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17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中俊，男，汉族，1981年9月26日生，贵州省瓮安县人，住贵州省瓮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兴发，男，汉族，1977年5月26日生，贵州省瓮安县人，住贵州省瓮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光兰，女，汉族，1953年10月17日生，贵州省瓮安县人，住贵州省瓮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燕，女，汉族，1974年4月7日生，贵州省瓮安县人，住贵州省瓮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兴建，男，汉族，1975年4月24日生，贵州省瓮安县人，住贵州省瓮安县。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学军，贵州义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中俊因与被上诉人邓兴发、杨光兰、邓燕、邓兴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瓮安县人民法院（2019）黔2725民初3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黄中俊、邓兴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学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中俊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邓兴发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一审判决认定2015年2月1日，黄中俊收到借款19万元错误，其只收到转账的14万元，并未收到现金5万元，邓兴发一方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支付5万元现金，一审对该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在说理部分认定借款本金42万元，而在判决时又认定为52万元，前后矛盾。三、黄中俊在邓和弟处的借款已全部还清，只有利息未结算，庭审中，其已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足以证明已还款几十万元，故请求驳回邓兴发等人的诉讼请求。 邓兴发、杨光兰、邓燕、邓兴建辩称，一、关于借款（包括债务转移）总金额的认定。1、2015年2月1日，黄中俊通过承继案外人徐春强对邓和弟的债务10万元，一审中黄中俊并未否认该笔债务。2、2015年2月1日，黄中俊出具20万元的借条，通过银行转账14万元，现金给付5万元，实际得款19万元。对于现金给付5万元，一审中黄中俊表示认可已经收到，根据证据规定，黄中俊已经自认的事实邓兴发方无需举证。现黄中俊主张未收到5万元违反诚实信用原则。3、2015年2月28日，黄中俊出具10万元借条，银行转账9万元。4、2016年6月22日，黄中俊出具24万元借条，该笔借款是之前借款所产生的10万元利息加上新借的14万元组成，虽该笔14万元无转账记录，但黄中俊已明确表示收到，虽其反悔，但不符合撤销自认的情形。综上，款项共计52万元。二、黄中俊未偿还任何上述款项。根据民间借贷还款常理和惯例，如已还款，债务人应收回借条并销毁或是要求债权人出具收到还款的收据，即便没有上述凭据也应提供还款银行流水等证据证实。黄中俊并没有出示相关已还款证据。综上，一审认定黄中俊偿还52万元债务，符合法律规定。 邓兴发、杨光兰、邓燕、邓兴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黄中俊偿还借款本金64万元，并从2016年6月23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黄中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1日，案外人徐春强将差欠邓和弟借款10万元通过债务转移给了黄中俊，为此黄中俊向邓和弟出具10万元的《借条》，并注明此款于2015年4月30日前归还，未约定利息；同日，黄中俊另行立据《借条》向邓和弟借款20万元，未约定利息，但仅实际支付借款19万元，其中通过邓兴发的银行账户转账给黄中俊14万元，现金支付5万元；2015年2月28日，黄中俊仍以出具《借条》方式向邓和弟借款，载明借款10万元，口头约定利息月利率5%，当日预扣2个月的利息1万元后通过银行转账支付9万元；2016年6月22日，黄中俊再次向邓和弟借款14万元，连同之前借款未付利息10万元转为本金后，合计24万元，黄中俊向邓和弟出具了24万元的《借条》，书面约定利息为月利率3%。前述借款至今黄中俊未偿还本息。2017年2月21日，邓和弟因病死亡，邓兴发、邓兴建、邓燕系邓和弟之子女，杨光兰系邓和弟之妻，四人作为邓和弟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为此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另查明，在邓和弟死亡前，邓和弟作为出借人在一审法院通过诉讼方式提起的民间借贷案件共有12件，涉案标的127.09万元；邓和弟死亡后，邓兴发、杨光兰、邓兴建、邓燕以继承人身份向一审法院起诉追回邓和弟作为出借人的民间借贷案件有9件，涉案标的110.89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四张《借条》中，其中2015年2月1日的10万元系债务转移而来，其余系借款合同关系产生债务，因此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合同纠纷。2015年2月1日债务转移10万元，由黄中俊承担10万元借款的还款义务，债务转移以出具《借条》方式取得了邓和弟同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之规定，黄中俊应依法承担还款义务。对于借款合同效力问题，综合分析邓和弟及其继承人在一审法院提起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审理情况，邓和弟作为自然人无经营贷款业务资质，但多次向不特定的人出借借款，人数较多、数额巨大，收取高额利息，扰乱了市场经济秩序，其放贷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十一条第二款“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从事吸收公众存款等商业银行业务,任何单位不得在名称中使用‘银行’字样”的禁止性规定，属于违反国家特许经营的非法经营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规定，本案中邓和弟与黄中俊之间的借款合同应属无效合同，自始不具有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规定，黄中俊负有返还邓和弟已付借款的义务。对于邓和弟已付借款数额的问题，结合黄中俊自认及举证责任分配规则，现查明2015年2月1日借款实际支付19万元，2015年2月28日借款实际支付9万元，2016年6月22日借款实际支付14万元，以上共计应返还42万元，邓兴发等人诉请超出部分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基于借款合同关系无效，邓兴发等请求支付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邓兴发等主张借款现金支付部分，三次借款既有现金也有转账支付，也有全部现金支付，现金支付方式既不符合双方交易习惯，也不符合一个长期从事出借借款活动的人应具备的基本认识，特别是邓兴发等主张2016年6月22日《借条》载明的借款24万元全部系现金支付，这完全不符合大额借款的交易惯例，邓兴发等关于以现金方式支付的理由不能成立，对借款金额超出黄中俊自认部分不予采信。黄中俊虽对自认的2016年6月22日借款14万元反悔，但结合其答辩意见中有多处自相矛盾之处，其明显有违诚实信用的诉讼原则，对2016年6月22日借款14万元予以采信。黄中俊辩称2015年2月28日借款收到转账9万元后，其又现金返还了1万元，邓兴发等未认可，黄中俊也未举证证明，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黄中俊辩称已清偿全部债务，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采纳。综上，黄中俊返还款项为52万元，邓兴发等作为邓和弟法定继承人，共同主张本案债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款“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规定，予以支持。为此，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五十八条、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判决：一、限黄中俊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邓兴发、杨光兰、邓燕、邓兴建借款人民币五十二万元；二、驳回邓兴发、杨光兰、邓燕、邓兴建的其余诉讼请求。如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469元邓兴发、杨光兰、邓燕、邓兴建已预交，由邓兴发、杨光兰、邓燕、邓兴建负担2969元，黄中俊负担4500元，黄中俊负担部分连同上述款项一并给付邓兴发、杨光兰、邓燕、邓兴建。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邓和弟生前无从事贷款业务相关资质，其以收取高额利息为目的，向不特定的多人出借借款，数额巨大，并涉诉数十起，一审判决从而认定其借贷行为无效，该认定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针对黄中俊的上诉主张，其争议的问题主要有三，一是2015年2月1日的支付金额如何认定；二是本案借款总金额如何认定；三是黄中俊主张其已全部还款，应否采纳。 关于问题一，本院认为，黄中俊在一审中进行质证并答辩，其明确认可2015年2月1日所打借条虽载明为20万元，实际只收到19万元，其中14万元系银行转账支付，5万元系现金支付，其陈述明确，金额清楚，现其二审中否认5万元现金，表述前后矛盾，与其出具的借条不符且不能说明理由，其行为明显有违诚信，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问题二，本院认为，一审判决第五页载明因徐春强的债务转移10万元，第六页载明三次借款本金共计42万元，故一审判决认定总金额为52万元并无不当。黄中俊主张说理部分认定42万元，判决让其承担52万元，属对判决的断章取义，认识错误，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问题三，本院认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证据规则，黄中俊主张其已就所欠邓和弟借款已偿还完本金，理应提供证据证实。但其并未就此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其主张，其一审庭审中申请的证人出庭，相关证人不能作出准确、肯定性的证词，因此不能达到其主张的已偿还的证明目的，因此对其关于已全部还款的主张，本院也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黄中俊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00元，由黄中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国红 审判员  倪 安 审判员  袁丽娟 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 法官助理裘文昕 书记员齐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