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鄂08民终2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廖雪梅，女，1971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钟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书林，湖北汉升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会亮，湖北汉升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祥市腾龙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钟祥市东桥镇西桥林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81559740149U。法定代表人：吴渝婷。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旭，湖北利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廖雪梅因与被上诉人钟祥市腾龙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龙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钟祥市人民法院（2019）鄂0881民初18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廖雪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腾龙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腾龙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廖雪梅一审提交的荆门乾正资产评估事务所的评估报告，及庭后提交的钟祥市中胜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报告，足以证明廖雪梅用自有资金及财政拨款投入形成的腾龙公司资产价值远超其注册资本1500万元，以上资产系廖雪梅一人投资形成。与此对应的，腾龙公司一审提交的《记账凭证》也反映了廖雪梅以资本公积转增了注册资本150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亦载明廖雪梅是以实物作为股权转让的。以上均证实廖雪梅在转让股权前，以实物形式完成了增资。只是在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时，考虑到办理得便捷和高效，廖雪梅才用货币形式替代实物进行了登记。事实上，廖雪梅通过投资扩建养猪场，产生股本溢价，形成了1500万元的资本公积，其将此转增为股本，并为当时的公司财务所记录，符合法律规定。一审认定腾龙公司固定资产的增加并不是廖雪梅增资行为所致，与事实不符，是对资本公积的错误理解。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二条不再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后又转出的行为”作为股东抽逃出资的典型行为。即使适用该条第(四)项兜底性条款，也应考察抽回出资的行为是否损害了公司权益这一实质性要件，而损害公司权益主要看是否降低了公司的偿债能力，是否损及到债权人及其他股东权益。本案中，廖雪梅投资形成的固定资产远超1500万元，又用资本公积转增了注册资本，并未降低腾龙公司的偿债能力；又因股权转让前的腾龙公司系廖雪梅一人独资，也不可能损害到其他股东权益。腾龙公司对此要件事实也未举证证明。因此，一审适用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二条认定廖雪梅抽逃出资，是错误的。庭审中增加一点，3、本案涉诉金额达1500万元，案情复杂，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违法。腾龙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1、廖雪梅上诉称1500万元注册资本系资本公积转增股本，并无证据证明资本公积的来源，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且与其一审主张的实物出资不一致。廖雪梅一审已承认从其他公司借钱完成对腾龙公司增资后，其将所借款项归还给出借人的事实，足以证明廖雪梅上诉第一项主张是自我否定的行为，应不予采纳。2、廖雪梅将认缴出资和实缴出资的法律概念混淆，认缴出资的情形下，未限制实缴出资，其第二项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3、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并不违法，廖雪梅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不应支持。4、廖雪梅上诉费缓交的相关证明材料取得不合法，其申请缓交上诉费的事由不成立，存在行政干涉司法活动的情形，依法应不予支持。腾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廖雪梅返还注册资本1500万元并承担利息（以1500万元为基数，自抽逃之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银行贷款利率6%计算）；2.判令廖雪梅赔偿律师费损失1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廖雪梅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一、廖雪梅向钟祥市腾龙养殖有限公司返还注册资本1500万元及利息（以15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3年7月31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驳回钟祥市腾龙养殖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800元，减半收取55900元，由钟祥市腾龙养殖有限公司负担1150元，廖雪梅负担54750元。二审中，腾龙公司补充提交以下证据（接一审证据序号）：A6、资产负债表（2014年8月31日）1份；拟证明廖雪梅转让股权时，验资报告和该资产负债表上的实收资本是一致的。廖雪梅二审补充提交以下证据（排序同上）：B9、2013年7月31日的腾龙公司记账凭证1份；拟证明廖雪梅经营公司期间于2013年7月31日将资本公积1500万元转增注册资本，公司会计记账实收资本1500万元。B10、2014年8月31日和2014年9月30日的腾龙公司资产负债表各1份；拟证明腾龙公司实收资本1520万元，公司资本公积100万元，资产合计1704万元。B11、2012年12月的腾龙公司资产负债表1份；拟证明腾龙公司在2012年12月有1600万元资本公积，在2013年7月转增注册资本1500万元后，2014年8月资本公积剩余为100万元。B12、荆正评报字（2014）第086号资产评估报告书1份；拟证明腾龙公司2014年8月评估资产价值折旧为12565038元。B13、2014年9月30日的腾龙公司资产负债表1份；拟证明廖雪梅转让腾龙公司股份时，吴渝婷对公司出资情况完全知晓，公司实收资本1520万元。B14、腾龙公司的资产汇总表及财产明细表（2014年9月19日）各1份；拟证明廖雪梅将其持有的腾龙公司股权转让给吴渝婷时，吴渝婷对廖雪梅移交的公司资产进行清点确认，吴渝婷是知晓并认可廖雪梅对腾龙公司以实物进行增资及公司的实际资产状况。B15、股权转让协议1份；拟证明廖雪梅与吴渝婷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转让股权时，腾龙公司只有实物资产。B16、（2015）鄂钟祥民二初字第00103号案件开庭笔录及证据目录各1份、（2016）鄂0802民初1017号正卷封面及证据目录各1份；拟证明上述证据B10、B12是腾龙公司在00103号案件中提交的，证据B13、B14、B15系吴渝婷在1017号案件中提交的。B17、（2018）鄂民再138号判决书；拟证明廖雪梅与吴渝婷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吴渝婷接受股权时是知道腾龙公司资产和负债情况的。本院认为，关于廖雪梅是否构成抽逃出资，首先审查廖雪梅是否完成了增资行为。对此，廖雪梅主张，其形式上以货币1500万元办理了增资的变更登记，实质上，其是以投资形成的实物资产对腾龙公司进行增资，另一方面通过资本公积转增注册资本完成增资，其已履行增资义务。首先，腾龙公司在廖雪梅经营期间，是否产生资本公积可转增注册资本。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六十七条规定：“股份有限公司以超过股票票面金额的发行价格发行股份所得的溢价款以及国务院财政部门规定列入资本公积金的其他收入，应当列为公司资本公积金。”资本公积是指公司由投入资本本身所引起的各种增值，而非企业经营原因产生的资产增值，是非收益转化而形成的所有者权益。其作为一种准资本或资本的储备形式，主要包括资本（或股本）溢价、法定财产重估增值、资本汇率折算差额、接受现金捐赠、股权投资准备、拨款转入等来源。本案中，廖雪梅受让廖治平的股权时支付对价20万元，即出资20万元，之后，并无证据证明廖雪梅投入了其他资本。廖雪梅主张由20万元股本溢价成1600万元，不合常理，且对其形成不能作出合理说明，故其主张难以成立。既然1600万元的资本公积不存在，也不可能由此转增注册资本，廖雪梅主张以资本公积转增注册资本完成增资，显然不能成立。其次，廖雪梅是否进行实物增资。廖雪梅提出其以建成的13191.5平方米的养殖场所及相应设施、280亩林地使用权及森林资源资产对腾龙公司进行出资。对此,廖雪梅通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此作为腾龙公司的资产移交给吴渝婷，吴渝婷接受并实际使用，表明吴渝婷此时认可廖雪梅以实物增资。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第(一)项规定，股东资格取得以股东实际出资或认缴出资为实质要件。本案中，客观存在13191.5平方米的养殖场所及相应设施、280亩林地使用权及森林资源资产为腾龙公司占有使用并受益的现实，而不认定该资产是廖雪梅投资形成，不合常理。一审对此未作审查，仅依工商变更登记材料认定廖雪梅无实物增资，不符合客观事实。至于腾龙公司主张上述资产由廖雪梅负债形成，不能认定为廖雪梅的出资。经查，股权转让前，腾龙公司系廖雪梅一人独资公司，前述资产显然不可能由他人投资形成。是否系负债形成，一审法院亦未作审查，也未甄别哪些资产由廖雪梅投资形成、哪些资产由廖雪梅经营收益产生；哪些资产系廖雪梅个人举债形成、哪些资产由腾龙公司举债产生。因此，腾龙公司存在廖雪梅实物增资的现实依据，一审法院对此未作审查，仅以廖雪梅举证不能为由否定其实物增资的事实，显属认定事实不清。在认定廖雪梅有实物增资的前提下，就实物增资的价值，廖雪梅确认增资时对实物价值未作评估，亦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实为廖雪梅对该部分出资义务未完全履行。于此情形下，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九条、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委托具有合法资格的评估机构对出资财产评估作价，及责令当事人在指定的合理期间内办理权属变更手续。一审法院未就此释明，以确定廖雪梅实物增资的范围及价值，完全否定廖雪梅实物增资的行为，显属不当。基于前述分析，现对廖雪梅实际出资金额无法确定，故廖雪梅是否构成抽逃出资及抽逃多少出资，也就无法认定。于此，一审法院认定廖雪梅抽逃出资1500万元，亦不适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北省钟祥市人民法院（2019）鄂0881民初1866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湖北省钟祥市人民法院重审。二审案件受理费111800元，因上诉人廖雪梅申请缓交未实际预交，本院不予退还。审判长 刘 俊审判员 王小云审判员 马晶晶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法官助理孙亚芬书记员刘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