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71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高江科技创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法定代表人：华国梁，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佘英云。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哈尔滨威豪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法定代表人：陈燕，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鹏，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旭，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无锡江浙置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法定代表人：华国梁，执行董事。原审被告：顾玮国，男，1970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通州市。上诉人无锡高江科技创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哈尔滨威豪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豪公司)、原审被告无锡江浙置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浙公司)、原审被告顾玮国因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1民初238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无锡高江科技创业发展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涉案《借款合同》无效。事实与理由：一、签订《借款合同》并非高江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高江公司在签订《借款合同》之前与威豪公司无任何人员和业务上的往来。签订《借款合同》是基于案外人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以下简称中科建设公司)急需资金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的目的，为此，中科建设公司法定代表人顾玮国和威豪公司全权委托的律师至高江公司对以高江公司名义向威豪公司贷款的事宜进行商谈。从《借款合同》的内容可知威豪公司明知借款主体并非高江公司且高江公司并无向威豪公司借款的意思表示。《借款合同》签署后，威豪公司将借款打到江浙公司账户，后该款项直接转至中科建设公司，高江公司未对借款进行实际的占有和使用。整个借款过程均由威豪公司全权委托的律师和顾玮国经办，高江公司只是在格式文本的《借款合同》上盖章。一审判决认定《借款合同》基于各方真实意思表示签订而有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威豪公司提供的借款并非自有资金，借款行为因违法而无效。从《锦州银行对公账户明细单》可以看出自2019年1月17日至1月31日期间威豪公司有多笔巨额资金往来。对于注册资本仅为人民币2，000，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且主要经营业务为建筑装修装饰承包的公司，但其仅仅一个月的银行账户流水金额达到数亿元，明显有违常理。根据相关法律和最高院发布的与民间借贷案件相关的司法解释，判断借款合同是否有效的一个重要标注是借款是否为出借方的自有资金。法院对于资金来源问题应该根据出借人的日常经营行为结合其银行账户频繁的巨额资金往来是否构成职业放贷人主动进行审查。故一审法院仅根据借款资金的直接来源并非银行等金融机构认定借款行为合法，缺乏对事实和证据的审查力度，应结合款项的来源、交易习惯、经济能力等因素综合判定借款是否合法。被上诉人哈尔滨威豪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辩称，《借款合同》系合同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一、从《借款合同》签订、履行到提起诉讼，高江公司从未否认借款人身份。从合同履行来看，高江公司收到借款且归还了部分借款，履行了借款合同，从而可以认定高江公司系主债务人。更为重要的是，各从债务人即各保证人从未对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提出过异议，也未因不服一审判决从而提起上诉。故可以认定《借款合同》是基于各方真实意思表示订立。二、关于借款本金来源，威豪公司在一审时提供了资金来源凭证和征信报告，且一审法院已查明借款本金并非来源于银行，故不存在高利转贷行为，一审判决正确，应驳回高江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哈尔滨威豪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高江公司归还借款本金34，443，333.33元；二、判令高江公司清偿自2019年8月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借款本金34，443，333.33元及年利率24％计算的借款利息；三、判令高江公司、江浙公司以及顾玮国共同承担保全担保服务费65，864元；四、判令威豪公司在诉请一、二债权范围内就高江公司名下位于江苏省无锡市高新区(新吴区)新区锡士路以西、新光路以北润园建筑面积2，954.1㎡房产折价、拍卖及变卖所得款项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五、判令江浙公司、顾玮国对一、二项诉请所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一审诉讼费(含保全费)由高江公司、江浙公司和顾玮国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30日，威豪公司与高江公司、江浙公司、顾玮国及案外人中科建设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一、因中科建设公司下属公司急需年前支付农民工工资，由高江公司向威豪公司借款，借款本金为50，000，000元，期限3个月，自2019年2月1日(最终以出借方实际发放借款之日为准)至当年4月30日止。二、借款利率按每月1.25％计，借期届满当日将三个月利息连同本金一并支付。如未按约定期限还本付息，自逾期之日起，高江公司应按逾期归还款项(本金及借期内欠付利息之和)之年利率24％之标准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直到本息偿还完毕之日止。三、高江公司未按约还款或存在其他违约时，威豪公司有权通过诉讼、拍卖等方式处置其股权及资产，所得钱款用于偿还借款本金、利息、逾期利息、迟延履行金、违约金等，以及威豪公司实现债权费用(包括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保全的保函费等)。四、高江公司在未全额清偿本金前，所有还款按以下次序先后归还，威豪公司为实现债权的费用，迟延履行金，利息(含逾期利息)、违约金、赔偿金等，未清偿的借款本金。五、高江公司将名下开发建设的位于无锡市新吴区锡士路以西、新光路以北建筑面积2，954.1㎡房产现售登记(网签)在威豪公司名下，作为清偿借款抵押担保。如发生或可能发生违约的情况，威豪公司除采取宣布借款提前到期外，有权对网签房产进行以下处分，以所得价款优先受偿：(1)若高江公司未依照合同约定或威豪公司的通知偿还欠付的本息等款项，威豪公司有权采取查封、转卖、变卖、折价、拍卖、出售、收取租金或其他方式依法处分或处理网签房以便利债权得以优先受偿；……。六、江浙公司、顾玮国及中科建设公司作为保证人，为该笔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七、如合同项下的借入方及担保方为多方，则该等各方对彼此在本合同项下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合同附件一中记载了2，954.1㎡网签房产的房屋坐落、房号及建筑面积。2019年1月31日，威豪公司向江浙公司账户打款50，000，000元。同日，合同附件中记载的楼盘名称为润园的21套合计2，954.1㎡房产，网签至了威豪公司名下。2019年4月29日、8月1日，高江公司分别向威豪公司汇款10，000，000元、10，000，000元，附言记载：“还款”。2019年9月4日，高江公司、江浙公司向威豪公司出具《还款承诺书》，确认：一、扣除已归还的20，000，000元，截至2019年9月20日，高江公司欠付威豪公司借款本金、借期内利息(按年利率15％计算)及逾期还款违约金(按年利率24％计算)合计35，591，444.44元(计算方式见附件《威豪应收无锡高江本息计算表一》)。二、高江公司承诺最迟于当月20日之前清偿全部借款本金、借期内利息(按年利率15％计算)及逾期还款违约金(按年利率18％计算)(计算方式见附件《威豪应收无锡高江本息计算表二》；若高江公司未按前述承诺还款，威豪公司可提起诉讼，届时，高江公司除清偿上述借款本金、借期内利息(按年利率15％计算)外，还应按年利率24％计付逾期还款违约金，合计35，591，444.44元(计算方式见《威豪应收无锡高江本息计算表一》)。三、江浙公司对上述事实无异议，愿意继续承担担保责任。附件《威豪应收无锡高江本息计算表一》中记载，截止2019年8月1日，剩余计息本金为34，443，333.33元。2019年11月，高江公司向威豪公司汇款1，000，000元。一审庭审中，威豪公司、高江公司一致确认该款系用于支付威豪公司一审支出的律师费。一审另查明，威豪公司为一审诉讼，支出了律师费1，000，000元，担保服务费21，954.87元。一审再查明，威豪公司银行帐户明细显示，2019年1月31日，威豪公司银行帐户余额为905，079.95元，之后，案外人哈尔滨子鸿房地产置业有限公司向其打款100，000，000元、50，000，000元，同日，威豪公司将该100，000，000元、50，000，000元分别转出，其中50，000，000元即转给了江浙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威豪公司、高江公司、江浙公司、顾玮国等签订的《借款合同》均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高江公司、江浙公司辩称威豪公司提供的借款是高利转贷，《借款合同》无效，但其并未提供任何能够证明其上述主张，或至少证明签订《借款合同》时威豪公司尚欠银行贷款未还事实的证据，而从威豪公司提供的银行帐户明细来看，本案借款资金的直接来源并非银行等金融机构。因此，高江公司、江浙公司的该项抗辩主张缺乏依据，不能成立。高江公司收到威豪公司支付的50，000，000元借款后，应当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还本付息。现高江公司共还款21，000，000元，其中，双方确认1，000，000元系用于支付威豪公司支出的律师费，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另外的20，000，000元，根据《借款合同》中约定的还款顺序，应当先冲抵利息再冲抵本金，高江公司出具的《还款承诺书》及附件《威豪应收无锡高江本息计算表一》《威豪应收无锡高江本息计算表二》中亦是如此计算。按照《借款合同》《还款承诺书》中关于借期内年利率为15％、逾期年利率为24％的约定计算，以及《威豪应收无锡高江本息计算表一》中的记载，20，000，000元先还利息再还本金之后，截止2019年8月1日，高江公司所欠的剩余本金为34，443，333.33元。高江公司未按约定期限归还全部借款，构成违约，根据合同约定应该支付按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利息。因此，威豪公司要求高江公司归还借款本金34，443，333.33元，并支付以该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8月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威豪公司主张的65，864元担保服务费，尽管《借款合同》中约定了高江公司违约时，应支付包括律师费、保全的保函费等在内的威豪公司实现债权的费用，但威豪公司提供的财产保全保险费发票、保险单明细表上记载的保全费用金额均为21，954.87元，故一审法院认定高江公司应当承担的担保服务费金额为21，954.87元，威豪公司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为担保债务履行，高江公司将其名下21套合计2，954.1㎡的房产网签在威豪公司名下，并约定如高江公司违约，威豪公司有权对网签房产进行拍卖、变卖、折价等处分，以所得价款优先受偿。该约定属于让与担保，合法有效。高江公司未按约还款，威豪公司主张对该2，954.1㎡房产进行折价、拍卖及变卖，所得款项在前述借款本息范围内优先受偿，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借款合同》中还约定了江浙公司、顾玮国的连带保证责任。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且当事人未约定债权实现顺序，若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则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本案中，《借款合同》未约定债权实现顺序，江浙公司、顾玮国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债权范围应为2，954.1㎡房产进行折价、拍卖及变卖所得款项仍不足以清偿前述借款本金、利息后的剩余债权。威豪公司主张江浙公司、顾玮国对全部借款本金、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应当予以调整。综上，威豪公司要求高江公司支付借款本金、逾期利息，及就2，954.1㎡房产进行折价、拍卖及变卖，所得款项优先受偿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威豪公司要求高江公司支付担保服务费及江浙公司、顾玮国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高江公司、江浙公司关于《借款合同》无效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顾玮国未到庭视为放弃抗辩权利。一审法院判决：一、无锡高江科技创业发展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哈尔滨威豪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借款本金34，443，333.33元；二、无锡高江科技创业发展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哈尔滨威豪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34，443，333.33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利息；三、无锡高江科技创业发展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哈尔滨威豪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担保服务费21，954.87元；四、无锡高江科技创业发展有限公司届期不履行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付款义务的，哈尔滨威豪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可以与无锡高江科技创业发展有限公司协议，以其名下位于江苏省无锡市高新区(新吴区)新区锡士路以西、新光路以北润园建筑面积2，954.1㎡房产(房产明细详见一审判决书后附表)折价，或者申请拍卖、变卖该房产，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其价款超过部分归无锡高江科技创业发展有限公司所有，不足部分由无锡高江科技创业发展有限公司继续清偿；五、无锡江浙置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顾玮国对判决主文第四项中2，954.1㎡房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所得价款不足清偿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付款义务的剩余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锡江浙置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顾玮国履行清偿责任后，有权向无锡高江科技创业发展有限公司追偿。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5，08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30，087元，由哈尔滨威豪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担898元，由无锡高江科技创业发展有限公司、无锡江浙置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顾玮国共同承担229，189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高江公司作为理性商事主体，在《借款合同》上作为借款方盖章确认，应视为其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查明的事实，《借款合同》已经得到实际履行，高江公司亦曾于借款之后进行过部分还款行为，进一步印证其借款行为的真实性。因此，一审法院认可《借款合同》的效力，并无不妥，高江公司称签订《借款合同》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观点，本院实难采信。至于高江公司使用借款的目的在于补足中科建设公司资金空缺抑或其他，均不影响合同关系的成立和当事人法律地位的定性。至于借款来源问题，高江公司出具的威豪公司的账户明细单中资金往来属于公司的运营范畴，并无明显异常之处，不宜仅依据公司注册资本和流水金额之间存在差异而武断认定威豪公司属于职业放贷人。综上所述，高江公司的上诉理由均难以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5，087元，由上诉人无锡高江科技创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非易审判员  陈显微审判员  岳 菁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吴是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