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605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一审反诉原告）：王秀芳，女，1964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亦连，广东经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芷诺，广东经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一审反诉第三人）：邵玉山，男，1956年11月30日出生，台湾居民，住台湾台南市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水湘，广东麦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一审反诉被告）：深圳市悦创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布吉街道中兴路百盛大厦B座606。法定代表人：文俊杰。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子忠，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文韬，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一审被告：郭锦雄，男，1964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亦连，广东经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芷诺，广东经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王秀芳、邵玉山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悦创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创公司）、一审被告郭锦雄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5民初17340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秀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广州市海珠人民法院（2018）粤0105民初17340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悦创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悦创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涉案《协议书》系王秀芳在悦创公司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规定，因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在一年内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二、涉案协议约定王秀芳在原本应由广州全又惠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又惠公司）支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补充垫付责任，订约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双方给付显失均衡，依法应予撤销。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的规定，悦创公司的行为导致王秀芳与郭锦雄既无法重新出租，也收不到承租人的租金，悦创公司理应赔偿王秀芳非法占用涉案商铺期间的租金损失。且悦创公司在承揽工程中自身没有尽到审慎、注意义务，现强行将所有损失转移给王秀芳，显然不公平。三、即使垫付协议不存在上述欺诈、胁迫、显失公平等情节，由于失去了垫付资金的对价，也失去了履行的基础。四、本案协议垫付义务主体实际是邵玉山，即便认定违约，相关违约责任亦由邵玉山承担，与王秀芳无关。五、郭锦雄、王秀芳在与林文生租赁纠纷案中，相关租金损失并未执行，已给王秀芳造成巨额损失，如需承担与王秀芳无关的装修款及执行风险，无疑违背了公平原则，进一步扩大、恶化了社会矛盾，悦创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意于恶意转嫁自身执行风险，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上诉人邵玉山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改判邵玉山不需对悦创公司承担任何补充垫付责任；3.悦创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邵玉山与悦创公司没有合同关系，邵玉山亦没有与全又惠公司、周洪娅达成任何债务转让协议，邵玉山没有义务为全又惠公司、周洪娅承担债务，悦创公司也没有任何权利向邵玉山主张债务。二、邵玉山与王秀芳、悦创公司三方于2018年6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性质为附条件生效的合同，由于条件没有成就，该《协议书》并没有生效，邵玉山没有向悦创公司垫付工程款的义务。三、邵玉山承租涉案房屋投入巨大，由于郭锦雄、王秀芳隐瞒涉案房屋真实状况，不能正常经营，没有产生任何效益，邵玉山没有理由继续垫付本不应承担的债务。四、本案一审程序违法，且判决处理结果背离法律公平正义的基本原则，严重损害了邵玉山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项，支持其上诉请求。二审期间，邵玉山向本院陈述：增加一项上诉请求，即确认悦创公司与王秀芳、邵玉山三方于2018年6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为无效合同。其向本院撤回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另补充上诉理由：首先，双方或多方签订合同的目的，是为了互惠互利，通过合同各自实现自己的意愿。从《协议书》内容看，（2018）粤0105民初4741号民事判决承担支付工程款义务的主体是全又惠公司和周洪娅。邵玉山与全又惠公司及周洪娅没有任何关系，没有任何义务垫付工程款。邵玉山纯粹是为了已投入巨大资金的场地能够正常经营并产生盈利，才选择息事宁人，被迫在悦创公司法定代表人提供的《协议书》上签字并支付了40000元。悦创公司非法干扰邵玉山进行正常经营管理的行为，违反了《协议书》第二条的约定。从合同的相对原则理解，全又惠公司和周洪娅拖欠了悦创公司的工程款，悦创公司只能向全又惠公司及周洪娅索取。这种以胁迫手段签订的、内容显失公平的协议应当被认定为无效。其次，悦创公司与全又惠公司明显存在相互串通：全又惠公司以员工林文生名义承租了涉案房屋并未正常经营，反而依据生效的（2017）粤0105民初8767号民事判决书支付100多万的租金和场地占用费。根据（2018）粤0105民初474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悦创公司与全又惠公司于2016年9月1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承包施工合同》，全又惠公司员工林文生代表签订，约定总工期120期，合同总价2685532.37元工程款，工程款按照进度支付。且施工过程中全又惠公司增加了工程量。悦创公司在没有收到预付工程款及材料费的情况下开始施工，且在没有收到合同约定的进度款时，仍然继续垫资施工并完成所有装修工程，明显不符合常理。全又惠公司被起诉到法院之后，其答辩意见完全是配合悦创公司，对悦创公司提供的证据和陈述的事实均予以认可。全又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洪娅更为反常，既不出钱也不应诉，且一审判决后也没有提出上诉。上述事实表明，全又惠公司为了挽回或减少损失，在装修场地被郭志雄、王秀芳夫妇以拖欠租金予以收回并占用的情况下，与悦创公司恶意串通的意思表示非常明显。悦创公司针对邵玉山、王秀芳的上诉共同答辩称，悦创公司与王秀芳、邵玉山之间签订的《协议书》，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胁迫、显失公平等合同可撤销的情形，也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等合同无效的情形。该《协议书》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依据《协议书》的约定履行相关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王秀芳、邵玉山的上诉请求。邵玉山针对王秀芳的上诉答辩称，王秀芳的上诉请求之一是认为涉案《协议书》是可以撤销的合同，但其认为该《协议书》是一个无效合同。另王秀芳认为，即使存在违约，违约责任由邵玉山承担。其对此也不予认可。其他答辩意见与邵玉山的上诉意见一致。王秀芳针对邵玉山的上诉答辩称，从双方签订的内容可看出明显不公平、权利义务不对等，严重违背了日常的交易习惯。在其从未收到邵玉山拖欠的租金，以及全又惠公司林文生所拖欠的租金的情况下，其根本不可能签订涉案《协议书》而承担巨额的垫付责任。另外需要特别说明的是，签订该协议的当时是因邵玉山明确表示相关垫付义务责任由他来承担，哄骗王秀芳签订的，违背了公平原则，恶意转嫁了悦创公司自身的执行风险，亦有违公序良俗的原则。其他意见坚持王秀芳的上诉意见。郭锦雄陈述意见：其同意王秀芳的上诉意见，其他意见与王秀芳一致。悦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王秀芳、邵玉山、郭锦雄立即向其支付工程款2360000元；2.判令王秀芳、邵玉山、郭锦雄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王秀芳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撤销王秀芳和邵玉山及悦创公司于2018年6月19日所签订的《协议书》；2.判令悦创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9日，悦创公司（乙方）与王秀芳（甲方1）、邵玉山（甲方2）签订《协议书》，约定：鉴于：甲方1为广州市海珠区南洲路万华街41号、43号商铺所有权人，曾将上述商铺出租给林文生，现因林文生严重违约，甲方1已诉至法院要求解约；林文生系全又惠公司工作人员，后林文生通过全又惠公司与乙方就上述商铺签订装修协议，由乙方进行装修；现上述商铺由甲方1及甲方2使用；乙方主张上述商铺装修款为2668699.9元，并己诉至法院，案号（2018）粤0105民初4741号，其中乙方将郭锦雄、甲方1也列为共同被告；现全又惠公司及相关人员拖欠乙方上述商铺装修款，乙方为维护自身权利认为在装修款未支付的前提下，任何人无权使用上述商铺的装修物；为协调、平衡各方权利，甲1、甲方2、乙方经过协商，达成本协议；甲1、甲方2、乙方经协商，就甲方1、甲方2向乙方垫付全又惠公司及相关人员所欠装修款一事，在广州市海珠区自愿达成并签订如下协议，共同遵行；甲方1、甲方2以下统称“甲方”，有权行使本协议约定的“甲方”全部权利，及对“甲方”的全部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一、截至签订本协议之日，全又惠公司及相关人员欠付乙方在“全又惠新街市盈丰店”（位于甲方物业）的装修款为2668699.9元，乙方同意甲方以2400000元（未含税金）为限，向乙方垫付装修款；二、乙方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不得再以任何方式占有上述商铺或妨碍甲方对上述商铺进行管理活动；同时，乙方应在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5日内向人民法院提交撤回对郭锦雄、王秀芳的起诉，继续对全又惠公司及相关人的诉讼；乙方不得无故撤回对全又惠公司及相关人的诉讼，否则须赔偿因撤诉给甲方带来的一切损失，并在三日内双倍归还甲方所垫付的所有金额；三、甲方自签订本协议之日起，每月垫付40000元给乙方（每月25号前应支付完毕），其中第四期（即2018年9月25日前）应额外支付200000元，垫付总额累计共240000元（不含税金）；甲方若无故中断垫付的，或不能按时、足额向乙方垫付的，乙方有权立即要求甲方一次性足额支付全部装修款（2400000元）；垫付过程中，全又惠公司或相关人员因上述案件向乙方支付全部或部分装修款的，乙方应当如实向甲方披露，出现各项情况按照以下方式处理：1、支付的装修款超过2400000元（含本数）的，甲方的垫付义务即时停止，乙方应在三日内将甲方已垫付的全部款项退还给甲方；2、支付的装修款不足2400000元，但累计甲方已垫付款项超过2400000元的，甲方的垫付义务即时停止，超出2400000元的部分乙方应在三日内退还给甲方，退还金额累计不得超过甲方己垫付金额；3、支付的装修款不足2400000元，且累计甲方己垫付款项也未超过2400000元的，甲方应垫付的总额相应减少，直至累计金额达到2400000元时，甲方的垫付义务即时停止；以上情形出现后，如乙方拒绝或未按时返还甲方全部垫付款项的，乙方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甲方开始垫付每一期款项之日起向甲方支付利息，直至实际清偿全部垫付款项之日止；自法院作出上述案件生效判决书之日起，乙方应即时向法院申请执行；本协议如有未尽事宜，双方协商后可达成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协商不成，任何一方有权向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协议正本一式三份，三方各执一份，自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等。悦创公司与王秀芳、邵玉山分别在该合同的乙方栏和甲方1、甲方2栏盖章和签名。邵玉山于2018年6月21日向悦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文俊杰支付了40000元。悦创公司曾起诉全又惠公司、周洪娅承揽合同纠纷一案，要求：1、判令全又惠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2668699.9元人民币及利息（利息计算：以2668699.9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从2017年12月28日起计至双方债务结清时止）；2、判令周洪娅对全又惠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9日作出（2018）粤0105民初4741号民事判决书，查明：全又惠公司成立于2017年6月28日，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均为周洪娅；2016年9月1日，悦创公司与全又惠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承包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广州全又惠新街市（盈丰店）装饰工程，工程地点广州市海珠区盈丰路（英豪花园旁），合同总价2685532.37元等；施工过程中，悦创公司与全又惠公司签订了《全又惠（互联网+智慧菜市场）设备清单报价（盈丰项目）》，2017年12月18日双方又签订了多份《变更签证单》，增加了弱电工程等工程项目；2017年12月20日悦创公司与全又惠公司签订了《工程移交单》对涉案工程办理了竣工验收手续；2017年12月28日悦创公司与全又惠公司签订了《结算汇总表》及《结算书》对涉案工程进行了结算，结算总价为2668699.9元；双方结算后，全又惠公司未支付工程款，悦创公司因向全又惠公司催讨未果，遂提起该案诉讼；一审法院判决：一、全又惠公司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悦创公司支付工程款2588638.9元，并以2588638.9元为本金从2017年12月2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给悦创公司；二、周洪娅对该判决主文第一项所确定之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该判决已经生效。悦创公司已依据该法律文书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悦创公司提交填表日期1987年11月7日的王秀芳、郭锦雄的《婚姻登记申请书》及穗台生鲜超市（广州）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用以证明王秀芳、郭锦雄是夫妻关系，共同经营的穗台生鲜超市（广州）有限公司使用的场地就是涉案的场地，公司的经营收益也归夫妻共同生活使用，王秀芳因《协议书》所产生债务也应由夫妻共同承担。经质证，王秀芳、郭锦雄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其确认是夫妻关系，但郭锦雄不清楚王秀芳签订《协议书》，王秀芳签署该份协议所确认的债务并非用于家庭共同生活，郭锦雄不用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上述公司的所谓股东出资信息与本案没有关联，其之所以成为公司的股东，是出于邵玉山的建议，所谓的税收方面的筹划，郭锦雄并未实际参与公司的经营，与本案没有关联。王秀芳、郭锦雄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复制光盘及语音文字整理、王秀芳、郭锦雄在（2017）粤0105民初8767号案出具的《涉案商铺现状说明》，用以证明《协议书》是在胁迫情形下签订的，在《协议书》签署之前悦创公司一直与林文生非法占据涉案商铺。经质证，悦创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认为录音语音文字整理所谓装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文俊杰说了“赶紧拿吧”四个字不构成所谓的威胁胁迫的意思表示，其也从来没有使用暴力、胁迫的方式逼迫被告王秀芳签字，《涉案商铺现状说明》是王秀芳、郭锦雄与案外人的其他诉讼文件，与悦创公司无关，也与本案无关。根据王秀芳、郭锦雄的申请，一审法院准许证人孙某出庭作证。孙某称：其是涉案商铺的保安领班，处理过涉案商铺与装修公司与承租人发生的多次冲突，装修公司用了换锁，用他们自己的锁，没有采用停电拉闸的手段；暴力不暴力其不知道，只是守在大门口，有锁车的大锁锁住门，有一次伤了一个女人，有在派出所处理，是否是装修公司的人其不清楚；不清楚装修公司叫什么名字；具体锁门的是谁其不清楚，锁门的叫什么其也不清楚；市场已经招商；有其他户主闹过，因为他们想进去经营，只是有纠纷其就去处理，但不知道发生纠纷的是谁；其不知道受伤的女的叫什么，也不知道谁打的，打人的人将门锁住之后，女的想要开门，据郭老板说女的是他们的人。经质证，悦创公司认为证人所说的锁门是非常正常的行为，是为了保护现场，并不是王秀芳、郭锦雄声称的暴力、胁迫的方式，另外，王秀芳在2018年年初的时候正常招商，正常带商户看商铺，并不存在暴力阻止进场的事实，而证人只是有纠纷才来看一下维持秩序，并不清楚纠纷如何产生，实际情况是如何，所以证人证言并不能证明悦创公司有暴力、胁迫的方式，悦创公司并没有对王秀芳本人进行暴力和胁迫。王秀芳、郭锦雄均认为证人是物业公司的保安领班，对现场出现的装修公司人员身份非常熟悉，证人证言是可信的，证人至少确认了两个事实，悦创公司对现场进行了多次的换锁、使用暴力对现场招商人员进行打骂。在本案一审审理期间，悦创公司变更其诉讼请求第1项为：王秀芳、邵玉山、郭锦雄对（2018）粤0105民初4741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确定的全又惠公司应清偿的债务在2360000元范围内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悦创公司因本案诉讼支付了公告费1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邵玉山为台湾居民，故本案为涉台案件，现悦创公司与王秀芳、邵玉山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在广州市海珠区自愿达成并签订协议及协商不成，任何一方有权向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且悦创公司与王秀芳、郭锦雄的住所地也在大陆地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台民商事案件法律适用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解决争议的准据法。悦创公司与王秀芳、邵玉山签订《协议书》并分别在该合同盖章和签名，且已实际部分履行，故该合同成立并生效。王秀芳、郭锦雄提交的证据及证人所作的证言均不足以证明王秀芳、郭锦雄关于《协议书》是在胁迫情形下签订的事实。上述《协议书》约定乙方同意甲方以2400000元（未含税金）为限，向乙方垫付装修款；乙方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不得再以任何方式占有上述商铺或妨碍甲方对上述商铺进行管理活动；同时，乙方应在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5日内向人民法院提交撤回对郭锦雄、王秀芳的起诉，继续对全又惠公司及相关人的诉讼并约定垫付过程中，全又惠公司或相关人员因上述案件向乙方支付全部或部分装修款的处理方式及如乙方拒绝或未按时返还甲方全部垫付款项的，乙方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甲方开始垫付每一期款项之日起向甲方支付利息，直至实际清偿全部垫付款项之日止。该内容并非约定由王秀芳、邵玉山直接承担2400000元的装修款及由王秀芳单独承担相关义务，且约定在全又惠公司或相关人员向悦创公司支付装修款后悦创公司应返还相关款项。王秀芳、郭锦雄主张该垫付协议约定由其承担2400000元的工程款与上述约定不符，故其主张该协议显失公平依据不足。王秀芳反诉要求撤销上述《协议书》不符合合同撤销的要件，一审法院院不予支持。上述生效判决书判决第一项为：全又惠公司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悦创公司支付工程款2588638.9元，并以2588638.9元为本金从2017年12月2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给悦创公司。上述《协议书》约定乙方同意甲方以2400000元（未含税金）为限，向乙方垫付装修款并约定垫付过程中全又惠公司或相关人员因上述案件向乙方支付全部或部分装修款的处理方式。因此，悦创公司要求王秀芳、邵玉山对上述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全又惠公司应清偿的债务在2360000元范围内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与《协议书》约定不符，一审法院对悦创公司超出工程款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鉴于悦创公司已依据上述法律文书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且邵玉山已经垫付40000元，故王秀芳、邵玉山应按《协议书》约定对上述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全又惠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在2360000元范围内承担补充垫付责任。上述《协议书》约定：乙方主张上述商铺装修款为2668699.9元，并己诉至法院，案号（2018）粤0105民初4741号，其中乙方将郭锦雄、甲方1也列为共同被告；现全又惠公司及相关人员拖欠乙方上述商铺装修款，乙方为维护自身权利认为在装修款未支付的前提下，任何人无权使用上述商铺的装修物；为协调、平衡各方权利，甲1、甲方2、乙方经过协商，达成本协议。由此可见，悦创公司是在其已经起诉郭锦雄的情况下而为协调、平衡各方权利与王秀芳、邵玉山签订《协议书》约定由王秀芳、邵玉山承担相关的权利义务。因此，悦创公司以王秀芳与郭锦雄为夫妻关系，因涉案债务发生在王秀芳、郭锦雄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依法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要求郭锦雄对被告王秀芳所负债务承共同清偿责任显然与当事人订立上述《协议书》的意思表示不符，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鉴于一审法院对悦创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不予支持，故悦创公司应自行负担一半本诉受理费。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五条、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王秀芳、邵玉山对（2018）粤0105民初474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广州全又惠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在2360000元范围内承担补充垫付责任。二、驳回深圳市悦创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王秀芳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25680元，由悦创公司负担12840元，王秀芳、邵玉山共同负担12840元；公告费1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王秀芳、邵玉山共同负担。一审反诉受理费12840元由王秀芳负担。二审中，邵玉山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邵玉山与王秀芳、郭锦雄签订的《租赁合同》；2.（2018）粤0105民初4741号民事判决书；3.（2018）粤0105民初14633号民事判决书；4.广州惠家市场管理有限公司商事主体信息。悦创公司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与悦创公司无关；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悦创公司实际上只能得到一笔工程款，依据《协议书》第四条约定，王秀芳和邵玉山垫付完全又惠公司应付的240万工程款后，随后全又惠公司又有财产向悦创公司支付的，那么悦创公司会将超出240万元的款项返还给王秀芳和邵玉山，因此悦创公司不可能得到两笔工程款；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邵玉山和王秀芳经营穗台生鲜超市，不能正常经营的原因在于邵玉山和王秀芳，与悦创公司无关；对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无关。王秀芳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租赁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租赁合同》第五条第三点明确约定相应的装修费用是由邵玉山承担的，恰好印证了当时邵玉山明确承诺承担相应的付款义务；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该判决书印证悦创公司的债权已经有生效判决保障，且悦创公司已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此情况下再要求王秀芳垫付工程款，悦创公司有可能因此获得额外的不恰当利益；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该判决与本案无关，且无法支持邵玉山的主张；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与本案没有关系。郭锦雄的质证意见与王秀芳的质证意见一致。悦创公司向本院提交了（2018）粤0105执9485号执行裁定，拟证明悦创公司与全又惠公司的装修合同纠纷一案现已终结本次执行，悦创公司已收到执行款23179元。王秀芳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邵玉山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执行裁定出具时间是2019年10月24日，而悦创公司在该执行案件执结之前已于2018年已提起本案诉讼。王秀芳、郭锦雄均没有向本院提交证据。二审中，王秀芳、悦创公司、郭锦雄均表示同意二审法院对邵玉山在二审新增的诉讼请求（即确认悦创公司与王秀芳、邵玉山三方于2018年6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为无效合同）一并处理。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24日作出（2018）粤0105执9485号执行裁定书，载明：“原告深圳市悦创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诉被告广州全又惠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周洪娅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作出（2018）粤0105民初4741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权利人深圳市悦创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向本院申请执行，要求被执行人广州全又惠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2588638.9元及利息、迟延履行金，并支付保全费5000元，被执行人周洪娅负连带责任。本院于2018年12月12日立案执行。……在执行中仅执行申请执行人已得款23179元，另查封被执行人周洪娅名下的粤Ｂ×××××、粤Ｂ×××××、粤Ｙ×××××车辆档案。除此外未发现被执行人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申请执行人也未能提供被执行人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因本案暂不具备执行条件，一审法院已裁定（2018）粤0105执9485号案终结本次执行。另查明，一审法院根据王秀芳、郭锦雄的申请，准许证人孙某出庭作证，各方当事人均确认孙某在一审庭审笔录的真实性。二审期间，王秀芳向本院提交了孙某出具的与一审陈述一致的书面证人证言，并向本院申请孙某重新出庭陈述。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一致。王秀芳向本院陈述：一、其主张涉案《协议书》显失公平和存在胁迫的情形，应当予以撤销。理由如下：其在签订协议前从未提出要代为垫付工程款的意思表示也未有证据证明其应承担垫付责任。在签订协议书当天，悦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到其女儿生育的河北省张家口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双方发生争执，其为了摆脱被悦创公司法定代表人纠缠，迫不得已才签名的。因为悦创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其员工之前多次出现锁门的行为，可以看出其当时是基于对悦创公司过往暴力手段的惧怕并担心女儿、外孙被伤害的情绪下因无应对经验和缺乏判断能力的情况下签名的，所以其当时没有报警。《协议书》的内容明显不对等，严重违背了日常交易习惯，双方利益严重失衡。二、其主张涉案合同可撤销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四条。三、涉案合同签订时间是2018年6月19日，其在本案提起反诉的时间是2019年5月23日。邵玉山向本院陈述：其认为涉案《协议书》是一份无效合同。根据《协议书》第二条“乙方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不得再以任何方式占用上述商铺或妨碍甲方对上述商铺进行管理活动。”的约定，乙方即悦创公司没有权利进行干扰活动，工程款只有通过法律途径由悦创公司去主张，据此说明该协议书是在悦创公司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且其与全又惠公司、悦创公司均没有利害关系，其没有任何义务垫付240万的工程款。协议内容完全显失公平，其在该协议中没有得到任何利益，完全没有必要垫付工程款。其主张涉案合同无效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本院认为，邵玉山为台湾居民，本案为涉台合同纠纷，应参照涉外民商事案件纠纷处理。因悦创公司与王秀芳、邵玉山签订的《协议书》已约定争议协商不成，任何一方有权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且悦创公司与王秀芳、郭锦雄的住所地均在我国大陆地区，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台民商事案件法律适用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确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解决争议的准据法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邵玉山作为本案的一审被告，其在一审期间没有提出反诉，二审期间增加上诉请求，即要求确认悦创公司与王秀芳、邵玉山三方于2018年6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为无效合同。悦创公司、王秀芳、郭锦雄均同意由二审法院对此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本院予以照准。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协议书》的效力及是否存在可撤销或无效的情形，王秀芳、邵玉山应否承担相应的补充垫付责任。本院评析如下：关于《协议书》效力及是否存在可撤销或无效情形，王秀芳、邵玉山应否承担相应的补充垫付责任的问题，首先，悦创公司、王秀芳、邵玉山均没有否认在《协议书》上各自签名的真实性，且《协议书》的内容没有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协议书》应认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其次，经查，王秀芳自述其是在家乡张家口的医院照顾女儿生育期间，悦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文俊杰到医院找她因而被胁迫签名，并表示文俊杰是广东粤西人，其通过电话告知过文俊杰有关医院，邵玉山对此也是知晓的。由此可见，文俊杰作为非张家口本地人在张家口的医院找王秀芳签名，客观上并不具备胁迫王秀芳的环境条件。从王秀芳自行告知文俊杰医院情况和自述其基于对悦创公司过往暴力行为的恐惧、缺乏判断力而签名却始终没有报警，明显不符合常理。王秀芳在一审期间已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也不足以证实悦创公司过往的行为已构成暴力，其也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其是因悦创公司以胁迫的手段或乘人之危使其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协议。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王秀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王秀芳主张其是受胁迫签名要求解除涉案《协议书》，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而邵玉山则称其是因为悦创公司干扰其对涉案商铺的管理，为了息事宁人而签订涉案《协议书》，显然并不构成胁迫。邵玉山以此主张涉案《协议书》无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三，悦创公司因对涉案商铺进行装修后未收到装修款而主张任何人无权使用商铺的装修物，而王秀芳、邵玉山是该商铺的使用人，共同与悦创公司就垫付全又惠公司及相关人员所欠装修费而达成的涉案《协议书》。各方约定悦创公司自签订协议之日起，不得再以任何方式占有涉案商铺或妨碍王秀芳、邵玉山管理商铺，且悦创公司自签订协议之日起五日内提交撤回对王秀芳、郭锦雄的起诉，继续对全又惠公司及相关人员的诉讼等，同时还约定因全又惠公司或相关人员支付全部或部分装修款的不同情况下对王秀芳、邵玉山垫付义务的处理方式等。从上述内容看，王秀芳、邵玉山基于其承担的垫付义务在协议中明确享有相应的权利。王秀芳、邵玉山没有提交证据证实上述约定对二人存在明显不公，且邵玉山以显失公平主张合同无效的意见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五十四条第一款“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的规定不符。因此，本院对王秀芳要求撤销涉案《协议书》、邵玉山上诉要求确认涉案《协议书》无效的请求均不予支持。第四，在（2018）粤0105民初4741号民事判决已认定全又惠公司向悦创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周洪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王秀芳、邵玉山又与悦创公司签订涉案《协议书》约定由王秀芳、邵玉山对全又惠公司及相关人员应付的款项承担垫付义务，均属于王秀芳、邵玉山对自身权利的自主处分。本案系各方因履行《协议书》发生争议而提起的诉讼，与悦创公司与全又惠公司及周洪娅之间的承揽合同纠纷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悦创公司与全又惠公司及周洪娅之间因承揽合同关系产生的工程款争议，已经生效民事判决作出认定，邵玉山主张悦创公司、全又惠公司恶意串通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邵玉山以此主张《协议书》无效不成立。最后，一审法院已认定涉案《协议书》有效，王秀芳、邵玉山应按《协议书》约定对（2018）粤0105民初474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全又惠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在2360000元范围内承担补充垫付责任进行充分阐述，本院予以维持，在此不再赘述。关于悦创公司在一审判决后已收到全又惠公司的执行款23179元，因王秀芳、邵玉山承担的是补充清偿责任，可在执行过程中直接扣减该款项。综上，王秀芳、邵玉山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依法均予以驳回。至于王秀芳在二审期间申请一审已出庭作证的证人孙某出庭作证，因孙某在二审提交的书面证言与其在一审出庭的陈述一致，王秀芳的该项申请于法无据且没有必要，也不符合“禁止反言”的基本民事诉讼原则，本院对王秀芳的该项申请不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680元，由上诉人王秀芳负担12840元。由上诉人邵玉山负担128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宾审判员 张一扬审判员 罗 毅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伍静怡李蕴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