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7民终11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龙行天下运动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德市桃源县漳江镇官家坪社区官家坪组漳江创业园内。法定代表人：龙树初，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力均，湖南凌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莲花街道商报东路英龙商务大厦25楼A单元(2501-2508)。主要负责人：许少武，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彬，广东明根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上诉人湖南龙行天下运动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行天下)因与被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财保)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桃源县人民法院(2020)湘0725民初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行天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太平财保赔偿其公司180000元保险金，并由太平财保负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太平财保对龙行天下未尽到免责格式条款的提示义务。太平财保是否就保险合同中免责的格式条款对龙行天下进行过明示或作出过解释，原审对此并未查明。龙行天下是怎样购买该份保险、太平财保是怎样出具保单、双方是怎样接洽、哪里接洽、接洽过程中投保单是谁填写，这些事实原审判决均未查清。且从保单全文就能知道，保单投保人填写的部分全部是太平财保打印的，龙行天下没有填写过一处，更没有投保经办人的任何签名，不能认定太平财保对龙行天下作出了充分的解释或尽了明示的义务。投保单上虽有龙行天下的印章，但不能就认定太平财保向龙行天下已经进行了充分的明示，明示应该是对自然人进行明示，而不是对公司进行明示，公司的意志也是通过具体的人体现出来的，可太平财保根本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向龙行天下的具体经办人员进行过明示；2.太平财保的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七项明显是违法条款，对龙行天下不适用。《工伤保险条例》条款中明确规定，在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只要认定非本人主要责任的就认定为工伤，现龙行天下员工陈正波已被认定为工伤，而且太平财保的保险合同第三条第六项对此也明确了属于应赔偿的范围。只要陈正波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不是其主要责任，保险公司都应赔偿，不管什么原因，不管是因为陈正波没有驾驶好，还是车辆没有年检也好，但陈正波不是交通事故的主责，保险公司就应按第三条第六项进行赔偿。太平财保的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七项与《工伤保险条例》相冲突，也与保险合同第三条第六项相冲突，属于自相矛盾的冲突条款，应作对格式条款制作方太平财保不利的解释，该条款第五条第七项是无效条款，对龙行天下不适用；3.从太平财保提供的保险合同条款的字面解释看，太平财保也应承担理赔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七项很明显是指雇员自伤、自杀、吸毒这种单方故意行为引起的事故致使本人受伤的情形才免予赔偿，该条文中的无有效驾驶证驾驶车辆导致本人受伤也应与自伤、自杀这种单方行为引起的事故性质是一致的，才免予赔偿，但本案中陈正波无有效驾驶证并没有引起单方的事故。本案是因为对方的疏忽大意，未让陈正波直行车辆先行，其行为是发生事故的主要原因，陈正波无有效驾驶证与交通事故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太平财保辩称，一审时双方都提供了保险合同条款，内容一致，免责条款为加黑加粗字体，投保单盖章栏部分能证明太平财保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说明，投保人予以确认，免责条款对双方都有约束力。龙行天下的员工无驾驶证驾驶机动车，按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七项规定，太平财保不承担责任有理有据。且陈正波无有效驾驶证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其受伤，陈正波的驾驶行为是法律禁止行为，太平财保也不应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龙行天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太平财保支付龙行天下理赔款180000元；2.太平财保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2日，龙行天下与陈正波签订了期限为3年的劳动合同，约定陈正波的工种为送胶，工作职责为制鞋，桃源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为鉴定机构在合同上签字。2017年9月27日，龙行天下以公司员工1700人(含陈正波)为被保险雇员向太平财保投保了雇主责任保险，保险期间为2017年9月28日至2018年9月27日，雇员工种为鞋材制球工，每人伤亡赔偿限额为200000元，每人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20000元。雇主责任保险(境内版)条款第三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的雇员因发生下列情形之一而导致伤、残疾或死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第五条约定：“下列原因造成的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七)被保险人雇员自伤、自杀、醉酒、吸毒、打架、斗殴、犯罪及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证驾驶各种车船导致其本人的人身伤害……”。释义部分明确“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指有以下情况之一者：(一)无驾驶证，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责任保险(境内版)条款中责任免除条款用加黑、加粗字体标注。合同签订当天，龙行天下在雇主责任保险(境内版)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一栏加盖公司公章，声明内容为：“上述各项内容填写属实，如非本投保人亲笔填写亦属于在本投保人授权下的行为。本投保人已收到并详细阅读投保险种对应的贵公司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特别是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的提示和说明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投保人声明内容为加黑、加粗、加大字体。2018年5月15日，莫宏远驾驶湘J4540V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从长堰村至莫家台方向右侧小路左转弯进入长堰至莫家台的公路时，与陈正波下班回家途中驾驶的湘J43F30普通二轮摩托车相撞，造成陈正波受伤，二车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时，陈正波系龙行天下的在职员工。2018年6月12日，桃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正波在驾驶证超过有效期且未戴安全头盔(头部受伤)驾驶未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摩托车上路，发生交通事故，为此事故次要责任，莫宏远为此事故主要责任。陈正波的驾驶证有效期至2005年4月30日。2018年7月20日，常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常人社工伤认字[2018]4-24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陈正波的受伤为工伤。事故发生后，龙行天下就陈正波交通事故向太平财保申请雇主责任险理赔，太平财保于2019年8月27日向龙行天下出具拒赔通知书，以陈正波无有效驾驶证驾驶车辆属于保险责任免除的范围，拒绝赔偿。一审法院认为，涉案雇主责任险约定的雇员工种为鞋材制球工，龙行天下与陈正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陈正波的工种为送胶，工作职责为制鞋，且在被保险雇员名单中，故陈正波属于涉案保险合同的被保险雇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的规定。龙行天下与太平财保签订的雇主责任保险(境内版)条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和履行义务。在本案争议的保险合同的承保期内，龙行天下的雇员陈正波在下班途中驾驶摩托车遭遇交通事故，陈正波就此交通事故负次要责任，依据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的雇员因发生下列情形之一而导致伤、残疾或死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的规定，太平财保应按约定负责赔偿责任，该赔偿责任属于涉案责任险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但发生交通事故时，陈正波的驾驶证超过有效期，依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车辆管理所应当注销其机动车驾驶证：……(七)超过机动车驾驶证有效期一年以上未换证的……”的规定，陈正波的驾驶证已被注销，另依据交通事故认定书关于“陈正波在驾驶证超过有效期且未戴安全头盔(头部受伤)驾驶未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摩托车上路行驶，发生交通事故，为此事故次要责任”的认定，其无有效驾驶证系发生交通事故的原因之一，依据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免责条款)“下列原因造成的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七)被保险人雇员自伤、自杀、醉酒、吸毒、打架、斗殴、犯罪及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证驾驶各种车船导致其本人的人身伤害……”的约定，太平财保在涉案责任险保险范围内对陈正波的受伤不承担保险理赔责任。龙行天下认为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第(六)款与第五条第(七)款相冲突，且陈正波驾驶证未年检，不能否认陈正波的驾驶资质。因涉案保险条款第三条规定了本保险合同的保险责任范围，而第五条规定的是在保险责任范围内的免责事由，二者并不冲突。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保险人在其提供的保险合同格式条款中对非保险术语所作的解释符合专业意义，或者虽不符合专业意义，但有利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人民法院应予认可”及雇主责任保险条款关于“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指有以下情况之一者：(一)无驾驶证，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的释义，事故发生在陈正波驾驶证被注销期间，应认定事故发生时陈正波无有效驾驶证。龙行天下认为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七)款系对被保险人不利的格式条款，且签订保险条款时未明示与告知，该条款对被保险人不适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太平财保在“责任免除”部分以加粗、加黑的字体进行了标注，且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以加粗、加黑、加大的形式提示了保险条款中关于免责条款的事项，龙行天下对投保单盖章确认，太平财保对有关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的保险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的提示和说明义务。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规定，依法取得驾驶证后驾驶车辆系保险人、投保人、被保险人在进行保险活动中遵守法律、法规，保护自身和公众安全的应有之义，此条款不属于加重被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故对龙行天下的诉讼请求不予以支持，对太平财保关于免除保险责任的辩解，应予以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驳回龙行天下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540元，减半收取计1770元，由龙行天下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太平财保是否应向龙行天下承担保险责任。龙行天下与太平财保订立的雇主责任保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龙行天下就其雇员陈正波发生交通事故导致伤残向太平财保主张保险责任，太平财保以陈正波无有效驾驶证驾驶车辆导致人身伤害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而不予赔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保险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的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太平财保是否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与说明义务是免责条款是否生效的前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分别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本案中，案涉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规定，下列原因造成的损失、费用的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第(七)项为被保险人雇员自伤、自杀……无有效驾驶证驾驶各种车船导致其本人的人身伤害。上述免责条款字体进行了加粗加黑，应认定太平财保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且龙行天下在太平财保投保的雇主责任保险投保单尾部投保人声明处加盖了公章，投保人声明内容为“上述各项内容填写属实，如非本投保人亲笔填写亦属于在投保人授权下的行为。本投保人已收到并详细阅读投保险种对应的贵公司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特别是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的提示和说明完全理解，没有异议。”该投保人声明处内容字体加黑加粗，内容为投保人对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的提示和说明义务已完全理解，龙行天下在投保人声明处盖章的行为，符合前述法律规定的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故本案中太平财保已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与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产生法律效力。龙行天下在投保人声明处盖章的行为能认定龙行天下对太平财保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予以确认，龙行天下上诉称太平财保提供的投保单没有投保方经办人签名而无法证实太平财保进行过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太平财保提交的证据已能证明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陈正波无有效驾驶证驾驶车辆发生保险事故，属于免责条款约定的事项，太平财保不应承担保险责任。综上所述，龙行天下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40元，由湖南龙行天下运动用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钟科见审 判 员 张秋岚审 判 员 孙孝明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孙艳慧书 记 员 郭子琪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