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62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韩某，男，1987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晓魁，北京市则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仇某1，男，1988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平，江苏东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仇某，男，1965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原审第三人：王某，女，1964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上诉人韩某与被上诉人仇某1、原审第三人仇某、王某因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22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仇某1的诉讼请求。2、判令（2019）京0114执异341号执行裁定书继续生效。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适用《物权法》第28条错误，应当适用《物权法》第31条。因涉案房屋没有过户，故不具有物权的排他性，一审法院将物权与物权效力相混淆，仇某1没有取得涉案房屋的物权效力，法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具有法律依据。仇某1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韩某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王某述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韩某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仇某未到庭陈述意见。仇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仇某1对504室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2、判令停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3、诉讼费用由韩某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10月17日，韩某与仇某因买卖合同纠纷向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仇某支付钢材欠款43649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法院于2017年11月19日作出生效判决，判决书编号（2017）京0114民初3745号。仇某对判决内容全部未履行，韩某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2018）京0114执4537号。法院查封了涉案房屋，仇某1以涉案房屋归其所有向法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法院于2019年8月13日作出（2019）京0114执异34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仇某1的异议请求。仇某1认为（2019）京0114执异341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应当停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理由如下：1.王某和仇某于1988年3月5日登记结婚，系合法夫妻。2012年11月19日，王某向江苏省金坛市人民法院提起离婚之诉要求与仇某离婚，金坛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21日出具（2013）坛民调初字第0056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56号调解书）且己生效，确认双方离婚，其中关于夫妻共同财产也就是涉案房屋，双方同意赠与给婚生子仇某1，并于调解协议生效之日起10日内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但因仇某在离婚之后就已离开常州市区域，至今一直未能保持正常联系，故房产过户事宜一直搁置至今，且涉案房屋在赠与行为发生后，一直由仇某1占有、使用、支配，是仇某1的合法财产，该涉案房屋不应列入执行财产范畴。2.从成立时间上看，王某和仇某于2013年1月21日正式离婚，仇某与韩某的金钱之债发生于2014年5月12日。（2013）坛民调初字第0056号民事调解书里面涉及夫妻共同财产的分配及处理已明确归仇某1所有，上述内容由王某和仇某自愿达成，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两人亦经司法机关协调处理形成离婚及涉案房屋的赠与事实。王某和仇某解除婚姻关系，处理夫妻共同财产在前，仇某与韩某的金钱之债发生在之后，仇某和王某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因而，王某和仇某解除婚姻关系及有关财产的处理约定意思表示真实。3.从内容上看，仇某1的请求权是对涉案房屋发出的请求权，而韩某的债权系对仇某的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涉案房屋只是作为仇某的责任财产成为韩某债权的一般担保。在仇某1合法占有该涉案房屋的前提下，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钟某与王某1、林某案外人执行异议纠纷案”的处理精神可知，仇某1要求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要求变更登记至自己名下的请求权也应当优先于韩某的金钱债权。4.从性质上看，韩某与仇某之间的金钱债权，是仇某与王某解除婚姻关系后发生的，属于仇某的个人债务。在该债务发生时，涉案房屋实质上已经仇某和王某的约定而不再成为仇某的责任财产，因此，韩某和仇某交易时及最终形成金钱债权的过程中，涉案房屋都未影响到仇某的责任财产。在此意义上，仇某1的请求权即使排除了韩某债权的执行，也并未对韩某债权的实现形成不利影响。5.从发生的根源上看，涉案房屋系仇某和王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合法取得夫妻共同财产，在王某与仇某婚姻关系解除之时约定将涉案房屋归属仇某1所有。从功能上来讲，该涉案房屋具有为仇某1提供生活保障的功能，与韩某的金钱债权相比，仇某1对于涉案房屋的请求权在伦理上具有优先性。综上，基于仇某1与韩某各自债权产生的时间、内容、性质及根源等方面来看，请求依法支持仇某1的诉讼请求。韩某在一审法院辩称，1.《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仇某与王某在2013年1月21日《离婚协议书》上约定商品房归婚生子仇某1所有，该协议实质上为赠与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因此，在房屋过户登记之前，房产赠与合同虽然成立，但并未产生不动产所有权转移之法律效力。诉争商品房尚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房屋的所有权仍属于原户主即仇某（被执行人）。仇某1诉讼请求第一项要求诉争房产归仇某1所有没有法律依据，应该依法驳回仇某1的该项诉讼请求。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占有的动产、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该诉争商品房登记在仇某的名下，仇某是该房屋的产权人，因此法院对其采取强制执行措施符合法律规定。仇某1诉讼请求第二项要求法院停止对诉争房产的执行，解除查封、停止拍卖措施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应该依法驳回仇某1的该项诉讼请求。3.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法律上或事实上不能履行的除外。仇某1要求仇某履行合同约定，转移商品房的所有权，但该房产已经进入法院强制执行程序，房屋产权的转移在法律上不能履行。仇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仇某1全部的诉讼目的是帮助（被执行人）仇某不履行生效判决书的法定义务，故法院应驳回仇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维护韩某（执行申请人）的合法权益。仇某一审未到庭陈述意见。王某在一审法院辩称，同意仇某1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仇某与王某于1988年3月结婚，婚后育有一子仇某1（1988年9月11日出生）。2013年1月18日，仇某与王某由金坛市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双方达成离婚协议。后江苏省金坛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21日作出56号调解书，对离婚协议予以确认，内容如下：“一、被告仇某同意与原告王某离婚。二、夫妻共同财产有坐落于504室房屋一套，原、被告同意赠与给婚生子仇某1（1988年9月11日生）所有，并于调解协议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三、各人经手的债权、债务归各自享有和负担。四、各人之衣物归各自所有。五、本案诉讼费人民币500元（减半收取），由被告仇某负担。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本调解协议，自双方在调解协议上签名后即发生法律效力。上述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涉案房屋于2003年办理房屋产权登记，登记在仇某名下。上述调解协议生效后，仇某并未按照协议约定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王某陈述系因离婚后仇某前往北京未办理，且其并未申请强制执行。仇某1陈述其与王某均实际居住在涉案房屋内。2014年5月，仇某向韩某采购钢材，并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韩某钢材款436494元，本款于2014年5月13日结清。”后因仇某到期未还款，韩某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诉至法院，（2017）京0114民初374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仇某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韩某支付货款436494元；二、仇某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韩某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43649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5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该判决书于2017年11月19日生效后，韩某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法院查封了登记在仇某名下的涉案房屋，并于2019年7月21日裁定对涉案房屋依法拍卖。后仇某1对执行涉案房屋提出书面异议，法院于2019年8月13日作出（2019）京0114执异34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仇某1的异议请求。仇某1不服该裁定，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七条规定，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在分割共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等案件中作出并依法生效的改变原有物权关系的判决书、裁决书、调解书，以及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作出的拍卖成交裁定书、以物抵债裁定书，应当认定为物权法第二十八条所称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56号调解书确认涉案房屋原系王某与仇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均同意离婚后涉案房屋归婚生子仇某1所有。该协议实际上属于夫妻双方离婚时对于共有不动产进行的分割，旨在消灭共有人的共同所有权，创设单独所有权，应属于上述法律规定中人民法院在分割共有不动产案件中作出并依法生效的改变原有物权关系的法律文书。根据法律规定，该调解书能够直接导致物权发生变动。该物权变动因为公权力的介入，本身已经具有很强的公示性，能够满足物权变动对排他效力的要求，从而不必进行登记而直接生效，且调解书生效时间即为物权变动的时间。综上所述，涉案房屋在56号调解书生效时所有权即已经变更至仇某1名下，无需进行登记已经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仇某1要求确认其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仇某1在仇某与韩某发生债权债务法律关系之前即已经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不存在恶意逃避执行的情形，该权益足以排除韩某对涉案房屋申请的强制执行。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一、不得执行504室房屋；二、确认仇某1对504室房屋具有所有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系指案外人主张对执行标的具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请求法院判决阻却对该标的执行的案件,重点是对案外人权属依据的查明。具体到本案,法院要审查的是,案外人仇某1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民事权利，该权利能否排除法院的强制执行。本案中，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56号调解书对仇某与王某离婚协议予以确认，调解书内容包括夫妻共同财产坐落于504室房屋一套，同意赠与给婚生子仇某1所有，并于调解协议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因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韩某向法院申请执行仇某所欠货款，法院查封登记在仇某名下的房屋，仇某1向法院主张涉案房屋因离婚协议约定实际为仇某1所有，申请停止执行并解除查封。综合双方的诉辩主张，本院提炼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民事调解书将登记在仇某名下的夫妻共同房产确认归仇某1所有，离婚后、房产变更登记前，能否排除仇某的债权人韩某对该房产申请的强制执行。围绕该争议焦点及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以下予以分析阐述：一、仇某1对涉案房屋享有何种民事权利。根据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属于仇某与王某的共同财产。2013年1月21日，仇某与王某离婚，江苏省金坛市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调解书确认涉案房屋归仇某1所有，该调解书系基于双方当事人的离婚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自愿签订，应为合法、有效。由于该房屋仍然登记在仇某名下，即双方之间虽然基于民事调解书对房屋所有权进行了约定但并未进行产权变更登记，故该房屋仍属于双方共有。因仇某与王某在56号调解书中达成将涉案房屋赠与给婚生子仇某1的意思表示，且在该赠与意思表示作出后至今，涉案房屋一直由仇某1居住使用，已成立事实上的赠与关系，基于此仇某1享有要求仇某变更过户的债权。二、仇某1对涉案房屋享有的在先债权，能否排除债权人韩某对该房产申请的强制执行。本院从以下四个方面进行分析:首先，56号调解书在涉案房屋查封前产生并合法有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被执行人就已经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所作的移转、设定权利负担或者其他有碍执行的行为，不得对抗申请执行人。”本案中，2013年1月21日，仇某与王某离婚，仇某于2014年5月向韩某出具《欠条》一份，2017年11月19日法院作出（2017）京0114民初3745号民事判决书，后韩某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法院查封了涉案房屋，并于2019年7月21日裁定对涉案房屋依法拍卖。本案中仇某与王某离婚的民事调解书在先，查封房屋在后，不存在上述法律规定中不得对抗申请执行人的情形。其次，仇某1在查封前已经合法占有涉案房屋。56号调解书确认涉案房屋由仇某1所有，仇某与王某离婚后，仇某1已实际入住,故在本案查封该房产前，仇某1已经合法占有涉案房屋。再次，仇某1对未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无过错。因仇某与王某离婚后离开涉案房屋所在地区,且一二审经合法传唤均未到庭参加诉讼，未能建立正常联系。仇某1无法办理产权转移登记手续，属于存在客观上无法办理过户的原因，仇某1主观上不存在故意拖延、拒绝办理上述房产产权变更登记的重大过失情况。最后，本案的执行债权为普通金钱债权。本案中，韩某对仇某享有的债权为金钱债权，涉案房屋并非本案抵押物，韩某对涉案房屋不具有法定优先受偿权，不属于对涉案房屋享有物权交付的善意第三人，其债权是不具备排他性的种类物之债，不存在信赖利益的损害，仇某1对涉案房屋享有在先债权应予以优先保护。三、关于双方的其他诉辩主张。韩某就（2019）京0114执异341号执行裁定书继续生效的主张，因（2019）京0114执异341号执行裁定书系执行中对案外人异议的处理，是案外人异议之诉的前置程序，其救济途径为案外人异议之诉。基于上述分析，仇某1关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请求成立，故关于韩某此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仇某1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民事权利能够排除法院的强制执行,韩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韩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琳审 判 员  吴扬新审 判 员  刘福春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方 硕书 记 员  柳惠仪书 记 员  李骁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