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4民特134号申请人（仲裁被申请人）：无锡启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新区新锡路11号。法定代表人：高新明，该公司董事长、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钟，北京市通商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缪大伟，北京市通商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申请人（仲裁申请人）:南京第壹有机光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兴建路11号。法定代表人：王学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江苏常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仲裁申请人南京第壹有机光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壹公司）与仲裁被申请人无锡启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华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常州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6月29日作出2020常仲裁字第0037号仲裁裁决书。启华公司向本院提出撤销该仲裁裁决的申请。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完毕。启华公司称：请求撤销常州仲裁委员会2020常仲裁字第0037号仲裁裁决。事实和理由：一、仲裁审理结束后，第壹公司变更了仲裁请求，但仲裁庭并未给予启华公司答辩期，严重违反仲裁规则。《常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21条的规定，申请人变更仲裁请求或被申请人变更反请求应提交书面申请，由仲裁庭决定是否接受。仲裁庭决定接受的，另一方当事人应当自收到变更仲裁请求申请书或变更反请求申请书之日起15内就变更的请求事项向本会提交书面答辩。同时变更相应仲裁请求的申请应当在最后一次庭审调查结束前提出。第壹公司于2020年5月11日向常州仲裁委提出申请，请求撤回原第二项仲裁请求，该行为有以下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1、变更申请书从未送达启华公司，使得启华公司丧失了对第壹公司变更仲裁请求进行答辩的权利；2、第壹公司的第二项、第三项仲裁请求，属于一个连贯的仲裁请求。第二项仲裁请求为要求启华公司交付相应的软件，第三项仲裁请求为要求启华公司赔偿相应的租金损失，期限为自2020年2月1日起到软件交付当日之后的90个工作日。由于第壹公司撤回或者变更了第二项仲裁请求，其第三项仲裁请求自然应当发生变更，但是因为常州仲裁委员会未向启华公司进行任何送达，导致对上述变更启华公司完全无法提出相应的答辩，丧失了相应的程序性权利。3、第壹公司提交变更申请的时间为最后一次开庭以后，违反了仲裁规则的要求。4、按照仲裁规则，所有的仲裁文书都应当以书面方式发送给当事人或者代理人，但是第壹公司的书面的变更申请并未送达启华公司，常州仲裁委员会同意其变更的文件也未送达启华公司，启华公司从最终的裁决书中才得知了变更申请的事实。常州仲裁委的这一行为严重违反了仲裁规则，严重侵害了启华公司的程序性权利。根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申请撤销该仲裁裁决。二、仲裁裁决启华公司赔偿第壹公司租金损失517500元，计算依据为将年租金的90%即1035000元作为标准，自2020年2月1日起计算6个月。该裁决内容存在严重超范围裁决的情况，不属于仲裁协议范围，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1、因原第二项仲裁请求第壹公司已经自动撤回，但未对原第三项仲裁请求做出任何更改，故原第三项仲裁请求（自2020年2月1起至启华公司交付仲裁请求2列明的软件之日加算九十个工作日的租金损失）就没有了任何依据，仲裁委直接裁决半年租金己经大大超过第壹公司的仲裁请求90个工作日的范围，属于严重超裁，属于仲裁委无权裁决的事项。2、仲裁庭援引第壹公司对外签署的《设备租赁合同》用于裁决认定第壹公司的实际损失，已经超出仲裁协议范围，属于仲裁委无权裁决的情况。双方签署的《设备安装服务合同》明确，违约责任按《合同法》执行，即《合同法》第113条。本案双方在签署《设备安装服务合同》之初，启华公司根本不知道存在《设备租赁合同》，该合同产生的损失属于启华公司无法预见的损失，也不可能为该等损失赔偿约定仲裁条款，该等不可预见的损失己经超出了仲裁协议约定的违约赔偿范畴。仲裁庭援引《设备租赁合同》。但是就该份合同的实际处理及履行情况，并无任何司法机关予以明确，尤其今年存在新冠疫情不可抗力的情况下。但涉案仲裁裁决却将一个应当由法院判决明确的《设备租赁合同》的相应违约责任通过仲裁裁决的方式解决，跳过法院认定第壹公司与承租人江苏壹光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律关系和责任，已经严重超出双方仲裁协议范围，违反《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二项的规定。第壹公司答辩称：一、启华公司与第壹公司在《设备安装服务合同》中就争议解决条款约定为常州仲裁委员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当适用常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启华公司张冠李戴并以此为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有违诚信。二、第壹公司撤回第二项仲裁请求没有剥夺启华公司的答辩权利。在仲裁庭审中，启华公司与第壹公司针对第二项仲裁请求进行了充分的举证、质证，经仲裁庭询问，启华公司明确表示不能交付第二项仲裁请求列明的软件备份。仲裁庭认为，第二项仲裁请求属于合同法规定的事实上不能履行的非金钱债务。因此向第壹公司释明，要求第壹公司在七日内考虑变更或撤回该项仲裁请求。庭审后，第壹公司考虑到启华公司已当庭明确表示事实上无法向第壹公司交付第二项仲裁请求列明的软件备份，因此在规定的期间向仲裁庭提交了撤回第二项仲裁请求的书面申请。1、关于变更仲裁请求是否应当给予答辩期，仲裁法及其司法解释并未明确规定，仲裁庭可根据变更后的仲裁请求的实际情况酌情决定。更何况本案系第壹公司撤回部分仲裁请求，减轻其责任的承担，不影响启华公司行使其答辩权利。第壹公司撤回第二项仲裁请求的前提是启华公司明确表示不能交付第二项仲裁请求列明的软件备份，第壹公司撤回第二项仲裁请求没有剥夺启华公司的答辩权利，启华公司就该项仲裁请求的答辩意见在庭审中已作出明确表示且没有补充书面意见。此外，庭审中仲裁庭已明确告知双方不再组织开庭，由双方进行书面质证，且第壹公司撤回第二项仲裁请求至仲裁庭裁决之日的期间已远超45日。2、第壹公司撤回第二项仲裁请求不影响启华公司第三项仲裁请求的答辩且启华公司已就该项请求进行了充分的答辩与辩论，第壹公司第三项仲裁请求主张的租金损失的起算时间为自2020年2月1日起算至启华公司交付第二项仲裁请求列明的软件备份加算九十个工作日，第壹公司明确不能交付的时间为第二次庭审即2020年5月7日，此时加算九十个工作日明显减少了第壹公司承担租金损失的期间。若第壹公司没有撤回第二项仲裁请求，而启华公司事实上已不能交付软件备份，则租金损失的计算期间将无限延长。三、第壹公司的损失是基于启华公司违约导致设备安装服务合同解除而产生，设备安装服务合同约定违约责任按《合同法》执行。按照合同法的规定，第壹公司的损失不仅包括安装费用的返还，还应包括租金损失等，仲裁委依据仲裁协议及第壹公司提供的证据依法认定第壹公司的租金损失没有超出仲裁协议的范围。第壹公司以可预见规则抗辩启华公司的租金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启华公司在签订设备安装服务合同前就对拟安装设备的江苏壹光科技有限公司施工现场进行了考察，无论是在合同签订时还是合同履行过程中启华公司均明知设备的权利人系第壹公司，而安装设备的地点是江苏壹光科技有限公司，按照正常人的理解，价值上亿元的设备也不应该是免费使用的。即便案涉设备上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因启华公司违约导致第壹公司上亿元的设备不能按期投入正常使用所造成的损失必然存在，且损失也必将大于租金损失，租赁合同约定的年租金仅为设备价值的百分之一，远低于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仲裁委根据第壹公司提供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付款凭证、发票认定第壹公司的租金损失不违反法律规定。第壹公司第三项仲裁请求主张的租金损失的起算时间为自2020年2月1日起算至启华公司交付第二项仲裁请求列明的软件备份加算九十个工作日，而非仅计算九十个工作日的租金损失。由于第壹公司在第二次庭审中明确表示不能交付软件备份，导致启华公司安装设备无法正常进行，该套设备系韩国进口，第壹公司取得缺失软件的方式有限，加之新冠疫情的影响，第壹公司设备安装调试完成的时间无法确定，租金损失持续存在。根据第三项仲裁请求直至启华公司明确表示不能交付软件备份时已客观存在三个月以上的租金损失，按照双方签订的设备安装服务合同关于设备安装及调试的时间为九十个工作日计算，第壹公司的租金损失已在七个月以上，其中尚未计算第壹公司取得安装软件的时间及费用。仲裁委裁决的租金损失远低于第壹公司的主张，并未超出仲裁请求范围。综上，请求驳回启华公司撤销仲裁裁决的申请。经审查查明：双方当事人于2019年1月27日签订了《设备安装服务合同》（以下简称“安装合同”）一份，约定启华公司为第壹公司拆装一批设备，总价款为人民币8415000元，拆机工期（含验机）为45个工作日，装机工期（含测试）为90个工作日；作业内容细节要求、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均按照双方签字附件为准，拆机与装机地址分别为：江苏省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兴建路11号，及江苏省溧阳市上兴镇永兴大道9号，运输、包装及费用由第壹公司负责。安装合同约定因本合同产生的争议，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双方将争议提交常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违约责任按合同法执行。上述安装合同签订之后，第壹公司向启华公司支付了拆装机价款4207500元，占安装合同总价款的50%。根据双方往来邮件、会议记录等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表明，双方确认至2019年4月1日止，拆机阶段工作已基本完成。后双方因设备安装问题发生争议，第壹公司于2019年1月16日向常州市仲裁委员会提出的仲裁请求：1、启华公司退还第壹公司安装费42075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2月15日起算至2019年8月19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定161654.44元；2、启华公司向第壹公司交付三菱PLC(型号：FX3U-48M)程序、信捷PLC(型号:XC3-32T-E)程序、三菱PLC(型FX3SA-20MT)程序、松下（型号：MCDHT3520E、MCDHT2510E、MCDHT1505E)伺服程序、三菱PLC(型号：FX3U-32M)程序、2组帕克（型号：compax3)伺服程序、松下（型号：MBDHT2510E)伺服程序；裁决启华公司向第壹公司书面告知其已交付但因未做标识而无法分辨的程序：2组三菱Q系PLC程序、2组三菱触摸屏程序、2组proface除膜屏程序、14组伺服程序；3、裁决启华公司赔偿第壹公司租金损失（按年租金1150000元计算，自2020年2月1日起算至启华公司向第壹公司交付仲裁请求2列明的软件之日加算九十个工作日）。2020年5月7日仲裁庭最后一次开庭，该次庭审中，启华公司当庭明确表示事实上其无法向第壹公司交付上述软件。因存在合同法规定的非金钱义务事实上无法履行的情况，仲裁庭当庭向第壹公司释明：“在七天之内考虑变更或撤回该仲裁请求，并向仲裁庭提交书面的申请。如果变更仲裁请求，需要对新的仲裁请求在此期限内提供相应的证据。……对于补充提交的证据，仲裁庭将不再组织开庭，由双方进行书面质证。”双方对此表示无异议。2020年5月11日，第壹公司向常州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请求撤回原仲裁请求中第二项仲裁请求，仲裁庭予以准许，但未向启华公司送达该书面撤回申请。仲裁裁决书中仲裁庭认为租金损失应当按第壹公司提供的《设备租赁合同》约定的年租金标准的90%即1035000元作为年租金标准，自2020年2月1日起计算6个月。常州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6月29日作出2020常仲裁字第0037号仲裁裁决：（一）启华公司退还第壹公司安装费3366000元，并向第壹公司支付以3366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12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启华公司赔偿第壹公司的租金损失517500元；(三）驳回第壹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四）本案仲裁费50631元，由第壹公司承担10126元，启华公司承担40505元（该款已由第壹公司垫付，启华公司承担部分应迳付第壹公司）。以上各项中所确定的给付义务，启华公司应于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第壹公司履行完毕。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仲裁裁决自作出之日即发生法律效力，只有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事由的，经人民法院审查，方可裁定撤销。首先，双方当事人于2019年1月27日签订的安装合同明确约定，因安装合同产生的争议提交常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违约责任按合同法执行。即安装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仲裁条款，现因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解除合同，第壹公司要求启华公司赔偿损失（包括租金损失），显然属于仲裁事项范畴。启华公司认为仲裁庭对于租金损失及第壹公司援引的《设备租赁合同》无权仲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此外，启华公司以仲裁庭违反违约时可预见性原则裁决了租金损失为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本院认为该理由属于实体审查范畴，故本院在撤销仲裁裁决的纠纷中即本案中无权审查。其次，第壹公司提出的原第三项仲裁请求为：裁决启华公司赔偿第壹公司租金损失（按年租金1150000元计算，自2020年2月1日起算至启华公司向第壹公司交付仲裁请求2列明的软件之日加算九十个工作日）。尽管第壹公司撤回了原第二项仲裁请求，但不影响原第三项仲裁请求的内容，即原第三项仲裁请求可理解为第壹公司仍主张启华公司自2020年2月1日起至启华公司向第壹公司交付相应软件之日加算九十个工作日的租金损失。因启华公司在2019年5月7日的庭审中已明确表示实际无法履行原第二项仲裁请求内容，现仲裁庭自2020年2月1日起计算6个月租金损失并未超过第壹公司该项仲裁请求中涉及的时间范畴，不存在超范围裁决等违反法定程序的行为。其三，《常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二十一条规定，申请人变更仲裁请求或被申请人变更反请求应提交书面申请，由本会或仲裁庭决定是否接受。决定接受的，另一方当事人应当自收到变更仲裁请求申请书或变更反请求申请书之日起15日内就变更的请求事项向本会提交书面答辩书。当事人变更请求的，应当在最后一次庭审调查结束前提出。仲裁庭在2019年5月7日的庭审中已向第壹公司释明，要求其在七天之内考虑变更或撤回原第二项仲裁请求，并向仲裁庭提交书面的申请。第壹公司于2020年5月11日提出撤回的书面申请，仲裁庭予以准许。因此，尽管第壹公司是在仲裁庭最后一次庭审之后撤回的原第二项仲裁请求，但确是在仲裁庭明确许可的期限内撤回，故不违反仲裁规则。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本案中，仲裁庭虽准许第壹公司撤回原第二项仲裁请求，但仲裁庭没有按照《常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履行送达程序即向启华公司送达第壹公司撤回的书面申请，存在程序瑕疵。但同时本院注意到，第壹公司仅仅是撤回了原第二项仲裁请求，并没有进行变更，启华公司在之前的仲裁庭审中也进行了充分答辩，仲裁庭没有另行给予启华公司答辩期不会影响案件的正确裁决。故启华公司据此请求撤销涉案仲裁裁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启华公司提出的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常州仲裁委员会做出的2020常仲裁字第0037号仲裁裁决不存在法定应予撤销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无锡启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要求撤销常州仲裁委员会2020常仲裁字第0037号仲裁裁决的申请。案件受理费400元，由申请人无锡启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施婷婷审判员  赵玉兵审判员  杨 迪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孙 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