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13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互诉被告）：深圳威迈斯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北环路第五工业区风云科技大楼501之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75566106A。法定代表人：万仁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俊波，广东深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碧茜，广东深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互诉原告）：范伟，男，汉族，1991年9月10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振东，广东国晖（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威迈斯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迈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范伟竞业限制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5民初17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威迈斯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2019）粤0305民初1753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依法支持威迈斯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依法驳回范伟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范伟答辩称：一、本案不存在合法有效的《竞业禁止协议书》。1、双方实际是没有签订《竞业禁止协议书》。2、《竞业禁止协议书》文本的内容自相矛盾，已经证明了威迈斯公司是2017年11月7日以后单方制作的证据。3、《竞业禁止告知书》的内容也证明双方从未达成《竞业禁止协议书》。4、《竞业禁止协议书》中约定的补偿金等重要条款约定不清，且大多数与法不符，即便签署了也不发生法律效力。二、范伟无须履行《竞业禁止协议书》，更不存在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威迈斯公司要实现不正当的利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在未达成合法有效的《竞业禁止协议书》的情况下，范伟被要求履行竞业禁止，已经对其生活工作造成了影响，其已被迫从华为离职，离开深圳。上诉人威迈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范伟停止违约行为，从华为技术有限公司处离职，并继续履行《竞业禁止协议书》；2、判令范伟向威迈斯公司支付违约金181999.92元；3、判令威迈斯公司不再向范伟支付竞业限制补偿费；4、判令范伟承担威迈斯公司律师费3万元；5、判令范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被上诉人范伟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范伟无需向威迈斯公司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违约金87941.58元；2、判令范伟无需履行《竞业禁止协议书》；3、本案诉讼费由威迈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劳动合同签订情况：威迈斯公司与范伟签订了期限为2017年4月18日至2020年4月18日的劳动合同。二、工作岗位：硬件工程师。三、劳动合同解除时间：2018年9月10日。四、劳动合同解除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按照经双方确认的工资明细表及银行转账记录计算，范伟劳动合同解除前12个月即2017年9月至2018年8月的月平均应发工资为14656.93元[（11800元+11800元+11800元+11800元+11800元+11800元+9118.18元+12800元+12800元+12800元+12800元+12800元+31965元）÷12个月]。五、竞业限制违约金：威迈斯公司主张，因范伟工作岗位会接触到公司商业秘密，双方签署了《商业秘密保护协议》及《竞业禁止协议书》；且范伟离职时，公司发出《竞业禁止告知书》，要求其离职后履行竞业禁止义务。但范伟离职后注销了原工资卡账号并拒绝就竞业限制补偿费发放问题与威迈斯公司进行沟通，后经威迈斯公司了解，范伟已入职与威迈斯公司存在竞争关系的单位，因范伟行为已违反《竞业禁止协议书》约定，故诉请范伟承担违约责任。对于上述主张，威迈斯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商业秘密保护协议》，用以证明范伟负有保密义务。2、《竞业禁止协议书》，该协议第2条“竞业限制的权利和义务”第2.1.3约定，“不论因何种原因从甲方（威迈斯公司）离职，离职后24个月内（以下简称‘竞业限制期’，自劳动关系解除之日起计算，到劳动关系解除24个月后的次日止）都不得到与甲方有竞争关系的单位就职，包括但不限于，显名或隐名股东、显名或隐名合伙人、董事、监事、经理、职员、代理人、顾问等等，亦不得为该等单位提供（不论是直接或间接的）有偿或无偿的服务。甲方所确定的竞业限制的竞争对手为在全球范围内所有从事与甲方同类业务或具有竞争性业务或与甲方商业秘密有关的产品的业务的公司、组织及个人”；第2.2.3条约定，“竞业限制月补偿费为乙方（范伟）在离开甲方时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的30%。前述月平均工资不包括甲方为乙方实际支付的佣金、社会保险费、计划生育费、出差伙食补助费、午餐补助、福利费以及解除劳动关系时支付的一次性补偿费等相关费用”；第2.2.4条约定，“甲方在员工离职满一个月时支付上个月的竞业限制补偿费，后面以此类推；如休息日或节假日，则顺延不超过3个工作日支付。竞业限制补偿费，由乙方到甲方领取（或甲方通过银行支付、甲方通过邮局支付）。如乙方拒绝领取，甲方可以将补偿费向有关方面提存……”；第3条“违约责任”第3.2条约定，“如果乙方不履行本协议第2.1.2、第2.1.3、第2.1.4、第2.1.5条所列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次性向甲方支付24个月的竞业限制补偿费作为违约金。因乙方违约行为给甲方造成损失的，乙方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如已支付违约金的，应当予以扣除）”；第3.3条约定，“前款所述损失赔偿按照如下方式计算：3.1.1.损失赔偿额为甲方因乙方的违约行为所受的实际经济损失……3.3.3.除前述第3.3.1及3.3.2约定外，乙方应当向甲方支付甲方因调查乙方的违约行为而支付的合理费用，应当包含在损失赔偿额之内，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调查费、差旅费等”。该协议书签订时间为2017年4月18日，首页注明威迈斯公司法定代表人为“万仁春”，尾页“乙方：（签名）”处有范伟签名。范伟主张该协议首尾页签名非其本人所签，系威迈斯公司2017年11月7日之后单方制作，且该协议多数条款内容不合法，威迈斯公司亦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相关义务。3、《保证书》，落款“范伟知人”签名处有范伟签名，落款时间为2018年9月10日，该《保证书》显示，范伟确认，其于2018年6月21日通过工作电脑下载并拷贝了威迈斯公司384份具有经济及战略价值的技术文件。范伟确认上述技术文件对于公司业务具有重要经济及战略价值。范伟于2018年8月18日向公司提出离职申请。现为保障公司权益，范伟保证，截至本保证书签订日，范伟未将上述技术文件以任何方式给予任何第三方。范伟于本保证书签订之日，将彻底删除拷贝的所有公司文件。范伟同时保证，绝不通过技术手段恢复上述文件并使用于日后学习、工作，及与公司相关的任何业务，包括但不限于自己使用、以任何形式给予任何第三方、任何第三方使用。范伟承诺，范伟如违反本保证书的保证内容，不删除、或自己使用、或给予任何第三方、或第三方使用等，除赔偿对公司造成的所有直接或间接损失外，范伟自愿承担违约金人民币100万元。4、《竞业禁止告知书》，内容显示“……2018年9月6日，我司拟与您（范伟）签订竞业禁止补充协议，以确认具体补偿金额，但您予以拒绝。现我司郑重告知您：您于2017年4月18日与我司签订的竞业禁止协议合法有效，我司将依据协议及法律规定，在您离职后依法对竞业禁止进行补偿……”。范伟表示该告知书系威迈斯公司人事经理当着范伟面签下范伟的名字。5、招商银行转账记录，用以证明威迈斯公司在范伟离职后多次向其发放竞业限制补偿金，但范伟已注销原工资卡账号，导致发放失败。范伟表示威迈斯公司从未支付所谓补偿金，上述转账记录与法定标准相去甚远。6、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商事主体登记及备案查询信息，显示威迈斯公司一般经营项目为“DC-DC模块电源、AC-DC模块电源、电子、电气控制设备的设计、生产（凭环保批文经营）；能源转换设备、节能产品及自产产品的销售，并提供相关的技术咨询服务……”；华为技术有限公司的一般经营项目为“程控交换机、传输设备、数据通信设备、电源、无线通信设备、微电子产品……能源科学技术研究及能源相关产品的研发、生产、销售……”，用以证明华为技术有限公司与威迈斯公司存在竞争关系。7、2018年11月13日及2018年11月21日律师函、EMS快递单及快递签收详情单，两份律师函的签收地址均为“华为技术有限公司网络能源产品线深圳市龙岗区坂田华为基地H3区”，签收人分别显示为“信函科”及“本人收”，用以证明威迈斯公司先后于2018年11月13日及2018年11月21日两次向范伟发送律师函，告知其入职有竞争关系企业的行为已违反《竞业禁止协议书》，要求其按协议约定履行义务。8、深圳市社会保险参保缴费明细表，显示2018年10月至2019年8月，范伟的参保单位为华为技术有限公司。9、离职结算清单，显示范伟做了工作移交，于2018年9月10日从威迈斯公司处离职。范伟提交威迈斯公司的工商信息变更查询单，显示2017年11月8日威迈斯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杨学锋变更为万仁春。庭审时，威迈斯公司主张范伟在职期间主要工作内容为通信电源车载电源的研究和开发，范伟则主张其主要工作内容为工程师工作内容，参与车载电源的研发。另，范伟确认其于2018年9月入职华为技术有限公司。本案仲裁庭审时，范伟对《竞业禁止协议书》及《竞业禁止告知书》中“范伟”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提交了书面司法鉴定申请，深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就此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经鉴定，结论为：“2017年4月18日”的深圳威迈斯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竞业禁止协议书》尾页落款“乙方：（签名）”处“范伟”签名字迹与范伟样本签名字迹是同一人所写；倾向认为“2018年9月10日”的《竞业禁止告知书》落款范伟知人处“范伟”签名字迹与范伟样本签名字迹是同一人所写。一审法院认为：一、经法院释明，范伟申请对上述两处签名进行重新鉴定。法院经审查认为，其重新鉴定的申请未有理由及原因，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依法不予准许。《竞业禁止协议书》签署时间为2017年4月18日，但威迈斯公司法定代表人系2017年11月8日才变更为《竞业禁止协议书》首页的“万仁春”，经法院释明，威迈斯公司未能向法院提交该情况的说明及相关证据，故该份《竞业禁止协议书》存在矛盾之处，威迈斯公司不能自圆其说，其真实性存疑，法院依法不予采信。而关于《竞业禁止告知书》，笔迹鉴定结论为“倾向认为”系范伟所写，而不确定；法院认为，范伟已当庭作出肯定陈述，当时系威迈斯公司人事经理当着范伟的面所冒签，故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法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因此，威迈斯公司要求范伟继续履行《竞业禁止协议书》义务且向威迈斯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请无事实依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二、关于要求范伟停止违约行为从华为离职、威迈斯公司不再支付竞业限制补偿费的诉请：基于前述分析，上述诉请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均依法不予支持。三、关于律师费：根据威迈斯公司胜诉比例，对于威迈斯公司要求范伟承担律师费3万元的诉请，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威迈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范伟无需支付威迈斯公司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87941.58元；三、范伟无需按《竞业禁止协议书》履行竞业限制义务。一审案件受理费（含互诉）各5元，均由威迈斯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威迈斯公司提交了一份证据，系范伟手持《竞业禁止告知书》的照片，并申请证人威迈斯公司的人事经理陈某出庭作证，用以证明《竞业禁止告知书》是范伟本人签署的，而且签署完毕后，陈某还将范伟签署《竞业禁止告知书》的照片发给公司的法律顾问。被上诉人范伟质证称：1、对该证据的客观性认可；2、因该证据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所以证据也不能作为二审定案依据；3、该证据的内容为范伟手持名为《竞业禁止告知书》的文件，范伟从未否认过该份文件的存在只是据实说明文件上的签字为威迈斯公司人事经理所签，其不认可《竞业禁止告知书》所告知的内容，故该证据不能否定一审判决书对相关事实的认定，另外，范伟在一审中也反复强调该文件恰恰证明双方从未达成有效的竞业禁止协议。经二审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范伟与威迈斯公司之间原劳动关系依法成立、有效，双方的权利义务均应受到劳动法律法规的调整。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竞业禁止协议书》及《竞业禁止告知书》对范伟是否有约束力。关于《竞业禁止协议书》及《竞业禁止告知书》对范伟是否有约束力的问题。本案中，《竞业禁止协议书》签署时间为2017年4月18日，但威迈斯公司法定代表人系2017年11月8日才变更为《竞业禁止协议书》首页的“万仁春”，经一审法院释明，威迈斯公司未能向法院提交该情况的说明及相关证据，故该份《竞业禁止协议书》存在矛盾之处，威迈斯公司不能自圆其说，其真实性存疑，且万仁春以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在落款为2017年4月18日的《竞业禁止协议书》上署名，本身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该协议书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而关于《竞业禁止告知书》，笔迹鉴定结论为“倾向认为”系范伟所写，而不是确定；范伟一审时已当庭作出肯定陈述，主张系威迈斯公司人事经理当着范伟的面所冒签。虽然二审中威迈斯公司申请了其人事经理陈某出庭作证，但范伟对陈某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由于威迈斯公司人事经理陈某与威迈斯公司存在利害关系，故本院对其证言不能采信。又，二审中，威迈斯公司提交了一份范伟手持《竞业禁止告知书》的照片。对该照片范伟质证认为：第一、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第二、其不认可威迈斯公司的证明目的，主张这张照片是范伟在据实说明该告知书上的签字为威迈斯公司人事经理陈某所签。故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威迈斯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因此，威迈斯公司要求范伟继续履行《竞业禁止协议书》的义务并向威迈斯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请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威迈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深圳威迈斯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静审判员 彭  安  明审判员 邓  亚  玲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谢心宇（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