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8民终23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诚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郑东新区商鼎路70号（商鼎路北和顺街东）河南煤田地质局大厦5楼。负责人：杨志军，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守艳，河南达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丽莎，河南达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继生，男，1968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沁阳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星，男，1993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怡彤，女，2005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法定代理人：郭继生，系郭怡彤之父。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翔，河南太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再飞，男，2000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沁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庆，焦作市沁阳市怀庆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诚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以下简称诚泰财险河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继生、郭星、郭怡彤、董再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沁阳市人民法院（2020）豫0882民初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诚泰财险河南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河南省沁阳市人民法院做出的（2020）豫0882民初89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需承担698510.61元的赔偿责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等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在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内承担赔付责任并承担诉讼费有误。根据一审庭审时上诉人以及一审原告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被上诉人董再飞驾驶车牌号为豫Ｕ×××××的车辆在发生交通事故过后逃逸。根据相关规定，上诉人仅仅需要对肇事后逃逸不负责赔偿的条款作出提示即可，而在上诉人提供保险合同中也对该免责条款进行了有别于其他条款的处理，已经履行了相应的提示义务。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履行提示说明义务是错误的，上诉人并不需要对该免责条款进行特殊说明即可适用。除此之外，本案的诉讼费不在上诉人的赔偿范围之内，不应该由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二、精神抚慰金与死亡赔偿金重复且精神抚慰金数额过高，一审法院在支持死亡赔偿金的情况下同时支持精神抚慰金判决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一）致人残疾的，为残疾赔偿金；（二）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三）其他损害情形的精神抚慰金。”很明显，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包括“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其他损害情形的精神抚慰金”三种形式，三者不能同时并存。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显失公正，故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予以纠正。郭继生、郭星、郭怡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辩称：一、根据保险法第17条第一款“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之规定，在投保人投保时，保险人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并交付保险条款是其法定义务，保险人对其已履行该义务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不管应履行提示义务，还是明确说明义务，前提是上诉人作为保险人应向投保人交付保险条款，但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履行了该法定义务，显然没有对该格式条款中的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因此,上诉人主张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在第三者商业三责险内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根据诉讼费收费管理办法19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符合法律规定。二、逃逸行为发生在交通事故发生之前，出现保险事故的风险并不会增加。保险事故发生之时,保险公司进行赔偿的条件已经成就，逃逸行为不会影响事故发生时已经造成的损失的确定。因此上诉人不能以肇事逃逸为由免除商业三责险的赔偿责任。三、死亡赔偿金不属于精神损害赔偿,而是物质损失的赔偿，一审判决支持死亡赔偿金的情况下同时支持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1、上诉人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精神损害赔偿的司法解释是2001年颁布，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的司法解释是2003年颁布，按照后法优于前法的原则，应当优先适用人身赔偿司法解释。2、人身赔偿司法解释将残疾赔偿金和死亡赔偿金规定在第17条，而将精神损害赔偿金规定在第18条，作此分立条文式规定，在逻辑上可以看出死亡赔偿金不属于精神损害抚慰金。3、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31条明确将死亡赔偿金认定为对财产损失的实际赔偿，不属于精神损害赔偿金。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董再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辩称，同意郭继生、郭星、郭怡彤的答辩意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郭继生、郭星、郭怡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董再飞赔偿三原告死亡赔偿金684019.4元、丧葬费27998.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3943.14元、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11791.64元、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合计868752.68元。被告董再飞支付30000元，剩余838752.68元。2、被告诚泰财险河南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11日18时50分许，董再飞驾驶豫Ｕ×××××号小型轿车沿崇义镇水运村至王曲乡前赵村道路由西向东行驶至中国移动015号线杆东侧时，与前方行人项文英相撞，造成项文英当场死亡，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肇事后董再飞驾车逃逸。2019年12月12日1时，董再飞被抓获归案。2019年12月16日，沁阳市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410882120190000144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董再飞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项文英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原告郭继生系死者项文英丈夫，郭星、郭怡彤系郭继生、项文英子女。项文英遗体于2019年12月20日在沁阳市殡仪馆进行了火化。董再飞驾驶的豫Ｕ×××××号小型轿车登记所有人为许延杰，该车在被告诚泰财险河南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不计免赔10000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事故发生后，被告董再飞支付原告30000元。2019年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200.97元／年，2019年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21971.57元，2018年度河南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5997元／年，2019年度河南省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44314元／年。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董再飞驾驶的豫Ｕ×××××号小型轿车在被告诚泰财险河南公司投保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及不计免赔等保险，三原告的损失应首先由被告诚泰财险河南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剩余不足部分，由被告诚泰财险河南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被告董再飞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被告诚泰财险河南公司辩称被告董再飞肇事逃逸，根据商业险条款约定责任免除内容，已构成约定责任免除事项，但被告诚泰财险河南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依法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义务，其在本案中仍然应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被告诚泰财险河南公司辩称理由不足，该院不予采纳。原告郭继生、郭星、郭怡彤的损失范围及数额为：1、死亡赔偿金684019.4元。按照2019年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200.97元／年的标准计算20年，数额为34200.97元／年×20年=684019.4元。2、丧葬费27998.50元：按照2018年度河南省职工平均工资55997元／年的标准，数额为55997元／年÷12个月×6个月=27998.50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43943.14元。项文英有被扶养人郭怡彤，按照2019年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21971.57元的标准，数额为21971.57元／年×4年÷2人＝43943.14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院酌定50000元。5、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2549.57元：按照2019年度河南省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44314元／年的标准，按亲属3人计算7天，数额为：44314元／年÷365天×7天×3人=2549.57元。对于原告主张的其他12人的误工费，原告未提供与项文英之间的近亲属关系证明，故对于原告的该部分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原告以上损失共计808510.61元。对原告主张超出上述部分的请求，不予支持。原告上述损失未超出保险限额，被告诚泰财险河南公司应首先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110000元，其余损失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被告董再飞支付原告30000元，被告诚泰财险河南公司赔付原告的款项中可将该30000元直接扣除返还被告董再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诚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郭继生、郭星、郭怡彤死亡赔偿金110000元。二、被告诚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郭继生、郭星、郭怡彤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698510.61元，该款直接给付原告郭继生、郭星、郭怡彤668510.61元，给付被告董再飞30000元。三、驳回原告郭继生、郭星、郭怡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94元，原告郭继生、郭星、郭怡彤负担438元，被告诚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负担5656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诚泰财险河南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提交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条款、投保人声明、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各一份，证明上诉人对交通肇事逃逸商业险免责履行了相应的提示义务，上诉人无需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同时证明诉讼费、保全费不属于保险合同的理赔范围。郭继生、郭星、郭怡彤委托诉讼代理质证意见是：一、上诉人在二审提供的投保人声明，经过庭前向投保人***核实，***明确答复从未给保险公司签过任何字，说明该投保人声明系保险公司伪造。就程序上来讲，该投保人声明不属于新证据；对商业险保险单真实性无异议；对保险条款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将保险条款交到投保人手中，其对免责条款没有尽到提示和说明的义务。董再飞委托诉讼代理人质证意见是，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是新证据，投保人声明是不真实的。其他质证意见同郭继生、郭星、郭怡彤委托诉讼代理人的质证意见。庭后诚泰财险河南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本院表示，经核实，经***口头同意,包括投保人声明在内的所有投保手续中的签字均是上诉人的业务员代签，双方委托签字成立,后果应当由***及董再飞承担。本院对上述证据审查后，对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条款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投保人声明并非投保人本人签署，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涉案保险合同中包括投保人声明在内的所有投保手续中的签字均是上诉人的业务员代签。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赔付商业险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上诉人诚泰财险河南公司主张被上诉人董再飞系交通肇事逃逸，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的情形，上诉人不应承担商业险的赔付责任。但经本院查明，涉案投保手续中的签字不是投保人***本人签名,而系上诉人业务员代签。上诉人未能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举证证明已将保险条款交付投保人，即已履行法定的对格式条款、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即使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投保人***自愿缴纳保险费用的行为可视为其对代签字行为的追认，但也证明不了上诉人就相关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故上诉人主张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应当依据保险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关于诉讼费承担的问题。案件受理费由人民法院根据案件具体情况、判决结果等决定由各方当事人负担相应的数额,上诉人作为承保肇事车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依照相关法律参与诉讼,享有诉讼权利,亦须承担相应的诉讼义务,一审判决确定由其负担相应的案件受理费并无不当。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与死亡赔偿金能否一并主张的问题。2001年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一)致人残疾的,为残疾赔偿金;(二)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三)其他损害情形的精神抚慰金”。从该条文看,确实将死亡赔偿金认定为精神抚慰金。但该条文已经被2004年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修改。根据该解释第三十三条“赔偿义务人请求以定期金方式给付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残疾辅助器具费的,应当提供相应的担保。人民法院可以根据赔偿义务人的给付能力和提供担保的情况,确定以定期金方式给付相关费用。但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已经发生的费用、死亡赔偿金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一次性给付”可知，死亡赔偿金已经从精神损害抚慰金中独立出来,属于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各自独立、并列的给付项目，当事人可以同时提出主张。一审法院根据案情，判令上诉人赔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与死亡赔偿金，符合相关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诚泰财险河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786元，由上诉人诚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艳敏审判员员 娜 娜审 判 员 宋德勇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韩小转书记员李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