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1民特902号申请人（仲裁被申请人、仲裁反请求申请人）：东莞市普誉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塘厦镇迎宾大道17号1栋2105室。法定代表人：张桂明。申请人（仲裁被申请人、仲裁反请求申请人）：东莞市金娃食品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谢岗镇赵林工业区。法定代表人：谢立平。两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高超强,北京德恒(东莞)律师事务所。两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钟舒婷,北京德恒(东莞)律师事务所。被申请人（仲裁申请人、仲裁反请求被申请人）：东莞市富旸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东城街道主山东城中路南88号中惠大厦3层307号。法定代表人：吴**。委托代理人：刘祎，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林洁虹，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东莞市普誉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誉公司）、东莞市金娃食品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娃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东莞市富旸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旸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不服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广州仲裁委）作出的（2019）穗仲案字第2422号仲裁裁决，申请予以撤销。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普誉公司、金娃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为：一、项目公司才是目标地块及目标地块建筑交易及退还涉案款项的主体，但项目公司并非《协议书》的当事人、涉案纠纷没有仲裁协议。纵观《协议书》可知，富旸公司是通过成立项目公司收购案涉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属于是间接收购，直接收购主体是项目公司，案涉的交易总价款亦是项目公司向申请人支付，项目公司才是案涉转让款退还的主体。《协议书》仅为交易的框架协议，对收购交易事宜进行安排，在项目公司成立后有关协议书中约定土地及地上建筑物转让的权利义务则由项目公司承受，并且事实上金娃公司与项目公司已于2017年12月28日就目标地块及地上建筑物的转让签署了《转让合同》，《转让合同》第十九条约定，“因履行本合同发生的争议，双方协商不成的依法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广州仲裁委依据2017年9月28日普誉公司、富旸公司、金娃公司与中惠公司签订《协议书》中的仲裁条款受理案件，实际审理的却是2017年12月28日金娃公司与项目公司签订的《转让合同》中的相关权利义务纠纷。由于金娃公司与项目公司就目标地块及地上建筑物的有关转让纠纷约定为法院管辖，广州仲裁委对该合同产生的纠纷无管辖权。二、仲裁裁决两申请人向富旸公司退还990万元出资款及由此产生的利息、违约金的裁决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范围。首先，富旸公司向项目公司支付的990万元为履行股东出资义务的出资款。其次，富旸公司与普誉公司成立项目公司后，富旸公司作为股东要求返还出资款不属于《协议书》的内容，况且，股东要求返还出资款属于诉讼程序，该主张不属于仲裁协议裁决范围。三、仲裁裁决“富旸公司就解除目标地块及目标地块建筑物的抵押担保问题召开项目公司的股东会会议并作出股东会决议”超出了仲裁协议的范围。四、仲裁庭并未审理“将案涉目标地块及目标地块上的建筑物的不动产产权恢复至第二被申请人或其指定的第三人名下，由此发生的转移登记费、税费等费用由富旸公司承担”的仲裁反请求，属于漏裁，违反法定程序。综上，申请人请求依法撤销（2019）穗仲案字第2422号仲裁裁决。富旸公司答辩称：一、对于第一条撤裁理由，其认为申请人主张本案是土地使用权及建筑物所有权转让纠纷，不符合本案仲裁裁决已经明确确认的本案属于土地使用权转让及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的事实，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的《协议书》，对案涉目标地块及建筑的转让及合作开发项目所涉的所有事项、合同各方当事人在合作开发过程中的各项权利义务均有明确约定，第16条明确约定了仲裁条款，广州仲裁委依据《协议书》第16条的仲裁条款对上述纠纷进行裁决，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不存超裁或无权管辖。二、对于第二条撤裁理由，首先，返还990万元及利息、违约金，系富旸公司依据协议书第11.2款提出的仲裁请求，广州仲裁委依据仲裁规则和协议书的仲裁条款，依法进行受理和审理并裁决。其次，关于990万元应否由普誉公司、金娃公司退还给富旸公司以及申请人应否承担相应利息违约金的问题，属于仲裁庭实体方面的处理和认定，不属于法院审查撤销仲裁裁决事项的范围。三、第三条和第四条申请撤裁的理由，前后矛盾。四、对于普誉公司、金娃公司主张仲裁庭漏裁的问题。普誉公司、金娃公司并未提出“将案涉目标地块及目标地块上的建筑物的不动产产权恢复至第二被申请人或其指定的第三人名下，由此发生的转移登记费、税费等费用由富旸公司承担”的仲裁反请求，该项内容为仲裁反请求要求富旸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作出的股东会决议的内容，并不存在漏裁的情况。五、对于普誉公司、金娃公司主张仲裁庭超裁的问题。该项仲裁请求是普誉公司、金娃公司提出的仲裁反请求，广州仲裁委依据《仲裁规则》第19条依法受理并审理上述仲裁反请求，普誉公司、金娃公司提出上述仲裁请求是考虑到合同解除的效力，解决的是《协议书解除》以后对于已经履行的协议内容如何处理的问题，这仍然是属于与协议书有关的争议范围。广州仲裁委依据《协议书》约定及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对上述反请求进行审理并予以支持，不存在超出仲裁协议范围的情形。综上，广州仲裁委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合法，其依据《仲裁规则》作出的裁决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应当撤销的情形。经审查查明：2019年2月28日，广州仲裁委依据富旸公司、金娃公司、普誉公司、中惠熙元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于2017年9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的仲裁条款受理了富旸公司关于土地使用权及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的仲裁申请，案号为（2019）穗仲案字第2422号，后金娃公司、普誉公司提出仲裁反请求，其中第三项仲裁反请求为：裁决富旸公司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具体包括：1.履行控股股东职责，召开项目公司的股东会会议，并作出如下股东会决议：解除在涉案目标地块及目标地块建筑的不动产产权上设定的抵押担保等权利负担；将涉案目标地块及目标地块建筑的不动产产权恢复登记至金娃公司或者金娃公司指定的第三方名下，由此发生的转移登记费、税费等费用由富旸公司承担；2.向金娃公司返还基于《协议书》之履行对项目公司的出资款10万元。广州仲裁委对仲裁请求和仲裁反请求予以合并审理。2020年4月9日，广州仲裁委作出仲裁裁决，认定：关于富旸公司要求退还8853.5万元及支付利息的问题，首先，关于富旸公司向项目公司的打入两笔款项990万元及213.5万元，虽然并非直接打入金娃公司、普誉公司的账户，但是根据《协议书》第2.2条约定，富旸公司除了第一款项1000万元之外均向项目公司支付款项且金娃公司、普誉公司已经承认从项目公司获得的大部分款项，结合富旸公司向项目公司支付的款项及项目公司打入金娃公司、普誉公司账户的款项数额情况，以及金娃公司、普誉公司使用从项目公司收取的款项缴税情况，认定富旸公司向项目公司的打入两笔款项990万元及213.5万元的行为可以视为已向金娃公司、普誉公司付款，故富旸公司有权要求按照《协议书》的约定返还已支付的全部款项8853.5万元及利息。对于金娃公司、普誉公司要求富旸公司履行控股股东职责，召开项目公司的股东会会议并作出股东会决议的仲裁反请求，仲裁庭对于普誉公司要求富旸公司召开项目公司的股东会会议的反请求予以支持，对于金娃公司要求富旸公司召开项目公司的股东会会议的反请求不予支持，对于普誉公司、金娃公司要求富旸公司召开项目公司股东会会议作出股东会决议的反请求不予支持。普誉公司、金娃公司不服该裁决，于2020年8月26日向本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另查明：2017年9月28日，富旸公司与普誉公司、金娃公司、中惠熙元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后各方又签订《补充协议》，《协议书》约定：鉴于3.富旸公司与普誉公司拟成立新项目公司。项目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富旸公司持股99%，普誉公司持股1%，项目公司受让第二被申请人(丙方)名下的目标地块及目标地块建筑。申请人负责项目的开发建设(自目标地块及目标地块建筑过户并交付申请人项目公司之日起)及运营销售至项目清算止。各方就项目公司股权转让、目标地块开发等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转让标的：目标地块及目标地块建筑100%权益。交易价款：总价款为30559.2万元，交易条件包括：1.富旸公司向金娃公司支付定金1000万元，项目公司成立后，定金转为转让价款，用于项目公司支付受让目标地块及目标地块建筑转让价款中的1000万元。2.富旸公司向项目公司提供借款5800万元，专用于项目公司支付受让目标地块及目标地块建筑转让款中的5800万元；3.富旸公司向项目公司提供借款200万元，专用于项目公司支付受让目标地块及目标地块建筑剩余转让款200万元；4.富旸公司向项目公司提供借款23559.2万元，项目公司将前述借款借予普誉公司。《协议书》第五条项目运营管理约定：项目公司设股东会，股东会决议事项需经持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项目公司设立后，项目公司进行融资的，富旸公司、普誉公司应提供支持和配合，及时签署相关融资文件、办理融资手续（包括但不限于将目标地块及目标地块建筑抵押等）。第十一条特别约定：出现下述任一情形的，富旸公司有权解除本协议：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满420日的，未能完成目标地块总规、控规调整为R2二类居住用地性质工作，或未能取得政府主管部门出具的相应规划文件，富旸公司基于本条解除本协议的，金娃公司、普誉公司应60日内退还富旸公司基于本协议支付的全部款项本金和利息，第十六条其他事项约定，本协议所发生的或者与本协议有关的一切争议，各方可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提请中国广州仲裁委按照该会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各方均有约束力，本协议及其附件以及日后双方签署的相关协议构成本协议各方就本次交易达成之全部合意。本院认为，本案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纠纷，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关于普誉公司、金娃公司主张项目公司才是目标地块及目标地块建筑交易及退还涉案款项的主体、但项目公司并非《协议书》的当事人、涉案纠纷没有仲裁协议的问题。经查明，富旸公司与普誉公司、金娃公司、中惠熙元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明确约定：“本协议所发生的或者与本协议有关的一切争议，各方可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提请中国广州仲裁委按照该会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各方均有约束力”，该条款有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约定了仲裁事项和明确的仲裁委员会，是合法有效的仲裁条款，广州仲裁委据此有权受理和裁决该合同纠纷。至于普誉公司、金娃公司是否是涉案款项返还的主体，这属于对案件事实的实体认定问题，是仲裁庭有权认定和处理的事项，这并非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可据以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事由。关于普誉公司、金娃公司主张广州仲裁委无权仲裁以及裁决事项超出仲裁协议范围的问题。普誉公司、金娃公司主张富旸公司向项目公司转账支付的990万元系富旸公司对项目公司的出资款、仲裁裁决其向富旸公司返还99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违约金超出了仲裁协议的范围。经查，广州仲裁委是根据《协议书》第2.2条约定的富旸公司支付交易价款的方式（除1000万元定金直接支付给金娃公司，其余款项均是直接支付给项目公司）结合富旸公司向项目公司支付的款项及项目公司打入金娃公司、普誉公司账户的款项数额情况，以及金娃公司、普誉公司使用从项目公司收取的款项缴税情况，认定富旸公司向项目公司转账的990万元的行为可以视为已向金娃公司、普誉公司付款，即仲裁裁决认定富旸公司转账给项目公司的990万元系富旸公司履行《协议书》支付的款项，故仲裁裁决并未超出仲裁协议的范围，普誉公司、金娃公司对该仲裁裁决不服，实际上是对仲裁裁决认定的普誉公司、金娃公司应当向富旸公司返还的款项金额有异议，这属于对案件事实的实体认定问题，并非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可以撤销仲裁裁决的事由。普誉公司、金娃公司又主张仲裁裁决富旸公司召开项目公司的股东会会议超出了仲裁协议的范围，经查，《补充协议书》约定了富旸公司、普誉公司出资设立项目公司、项目公司的管理架构及富旸公司、普誉公司对项目公司的运营管理、协议解除及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金娃公司根据《协议书》将目标地块及目标地块建筑的产权转移登记至项目公司名下，普誉公司、金娃公司主张富旸公司私自将目标地块及目标地块建筑为其关联公司的贷款提供抵押担保，违反了《协议书》的约定，《协议书》被解除后，富旸公司负有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的责任，故普誉公司、金娃公司向仲裁庭提出“要求富旸公司就解除目标地块及目标地块建筑物的抵押担保问题召开项目公司的股东会会议”的仲裁反请求，仲裁庭对于普誉公司要求富旸公司召开项目公司的股东会会议的反请求予以支持，由此可见，普誉公司的反请求是基于《协议书》解除提出的仲裁请求，系与《协议书》有关的争议，仲裁庭对于普誉公司要求富旸公司召开项目公司的股东会会议的反请求予以支持，并未超出仲裁协议的范围，另外普誉公司、金娃公司主动向广州仲裁委提出仲裁反请求申请，可见普誉公司、金娃公司对于双方存在仲裁协议且广州仲裁委有权管辖双方争议的事实是确认的，其现在以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为由申请撤销涉案仲裁裁决，明显与其之前的行为相悖，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普誉公司、金娃公司主张仲裁庭遗漏对其仲裁反请求“将案涉目标地块及目标地块上的建筑物的不动产产权恢复至第二被申请人或其指定的第三人名下，由此发生的转移登记费、税费等费用由富旸公司承担”进行裁决的问题。经查，普誉公司、金娃公司提出的仲裁反请求为：“裁决富旸公司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具体包括：1.履行控股股东职责，召开项目公司的股东会会议，并作出如下股东会决议：将案涉目标地块及目标地块上的建筑物的不动产产权恢复至第二被申请人或其指定的第三人名下，由此发生的转移登记费、税费等费用由富旸公司承担等”，故普誉公司、金娃公司并未提出“将案涉目标地块及目标地块上的建筑物的不动产产权恢复至第二被申请人或其指定的第三人名下，由此发生的转移登记费、税费等费用由富旸公司承担”的仲裁反请求，而仲裁庭已经对普誉公司、金娃公司的仲裁反请求“富旸公司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进行裁决，故仲裁裁决并未存在漏裁的情形。综上所述，普誉公司、金娃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东莞市普誉投资有限公司、东莞市金娃食品工业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东莞市普誉投资有限公司、东莞市金娃食品工业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 俞 颖审判员 王碧玉审判员 李志明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李思泳刘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