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79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静，女，1954年10月24日出生，回族，北京市百货大楼退休职工，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磊，天津津北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联，男，1956年6月2日出生，回族，北京前门建国饭店退休职工，住北京市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女，1957年12月22日出生，回族，永安路副食店退休职工，住北京市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旺，男，1960年4月10日出生，回族，北京市百货大楼财务，住北京市东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全（兼以上三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男，1963年10月4日出生，回族，北京市百货大楼司机，住北京市丰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伟，男，1965年12月6日出生，回族，无业，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阳，上海市海华永泰（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婷婷，上海市海华永泰（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静因与被上诉人张国联、张文、张国旺、张国全、张国伟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10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张某、沈某与张静之间签订有公证的《赠与书》、《受让书》，赠与合同成立且生效。一审法院关于张静在《协议书》上的签字已经表明其放弃已经接受有关北京市西城区×路×号院×号北房一间（以下简称涉案房屋）赠与协议的相关权利的认定是错误的。《协议书》上没有任何张静已经放弃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这份《协议书》只是父母将涉案房屋赠与给张国伟，全体成员签字，在签订时全体家庭成员都没有张静放弃已经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该《协议书》就是父母的一房两赠，一审法院不应该超出《协议书》内容之外去解释当事人的意思。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张静要求行使任意撤销权，该权利不存在除斥期间，只要求赠与财产的权利尚未转移，因此张国伟的诉求不能得到支持。而张国伟的合同一旦被撤销，就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更谈不上变更张静的合同目的，也不存在张静放弃已经接受赠与权利的意思表示。三、张国伟在本案中是反诉原告，但是在一审判决中对其反诉请求未予处理，这是在回避《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但无论是法院未判决还是张国伟撤回反诉，均不影响张静主张撤销该《协议书》的权利，也不影响《协议书》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的后果。张国伟的《协议书》被撤销，其他人不同意履行张静的赠与合同，但因为张静的赠与合同是经过公证的，继承人不享有任意撤销权，因此张静的诉求应得到支持。四、张静已经向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撤销张国伟手中的《协议书》，本案的审理应以上述案件为依据，因此本案应中止审理。张国联、张文、张国旺、张国全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静的上诉意见。《协议书》是家里8个人一起签的字，应该以分房协议为准，我方认为应按照《协议书》处理。张国伟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张静的上诉意见。一、《协议书》晚于公证赠与协议。鉴定意见已经载明《协议书》落款处“张静”签名的形成时间为2009年4季度前后，该鉴定意见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二、《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张静虽然有父母之间存在赠与协议，但至今未办理过户手续，在赠与协议之后，张静自愿与父母等家庭成员签署了新的《协议书》，该《协议书》关于对涉案房屋的变更处分属于对原赠与协议的解除或变更，是张静以及父母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协议。新的《协议书》明确将涉案房屋给张国伟，所有家庭成员均表示同意，该房屋应归我所有。三、本案不应中止审理。张静在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起诉的关于赠与合同纠纷的案件与本案系不同的法律关系，诉讼标的也不同，因此本案不应中止审理。张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张国联、张文、张国旺、张国全、张国伟履行公证赠与书，协助我将北京市西城区×路×号院×号北房一间过户到我名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沈某系夫妻关系，育有张静、张国联、张文、张国旺、张国全、张国伟六名子女。涉案房屋登记的产权人为沈某。1998年12月15日，张某、沈某与张静签订书面材料，张某、沈某自愿将涉案房屋赠与张静，张静于当日表示接受赠与，该赠与经北京市宣武区公证处公证。此后，张某、沈某与张静未履行上述赠与协议。张某于2012年3月1日去世。2013年11月，沈某与其六名子女于曾就上述公证赠与的相关纠纷在第三方调解处进行调解，但未达成一致意见，之后，涉案房屋也未过户至张静名下。2015年12月11日，沈某去世。张静于2017年9月诉至法院，要求张国联、张文、张国旺、张国全、张国伟履行公证书，协助其办理涉案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形成本案诉讼。本案庭审中，张国伟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09年10月1日，除张静之外其他家庭成员签字的赡养协议一份和无落款时间由全体家庭成员签字的《协议书》（以下称分房协议）一份。赡养协议体现家庭成员对张某、沈某的日常照料、养老送终及18万元款项使用等事项进行了约定，落款处有张某、沈某、张国伟、张国联等四人、马某（张文之夫）签字。对此，张国联、张文、张国旺、张国全、张国伟表示，该协议书系2009年10月1日全家人开会协商一致达成的协议，与张国伟出示的上述分房协议系同一日书写，都是张国联书写。当时因为法律意识不强，使用一个笔记本前后两页纸进行了记录，仅在第二页末尾处标明时间，第一页未标明时间。赡养协议签订前张静就不怎么照顾老人，因此其他子女都没指望张静签署赡养协议，所以赡养协议落款没有张静签字。对此，张静表示，对赡养协议不认可，从未有人与张静讨论过父母赡养问题，该协议书亦无张静签字确认。张静还强调，如果张国联等四人、张国伟陈述属实，分房协议与赡养协议是同一天形成，不可能仅在分房协议上签字，不在赡养协议上签字。其他人所称张静不赡养老人的情况不属实。分房协议显示：经全家商量决定把宣武区×路×号北房一间给张国伟，不允许过户，时间到拆迁之前，其他人全部放弃，拆迁时一定要通知张国旺，全家人签字生效。落款处有张某、沈某、张静、张国联、张文、张国旺、张国全、张国伟签字。张国伟主张，上述协议是2009年10月1日，除张静外的其他家庭成员一起签完赡养协议后，于次日在张静家，由张静本人签字确认了上述分房协议，该分房协议对赠与协议进行了变更。张国联、张文、张国旺、张国全对上述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认可。张静对上述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张静主张分房协议形成于公证赠与之前，不是2009年10月1日。张静认为即使分房协议签署在公证赠与之后，张静也可在房屋过户前予以撤销。张静认为赠与协议与分房协议是形成时间、主体不同的两份合同，不存在分房协议对赠与协议变更的情况，2013年一家人到第三调解室调解，在整个调解过程中，沈某和除张静外的子女均未提及将诉争房屋给张国伟，仅表示想将公证赠与撤销，将房子给六子女平分，就是因为大家均知道分房协议形成于赠与协议之前。对此，张国联、张文、张国旺、张国全、张国伟强调，沈某曾在调解中反复表示，该赠与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当时调解的主要目的是撤销给张静的公证赠与，且本以为分房协议的原件已丢失，故未提及，但事后又找到了分房协议的原件。经核查，张静提交的第一段录像中39分03秒处，张文曾提出张某在世时，公证赠与未告知全家人的事，全家人（包括张静）曾协商一致且签署分房协议确定诉争房屋留给张国伟。张静还表示，撤销公证赠与只能通过撤销公证或法院起诉的方式进行，二位老人均未通过以上方式撤销给张静的公证赠与，赠与有效。张国联、张文、张国旺、张国全、张国伟强调，公证赠与内容并非父母的真实意思，两位老人最后的意思表示应为分房协议书记载的内容。本案审理中，张国伟申请对分房协议中张静签字笔迹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经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法院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2020年3月3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检材无标称日期的《协议书》落款处“张静”签名字迹形成时间为2009年4季度前后。经法院组织质证，张静对鉴定书的真实性认可，但对鉴定结论不认可。张国联、张文、张国旺、张国全、张国伟认可该鉴定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张静主张，张某、沈某生前曾书面公证将涉案房屋赠与张静，并就此主张提供了赠与公证文件作为依据。而张国伟在庭审中提交的分房协议则显示涉案房屋给张国伟，该分房协议有包括房屋产权人及全部家庭成员的签字确认。经鉴定，该协议的形成时间为2009年第四季度前后，该鉴定结论说明分房协议的形成时间晚于赠与协议的形成时间，张静在分房协议上签字的行为表明其放弃了已经接受的有关涉案房屋赠与协议的相关权利，故对张静要求张国联、张文、张国旺、张国全、张国伟协助其办理涉案房屋产权过户手续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静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无异。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是公证赠与合同与分房协议签订的时间先后问题。经一审法院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分房协议签订的时间进行了鉴定，结论为“张静的签名字迹形成时间为2009年4季度前后”，根据这一结论，一审法院认定分房协议形成时间晚于张某、沈某作出公证赠与的时间。张静虽对于该鉴定结论不予认可，但其未能提交足以推翻鉴定结论的证据，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一审中，张国伟撤回了其在原审中提出的反诉请求，故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二是张静与张某、沈某、张国联、张文、张国旺、张国全、张国伟签订分房协议后，张静是否能依据之前的公证赠与合同主张涉案房屋过户至其名下的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张某、沈某虽通过公证赠与的方式将涉案房屋赠与给张静，但并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故上述房屋仍登记在沈某的名下。张某、沈某作为物权所有人与除张静外的子女就赡养等问题达成一致后，与全部子女签订了分房协议，该行为系物权人处分行为。而张静在明知涉案房屋已经办理过公证赠与的情况下，仍在分房协议上签名，应当认定其同意物权人的主张，放弃了请求履行公证赠与协议的权利。由于物权人与其全部子女就涉案房屋问题重新达成了家庭协议，故张静在签字同意的情况下，其再行向物权人的其他法定继承人主张履行赠与合同，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支持其主张，本院应予维持。综上所述，张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张静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屠 育审 判 员  刘保河审 判 员  郭文彤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李靖元书 记 员  段 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