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42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鸿运锦程精品车行，住所地徐州经济开发区银地二手车交易市场E-B1-09。经营者：宣言，男，1988年7月15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昌松，江苏典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波，江苏典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茂伟，男，1969年9月14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东，江苏景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蒋少盛，男，1987年11月23日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上诉人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鸿运锦程精品车行（以下简称鸿运锦程车行）因与被上诉人汤茂伟、原审被告蒋少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3民初70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鸿运锦程车行的经营者宣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昌松，被上诉人汤茂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东、原审被告蒋少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鸿运锦程车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汤茂伟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没有证据证明涉案车辆被“水淹”“水没进驾驶室”“虽已经维修”“仍应属水泡车辆”。首先，一审法院对水泡车的定义进行了广义理解，鸿运锦程车行认为对水泡车定义应进行狭义理解。目前我国对泡水车概念还没有准确定义，2019年10月16日下午，由中国汽车流通协会主办的二手车鉴定评估行业推进标准化建设座谈会在北京召开，本次会议讨论了《二手车鉴定评估技术规范》(修订稿)对原国标的修改意见，修订稿中补充了对事故车、水泡车、火烧车等的定义、鉴定评估的关键环节及鉴定评估标准，但是上述修改稿尚未颁布实施。依据二手车鉴定评估标准对二手车泡水方面的排查分为：泡水、涉水、水淹、进水、过水五个方面(车300专业版解析规则中也有规定)。另依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职业技能鉴定中心关于其颁发的汽车估损师证书(OSTA证书)指定教材4.11.4章节损失等级与损失评估，确定根据水淹高度和水淹时间确定损失等级，然后根据损失等级进行损失评估。依据水泡车水淹高度和水淹时间分为六个等级，其中最轻的为一级，评估损失程度为不计损失，最严重的为六级，评估损失程度25%-60%，同时4.11.3章节定损费用包括拆解费用、清洗费用、美容费用、油料及辅料费用、修理包及一次性拆装损坏件费用、重新装置费用。所以，泡水车和其他涉水车、进水车等有着非常大的区别。目前二手车鉴定评估行业对水泡车的定义是指经过水浸泡的车子，通常是发动机、变速箱被水泡过，浸水深度超过车轮及车身座椅，车身底部部件与水长时间接触的机动车。这种泡水车存在加大安全隐患，而且无法修复。所以，鸿运锦程车行认为一审法院对水泡车概念进行了广义的理解显然是错误的。其次，一审法院仅仅依据保险公司的勘察照片以及“车300专业版”就认定涉案车辆为“水泡车”较为武断，证据不足。1.依据汤茂伟提供的保险公司事故勘察照片显示：“涉案车辆的车内、前车盖内均有进水痕迹”认定事实不清。鸿运锦程车行到保险公司理赔中心查看了涉案的车辆勘查照片，其前车盖内的水渍痕迹可以看出是被水溅入而非水泡，保险公司定损6000元的费用也是包干清洗费用而非拆解、维修等费用，因为该车型的结构，在地板上并无任何电器及模块，仅需对地毯、座椅等进行清洗、烘干即可。一审认定的维修费用没有事实依据。2.“车300专业版”的情况记载，明确注明“仅为参考”。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原审法院依据定案的证据“车300专业版”查询情况也是记载：“…未淹至驾驶室…”。该组证据也可以间接证明涉案车辆并非水泡车。一审法院据此证据认定涉案车辆为水泡车没有事实依据。3.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就涉案车辆是否为水泡车争议极大，并且参考其他案例处理均是委托具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对涉案车辆的是否为水泡车进行准确的界定。很遗憾一审法院没有向双方当事人释明不进行司法鉴定的法律后果，如果鸿运锦程车行不同意进行司法鉴定也愿意承担不利法律后果。所以，鸿运锦程车行认为涉案车辆是否为“水泡车”应当由专业的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再次，《售车合同》中载明“本车车身结构无重大事故、无火烧、无水泡，如有上述问题全款退车”，依据二手车交易习惯，合同双方将以上三种车况并列在备注中注明，表示其将水泡对车辆的影响与事故及火烧对车辆的影响等同。按常理推断，事故车不是指车辆遭受刮擦类的事故，而是对车辆的整体机械性能有影响的事故。水泡车也应是指水淹影响了车辆的整体机械性能。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车辆属于水泡车过于武断。所以，一审法院在没有进行司法鉴定的情况下，仅以“仅为参考”的证据来认定涉案车辆为“水泡车”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涉案车辆为轻微涉水车辆，涉水对并未影响车辆的质量及性能，更不能武断的认定为水泡车。二、鸿运锦程车行不应返还购车款及承担违约金。在没有确实证据能够证明涉案车辆为“水泡车”的情况下，鸿运锦程车行与汤茂伟之间的买卖合同不应当被撤销，即使涉案车辆存在“水泡”的情况，也要确认“水泡”的后果(经鉴定确认水泡的等级)是否影响该车辆的正常使用，如若对涉案车辆的使用未造成影响，那么，汤茂伟也未受到损失，汤茂伟的合同目的也能够实现，无需撤销合同。因此，即使涉案车辆存在“水泡”的情况，也应当由专业的鉴定机构出具车辆是否存在相应的损失的鉴定意见，而不是由主观的来认定“其价值必然贬低”。被上诉人汤茂伟辩称，鸿运锦程车行在售车之前，已经向汤茂伟作出书面保证，该车无重大事故、无火烧、无水泡，如有上述问题全款退车，而汤茂伟在购车之后，在购买保险的时候，查询保险记录，发现该车存在水泡，鸿运锦程车行行为已经构成欺诈，按照法律规定汤茂伟有权要求退车，并要求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蒋少盛述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汤茂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双方2019年8月14日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合同；2.车辆返还鸿运锦程车行，鸿运锦程车行返还购车款165000元，并承担违约金33000元及因贷款产生的多付利息、车辆保险费用、保养费用等，以上合计225258.41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8月14日，汤茂伟（乙方、购车方）与蒋少盛（甲方、售车方）签订《售车合同》一份，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甲方将宝马车一辆出售给乙方，车牌号为苏Ｃ×××××，发动机号为20B20B，车架号为R14761，车辆总售价为165000元，已预付款105000元，余款贷60000元在本车辆交易后一次付清；车辆提取后，车辆的一切好坏由乙方负责，甲方不负任何责任；车况以当场认定为准；本协议已经签订即刻生效，甲、乙双方不得反悔；如有违约者，违约方向对方赔偿总售车款的百分之二十作为违约金。合同备注载明：本车车身结构无重大事故、无火烧、无水泡，如有上述问题全款退车。上述合同签订前，汤茂伟于2019年8月13日支付给鸿运锦程车行50000元、支付给案外人盖雨晨5000元。合同签订当日，涉案车辆即变更登记在汤茂伟名下（车牌号苏Ｃ×××××，车辆识别代号WBA3B1509DNR14761，发动机号码B7550520N20B20B），汤茂伟支付给鸿运锦程车行50000元，并于当日贷款60000元用于支付购车款。汤茂伟于2019年9月14日开始，每月偿还车贷2112.43元。关于购车经过，鸿运锦程车行的经营者宣言陈述：“朋友找到我说有个妹妹想买车，我把她推荐给店里面的销售。因为店里没有这样的车型，店里销售在市场里帮她找车。在隔壁领盛车行找到一辆白色的宝马320，当时看完车况我方销售和汤茂伟联系，需交定金将车辆定下来。买方转了5000元定金，微信支付。当日下午，买方来看车，确定车辆没有任何问题进行付款，第二天办理过户。车辆是8月15日提走的。…是盖雨晨帮汤茂伟找的车…同行之间相当于我帮隔壁车行卖的车，同行之间的讲价到16万，我们卖给汤茂伟165000元。我给隔壁车行16万…他（指蒋少盛）是我店的销售，因为这个车是我们帮汤茂伟找的车，不是我们自己收回来进行销售的车辆。”汤茂伟于2019年8月14日为涉案车辆投保商业险，于2019年11月4日为该车投保交强险，并为此支付商业险保费6850.93元、交强险保费950元、车船税360元。2019年11月5日，汤茂伟在铜山区金阳光汽车维修中心维修涉案车辆，花费3350元。另查明，涉案车辆原登记车主为案外人谢娟，该车于2019年7月27日因被水淹发生保险事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进行了定损，并支付谢娟理赔款6400元。汤茂伟提供的“雨量汇报和天气预报”历史查询记录显示，2019年7月27日徐州市区降雨量为73.8毫米。汤茂伟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令从保险公司调取的事故勘查照片显示，涉案车辆的车内、前车盖内均有进水痕迹。汤茂伟提供的其从“车300专业版”查询的涉案车辆情况记载：该车可能为事故车，事故涉及金额为2019年7月27日6400元，座椅拆装、更换过，天窗开关异响，对事故的描述为“暴雨/本车苏C*****被水淹，未淹至驾驶室，二次发动车辆”。鸿运锦程车行以车300平台不是专业评估认定机构为由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并提出其从查博士软件平台查询，未查询到该次事故记录。汤茂伟提供查博士软件平台查询的类似结果后，鸿运锦程车行又称其不认可任何软件查询结果。经法庭询问，鸿运锦程车行称水泡标准为“我们市场的标准事故影响安全行驶的车辆给予退款。电子件被泡了，影响安全行驶了，这样属于退车标准。”一审法院认为，鸿运锦程车行系经营二手车业务的个体工商户，蒋少盛系鸿运锦程车行的员工，蒋少盛与汤茂伟签订《售车合同》向汤茂伟出售涉案二手车系在鸿运锦程车行的经营范围内，且在鸿运锦程车行的经营者宣言的授意下，鸿运锦程车行亦在此次交易中获利，故蒋少盛签订合同系履行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鸿运锦程车行承担，本案《售车合同》的当事人应认定为汤茂伟与鸿运锦程车行。因此，汤茂伟要求蒋少盛承担合同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本案《售车合同》中明确约定“本车车身结构无重大事故、无火烧、无水泡，如有上述问题全款退车”，该约定系出卖人对买受人就合同标的物的状况所作的特别承诺，虽有前述“车况以当场认定为准”的约定，但火烧、水泡的情形一经修复，当场无法验出，故“车身结构无重大事故、无火烧、无水泡”系对“车况以当场认定为准”的补充，即使交付时未查明车辆存在该状况，出卖人亦受此承诺约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本案涉案车辆在汤茂伟购买前因暴雨被水淹，且水已没进驾驶室，虽已经维修并理赔，仍应属水泡车辆。汤茂伟在购买时对此不知情，且经出卖人承诺无泡水情形，而车辆在经水泡并维修后其价值必然贬低，故汤茂伟购买该车系在出卖人提供虚假信息的基础上，其意思表示不真实，其要求撤销合同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鸿运锦程车行称水泡标准为“我们市场的标准事故影响安全行驶的车辆给予退款。电子件被泡了，影响安全行驶了，这样属于退车标准”，但未在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且根据一般普通人的正常理解，涉水车辆即为水泡车，在双方未明确约定“水泡”标准的情况下，该标准应以一般普通人的理解为准，故鸿运锦程车行该项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合同被撤销的自始无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互相返还因履行合同所取得的财产。汤茂伟要求退还车辆并要求鸿运锦程车行返还购车款165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合同被撤销不影响违约条款的效力。因本案《售车合同》系因鸿运锦程车行在售车过程中未告知真实车况而被撤销，鸿运锦程车行存在过错，构成违约，故汤茂伟要求鸿运锦程车行按照合同约定的违约条款支付违约金33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亦予支持。汤茂伟称其为购买车辆保险、维修保养、贷款所产生的费用共计27558.41元应作为其损失，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但鸿运锦程车行应承担的违约金已超过汤茂伟上述损失数额，而违约金以弥补损失为原则兼具一定程度的惩罚性，该惩罚性即表现为违约金可以有限超过实际损失数额，本案违约金未过分超过汤茂伟的实际损失，依法可不予调整，但根据违约金弥补损失的性质，汤茂伟主张的损失已经填补，故其要求鸿运锦程车行在违约金之外另行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七、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鸿运锦程精品车行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汤茂伟购车款165000元并支付原告违约金33000元，汤茂伟于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鸿运锦程精品车行返还购车款的同时返还涉案车辆（车牌号苏Ｃ×××××，车辆识别代号WBA3B1509DNR14761，发动机号码B7550520N20B20B）给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鸿运锦程精品车行；二、驳回汤茂伟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第十七条规定，二手车卖方应当向买方提供车辆的使用、修理、事故、检验以及是否办理抵押登记、交纳税费、报废期等真实情况和信息。鸿运锦程车行作为专门从事二手车交易经销的主体，其对所销售二手车的使用、修理、事故、检验等情况具有审慎的审查义务，在这种情况下双方于涉案售车合同中通过备注补充条款的形式明确约定“本车车身结构无重大事故、无火烧、无水泡”，视为双方对案涉交易车辆的特别约定，也视为鸿运锦程车行对其所出售的案涉交易车辆无水泡作出了承诺。而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对案涉车辆因水淹理赔记录及事故勘查照片中显示，涉案车辆的车内、前车盖内均有进水痕迹，结合“车300专业版”及查博士软件平台对案涉车辆因暴雨被淹且水已没进驾驶室的实际情况，结合鸿运锦程车行出售案涉车辆时并未将上述水淹情况告知汤茂伟，在合同中又未明确水泡标准且双方理解不一的情况下，应按照一般人的理解认定涉案车辆为水泡车，故本院对鸿运锦程车行案涉车辆水淹程度不构成水泡车的主张，不予支持。鉴于涉案车辆的实际情况，结合鸿运锦程车行明确承诺，一审法院支持汤茂伟的撤销诉请，符合本案实际情况，上诉人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鸿运锦程精品车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79元，由上诉人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鸿运锦程精品车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史善军审判员  汤孙宁审判员  王素芳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李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