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13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广州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原中铁港航局集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MA59GONT5Y，住所地广州市南沙区进港大道582号1号楼。法定代表人：唐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松鹤，男，1984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宜昌全通商品砼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00698033911W，宜昌市猇亭区全通路518号。法定代表人：刘文银，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素素，湖北普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睿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00MA48A5XJ59，住所地宜昌市伍家岗区中南路18号。法定代表人：夏秋，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欢，湖北诚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唯，女，1991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当阳市。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中铁广州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广州工程局）因与被上诉人宜昌全通商品砼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通公司）、宜昌睿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睿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昌市猇亭区人民法院（2019）鄂0505民初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铁广州工程局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宜昌市猇亭区人民法院（2019）鄂0505民初466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全通公司、睿州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查明的涉案买卖合同关系与事实严重不符，具体有几个方面：（1）涉案项目施工过程中，全通公司分别向多方当事人同时销售商品砼，包括中铁广州工程局、睿州公司、武汉珞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珞盛公司）。其中，睿州公司与全通公司签订商品砼买卖合同并付款3500000元，珞盛公司属于睿州公司下属分包单位，睿州公司代珞盛公司向全通公司通过中国工商银行网银转账500000元，证据还显示珞盛公司累计购买全通公司商品砼1400000元。本案证据显示有70多人在送货单上签字，签字人陈亮、孔玉林、刘晓刚为睿州公司职员，苏维斌为珞盛公司现场负责人，与全通公司熊剑对账的截图是睿州公司会计杨唯。一审法院忽略买卖合同相对性，忽略多份买卖合同中睿州公司及珞盛公司两方当事人，将全部合同义务计算到中铁广州工程局，与事实严重不符。鉴于对账单以及送货单上签字均不是中铁广州工程局的员工，中铁广州工程局于第二次开庭时当庭申请公章鉴定，希望二审法院注意此事实。（2）全通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显示，其与睿州公司签订《宜昌市建设工程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宜昌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协议（附件）》，同时约定C15、C20等单价，后分别于2017年9月10日、2017年12月5日、2018年1月1日三次对附件约定的型号进行调价，双方亦盖章确认达成调价方案，另外睿州公司向全通公司支付货款转账支票共计3500000元。以上证据足以证明全通公司与睿州公司的商品砼买卖合同在持续履行过程中，全通公司也向睿州公司催款，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合意解除合同与事实不符。（3）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价值327742.50元的商品砼没有经过任何单位亦或个人进行确认，故上述商品砼不属于中铁广州工程局或其他单位的买卖合同范围内，一审法院全部认定为中铁广州工程局的欠款，并计算利息也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剥夺了中铁广州工程局多项权利。（1）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12日立案受理本案，并于2019年10月28日、2019年11月26日分别开庭审理本案，中铁广州工程局因未收到一审法院的开庭传票未参加第一次庭审。在第二次庭审中，一审法院要求中铁广州工程局立即答辩，中铁广州工程局没有时间核实证据材料，也无从知晓全通公司与睿州公司在第一次庭审中已质证的证据材料，一审法院剥夺了中铁广州工程局的答辩期，适用法律错误。（2）中铁广州工程局于第二次庭审当日向当地派出所报案，同时将报案情况告知一审法院，但对于中铁广州工程局的公章鉴定申请问题，一审法院未给予任何回复，剥夺了中铁广州工程局鉴定的权利。被上诉人全通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全面、充分查明了本案事实，且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具体理由如下：1.全通公司与中铁广州工程局签订了《商品砼买卖合同》，全通公司也依约向中铁广州工程局“宜昌港主城港区白洋作业区一期总图工程项目”施工现场提供商品砼（混凝土），则中铁广州工程局应当向全通公司支付货款。中铁广州工程局主张其将上述部分工程分包给睿州公司，睿州公司又将承接的工程分包给第三人珞盛公司，对三方各自使用的商品砼货款应各自支付的理由不能成立。中铁广州工程局将涉案工程如何分包、转包属于中铁广州工程局的内部问题，与全通公司无关。全通公司无需知道实际使用者是谁，只要全通公司将商品砼送至涉案工地即完成供货义务。至于中铁广州工程局、睿州公司、珞盛公司内部如何清算，责任如何划分，属于三方内部问题，对外不能免除中铁广州工程局向全通公司支付货款的责任。2.中铁广州工程局与睿州公司签订的《宜昌港主城港区白洋作业区房建及钢结构工程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明确约定：“本合同中甲方（原港航公司白洋项目部）提供的材料有钢结构、钢筋、混凝土，乙方（睿州公司）必须无条件使用，严禁自行采购。正是因港航公司不允许睿州公司自购商品砼，必须由港航公司采购商品砼，所以睿州公司在与全通公司签订商品砼买卖合同时才备注全通公司与港航公司签订商品砼买卖合同后，睿州公司与全通公司的买卖合同就自动作废。全通公司自始至终是与原港航公司之间发生买卖，不存在其他人，中铁广州工程局抗辩主张睿州公司、珞盛公司使用的商品砼由睿州公司、珞盛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没有事实依据。3.全通公司将混凝土送至涉案工地后，由现场负责人在送货单签字确认，至于现场签字人员是港航公司的员工，还是睿州公司的员工或其他公司员工，全通公司无从知晓，也无需知晓。混凝土是特殊商品，必须在指定部位浇筑，全通公司供应的混凝土全部浇筑在原港航公司指定的部位或地点，且均在双方合同约定的涉案工程范围内。合同并未禁止请他人代为支付货款，中铁广州工程局仅以睿州公司向全通公司转过账即推定睿州公司与全通公司之间发生了买卖合同关系，太过牵强。4.三次调价函均有睿州公司签字盖章，睿州公司表明是获得中铁广州工程局的授权同意才在调价函上签章，对账单中包含调价部分也是经过中铁广州工程局盖章确认，且未经中铁广州工程局盖章确认的327742.50元货款，有全通公司的送货单予以佐证，送货单上载明了施工浇筑的具体部分、供货方量、签收人等详细信息，供货浇筑部分均在涉案工地范围内，且有混凝土浇筑成型后的现场事实。5.一审法院向合并前的港航公司送达了开庭传票，港航公司白洋项目部收发室签收了一审法院送达的应诉材料，但该公司未到庭参加第一次庭审。为充分保障港航公司的权利，一审法院再次向港航公司邮寄送达了应诉材料，港航公司参加第二次庭审，并自行选择当庭答辩，一审法院未剥夺中铁广州工程局的任何权利，审理程序合法。6.关于港航公司申请公章鉴定的问题。纵观全案，中铁广州工程局并未否认双方签订《商品砼买卖合同》的真实性，结合全通公司提供的送货单、睿州公司签章确认的调价函、港航公司编制的“宜昌港主城港区白洋作业区一期总图工程竣工结算书工程量计算表”等证据佐证，可以印证对账单的真实性。因此，公章的真假无法否认全通公司向港航公司供货的事实，公章真假的鉴定没有必要性，一审法院未准许鉴定并无不当。被上诉人睿州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在买卖合同的认定上存在部分错误。本案买卖合同涉及两个主体，一是原港航公司，一是珞盛公司。一审审理过程中，睿州公司举证其与珞盛公司的分包合同，证实双方约定睿州公司不提供混凝土材料，因此，对账单确认的6539190元中属于珞盛公司自购的商品砼价款1363805元（根据港航公司持有的送货单载明的供货量和单价计算），及珞盛公司自购的商品砼款项327742.50元，属于珞盛公司与全通公司之间的买卖。327742.50元的送货单据由全通公司提供，货物签收人是否为现场负责人不明，该部分送货单的真实性存疑。一审法院对其他部分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无违法。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裁判。全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请求：1.港航公司、睿州公司连带支付所欠货款3416932.50元（变更后的请求，原请求为3498347.50元）；2.港航公司、睿州公司向全通公司支付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8月16日期间违约金为213181.40元（变更后的请求，原请求为29167.50元），并以3416932.50元为基数（变更后的基数，原请求基数为3498347.50元），从2019年8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向全通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3、由港航公司、睿州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2016年2月，港航公司通过招投标中标“宜昌港主城港区白洋作业区一期总图工程施工项目”。为完成该中标工程的施工任务，港航公司于2016年4月发文成立了“港航公司宜昌白洋港区一期总图工程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白洋港项目部”），明确了白洋港项目部的职责，并授权该项目部代表港航公司完成该施工项目生产经营任务。白洋港项目部在项目实施过程中，将其前述中标工程中的“堆场道路与陆域构筑物及配套工程”分包给睿州公司施工。双方签订了《宜昌港主城港区白洋作业区一期总图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对各方权利义务作了约定。其中，该分包合同第七条“材料设备供应”中明确约定：“本合同中甲方（白洋港项目部）提供的材料有钢结构、钢筋、混凝土，详见附件二《甲方供应材料一览表》。除甲方供应材料外，其他材料由乙方（睿州公司）自购，若其他材料需甲方供应的，费用由甲方从当期计价款中扣除”；“乙方每月25日前向甲方上报下月甲供材料的书面材料计划”；“合同明确的甲供材料，乙方必须无条件使用，严禁自行采购，否则甲方有权认定乙方使用了不合格材料，乙方必须无条件返工并承担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和责任。”分包合同签订后，白洋港项目部按约定将分包工程交予睿州公司施工。2016年10月6日，睿州公司与珞盛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约定睿州公司（该合同甲方）将其从白洋港项目部接受分包的工程中的“房建及钢结构”工程分包给珞盛公司（该合同乙方）。该合同关于甲供材料的约定为：甲供材料详见附件四《甲方提供材料清单》（睿州公司未提交）；“乙方每月25日前向甲方上报下月甲供材料的书面材料计划”；“合同明确的甲供材料，乙方必须无条件使用，严禁自行采购，否则甲方有权认定乙方使用了不合格材料，乙方必须无条件返工并承担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和责任。”该分包合同签订后，睿州公司按约定将分包工程交予珞盛公司施工。认定该部分事实的依据有：全通公司提交的工程中标公告；睿州公司提交的其与白洋港项目部签订的《宜昌港主城港区白洋作业区一期总图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其与珞盛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港航公司提交的成立白洋港项目部的通知、启用白洋港项目部等印章的通知。（二）2016年6月，睿州公司（合同甲方）与全通公司（合同乙方）签订《宜昌市建设工程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全通公司为睿州公司的前述工程提供预拌混凝土；甲乙双方每月25日对账，乙方垫资混凝土货款达400万元时由乙方开具增值税发票，甲方收到发票后在次月25日前支付总货款的70%，以此类推。主体工程完工后3个月内付清全部货款。合同还对供货质量和数量的确定、违约责任、争议解决方式等作了约定。该合同主文最后部分还有一条特别备注的手写条款。其内容为：“港航局与宜昌全通商品砼有限公司预拌砼买卖合同生效后，此合同自动作废。此合同单价只作为双方结算依据。”同日，双方通过《宜昌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协议（附件）》对混凝土标记、坍落度、单价、表观密度、备注内容、价格调整方式等进行了约定。约定的各型混凝土C15、C20、C25、C30、C35、C40、C45、C50单价分别为200元、210元、220元、230元、245元、260元、275元、295元。对附加费用分约定为：车载泵加15元/m3；车泵加15元/m3；单次泵送不足30方时按30方计算；S4加10元；P6加20元/m3；P8加30元/m3；P10加40元/m3；细石加15元/m3；早强加20元/m3；耐腐蚀加20元/m3。对价格调整方式的约定为：根据当前市场混凝土原材料价格的上涨和下跌，甲乙双方协商对混凝土单价进行调整。2016年7月7日，白洋港项目部（合同甲方）与全通公司（合同乙方）签订《商品砼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白洋港项目部向全通公司购买商品砼。合同对睿州公司所需各型号的混凝土数量和含税单价等通过列表作了约定，各型混凝土C15、C20、C25、C30、C35、C40、C50每立方含税单价分别为200元、210元、220元、230元、245元、260元、295元，合同总金额为6913265.55元（以暂定需求量为基础计算），并约定，表中单价为综合单价，系货物到达甲方指定地点的一切费用，包含出厂价、运杂费（含吊装、捆扎、运输、中转、卸货、仓储）、管理费、保险费、利润、税金等费用，如天泵送则价格上浮15元/m3。单价在合同履行期内按比例调整，调整方式为：甲方见一份原材料厂家调价函并经调查落实同意后，按每方以成本价做相应调整。合同约定的暂定履行期限为2016年7月7日至2017年3月16日，甲方有权根据施工需要单方面调整合同履行期限，但应提前30日通知乙方。合同还约定：甲方于当月的25号前向乙方提供下月使用计划，每次提前1天预报使用混凝土标号、用量、地点及时间给乙方，浇注前提前8小时正式通知乙方；每批次浇筑完工20天内，双方对完成混凝土方量核算签认；每月25日前为当月结算截止日期，甲乙双方根据甲方检验合格及共同签认的凭证计算当月混凝土实际收货方量，结算完成后，甲方收到乙方提供的合法合规的增值税发票后7日内，甲方按业主当月向其拨付的工程进度款比例，同比例向乙方支付货款，最高支付比例不得高于当月货款结算金额的90%，剩余10%作为质保金，待质保期（三个月）后1个月无息支付，如发生纠纷，则延后至纠纷最终解决后30天内付清；如甲方出现资金困难，乙方应给予理解并同意给予3个月付款宽限期，此期间不视为甲方违约，且乙方不应以此为由中断供货。双方还就其他事项作了约定。认定该部分事实的依据有：全通公司提交的其与港航公司签订的《商品砼买卖合同》、其与睿州公司签订的《宜昌市建设工程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三）全通公司实际于2016年8月底开始向睿州公司从白洋港项目部接受分包的工程工地供货，至2018年5月12日供货结束。每次供货，全通公司均由送货驾驶员携带载明了施工单位、工程名称、施工部位、强度等级、坍落度、本车方量等信息的发货单，在当次供货完毕后交由现场收货人签字确认。发货单上载明的施工单位均为港航公司，载明的工程名称均为宜昌白洋港区一期总图工程项目，载明的施工部位则为需要混凝土浇筑的各具体部位。由于交货方式系在施工部位现场自卸，为方便确定使用的方量，白洋港项目部口头委托睿州公司指定现场收货员计量签收。由于睿州公司未指定专人签收，而是由需要混凝土浇筑的施工部位的工作人员签收，导致在全通公司送货单上签名人员前后多达70余人（含接受分包的珞盛公司的工作人员）。全通公司供货期间，其以生产商品混凝土的原材料市场价格持续上涨为由，先后三次调价，并分别于2017年9月10日、2017年12月5日、2018年1月1日先后三次发出《调价函》，要求将白洋港项目部所购混凝土价格进行相应调整，从2017年9月10日起执行如下价格：C15每立方270元，C20每立方280元，C25每立方290元，C30每立方300元，C35每立方310元，C40每立方325元，C45每立方345元，C50每立方365元；从2017年12月1日起执行以下价格：C15每立方350元，C20每立方360元，C25每立方370元，C30每立方380元，C35每立方395元，C40每立方410元，C45每立方430元，C50每立方450元；从2018年1月1日起执行以下价格：C15每立方380元，C20每立方390元，C25每立方400元，C30每立方410元，C35每立方420元，C40每立方440元，C45每立方460元，C50每立方480元。前述三份调价函均由全通公司送至睿州公司，睿州公司口头征求白洋港项目部同意后，先后签收了该三份调价函。睿州公司在签收第二份调价函时签署了“同意以C30为基础执行360元/m3的单价”的意见（全通公司对此解释为C30为360元每方，C30以下每下降一个等次少10元，C30至C40每增加一个等次加15元，C40至C50每增加一个等次加20元，故该次调价后的实际价格为：C15每立方330元，C20每立方340元，C25每立方350元，C30每立方360元，C35每立方375元，C40每立方390元，C45每立方410元，C50每立方430元）。全通公司供货完毕后，于2018年7月间，根据不同供货时间段的供货情况制作了对账单15份，交睿州公司核实方量后交予白洋港项目部对账。白洋港项目部对账后在该15份对账单加盖了项目部印章，并将已盖章对账单复印件交给了全通公司。该15份对账单供货总金额为6539190元，所载各型商品砼价格已考虑调价情况。除前述已对账的部分以外，全通公司还向睿州公司从白洋港项目部接受分包的工程工地提供商品砼327742.50元，该部分供货尚未经过白洋港项目部对账确认。白洋港项目部从2018年1月起开始陆续向全通公司支付商品砼货款，共已支付3450000元。其中：2018年1月10日支付1400000元；2018年1月10日睿州公司代付500000元；2018年1月18日支付600000元；2018年2月11日支付450000元；2019年1月31日支付500000元。认定该部分事实的依据有：全通公司提交的发货单、对账单复印件、调价函、客户收付款入账通知及银行业务回单、《月度资金计划审批表》、视频资料；睿州公司提交的收货人员名单；各方当事人相应陈述。港航公司虽对全通公司提交的对账单复印件上白洋港项目部的印章真实性有异议，但因该部分对账单记载的内容与全通公司提交的视频资料中港航公司工程结算书中的对账单内容一致，且全通公司对该部分对账单复印件的来源做出了合理说明，同时结合全通公司与港航公司之间确实存在买卖合同且港航公司已支付部分价款的事实，一审法院确认该部分对账单具有证明效力。基于此，港航公司要求对对账单复印件上白洋港项目部印章与白洋港项目部真实印章的一致性进行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涉及以下争议焦点：一、全通公司与港航公司之间买卖合同是否有效？二、全通公司是否已向港航公司履行交货义务？如何确定全通公司向港航公司已交货的价款数额？三、港航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四、睿州公司应否向全通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对于前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评判如下：关于焦点一。白洋港项目部虽系港航公司组建的临时机构，但港航公司已授权其全面代表港航公司实施中标工程，其有权在授权范围内与他人签订合同。白洋港项目部与全通公司签订的《商品砼买卖合同》，未超出港航公司对白洋港项目部的授权范围。因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对港航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虽然睿州公司与全通公司此前签订有混凝土买卖合同，但双方合同中订有合同作废的条款。该条款实为合同解除条款，解除合同的条件是全通公司与港航公司签订了混凝土买卖合同且合同生效。因后来全通公司与港航公司签订了混凝土买卖合同，且合同有效，故全通公司与睿州公司之间的合同已自全通公司与港航公司签订的《商品砼买卖合同》生效时起合意解除。因此，案涉买卖合同的买受人系港航公司，而非睿州公司。港航公司关于其与全通公司不存在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的抗辩，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虽然本案中无证据证明港航公司直接接收了全通公司的供货，但睿州公司明确承认其系受港航公司口头委托代为接收全通公司的供货并代为计量。由于港航公司与睿州公司之间存在工程分包的特定关系，且二者之间的分包合同明确约定分包工程所需混凝土由港航公司提供，睿州公司必须无条件使用，严禁睿州公司自行采购，故睿州公司所做前述二者之间存在口头委托关系的陈述可信度较高。白洋港项目部后来陆续向全通公司支付了多笔货款，并盖章确认了全通公司出具的对账单，进一步印证全通公司已向港航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因白洋港项目部盖章确认了对账单，而对账单中价格系调价之后的价格，故应认定港航公司已认可全通公司的调价，该认定与睿州公司陈述的调价已口头征得港航公司同意相吻合。因对账单载明的供货单价已考虑调价因素，故对账单载明的供货金额，应作为港航公司应付货款的金额。此外，全通公司主张的未经港航公司对账确认的327742.50元商品砼供货，全通公司提交的证明能够证明该部分供货已用于港航公司分包给睿州公司的工程，因该分包工程的混凝土均由港航公司提供，故该部分价款亦应由港航公司支付。港航公司应支付的总价款为6866932.50元（6539190元＋327742.50元），减去其已支付的345万元，还应支付3416932.50元。睿州公司虽然抗辩其分包给珞盛公司的工程所需混凝土系由珞盛公司自购，但该抗辩与港航公司和睿州公司的分包合同以及睿州公司和珞盛公司的分包合同的约定不符，且港航公司已确认的收货中（已盖章对账单确认部分）已包含了珞盛公司分包工程所用绝大部分混凝土，故其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即使港航公司与睿州公司之间以及睿州公司与珞盛公司之间存在有关混凝土价格的约定，该约定也只能约束协议双方，而不能据此对抗全通公司价款主张。关于焦点三。全通公司与港航公司合同中对付款虽有约定，但除“10%留作质保金待质保期三个月后1月内无息支付”和付款宽限期为三月的约定明确以外，其他约定属于约定不明。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和当事人的约定，港航公司至迟应在供货结束的次月起三个月内向全通公司支付90%价款（已考虑宽限期），余下留作质保金的10%价款应于三个月质保期期满后的一个月内（即供货结束后的4个月）内付清。案涉买卖合同中虽有“如发生纠纷，则延后至纠纷最终解决后30天内付清”的约定，因该约定与债权人依法主张权利存在冲突，属于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约定，该约定不具有法律效力。因此，全通公司主张港航公司自2019年7月1日起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因双方对逾期付款的具体违约责任未作约定，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各方关于是否违约及违约责任确定的其他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四。因睿州公司与全通公司的买卖合同未实际履行，且后来已合意解除，故睿州公司无须向全通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综上理由，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中铁港航局集团有限公司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宜昌全通商品砼有限公司支付商品砼欠款3416932.50元。二、中铁港航局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以3416932.50元为基数，按6.525%的标准据实向宜昌全通商品砼有限公司支付自2019年7月1日至商品砼欠款实际付清之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三、驳回宜昌全通商品砼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5020元，减半收取17510元，由宜昌全通商品砼有限公司负担2510元，中铁港航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5000元。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中铁广州工程局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二组证据：证据一，《核准注销登记通知书》、《中铁广州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吸收合并协议》、《准予变更（备案）登记通知书》，证明该公司主体资格。证据二，《法院专递邮件详情单》，证明一审法院没有将2019年10月28日的开庭传票有效送达给港航公司。经质证，全通公司和睿州公司对中铁广州工程局提交的证据一均无异议，对证据二均有异议，并认为证据二不能达到中铁广州工程局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1.中铁广州工程局提交的证据一能够证实其主体身份情况，本院予以采信；2.《法院专递邮件详情单》存根联有原港航公司工作人员“伍洪明”确认收件的签字，中铁广州工程局关于一审法院未有效送达开庭传票等应诉材料的主张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对中铁广州工程局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经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明确、具体且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20年3月17日，中铁广州工程局吸收合并原中铁港航局集团有限公司，港航公司债权债务由中铁广州工程局承继。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原港航公司中标并承包涉案宜昌港主城港区白洋作业区一期总图工程，以及该将该建设工程中的堆场道路与陆域构筑物及配套工程分包给睿州公司的相关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案件事实，本案二审有以下三个方面的争议焦点，本院分别评述如下：关于买卖合同主体的确定。全通公司作为案涉商品砼的出卖方，不仅与睿州公司签订了《宜昌市建设工程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还与白洋港项目部签订了《中铁港航局集团有限公司宜昌白洋港区项目商品砼买卖合同》，在同一个施工工地出现两份商品砼买卖合同，且两份买卖合同的买受人睿州公司与港航公司之间存在分包关联关系的情形下，确定谁是商品砼买卖关系的相对方主体，不仅要从合同文本内容，还应当从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及关联客观事实等全面客观分析。依据查明的事实，首先，港航公司中标并承包涉案白洋港项目部工程后，即与睿州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睿州公司分包该工程堆场道路与陆域构筑物及配套工程后，施工所用混凝土由港航公司供应，港航公司供应的材料，睿州公司必须无条件使用，严禁睿州公司自行采购。上述约定已明确表明，案涉工地的商品砼购买义务人系港航公司，睿州公司并无自行购买混凝土的权限，更无购买商品砼的必要。第二，从合同文本内容上看，全通公司与睿州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明确约定，当全通公司与港航公司签订商品砼买卖合同生效后，全通公司与睿州公司签订的该买卖合同自动作废，则一审法院认定全通公司与睿州公司约定了合同解除条件，即全通公司与港航公司签订商品砼买卖合同生效时起，全通公司与睿州公司的合同合意解除，具有事实依据。至此，全通公司与睿州公司之间不再存在商品砼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亦不受出卖人和买受人权利义务的约束，全通公司更无需向睿州公司履行供货义务。第三，从合同的履行情况分析，港航公司中标宜昌白洋港区一期总图工程后，与全通公司签订了《中铁港航局集团有限公司宜昌白洋港区项目商品砼买卖合同》，全通公司依照约定将商品砼供应到交货地点宜昌白洋港区一期总图工程工地后，港航公司实际支付了2950000元货款，双方已实际履行合同。依照社会一般人的理解和认知，在白洋港项目部将工程分包给睿州公司，及睿州公司将部分工程分包给珞盛公司施工后，在涉案工地实际施工的是睿州公司、珞盛公司，当然对商品砼浇筑部位、质量、规格型号等供货需求，理当由实施施工的睿州公司、珞盛公司提出。同理，对商品砼的审核、查验、签收也应由施工现场的实施施工人睿州公司、珞盛公司完成，若由不在现场施工的港航公司直接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收货，反而违背客观规律。因此，睿州公司、珞盛公司在全通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上签字确认收货具有合理性、正当性。诉讼过程中，睿州公司也已明确表明，该公司签字确认收货是接受港航公司的口头委托所为，则睿州公司、珞盛公司的收货行为代表的是白洋港项目部。因此，仅凭睿州公司、珞盛公司工作人员在全通公司的送货单上的签字确认收货行为，及睿州公司代付500000元货款的行为，尚不足以证实睿州公司、珞盛公司分别与全通公司之间存在商品砼买卖合同关系。第四，虽然睿州公司与珞盛公司签订了《宜昌港主城港区白洋作业区房建及钢结构工程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但二者之间如何约定与全通公司无关，全通公司与珞盛公司之间并未签订商品砼买卖合同，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全通公司与珞盛公司之间存在商品砼买卖合同关系。综上理由，本院认为，中铁广州工程局（原港航公司）和全通公司为诉争商品砼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主体。中铁广州工程局关于该公司、睿州公司、珞盛公司均与全通公司发生商品砼买卖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二、《送货单》、《调价函》、《对账单》能否作为全通公司履行供货义务及确定买受人欠付货款的依据；327742.50元货款能否认定的问题。1.关于《送货单》。白洋港项目部与全通公司约定的交货地点为宜昌白洋港区一期总图工程施工现场。当全通公司将商品砼运送到该施工现场，并交付给工地现场施工人员时，即完成交货义务。全通公司基于对港航公司是涉案工地承包人身份的基本认知，及港航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睿州公司、睿州公司将部分工程分包给珞盛公司、睿州公司接受港航公司口头委托收货等客观事实，将商品砼交付涉案工地，并由现场施工人员在《送货单》上签字，即便事后查明在《送货单》上签字的收货人包含睿州公司、珞盛公司的工作人员，全通公司也有正当理由相信睿州公司、珞盛公司代表的是白洋港项目部。因此，《送货单》应当作为全通公司向白洋港项目部履行供货义务的凭据。2.关于《调价函》。全通公司与白洋港项目部签订的商品砼买卖合同第1.3条约定，双方在合同履行期间内，可以对合同约定的单价按比例调整。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全通公司三次调价均经睿州公司签字确认，而睿州公司又证实，该公司针对全通公司的每次调价均经过港航公司授权同意，再结合《对账单》载明的单价与调价函的调价标准能够一一对应，及白洋港项目部已在《对账单》上盖章确认的客观事实，应当视为调价系买卖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调价函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3.关于《对账单》。《对账单》有白洋港项目部盖章及相关工作人员签字确认，作为合同相对方的全通公司，在核对账目时，对《对账单》上加盖的印章是否为白洋港项目部的真实印章，其只要尽到形式审查的义务即可。即使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的相关人员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根据双方前期洽谈以及合同约定，全通公司作为善意相对人有理由相信《对账单》上签字确认及加盖印章的行为系白洋港项目部所为，则《对账单》亦合法有效。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法进行的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的，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港航公司承接涉案工程后将涉案工程分包给睿州公司施工，且允许工程分包人层层分包，在分包人施工过程中，又不派人参与涉案工程管理，本身存在明显过错，依照上述法律规定，该公司也应当对案涉货款承担责任。正是基于上述理由，一审法院不准许港航公司关于对《对账单》中该公司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4.关于327742.50元货款的认定的问题。依据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全通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该部分供货行为实际发生，且已用于港航公司分包给睿州公司施工的工程，并应由港航公司支付货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三、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1.关于送达程序。一审法院两次向港航公司邮寄送达开庭传票等应诉材料，该公司两次均予以签收，并在收到第二次开庭传票后，出庭应诉答辩，一审法院充分保障了港航公司的诉讼权利，上诉人中铁广州工程局关于一审法院送达程序不合法，剥夺了该公司答辩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2.关于鉴定申请。当事人有申请鉴定的权利，但是否进行鉴定，由人民法院决定，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决定不准许港航公司的鉴定申请，并在一审判决书中予以回应，程序并无不当，中铁广州工程局主张一审法院剥夺其鉴定权利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中铁广州工程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20元，由上诉人中铁广州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宜华审判员  陶霄溶审判员  易正鑫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书记员  彭泽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