雪涛的妹妹，何来张学尧在派出所陈述是因找到转款凭证后要求陈强归还借款，因此，张学尧对案涉纠纷的产生存在前后不一致的陈述；其次，按照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债权人在向债务人催收债务时，不可能采取在债务人未出具相应手续的情况下将债权凭证原件交回的催收方式，而本案中，基于张雪涛与张学尧存在多笔借款，且张雪涛未还清张学尧款项的前提下，更不可能将案涉债权关系成立的唯一证据交由张雪涛的妹妹代为向陈强进行催收债权，且在债务人未归还债务时，张学尧也无相关证据证明曾主张收回债权凭证，因此，张学尧陈述转款凭条的原件在陈强处的理由具有诸多不合理性。相反，陈强认为其仅为张雪涛向张学尧借款的收款人，借款方应为张雪涛，对此，张雪涛并未否认其为实际借款人，并表示其向张学尧归还借款后，张学尧向其妹妹张雪梅归还案涉债权凭证，该解释具有一定合理性，亦与张学尧微信向陈强催收债权时表示案涉转款与陈强帮张雪涛借钱的陈述相吻合，即不能排除案涉款项与张雪涛存在一定关联；最后，从发生案涉转款至张学尧主张债权长达9年，虽张学尧认为其无法主张债权的原因为找不到陈强，但其有陈强的电话，且陈强在成都的商铺张学尧也知晓，同时，张学尧与陈强的姐姐系同单位同事，故张学尧可通过多种方式向陈强主张权利，且亦应有能证明其主张权利无果的证据，同时，若如张学尧陈述穷尽一切手段未找到陈强，其也可立即采取诉讼方式向陈强主张权利，而张学尧却选择近10年才起诉案涉纠纷，与常理不符。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之规定，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进行的本证，需使法官内心确信达到高度可能性程度才能被视为完成证明责任；反证则只需使本证待证事实证明陷于真伪不明状态即可。本案中，陈强认为其仅为张雪涛向张学尧借款的收款人，该理由与张雪涛在本院接受询问时回答一致，张雪涛认可案涉款项系其所借，结合前述分析，陈强上诉主张双方不具有借贷关系具有高度盖然性。此时，张学尧应对双方具有借贷的合意继续承担举证责任，但张学尧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后果。 对于陈强认为诉讼时效的问题，因陈强未提交一审送达程序存在违法的证据，故陈强在一审中未出庭参与诉讼系因自身原因造成，陈强在一审中并未对诉讼时效提出抗辩，二审中，本院对此不再进行审查。 综上，陈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34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学尧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51元，由张学尧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65元，由张学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傅敏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李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