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32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盐城市大丰区恒盛农牧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盐城市大丰区王港闸南（华丰公司农场四区）。法定代表人：陆正江，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宏兵，江苏兴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建豪，江苏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大丰区华丰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在盐城市大丰区王港闸南。法定代表人：宗德富，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慧，江苏涤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盐城市大丰区恒盛农牧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盛公司）因与盐城市大丰区华丰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丰农业公司）占有排除妨害暨占有物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20日作出的（2019）苏0982民初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9月4日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陆正江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宏兵、凌建豪，被上诉人华丰农业公司的诉讼代理人陆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盛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遗漏当事人，属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大丰市政府文件载明，大丰市华丰农场（以下简称华丰农场）依托华丰公司，实行两块牌子一套班子的经营管理体制，副科级建制，企业性质，委托林牧业局管理。由此可见，华丰农场是有诉讼主体资格的，同时案涉相关协议的相对人也有华丰农场。而原审将被告华丰农场在判决书上未列为当事人，应属程序严重违法。二、上诉人依法享有案涉土地的租赁使用权，不属用益物权中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原审以物权纠纷案由下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审查认定事实，导致对不应审查认定的事实予以审查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1.陆慧芳与华丰农场签订《国有农用地租赁经营合同》，其对案涉土地享有30年的租赁使用权。2000年，陆慧芳与陆正江共同设立恒盛公司，其中，陆慧芳以案涉土地租赁使用权出资，办理了验资手续，也办理了资产移交手续，故案涉土地租赁使用权己经归上诉人享有。2.华丰农场明知并且同意案涉土地租赁使用权出资给上诉人。上诉人提供了其与高长和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明确上诉人依法将案涉土地承包给高长和，华丰农场作为合同见证单位盖章确认。华丰农场的上述行为显然说明其知道且同意案涉土地的租赁使用权由上诉人享有。3.即便被上诉人之后通过划拨的形式取得了案涉土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因上诉人对案涉土地享有的租赁使用权并未到期，故该租赁使用权对被上诉人仍然产生法律效力，该租赁使用权不会因为案涉土地产生了新的使用权人而终止。被上诉人仍然应当履行土地出租人应当履行的义务。4.案涉土地并未实际收回，因2006年9月19日所签订的《协议书》并未实际履行。其一，2006年9月19日所签订《协议书》的主体并非陆慧芳与华丰农场，而是陆慧芳与江苏大丰港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大丰港经济区管委会），因大丰港经济区管委会并非租赁协议的签订主体，故该协议并不能作为租赁土地收回的证据。其二，2006年9月19日《协议书》签订后，案涉土地仍然由上诉人使用至被上诉人侵权之日，说明案涉土地并未在2006年9月之后被收回，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同时，该协议要求处理地块上有关承包事项的后续事宜，解除与该地块承包经营有关的相关合同，但是，该条款也并未实际履行。5.被上诉人侵权的事实客观存在，因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同意擅自在案涉土地上种植了农作物。三、本案不属物权纠纷，原审却适用物权法相关规定下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请求依法裁判。华丰农业公司辩称，一、一审程序合法，不存在判决遗漏当事人。上诉人所诉的华丰农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没有证据证明华丰农场存在且已依法成立。根据上诉人提交的《大丰市人民政府关于成立华丰农场的通知》（大政发[1997]20号）文件，原大丰市人民政府同意成立的华丰农场为企业性质，故只有依法核准登记注册、领取营业执照后华丰农场才具有法人资格。本案中，上诉人虽然提交了盖有华丰农场印章的《国有农用地租赁经营合同》复印件及《土地承包合同书》原件，提交的他项权利证书复印件载明的义务人也是华丰农场，但未能提交华丰农场经依法核准登记注册的证据，法院亦未能调取到相关证据。故华丰农场不是适格诉讼主体，一审根据民事诉讼法规定裁定驳回对华丰农场的起诉，程序合法。二、上诉人不具有案涉土地的合法租赁经营权。1.案涉土地租赁经营合同的相对人为陆慧芳，而非上诉人。1998年10月10日，香港居民陆慧芳与“大丰市华丰农场”（未经登记、未依法成立的机构）签订《国有农用地租赁经营合同》，该合同的承租人为陆慧芳。2.2006年9月19日，陆慧芳与大丰港经济区管委会签订协议解除土地租赁合同，该管委会以每亩3000元的价格对陆慧芳进行了补偿，陆慧芳也已收到补偿款，该管委会收回并撤销了租赁权的他项权证，陆慧芳从2006年9月19日起不再享有案涉土地的租赁经营权。华丰农场并非合法存在的主体，大丰港经济区管委会代表国家所有人行使土地租赁合同的解除权，合法有效。无论土地是否实际收回，都不影响租赁经营合同已解除的效力。实际使用人只是占有，而非合法租赁经营。3.陆慧芳将案涉土地租赁经营权作为公司注册资本的投入，是一种无效民事行为。承租人享有对租赁物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但无处分权。陆慧芳将承租权作价投入是一种处分行为，这种处分是无效的。且租赁经营相对人自始未变更为上诉人，上诉人并不能因为办理了工商登记而取得租赁经营权。上诉人及陆慧芳在办理工商登记过程中的相关行为均未书面告知土地所有人和使用权人，也未办理经营权属的变更登记，上诉人自始至终未取得合法的租赁经营权。三、一审适用物权法是正确的，被上诉人是依法登记的土地使用权人，不构成对任何人权利的侵犯。本案案由为土地租赁承包经营权纠纷，土地属于不动产，案涉土地在被上诉人持有的《不动产权证》（苏2017大丰区不动产权第0027765号）载明的范围内，被上诉人依法享有物权，在土地上耕种是合法行为。综上，一审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恒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停止侵权，将在大丰市华丰农场内37-1-3-(1)地号500亩土地上栽种的麦子清除；2.被告赔偿原告的损失3万元；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案外人陆慧芳以位于华丰农场内500亩土地的使用权作为出资投入原告恒盛公司，但该土地未在土地管理部门进行权利人为恒盛公司的土地他项权登记。2.案外人陆慧芳及原告法定代表人陆正江于2002年参加了大丰港经济区管委会组织的关于涉案土地的会办。大丰港经济区管委会于2006年9月收到陆慧芳案涉土地的他项权利证书原件并出具了收据，双方同时签订了《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该《补充协议书》明确约定乙方（陆慧芳）自收到补偿款后不再对华丰农场500亩农用地拥有租赁权。3.案涉土地在被告华丰农业公司持有的《不动产权证》（苏2017大丰区不动产权第0027765号）载明的范围内，没有登记在恒盛公司名下。权利类型为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用途为农用地。一审法院认为，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本案中，原告诉称的侵权人是华丰农场，其要求被告华丰农业公司共同对案涉土地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理由是华丰农场隶属于被告华丰农业公司，该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实难采信。原告如果认为被告华丰农业公司侵权，要求一审法院判决被告华丰农业公司停止在涉案土地上的侵权，首先要证明自身对该不动产享有物权。根据法律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案涉土地在被告华丰农业公司持有的《不动产权证》（苏2017大丰区不动产权第0027765号）载明的范围内，未登记在原告公司名下，原告恒盛公司提交的《验资报告》《出资证明》、临时用地使用费收据等证据均无法证明该公司对案涉土地享有经依法登记的物权，故对原告要求判令被告停止侵权并清除案涉土地上栽种麦子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进而，原告要求判令被告赔偿损失3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六条、第九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盐城市大丰区恒盛农牧商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0元，减半收取315元，由原告盐城市大丰区恒盛农牧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一、关于本案相关民事主体情况1992年7月25日，大丰市华丰牧工商联合公司（以下简称华丰联合公司）经大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其主管部门为大丰市多种经营管理局。1997年2月26日，大丰市人民政府作出《关于成立华丰农场的通知》（大政发[1997]20号）载明，同意成立大丰市华丰农场，新成立的华丰农场依托华丰公司，实行两块牌子一套班子的经营管理体制，副科级建制，企业性质，委托林牧渔业局（二审注：原多种经营管理局）管理。2000年9月9日，恒盛公司经登记成立，该公司股东为陆正江与陆慧芳，系堂兄妹，该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其中陆正江投资30万元（货币资金）、陆慧芳投资70万元（土地使用权）。2009年6月23日，经申请，华丰联合公司被核准注销。2009年8月17日，华丰农业公司经盐城市大丰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2020年6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苏0982民初578号民事裁定，以华丰农场非本案适格被告为由，裁定：驳回恒盛公司对华丰农场的起诉。该民事裁定已经生效。二、关于涉案土地情况涉案土地系国有农用地。1998年时由华丰农场管理。2000年1月，陆慧芳以涉案土地租赁使用权作为其向恒盛公司的投资。2002年8月31日，大丰港经济区管委会召集陆慧芳和恒盛公司法定代表人陆正江等会办形成《关于香港陆慧芳与华丰农场农用地承租经营的会办纪要》，该纪要载明“大丰港经济区将积极创造条件尽快将500亩农用地收回，同时将承包金退还给陆慧芳。”2006年9月19日，大丰港经济区管委会（甲方）与陆慧芳（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甲方收回乙方在华丰农场的500亩农用地租赁权以每亩3000元的价格作为对乙方先期投入的补偿；乙方协助甲方处理该宗地块上有关承包事项的善后事宜，解除与该地块承包经营的相关合同；甲方补偿资金在9月30日到位，并对该宗土地证出具收据。同日，大丰港经济区管委会与陆慧芳另签订一份《补充协议书》约定，鉴于乙方华丰农场500亩农用地的租赁权，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2006年该宗土地的收益15万元；乙方收到该笔补偿金后不再对上述土地拥有租赁权。上述协议书签订后，大丰港经济区管委会于同月22日出具收据载明：“兹收到香港陆慧芳女士，位于华丰农场国有农用土地他项权利证书原件[证书号：大土租（1998）字第08号]，关于该宗土地的承租关系的处理，见2006年9月19日的协议和补充协议。”2006年9月29日，大丰港经济区管委会给付陆慧芳165万元。但是，涉案土地仍然由他人实际种植。2017年12月28日，华丰农业公司向所在地不动产登记机构申请领取苏（2017）大丰区不动产权第0027765号《不动产权证》，该证载明的权利人为华丰农业公司，坐落为华丰农场（王港闸南），权利性质及类型为划拨、建设用地使用权，使用权面积为35283487.00平方米，用途为农用地。涉案土地在该不动产权证载明的农用地范围内。2019年11月，华丰农业公司从实际种植人朱长和处取得并控制涉案土地。2020年1月15日，恒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民事诉讼。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因被上诉人不同意，致调解未成。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陈述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归纳为：一、一审程序是否遗漏当事人；二、上诉人主张基于占有所提出的请求权能否成立。现分述如下：一、关于一审程序是否遗漏当事人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全民所有制企业、集体所有制企业有符合国家规定的资金数额，有组织章程、组织机构和场所，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经主管机关核准登记，取得法人资格。”本案中，华丰农场虽经原大丰市政府批准成立且为企业性质，但其依托华丰联合公司，实行两块牌子一套班子的经营管理体制，未实际登记成立。并且，其所依托的华丰联合公司亦已于2009年6月23日被核准注销。故华丰农场现不具有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一审法院裁定驳回恒盛公司对华丰农场的起诉并无不当。二、关于上诉人主张基于占有所提出的请求权能否成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者妨害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本案中，恒盛公司认为涉案土地租赁使用权系该公司股东陆慧芳的出资，其基于占有可以请求排除妨害并赔偿损失，但华丰农业公司现持有涉案土地的《不动产权证》，其作为土地使用权人有权占有使用涉案土地。而且，根据《关于香港陆慧芳与华丰农场农用地承租经营的会办纪要》和大丰港经济区管委会与陆慧芳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的记载，陆慧芳收到投入补偿款后就不再享有涉案土地租赁权，则恒盛公司继续占用涉案土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要求华丰农业公司赔偿损失3万元，亦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基于占有提出的两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瑕疵，依法予以纠正，但判决结果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0元，由上诉人盐城市大丰区恒盛农牧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虞忠和审 判 员 时 云审 判 员 周 和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范永龙书 记 员 王 慧附录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者妨害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占有人返还原物的请求权，自侵占发生之日起一年内未行使的，该请求权消灭。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