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8民终20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承德广通信息网络有限公司滦平分公司，住所地：滦平县广播局山1号。 法定代表人：刘士平，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威，男，1970年1月2日出生，满族，该公司员工，住河北省承德市滦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玉，河北国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文财，男，1944年10月16日出生，满族，农民，河北省滦平县人，住滦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武芹，女，1973年11月9日出生，满族，农民，河北省滦平县人，住滦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武芬，女，1975年11月15日出生，满族，农民，河北省滦平县人，住滦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武军，女，1978年7月23日出生，满族，农民，北京市密云县人，住密云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武龙，男，1984年2月29日出生，满族，农民，河北省滦平县人，住滦平县。 上诉人承德广通信息网络有限公司滦平分公司（以下简称广通滦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董武芬、董武龙、董文财、董武军、董武芹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滦平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4民初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通滦平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威、刘俊玉，被上诉人董文财、董武芬、董武龙、董武芹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董武军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通滦平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家在自家平房上晾晒玉米本就是容易发生危险的历史陋习，而且被上诉人家玉米堆放至距平房檐边较近位置，周围还堆放有其它杂物，存在巨大的安全隐患。被上诉人的家属贾玉荣是踩到玉米滑落、是被杂物绊倒、是因为老年疾病晕倒、是否被线路弹落平房、还是因为其他原因受伤不能确定。二、原审法院仅依据被上诉人的邻居及贾玉荣的儿媳妇所做陈述认定贾玉荣是被线绊倒跌落平房的证据不足。首先，从贾玉荣受伤到被哑巴王金研发现，再到证人赶到现场看到线还在晃动，从时间上来推断线不可能还在晃动；其次，仅依据证人证言，在没有其他证据进行佐证的情况下，不能确定贾玉荣如何受伤；最后，由贾玉荣的邻居及儿媳作为证人出具的证明材料，其自身存在利害关系，不足采信。三、出事后被上诉人并没有第一时间通知上诉人，也没有第一时间报警，而且也没有取得相应执法机关依法出具的现场勘查及相关调查确认手续，无法确定被上诉人的亲属贾玉荣是如何受伤、是否与上诉人有关；四、根据2019年10月6日承德医学院附属医院为贾玉荣出具的出院诊断记录，贾玉荣还患有高血压3级（极高危组）、2型糖尿病以及陈旧性脑梗死，出院时贾玉荣并没有死亡，而是出院后死亡。因没有医疗机构及法定职能部门出具的相关手续，所以不能确定导致贾玉荣死亡的真正原因。五、经原审法院查明，广通滦平分公司所架设线路与被上诉人家的平房表面垂直距离最高点为1.85米，最低点为1.34米，距平房房檐水平距离约0.30米，平房高3.44米，因为只能在平房房檐内侧劳作，贾玉荣年事已高且自身患有多种疾病，不可能到距房檐约0.30米处劳作，即使被绊倒也会倒在平房顶上，无法被弹落平房。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董文财、董武芬、董武龙、董武芹共同答辩称，南边的平房晒玉米等确实往上边放东西。死者干活往回返的时候被线绊倒。事发当时没有找上诉人，没有报警是因为我们去抢救人了。人是事发第二天早上八点就去世了，没让医院出死亡证明是因为不想把死者放在太平间，要运回家里，但死亡是事实。线是网通公司拉的，我们是1997年盖的房子，我们有相关手续，他们是二〇〇几年在我家房上拉的线，没有经过我们允许也没有合法的手续，造成了我家人的死亡，对方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董文财、董武芬、董武龙、董武军、董武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被告赔偿原告方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交通费等各项费用264533.4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5日中午，贾玉荣受伤瘫倒在自家门前，被本村哑巴王金研发现，王金研又找到邻居孙淑云、仇明富和贾玉荣儿媳到现场。孙淑云等在场人陈述，他们到场后，贾玉荣儿媳焦丽杰询问贾玉荣是怎么回事，贾玉荣当时回答是房上的线弹下来的。随后，贾玉荣亲属将其送至滦平县中医院救治。2019年10月5日，滦平县中医院出具疾病诊断书，诊断贾玉荣为：1、右胸第2-12肋骨骨折；2、右侧髂骨骨折；3、腹腔积液（血？）；4、小网膜囊、肝、十二指肠韧带区域积血；5、右侧气胸；6、右侧胸腔积液；7、蛛网膜下腔出血；8、多发脑梗塞；9、双肺挫裂伤；10、头外伤后神经反应症。治疗建议为住院治疗。2019年10月5日22时27分，贾玉荣至承德医学院附属医院入院治疗。2019年10月6日，贾玉荣出院，承德医学院附属医院出具的出院记录中记载的出院诊断为：1、多发伤—腹部闭合性损伤；2、腹腔积液、积血；3、失血性休克；4、右侧液气胸；5、肺挫伤；6、右侧多发肋骨骨折；7、骨盆骨折；8、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组）；9、2型糖尿病；10、陈旧性脑梗死。出院情况为：患者休克状态，周身湿冷，意识丧失，呼之不应，问话不答，双侧瞳孔正大等圆，直径约3㎜，对光反射消失，颈动脉搏动弱。2019年10月6日，贾玉荣死亡。2019年10月14日滦平县公安局张百湾派出所开具了贾玉荣的死亡注销证明。再查明，原告董文财系贾玉荣配偶，原告董武芹、董武芬、董武军、董武龙四人系贾玉荣子女。另查明，原告家平房翻盖申请系于1997年审批，被告广通滦平分公司的线路系于2003年在该平房上架设，该线路与原告平房表面垂直距离最高点为1.85米，最低点为1.34米，距平房房檐边水平距离约0.30米，平房高3.44米。原告家玉米堆放至距平房檐边较近位置，周围还堆放有其他杂物。关于原告方各项经济损失总额的认定：1、死亡赔偿金：贾玉荣出生于1950年9月6日，死亡时69周岁，职业为农民，2019年度河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15373.00元，按照11年计算，死亡赔偿金认定为169103.00元，原告诉请为154341.00元，未超过该限度，一审法院予以认定。2、丧葬费：依据2019年度河北省全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75755.00元，按6各月计算，丧葬费认定为37877.50元，原告诉请为35816.50元，未超过该限度，一审法院予以认定。3、医疗费：根据原告方提供的医院收费票据，一审法院核准医疗费为14187.14元，原告主张超过该数额的部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认定。4、护理费，贾玉荣住院治疗一天，确需护理，护理人数原则为一人，原告主张护理人数为三人，但医嘱中并未有相关意见，故酌情认定为100.00元为宜。5、住院伙食补助费，贾玉荣住院诊疗一天，原告主张为50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定。6、交通费，贾玉荣因治疗所需，从张百湾镇山前村、滦平县城、承德市区三地往返，且考虑到贾玉荣当时的身体状况，需要专车接送，确实发生一定交通费用，故对原告主张1000.00元交通费予以支持。7、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原告主张三人误工七天符合相关规定，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三人的固定收入。原告均为农村居民，故按照河北省2019年度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日平均工资77.26元计算，故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认定为1622.46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贾玉荣作为原告方的妻子和母亲，综合其逝世在今后的生活中会给原告方造成较大的痛苦和被告方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对原告诉请的50000.00元依法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人身损害是由多个原因引起的，按照致害人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原因力确定各自的责任。被告广通滦平分公司所架设的线路距离平房的垂直高度不符合相关规范，且对该处的线路未尽到管理维护的义务，致使线路发生低垂，最低点与平房的垂直距离低于正常成年人的身高，对贾玉荣的坠落致伤事故产生较大影响，故广通滦平分公司对贾玉荣的坠落事故存在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在平房房顶晾晒玉米的农村传统习惯，是容易产生坠落、存在危险的陋习，应予以制止。贾玉荣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高度达3米以上的平房，特别是靠近房檐边的部位上进行家务劳作，应知晓有坠落至地面高度危险的存在，但贾玉荣在劳作时未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导致其起身过程中受到线路影响，坠落至地面，故贾玉荣亦对自己的损害后果负有责任。结合上述情况，被告广通滦平分公司对贾玉荣死亡各项经济损失承担60%的责任为宜。原告方各项经济损失总额为257117.10元，故被告广通滦平分公司承担60%赔偿责任为154720.26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承德广通信息网络有限公司滦平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董文财、董武芹、董武芬、董武军、董武龙154720.26元。二、驳回原告董文财、董武芹、董武芬、董武军、董武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68.00元，由被告承德广通信息网络有限公司滦平分公司负担3160.00元，原告董文财、董武芹、董武芬、董武军、董武龙负担2106.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应当对贾玉荣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双方当事人责任比例如何划分。 关于上诉人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贾玉荣在自家房顶晾晒玉米，其到房顶干活过程中，不慎坠落地面，造成死亡的损害后果。贾玉荣的坠落过程并无在场人看到，其房屋附近亦无视频监控，只有贾玉荣儿媳及邻居到达现场后，听贾玉荣说“被线弹到，从房顶坠落”，现有证据无法证实贾玉荣如何被线弹到、如何坠落。虽然坠落原因不明，但是通过现场勘察，上诉人公司的网线从房屋顶部通过，最低垂直高度确实不符合相关规定，低于一般成年人的身高，涉案网线对于贾玉荣及家人在房顶从事劳作确实造成不便及不利影响，上诉人对网线的管理存在过错，因此上诉人应承担与过错相适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观点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责任比例如何划分的问题。责任比例如何划分更为合理，应具体分析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农村在平房房顶晾晒玉米的情况虽然具有一定的普遍性，也确属客观需要，但是为了降低发生坠落的风险，一定要对晾晒的位置进行严格控制，预留出通行的安全距离或加装防护栏。尽量避免在房顶堆放杂物，以免行走过程中发生被绊倒的危险。老人因身体状况不稳定、身体协调性及平衡能力较弱，到房顶从事劳作，更应对自身安全足够注意。本案中，涉案网线距平房房檐水平距离仅有0.3米，贾玉荣到距离房檐这么近的位置进行劳作，本身就存在重大风险。贾玉荣已年近七旬，独自一人到房顶干活，且通过现场照片可以看出，房顶堆放着大量杂物，晾晒的粮食距离房檐很近，对在房顶行走或劳作带来极大的安全隐患，贾玉荣没有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同时涉案线路已架设较长时间，贾玉荣对于房顶有网线通过的情况熟知。因此，贾玉荣不慎坠落自身存在较大的过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综合考虑贾玉荣的年龄、网线高度位置、坠落的原因、坠落位置等各种因素，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因贾玉荣死亡给其亲属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的总额认定准确，但责任比例的划分不当。贾玉荣应自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即自担60%的责任；上诉人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即承担40%的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承德广通信息网络有限公司滦平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责任比例划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滦平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4民初173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承德广通信息网络有限公司滦平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董文财、董武芹、董武芬、董武军、董武龙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02846.84元（即257117.10元的40%）； 三、驳回董文财、董武芹、董武芬、董武军、董武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268.00元，由承德广通信息网络有限公司滦平分公司负担3162.00元，董文财、董武芹、董武芬、董武军、董武龙负担210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68.00元，由承德广通信息网络有限公司滦平分公司负担4214.40元，董文财、董武芹、董武芬、董武军、董武龙负担1053.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立敏审判员聂国智审判员王静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      鑫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