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4民特616号申请人：上海雁塔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宜昌路458弄8号2楼266室。法定代表人：郭小妹，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瑜，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胡黎明，男，1963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艳，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奕奕，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当代东方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大同市口泉。法定代表人：王玺锭，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旭，男，1973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当代东方投资股份有限公司副总裁，住北京市朝阳区。申请人上海雁塔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雁塔公司）与被申请人胡黎明、当代东方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当代东方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雁塔公司称，请求法院撤销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20）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475号裁决书。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仲裁庭的组成违反法定程序。雁塔公司先于当代东方公司选定姚晓敏作为本案仲裁员，当代东方公司对雁塔公司选定姚晓敏作为本案仲裁员的事项从未提出异议，且嗣后当代东方公司亦选定姚晓敏作为本案仲裁员，因此，雁塔公司与当代东方公司共同选定姚晓敏女士作为本案仲裁员，然仲裁委员会主任擅自指定其他仲裁员组成仲裁庭审理本案，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损害了雁塔公司的合法权益，仲裁裁决应予撤销。二、本案仲裁程序违反法定程序。1、本案未在通知第一次开庭的单位时间段内开庭。2019年7月29日，仲裁庭向雁塔公司发出《DS20181615号股份转让协议争议案开庭通知》，通知本案于2019年9月11日上午9点30分开庭。2019年9月11日，雁塔公司的代理人准时到庭，然本案三位仲裁员刘凯湘、李勇、张华在上午的工作时间段并未到庭，其延迟致使本案无法准时开庭。2.仲裁庭随意修改开庭时间且未提前通知雁塔公司，并以“雁塔公司未参加庭审”为由缺席审理，仲裁程序违法。因雁塔公司的代理人另有工作安排，在等待近2小时后，不得不离开仲裁机构。然仲裁庭在雁塔公司的代理人离开后，自作主张将第一次开庭时间变更为2019年9月11日12点（实际为12点07分），并在雁塔公司的代理人已离开的前提下强行开庭。根据《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贸仲仲裁规则）第69条的规定，仲裁庭确定第一次开庭日期后，应不晚于开庭前15天将开庭日期通知双方当事人。仲裁庭随意修改开庭时间且未按照贸仲仲裁规则的规定提前通知，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仲裁规则》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被申请人无正当理由开庭时不到庭的，或在开庭审理时未经仲裁庭许可中途退庭的，仲裁庭可以进行缺席审理并作出裁决。如前所述，雁塔公司的代理人根据《开庭通知》的开庭时间准时到庭，并无“开庭时不到庭”或“开庭审理时未经仲裁庭许可中途退庭”的情形，根本不适用缺席审理的规定。仲裁庭以“雁塔公司未参加庭审”为由，缺席审理，仲裁程序违法。三、本案仲裁员应当回避而未回避。根据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贸仲）《仲裁员守则》第七条的规定，仲裁员接受指定后，应当保证开庭审理的时间，不得因其它情事影响案件的审理。如前所述，本案仲裁员未在通知开庭的时间组织开庭，未勤勉尽责。更有甚者，仲裁员不但不认错，反而为掩盖其未勤勉尽责的过错，强词夺理认定雁塔公司“缺席审理”，明显故意为难、刁难雁塔公司。贸仲仲裁规则第24条规定，仲裁员不代表任何一方当事人，应独立于各方当事人，平等地对待各方当事人。雁塔公司基于仲裁员未勤勉尽责、故意刁难的行为提出回避申请，仲裁委员会主任却故意包庇、纵容仲裁员的违规行为，无视应当回避的情形作出不予回避的决定。本案仲裁员应当回避而未回避，仲裁程序违法。胡黎明称，一、仲裁庭组成符合法定程序。首先，仲裁庭已将本案仲裁通知书及附件等有关仲裁文件进行了有效送达，雁塔公司、当代东方公司分别于2018年12月25日、2018年12月27日收悉，符合贸仲仲裁规则关于送达及期限的规定。至于邮件被签收后，雁塔公司如何进行内部转交与仲裁庭无关。雁塔公司称2019年1月6日收到本案仲裁材料明显与事实不符且无法考证。其次，雁塔公司和当代东方公司作为仲裁被申请人，未能按照贸仲仲裁规则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于收到仲裁通知后15天内各方共同选定或各方共同委托仲裁委员会主任指定一名仲裁员，贸仲主任行使职权指定了三位仲裁员组成仲裁庭，并已于2019年2月20日向各方发送了《DS20181615号股份转让协议争议案组庭通知》。雁塔公司在组庭通知发出半年之后，于2019年8月21日提出重新组庭申请，故意拖延审理时间，其申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二、仲裁程序符合法定程序。首先，本案开庭时间的延后是突发事件导致的，且贸仲就此情况事先告知了各方当事人。第一次开庭审理当天，各方当事人到庭之后，仲裁再次与各方确认了开庭时间，各方当事人对开庭时间的延后并无异议，均留在开庭室等待开庭时间。在此过程中，雁塔公司一方接了一个电话，突然说下午有事，无法参加延后的开庭，并在贸仲进行协调的过程当中，于当日11时7分声称有事强行离开，未超过上午的工作时间。其次，本案在突发事件的情形下，贸仲和仲裁庭已经审慎并且积极与各方当事人进行了协调，已经按贸仲仲裁规则的要求勤勉尽责地进行了突发事件的应对。后，考虑到第一次开庭系由于突发事件导致开庭时间延后，仲裁庭随即安排了第二次开庭审理，各方当事人均委派代理人出席了庭审，并就本案仲裁请求和案件事实进行了陈述和答辩，对证据进行了质证，就法律问题进行了辩论，仲裁庭对相关案情进行了调查说明，已充分保障了本案各方当事人的权益，同时给予了各方当事人充分表达意见的机会，仲裁程序符合法定程序。三、仲裁员不存在应当回避而未回避的情形。根据贸仲仲裁规则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被选定或被指定的仲裁员的公正性和独立性产生具有正当理由的怀疑时，可以书面提出要求该仲裁员回避的请求，但应说明提出回避请求所依据的具体事实和理由，并举证。但雁塔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本案三位仲裁员的行为或者是三位仲裁员的关系与某方当事人构成了法定的或者是规定的要求回避的情形。雁塔公司仅以仲裁庭在第一次庭审过程中对案情进行了了解和正常主持开庭审理的言词，即认为将对其不公平对待，是在刻意夸大回避的相关情形。雁塔公司要求三位仲裁员回避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当代东方公司称，雁塔公司所述事实属实，雁塔公司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同意雁塔公司的申请。经本院审查查明，2018年，贸仲根据胡黎明于2018年11月14日向该会提交的仲裁申请以及胡黎明与雁塔公司于2017年12月1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胡黎明与当代东方公司于同日签订的《保证合同》中仲裁条款的约定，受理了胡黎明与雁塔公司、当代东方公司之间因履行上述合同产生的股权转让协议争议案。该案适用自2015年1月1日起施行的贸仲仲裁规则的规定。2018年12月21日，贸仲仲裁院按照胡黎明提供的雁塔公司的新地址“上海市普陀区西康路1255号7楼”、当代东方公司的新地址“北京市朝阳区西大望路63号院7号楼传奇星广场”“北京市朝阳区光华路5号院世纪财富中心1号楼7层”，以特快专递方式向雁塔公司、当代东方公司重新寄送了此前被退回的仲裁通知及附件等有关仲裁文件。经查，向雁塔公司、当代东方公司重新寄送的上述文件分别于2018年12月25日、2018年12月27日妥投。2019年1月16日，雁塔公司向贸仲寄出“选定仲裁员的函”。2019年3月5日，当代东方公司提交了“选定仲裁员的函”。因雁塔公司与当代东方公司作为仲裁被申请人，未在限定时间内就共同选定或共同委托仲裁委员会主任指定仲裁员达成一致意见，贸仲主任根据贸仲仲裁规则之规定，指定了李勇、张华担任本案仲裁员，指定刘凯湘担任本案首席仲裁员。仲裁庭组庭后，决定于2019年9月11日在北京开庭审理此案。贸仲仲裁院于2019年7月29日向双方当事人寄送了开庭通知，并妥投双方。2020年9月11日，因仲裁员张华遇临时状况，难以按时参加原定于当日上午9时30分的开庭审理。贸仲与各方当事人进行协商，并调整开庭时间，将原定于2019年9月11日上午9时30分举行的开庭审理调整到上午12时进行。胡黎明、当代东方公司均委派仲裁代理人出席了庭审，雁塔公司代理人经等待后声称有事于上午11时13分离开，未参加庭审。仲裁庭对该案进行了缺席审理。2019年9月12日，仲裁院发出了（2019）中国贸仲京字第152004号函，向雁塔公司说明了上述开庭审理情况。后，为给予各方当事人充分表达意见的机会，仲裁庭安排了第二次开庭审理，2019年10月22日，仲裁庭在北京对该案进行了第二次开庭审理。经本院询问，雁塔公司的代理人称，仲裁庭第一次开庭日，仲裁秘书向各方代理人表示仲裁员临时有事，需要延迟开庭，未能明确具体的开庭时间，该公司代理人当时表示其当日下午有庭，并未明确同意延迟开庭，其后来等到当日上午11时多离开，当时仲裁员尚未到场。另经本院询问，雁塔公司表示，第二次仲裁庭开庭，仲裁庭对其提交的证据组织了举证质证，也保证了其充分陈述的权利。2019年10月22日开庭审理前，雁塔公司提交了回避申请书，请求首席仲裁员刘凯湘、仲裁员李勇、仲裁员张华回避，回避的主要事由为，一是本案仲裁员未在通知开庭的单位时间段内组织开庭，未勤勉尽责；二是仲裁员不但不认错，反而为掩盖其未勤勉尽责的过错，强词夺理认定雁塔公司“缺席”，明显故意为难、刁难雁塔公司；三是基于此次开庭时间，雁塔公司与三位仲裁员尤其是缺席的仲裁员之间已经产生龃龉，难以保证仲裁员的公正性。2019年11月21日，贸仲作出《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关于DS20181615号股份转让协议争议仲裁案刘凯湘首席仲裁员、李勇仲裁员、张华仲裁员不予回避的决定》，认定在仲裁过程中，未有证据表明三位仲裁员存在影响案件公正审理的情形；张华仲裁员因遇临时状况，难以按时参加原定于2019年9月11日上午9时30分的开庭审理，仲裁委员会和仲裁庭已积极与胡黎明、雁塔公司及当代东方公司协商，并调整了开庭时间，并非仲裁庭故意拖延案件开庭审理，在张华仲裁员处理了突发状况后，即于上午12时进行了第一次开庭审理，为给予双方当事人充分表达意见的机会，仲裁庭随即安排了第二次开庭审理，也不存在故意为难、刁难雁塔公司的情况；雁塔公司对三位仲裁员的公正性、独立性产生怀疑并提出回避要求，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三位仲裁员因雁塔公司缺席第一次开庭审理或者存在其他情形而影响对本案进行公正和独立的审理；本案亦不存在三位仲裁员应当依法回避的情形，仲裁委员会主任决定刘凯湘首席仲裁员、李勇仲裁员、张华仲裁员不予回避，仲裁庭继续审理该案。2020年4月4日，贸仲作出（2020）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475号裁决。本院认为，本案是当事人申请撤销国内仲裁裁决案件，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上述规定是人民法院撤销国内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本院根据上述规定，对雁塔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事由论述意见如下：一、2015年1月1日施行的贸仲仲裁规则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仲裁案件有两个或两个以上申请人及/或被申请人时，申请人方及/或被申请人方应各自协商，各方共同选定或共同委托仲裁委员会主任指定一名仲裁员；该条第（三）款规定，如果申请人方及/或被申请人方未能在收到仲裁通知后15天内各方共同选定或各方共同委托仲裁委员会主任指定一名仲裁员，则由仲裁委员会主任指定仲裁庭三名仲裁员，并从中确定一人担任首席仲裁员。雁塔公司、当代东方公司未能在收到仲裁通知后15天内共同选定仲裁员，仲裁委员会主任指定仲裁庭三位仲裁员并确定了首席仲裁员，符合贸仲仲裁规则的规定，不存在仲裁庭的组成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雁塔公司的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首先，虽原定的开庭起始时间为2019年9月11日9时30分，但当日因其中一位仲裁员突发状况，庭审无法按照该时间点准时开始，贸仲就此与各方当事人协商延迟开庭的时间点，最终调整为当日12时开始，并不违反贸仲仲裁规则第六十九条的规定，不构成仲裁程序违法。况且，为了给予当事人充分表达意见的机会，仲裁庭还专门组织了第二次庭审，保证了当事人充分举证质证、陈述意见等权利，不存在仲裁程序违法情形。雁塔公司的此项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三十四条规定，仲裁员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必须回避，当事人也有权提出回避申请：（一）是本案当事人或者当事人、代理人的近亲属；（二）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三）与本案当事人、代理人有其他关系，可能影响公正仲裁的；（四）私自会见当事人、代理人，或者接受当事人、代理人的请客送礼的。三位仲裁员并不存在应当回避而未回避的情形，仲裁庭因仲裁员的突发状况未能在原定的开庭起始时间开始庭审，对此贸仲已和各方当事人进行了协商沟通，不存在仲裁员未尽到勤勉尽责义务之情形，雁塔公司称仲裁员故意为难该公司，亦未就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雁塔公司所称情形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及贸仲仲裁规则关于仲裁员应当回避的有关规定。雁塔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上海雁塔科技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上海雁塔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审 判 长 于颖颖审 判 员 贾丽英审 判 员 朱秋菱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刘 鹏书 记 员 龙思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