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湘10行终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中迈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何伟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晓刚，湖南郴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超锋，湖南水正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郴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 法定代表人刘明发，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谷鸿飞，男，1970年8月1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龙鹏羽，男，1981年9月18日出生，汉族。 原审第三人潘云南，男，1976年7月6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湖南中迈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迈公司）因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20）湘1021行初4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迈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晓刚、罗超锋，被上诉人郴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郴州市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谷鸿飞、龙鹏羽，原审第三人潘云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中迈公司是一家经营范围涵盖建筑、市政、机电、地基基础、建筑装修装饰、公路、水电水利、矿山工程施工及钢结构工程、环保工程的有限责任公司。2018年7月17日，中迈公司与郴州绿源生态旅游产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中迈公司承建长安生态城二期工程，承包方式：包工包料总承包、包质量、包工期、包安全……2018年12月6日，中迈公司与潘云南签订《劳务协议书》，协议书约定：乙方（指潘云南）同意按甲方（指中迈公司）工作需要，从事工作，担任（钢筋安装）工种，合同期限自2018年11月16日始至2020年11月16日止。2019年1月15日下午4时许，潘云南在长安生态城二期B区8＃栋与19＃栋之间的公路边下钢筋时，不慎踩空从车上摔下受伤。2019年5月15日，潘云南向郴州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同日，郴州市人社局作出《郴州市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受理了潘云南的申请。2019年8月5日，郴州市人社局作出郴人社工伤认字﹝2019﹞D5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54号认定工伤决定），认为潘云南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认定工伤的范围，决定认定为工伤。中迈公司不服，认为中迈公司未与潘云南建立劳动关系，郴州市人社局在劳动关系没有确认前受理工伤认定申请，程序违法，故起诉至法院，请求撤销郴州市人社局作出的54号认定工伤决定。 一审法院认为，郴州市人社局作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受理工伤认定申请是否需以确认劳动关系为前提；二、郴州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是否合法。 关于焦点一。《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一）工伤认定申请表；（二）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三）医疗诊断证明或者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工伤认定申请表应当包括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原因以及职工伤害程度等基本情况。该条文系对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所需提交的材料的规定，其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是提交“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而并未要求先行确认劳动关系。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是否具有劳动关系确认权请示的答复》：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综上，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可依职权认定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而在受理申请时，并不需以确认劳动关系为前提。 关于焦点二。《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本案中，潘云南受中迈公司聘请为钢筋安装工，2019年1月15日，在中迈公司承建的长安生态城二期工程工地（B区8＃栋与19＃栋之间的公路边）下钢筋时，不慎踩空从车上摔下受伤。潘云南受伤符合“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工作原因”的规定，郴州市人社局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潘云南为工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中迈公司提交的《认定工伤决定书》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但并不能证明潘云南不是工伤，故对中迈公司提出的潘云南不是工伤的主张，应不予支持。关于郴州市人社局的行政程序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并书面通知申请工伤认定的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该职工所在单位。本案中，郴州市人社局于2019年5月15日受理潘云南的工伤认定申请，于2019年8月5日作出54号认定工伤决定，超过了60日的办理期限，程序轻微违法。 综上，郴州市人社局作出的54号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虽然程序轻微违法，但对中迈公司的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可不予撤销。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被告郴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郴人社工伤认字﹝2019﹞D5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违法，但不撤销。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郴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上诉人中迈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中迈公司与潘云南没有直接签订劳动合同或劳务合同，且公司法人代表没有在案涉《劳务协议书》上签字，双方没有形成劳动合同法律关系或劳务合同关系，中迈公司不是“用人单位”主体，潘云南不是“劳动者”主体。2.郴州市人社局没有作出确认劳动关系的行政决定，其超越程序直接作出案涉认定工伤决定，导致中迈公司丧失确认劳动关系民事权利救济的途径。二、一审判决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是否具有劳动关系确认权请示的答复》的规定，认定中迈公司与潘云南存在劳动关系，将中迈公司与潘云南定性为“用人单位”和“职工”，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郴州市人社局作出的54号认定工伤决定，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郴州市人社局负担。 被上诉人郴州市人社局答辩称：一、郴州市人社局作出的54号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二、中迈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有明确的法律依据。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认定用人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并不须以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实际劳动关系为前提。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潘云南陈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其他意见与郴州市人社局的意见一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中迈公司将部分业务分包给自然人颜运秋，颜运秋又将钢筋工程发包石章富，石章富招用潘云南进行钢筋施工，并通过微信转账支付潘云南工资。潘云南自认《劳务协议书》是在其受伤后委托其哥办理的，中迈公司在《劳务协议书》中加盖了公章。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郴州市人社局作出的54号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是否正确，程序是否合法。通常情况下，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职工工伤,应以职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除非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另有规定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这条规定从有利于保护职工合法权益的角度出发，对《工伤保险条例》将劳动关系作为工伤认定前提的一般规定作出了补充，即当存在违法转包、分包的情形时，用工单位承担职工的工伤保险责任不以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根据上述规定，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职工发生工伤事故时，应由违法转包、分包的用工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本案中，中迈公司作为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法将其所承包的长安生态城二期工程的部分业务分包给自然人颜运秋，后颜运秋又将钢筋工程发包石章富，并由石章富招用了潘云南进行钢筋工程施工。潘云南在长安生态城二期B区8#栋与19#栋之间的公路边下钢筋时，不慎踩空从车上摔下受伤，中迈公司依法应当承担潘云南所受事故伤害的工伤保险责任。另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郴州市人社局所举证据已证明潘云南在中迈公司承建的长安生态城二期工程中进行钢筋施工不慎受伤的事实，潘云南受伤的情形属于工伤认定范围，郴州市人社局据此作出54号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虽然郴州市人社局作出54号认定工伤决定超过了60日的办理期限，程序轻微违法，但对中迈公司的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确认郴州市人社局作出54号认定工伤决定违法但不撤销，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中迈公司提出其没有与潘云南直接签订劳动合同或劳务合同，不属于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用人单位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中迈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湖南中迈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何文捷 审 判 员 谷 敏 审 判 员 王 洪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侯 睿 书 记 员 李凌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