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28民终13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孝感市伟华阳光化妆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孝感市城站路惠民A区1号楼二单元。法定代表人：程卫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巍，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新军，男，1961年7月14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恩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威，湖北雄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原昱晨，内蒙古松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孝感市伟华阳光化妆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孝感伟华阳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新军民间借款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2019）鄂2801民初7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孝感伟华阳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及理由：李新军向孝感伟华阳光公司借支34000元的事实清楚，有李新军本人签字的借支单为证。李新军因孝感伟华阳光公司车辆需要维修向孝感伟华阳光公司借支10000元，但没有提供修车发票进行冲账，无法核实，李新军应当予以偿还。李新军因需要医疗费向孝感伟华阳光公司借支14000元，至今仍有6632元未偿还；李新军因交通事故需向保险公司理赔而向孝感伟华阳光公司借支10000元，但李新军并未采取任何法律程序来维权，也未聘请律师，该笔款项也应当偿还给孝感伟华阳光公司。李新军在一审时提交给法院的赔偿协议，孝感伟华阳光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在李新军提起反诉前完全不知道该赔偿协议的存在。该赔偿协议是李新军与孝感伟华阳光公司职工李晖合谋签订骗取公司财产，该赔偿协议明显存在欺诈行为，应当予以撤销。孝感伟华阳光公司只委托李晖就李新军向保险公司理赔出具相应证明时进行盖章，并未授权李晖与李新军私下达成赔偿协议并盖章，签字、盖章系李晖擅自做主所为，且该份赔偿协议的内容明显不合理。李新军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双方签订的协议是真实意思表示，孝感伟华阳光公司已盖章确认，如何盖章是其公司内部问题，李晖是孝感伟华阳光公司一审代理人，在一审中如实说明其身份，现称该协议存在欺诈、不合理自相矛盾；李新军已经支付律师费，待案件终结后开具发票；李新军已经通过诉讼方式，对交通责任事故纠纷进行起诉，达成庭外和解并申请撤诉。请驳回孝感伟华阳光公司的上诉请求。孝感伟华阳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新军立即向孝感伟华阳光公司偿还16632元借支款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相应的利息；由李新军承担诉讼费。一审中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李新军立即偿还向孝感伟华阳光公司26632元借支款，并按中国银行一年同期年利率4.35%自借支之日支付利息至还款之日止。李新军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孝感伟华阳光公司支付李新军受伤损失76578元并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及律师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3年3月8日起，李新军到孝感伟华阳光公司工作，从事的职业为司机一职。2014年12月7日21时15分，李新军在驾驶孝感伟华阳光公司车辆的工作途中与案外人余以龙的车辆相撞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李新军一根肋骨骨折及三处外伤（左胸部淤肿、左手扭伤、口中13颗牙齿脱落，另有两颗门牙撞松），后经交警认定，李新军在该交通事故中承担70%的责任。2015年1月5日，李新军在孝感伟华阳光公司借支10000元，借支事由为“因公司车辆需修理、预借支壹万元整”。2015年4月19日，李新军在孝感伟华阳光公司借支医疗费用14000元。2015年9月22日，李新军在孝感伟华阳光公司借支10000元，借支事由为“公司费用”。上次三次借支过后，孝感伟华阳光公司认为李新军偿还了7368元，但是下欠16632元未还。一审另查明，2017年12月18日，孝感伟华阳光公司向李新军出具了一份《关于2014年12月7号21时15分大沙坝交通事故一案，本公司应赔付伤者的医疗费及其他费用明细如下：事由》，内容为：“2014年12月7号（星期天），本公司聘用司机李新军驾驶本公司车辆（鄂Ｑ×××××）由宣恩返回恩施，晚21时15分，当车辆行至大沙坝呼北线1960公里100米处时，李新军为避让对方来车撞上了停在路边的（鄂Ｑ×××××）车辆，交警判定李新军负责事故的主要责任（百分之三十责任），事故造成李新军一根肋骨骨折及三处外伤（左胸部淤肿、左手扭伤、口中13颗牙齿脱落，另有两颗门牙撞松）。此次交通事故是李新军为本公司加班所致，本公司认定李新军为工伤，除对方负责人按百分之三十的责任赔付李新军的所有费用以外，本公司承担李新军的全部医疗费用及其他费用。所以，本公司认为李新军没有必要再做工伤认定及伤残鉴定。对方负责人的保险公司已按百分之三十的责任给李新军赔付了医疗费及其他费用合计：（￥19092.08元）这笔费用应归李新军所得。除此费用外，本公司应赔付李新军的所有费用明细如下：车祸当晚，李新军垫付的（￥358.70元）门诊费、住院期间的结算发票金额是：（￥12858.16元）、住院期间的交通费：（￥466.00元）、住院期间的人工护理费：（￥2683.00元）、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1073.00元），车祸造成李新军牙齿脱落的费用是：李新军已垫付的（￥27600.00元）镶好了下面的十颗牙齿，余下还有五颗牙齿应由本公司出钱给李新军镶好，这些费用都应由本公司赔偿给李新军，李新军住院期间的营养费及出院后的康复费由本公司和李新军协商解决，还有百分之七十的医疗费没有在此计算，这笔费用应由本公司赔付给李新军。按对方负责人（百分之三十的责任）保险公司的赔付比例，本公司认定李新军是为公司加班所致，认定李新军是工伤，理应由公司承担百分之七十的责任和义务，并赔付给李新军百分之七十的所有经济补偿。以上所记载的全部费用（除还没有镶好的五颗牙齿和百分之七十的医疗费用外）合计金额是：（45038.86元）这笔费用是本公司应尽的职责和义务，理应全部赔付给李新军，五颗没镶好的牙齿和百分之七十的医疗费用另行计算，如本公司不履行其职责和义务给予赔偿，李新军有权上诉到当地法院或者请求劳动仲裁解决，由此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及其他费用都由本公司全部承担。另因公司目前需要资金周转，加上李新军还在本公司就职，经公司和李新军协商，以上记载的全部费用暂时不赔付给李新军，等李新军不在公司就职时一次性全部赔付给李新军。另外，由于另一方责任人余以龙鄂Ｑ×××××9）车主无理取闹，将其保险公司赔付给本公司的车辆维修费和李新军的医疗费非法扣留，本公司只好请求法律保护，本公司愿出资壹万元（其中包括律师费、诉讼费及其他费用）全权委托李新军处理此事，这壹万元已交付给李新军使用。以上所记载的全部内容，即是本公司和李新军共同协商的协议，也是本公司给李新军的一个承诺，本公司应尽其职责和义务，本协议及承诺长期有效。特立此据以作凭证孝感市伟华阳光化妆品有效公司2017年12月18日”。2018年5月16日，孝感伟华阳光公司向李新军出具了一份说明，内容为：“2014年12月7日大沙坝交通事故一案中，对方车主余以龙要求本公司赔付修车误工费柒仟元整，这笔费用已由李新军垫费赔给了余以龙.本公司见到余以龙的收款收据后.马上退还给李新军替本公司垫付的柒仟元整”。2018年5月23日，案外人余以龙向李新军出具了内容为：“收条2014年12月7号交通事故一事，安盛天平保险公司赔付给李新军的医疗费：19092元现扣除余以龙主张的7000元经济损失后.12092元李新军已收到。（注：余以龙修车的7天损失费用，这7000元应由李新军新在公司赔付、现由李新军替他公司垫付的。）李新军2018年5月23号以上属实！余以龙”的《收条》一份。2019年3月29日，李新军在恩施市咏红口腔诊所修补牙齿共花去治疗费用24540元。2019年7月6日，李新军聘请湖北雄视律师事务所律师刘威作为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本案诉讼向该所支付律师费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李新军在为孝感伟华阳光公司工作时于2014年12月7日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李新军受伤系属于工伤，孝感伟华阳光公司于2017年12月18日就李新军的工伤赔偿向李新军出具了一份《关于2014年12月7号21时15分大沙坝交通事故一案，本公司应赔付伤者的医疗费及其他费用明细如下：事由》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其应依约履行。根据该承诺，孝感伟华阳光公司应赔偿李新军医疗费用及伙食补助费用45038.86元及除此之外的百分之七十的医疗费用及另外未镶好的五颗牙齿的费用。首先，关于医疗费的支付问题。因在上述承诺作出之前，李新军已于2015年4月19日向孝感伟华阳光公司借支了医疗费14000元，但是后又向孝感伟华阳光公司还了7368元，实际借支医疗费用6632元，该费用应当在上述总费用中扣除，即孝感伟华阳光公司尚应向李新军支付医疗费用38406.86元（45038.86元-6632元），予以支持。其次，对于上述医疗费之外的百分之七十的医疗费用及另外未镶好的五颗牙齿的费用之问题。虽然孝感伟华阳光公司对李新军于2019年3月29日在恩施市咏红口腔门诊对牙齿进行治疗修复花去治疗费用24540元存在异议，但是因在上述承诺作出时李新军尚有五颗未镶好的牙齿是孝感伟华阳光公司确认了的，且其他镶好的牙齿后续需要进行再次修复也是符合常理，故对李新军要求孝感伟华阳光公司支付该笔治疗费用24540元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再次，因李新军代孝感伟华阳光公司向案外人余以龙垫付了因案涉事故所造成的案外人余以龙的修车七天的损失费7000元，且孝感伟华阳光公司向李新军承诺支付，其应及时支付，故对李新军反诉要求孝感伟华阳光公司赔偿其带垫付的该损失费7000元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8000元的问题，因为孝感伟华阳光公司不履行上述承诺，导致李新军反诉至本院，且聘请了律师参与本案的诉讼并支付了律师费8000元，根据孝感伟华阳光公司的承诺，该费用亦应由其支付，故对李新军反诉孝感伟华阳光公司要求其支付律师费8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此，对李新军反诉要求孝感伟华阳光公司支付其上述损失费用合计77946.86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此外，对于孝感伟华阳光公司要求李新军偿还借款26632元及相应的利息请求，因为其所谓的借款中实际包含其应当向李新军支付的医疗费用14000元已在上述总费用扣除，另外两笔合计20000元的借支费用均是李新军因工作关系借支用于孝感伟华阳光公司的车辆修理等公司费用，并非个人借款，而孝感伟华阳光公司在此基础上要求李新军偿还借款26632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孝感市伟华阳光化妆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李新军损失费77946.86元；二、驳回孝感市伟华阳光化妆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李新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5元，减半交纳232.50元；反诉费用1714元，减半交纳857元，合计1089.50元，由孝感市伟华阳光化妆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孝感伟华阳光公司、李新军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事诉讼司法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民间借贷案件审理中，当事人以借据等债权凭证起诉要求对方归还借款的，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人民法院对借据形成的基础事实应当予以审查。本案中，孝感伟华阳光公司依据借支单向李新军主张偿还借款，李新军提出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系履行职务时所借支修理费、医疗费等予以抗辩并提起反诉，同时提供了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孝感伟华阳光公司对于存在借贷关系及借贷内容等事实应当承担举证责任。经审查，孝感伟华阳光公司为主张债权提交了三份借支单，但三份借支单中的借支事由分别为：“因公司车辆需修理，预借支壹万元整”“借公司壹万肆仟元医疗费用”“公司费用。”结合孝感伟华阳光公司于2017年12月18日向李新军出具了一份《关于2014年12月7号21时15分大沙坝交通事故一案，本公司应赔付伤者的医疗费及其他费用明细如下》及2018年5月16日给李新军出具的说明，可以认定涉案债权纠纷并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而系李新军在孝感伟华阳光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时履行部分职务的行为以及发生交通事故后预支的医疗费、其他费用等行为引起，故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借款并非李新军个人借款，而判决驳回孝感伟华阳光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二审期间，孝感伟华阳光公司认可李晖系恩施地区的负责人，负责行政、人事、市场等方面的工作，对涉案《关于2014年12月7号21时15分大沙坝交通事故一案，本公司应赔付伤者的医疗费及其他费用明细如下》及说明上所加盖孝感伟华阳光公司的印章真实性无异议。据此，可以认定李晖系履行孝感伟华阳光公司职务的行为。李晖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李新军依据李晖以孝感伟华阳光公司名义，在其发生交通事故后就应赔付的医疗费、其他费用等出具的赔偿协议主张权利，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故，一审判决扣减部分款项后支持李新军的反诉请求并无不当。依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孝感伟华阳光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孝感伟华阳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49元，由上诉人孝感市伟华阳光化妆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郜帮勇审判员  杨 芳审判员  侯著韬            本件与原件核对无异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书记员  杨亚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