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6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兴县施特劳斯艺术幼儿园，住所地浙江省长兴县龙山街道龙山雅苑林荫园1幢6号。 法定代表人：沈大进，该幼儿园园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拥军，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卞旻曦，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某1，女，2010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长兴县。 法定代理人：章某2，男，1976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长兴县，系章某1父亲。 法定代理人：金某，女，1977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长兴县，系章某1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毅，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敬俊，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兴县施特劳斯艺术幼儿园（以下简称施特劳斯幼儿园）因与被上诉人章某1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2民初2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施特劳斯幼儿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拥军、卞旻曦，被上诉人章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毅、孙敬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施特劳斯幼儿园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施特劳斯幼儿园不承担责任；2.由章某1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认定章某1脊髓损伤伴截瘫系施特劳斯幼儿园安排舞蹈训练动作（下腰）所致，且因果关系参与度为百分之百。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依据是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法会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在鉴定程序、鉴定方式及鉴定结论上均存在明显错误。1.法会鉴定所鉴定程序违规，导致其鉴定不专业、不权威。（1）法会鉴定所不具备本案委托鉴定内容的鉴定能力。本案纠纷发生后，施特劳斯幼儿园曾委托法会鉴定所对章某1脊髓损伤与舞蹈培训（下腰）间的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并根据要求支付了鉴定费。法会鉴定所收取鉴定费后，以其不具备相应鉴定能力为由，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条第五款的规定，拒绝受理施特劳斯幼儿园的鉴定申请，并全额退还了鉴定费。本案诉讼后，法会鉴定所在其仍不具备鉴定能力情况下，居然接受委托并进行鉴定，其行为明显违反《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条第五款的规定，其鉴定结论也因此缺乏专业性和权威性。施特劳斯幼儿园在一审中己对法会鉴定所的鉴定能力提出质疑，法会鉴定所根本无法解释其如何在短期内具备了鉴定能力，一审法院将质疑鉴定能力曲解为质疑鉴定资质。（2）法会鉴定所邀请影像科专家会诊，而相关专家身份不明。法会鉴定所在鉴定意见中称其邀请浙江大学医学院影像科专家对委托方提供的全部影像资料进行会诊，但并未披露专家的身份及资质信息，导致施特劳斯幼儿园无法对相关专家是否在相关领域具有专家身份进行质证。施特劳斯幼儿园一审提交证据证明浙江大学医学院根本没有影像科，法会鉴定所无法就此提供合理解释。（3）法会鉴定所未按规定对鉴定意见进行复核。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司法鉴定人员完成鉴定后，司法鉴定机构应当指定具有相应资质的人员对鉴定程序和鉴定意见进行复核；对于涉及复杂、疑难、特殊技术问题或者重新鉴定的鉴定事项，可以组织三名以上的专家进行复核。复核人员完成复核后，应当提出复核意见并签名，存入鉴定档案。本案中，鉴定人员出具鉴定意见后，法会鉴定所未按规定进行复核以及提出复核意见，导致没有发现鉴定分析意见系抄袭己发表的论文。2.法会鉴定所仅通过向影像学专家咨询意见，即得出章某1系“无骨折脱位型脊髓损伤”的结论，鉴定方式方法不科学。（1）法会鉴定所不是专业医院，其鉴定人员也不是专业医生，法会鉴定所及其鉴定人员均不具备给章某1做医学诊断的资格。（2）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儿童医院（以下简称儿童医院）是国家认定的专业三甲医院，具有给章某1做医学诊断的资格。（3）儿童医院出具的《ＭＲ诊断报告单》显示，负责核磁共振诊断的医师可以对检查进行客观说明，也可以作出诊断和建议，但该报告单特别注明，诊断和建议仅供临床医师参考，不作任何证明。可见专业医院对患者的诊断过程中，影像科医生的诊断只能作为医院对患者诊断的参考，而不能直接作为诊断结论。（4）儿童医院在得到章某1的《ＭＲ诊断报告单》后，并未简单采信影像科医生在该报告单上“结合病史考虑脊髓损伤”的诊断结论，而是组织神经科、脊柱科及其他相关科室的医生专家对章某1进行会诊，并在会诊后将原来“脊髓损伤”初步诊断修正为“脊髓炎（损伤可能）”最终诊断。儿童医院的诊断专业、严谨、慎重。法会鉴定所在鉴定过程中并未咨询神经科、脊柱科及其他相关科室专家医生意见，仅凭影像科专家观点，武断地推翻了儿童医院的最终诊断，且创造性地诊断章某1系无骨折脱位型脊髓损伤，强行将儿童医院诊断的损伤可能性变更为损伤必然性。（6）法会鉴定所诊断章某1系无骨折脱位型脊髓损伤,并无任何专业医院检查和诊断依据，其主要鉴定分析意见基本是抄袭已发表论文，把他人对特殊病例研究所发表的学术观点当成普适性的权威医学理论生搬硬套，完全忽略了章某1病例与论文所举病例的不同。3.鉴定意见中“章某1可排除自身脊髓感染性病变”的意见依据不足。该论述所提及的检测报告单样本采集时间均为2018年1月8日，而在2018年1月3日至1月8日期间，章某1已经接受了儿童医院连续的罗氏芬静滴抗感染治理，即检测样本是在章某1接受感染治疗五天后才采集的。因此，2018年1月8日疱疹、ＥＢ、肠道病毒检测结果阴性完全可能是章某1抗感染治疗的结果，不能据此排除其自身脊髓感染性病变的可能性。且即使章某1并未受到疱疹、ＥＢ、肠道病毒的感染，也不能排除其受其他病毒感染发生脊髓病变的可能性，法会鉴定所将上述三种病毒的检测阴性等同于所有病毒的检测阴性，不科学也不严谨。综上，一审法院不应将该鉴定意见作为本案事实的认定依据，而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重新指定一家专业、权威、严谨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二、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施特劳斯幼儿园无法证明其已对章某1尽到安全教育、管理和保护职责，因此应对章某1的脊髓损伤承担80%的责任。一审中，施特劳斯幼儿园提交了大量证据，充分证明其系依法登记设立，其对章某1进行舞蹈培训的场地符合国家规定的安全标准，其教师也经过专业培训，有专业从教资格。施特劳斯幼儿园对章某1进行了符合国家规定的安全教育，也尽到了管理和保护职责，并及时对章某1进行了救治。在责任尚未明确的情况下，施特劳斯幼儿园为章某1垫付了近50万元医疗费。一审法院无视上述证据和事实，也未指出施特劳斯幼儿园在哪方面存在安全教育、管理、保护的缺失，就主观认定施特劳斯幼儿园未对章某1尽到安全教育管理保护职责，没有事实依据。《关于完善安全事故处理机制维护学校教育教学秩序的意见》明确，学校已依法履行教育、管理职责，行为无过错的，应当依法裁判学校不承担责任，杜绝片面加重学校赔偿责任的情形，杜绝不顾法律原则的“花钱买平安”，坚决避免超越法定责任边界，片面加重学校负担。一审法院在无法说明施特劳斯幼儿园存在安全教育、管理、保护缺失的情况下，强行加重其赔偿责任，违反了上述文件精神。 章某1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章某1脊髓损伤确系幼儿园安排舞蹈训练动作（下腰）所致，且因果关系参与度为百分之百。1.法会鉴定所的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专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具有证明能力。（1）施特劳斯幼儿园没有证据证明法会鉴定所不具备本案所涉委托鉴定内容的鉴定能力，且法会鉴定所具有相应的鉴定能力。施特劳斯幼儿园认为法会鉴定所没有鉴定能力仅是因法会鉴定所在受一审法院委托之前，曾拒绝其单方面的因果关系鉴定申请。目前仅有《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条提到“鉴定能力”，而《关于人民法院司法鉴定工作暂行规定》和《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中均没有“鉴定能力”的概念，只有“鉴定资格”的概念。因此，鉴定能力并非法律规定的客观判定的条件，而是鉴定机构根据不同时期、不同案件、不同材料、不同人员等因素进行的自我判断。法会鉴定所曾拒绝施特劳斯幼儿园的鉴定申请是否因为其不具备鉴定能力，系未经证明的事实。从法会鉴定所已依法出具了本案鉴定意见来看，其应具备本案因果关系的鉴定能力。当时在申请法院委托鉴定之前，施特劳斯幼儿园和章某1在司法所的主持之下，想先行提交鉴定机构作一个鉴定，当时选择的是法会司法鉴定。之后章某1担心在没有法院介入的情况之下自行委托作出的结论，施特劳斯幼儿园会提出异议，故章某1认为还是进入诉讼后由法院按照程序指定司法鉴定所比较妥当。此外，章某1代理人以“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因果关系”为关键词搜索最高人民法院生效判例，可得965条判例，再加上“脊髓损伤”这个关键词，也能搜索出12条判例。可见法会鉴定所至少在965个生效判决的案件中从事了因果关系鉴定，在12个“脊髓损伤”的生效判决案件中从事了因果关系鉴定。（2）法会鉴定所邀请影像科专家会诊，符合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司法鉴定工作暂行规定》第二十条、《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三十三条均规定鉴定机构可以咨询、听取专家的意见，但鉴定意见仍应当由本机构的鉴定人出具。因此法会鉴定所在本案鉴定中咨询、听取浙江大学专家的意见，符合有关规定。施特劳斯幼儿园要求专家出庭质证，则没有法律明文规定，不能以此认定鉴定程序违法。2.法会鉴定所的鉴定结论具有科学性。施特劳斯幼儿园认为法会鉴定所不是医院，不能作出医学名词的诊断，没有依据。法会鉴定所并不是对章某1进行病理诊断，而是根据章某1的实际鉴定情况，引用了医学界使用的医学名词，以此让人理解鉴定意见的逻辑推演过程。施特劳斯幼儿园虽称应以儿童医院的诊断报告为依据，却忽略了该报告上写明的“脊髓炎”“损伤可能”，且医院的诊断报告只会列明症状或病名，但不会列明病因，而法会鉴定所鉴定的“因果关系”则是在考察病因。对法会鉴定所鉴定意见的认可并非对儿童医院的诊断报告的否定。鉴定人在接受一审法院询问时明确表示，任何疾病或损伤，每位医生只能根据当时的时间点来判断和书写诊断报告，单个诊断报告不能完全展现章某1损伤的全貌。鉴定过程是根据己有的全部诊断报告进行的一个综合性判断，是对既往诊断报告的总结和完善。医院诊断报告写损伤可能，只是代表了在写报告的时间点，不能作出100%的判断，且医生的主要工作并非对因果关系进行论证，而是治病救人。施特劳斯幼儿园一审中曾以长兴县人民医院、儿童医院存在误诊误治为由，要求追加两家医院作为本案被告，现其上诉认为儿童医院的诊断专业严谨、慎重，自相矛盾。施特劳斯幼儿园提供了部分论文，恰恰说明因舞蹈动作而引发脊髓损伤的案例非常多，并非个例。至于医学界使用什么名词来对这类损伤进行定义，法会鉴定所是否借用医学界的名词来出具鉴定意见，不会影响鉴定意见的科学性，反而说明该鉴定意见参考了前端研究成果。章某1在参加本案舞蹈培训之前没有身体的异样，不可能因为感冒导致脊髓炎。二、施特劳斯幼儿园无法证明其尽到了安全教育、管理和保护职责，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施特劳斯幼儿园将领取了专业资格证视为尽到了安全教育职责，没有依据。安全教育是一种教育程序、教育流程，是一个连续的过程。施特劳斯幼儿园未证明其履行了安全教育职责，仅提交了资质证书以及几张不知何时拍摄的舞蹈房照片作为证据。施特劳斯幼儿园并未对其每节课配备的教师数量，安排的教学内容，有无配备安全员、医务人员，有无制定危机处理方案等提供证据证明。施特劳斯幼儿园一个舞蹈房由一名老师管理7、8名学生，且要求学生进行下腰这种极具危险性的动作，就足以认定其根本没有尽到安全教育、管理职责，其应承担相应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虽然章某1对一审判决认定其需承担20%的责任以及判定5年护理费有不同意见，但也对一审判决予以尊重。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章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施特劳斯幼儿园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已产生的经济损失合计281018.69元，另有长期护理依赖、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待鉴定后另行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施特劳斯幼儿园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章某1自2013年下半年开始就读于施特劳斯幼儿园，期间经历小小班、小班、中班、大班，于2017年6月28日毕业，后升入小学就读。章某1就读幼儿园期间，参加了施特劳斯幼儿园组织的舞蹈培训课程，升入小学后仍旧继续参加，并交纳培训费用。2017年12月27日下午5至6时许，章某1参加舞蹈训练，在做第二次“下腰”训练过程中出现腿部疼痛，在做“劈叉”训练时出现腿麻症状，后在舞蹈教室休息。舞蹈老师王欣在此过程中向章某1询问其身体状况，并通知了幼儿园园长吴萍萍。吴萍萍来到舞蹈教室后联系了章某1父亲章某2，并一同将其送往长兴县人民医院进行检查治疗。当晚，章某1被送往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儿童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脊髓炎（损伤可能）、急性上呼吸道感染，期间住院13天，2018年1月10日出院诊断为脊髓炎（损伤可能）、急性上呼吸道感染、泌尿道感染。2018年1月10日，章某1被转至武警浙江总队杭州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脊髓损伤、神经损伤、截瘫，至2018年10月12日出院，出院诊断为脊髓损伤、神经损伤、截瘫。2018年10月15日，章某1被送往长兴国泰康复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截瘫、脊髓损伤、神经损伤，期间住院49天，2018年12月3日出院诊断为截瘫、脊髓损伤、神经损伤、膀胱炎。2018年12月3日，章某1被再次送往武警浙江总队杭州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脊髓损伤、神经损伤、截瘫、肺部感染、泌尿道感染，至2018年12月11日出院，被诊断为脊髓损伤、神经损伤、截瘫、肺部感染、泌尿道感染。2019年3月23日，章某1被送往浙江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三医院进行治疗，至2019年6月16日出院，被诊断为神经损伤。章某1受伤后，在上述治疗同时，陆续在解放军九八医院、慈溪市第三人民医院、慈溪景龙中医门诊部、北京博爱医院、北京清华长庚医院、杭州大承医院、北京仁爱堂中医门诊部、杭州桐君堂中医门诊部、浙江中医药大学中医门诊部、天天好大药房旗舰店、杭州华东大药房、慈溪市周巷余慈大药房、慈溪市周巷镇许如良保健按摩店、慈溪市周巷镇周邵村胡光钊卫生室、杭州金色年华医院、复旦大学附属儿童医院、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杭州易心堂大药房接受治疗或购买医药用品。章某1在治疗同时，先后购买了低频治疗仪、中频治疗仪、超声波治疗仪各1台，轮椅2辆、鱼跃血氧仪1台、制氧机1台、智能运动康复机1台、电动直立床1张、髋膝踝矫形器1台、防压疮床垫1张、护理床1张，引体向上单杠架子1台、悬吊1套、其他医疗及康复器械若干。法会鉴定所于2019年7月22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章某1脊髓损伤伴截瘫与2017年12月27日舞蹈训练（下腰动作）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章某1目前遗留截瘫（双下肢肌力0级）伴大小便失禁，评定为人体损伤一级残疾。护理期、营养期均评定为自受伤之日起至评残前一日止，护理依赖符合完全护理依赖范畴。章某1预付鉴定费2600元，施特劳斯幼儿园预付鉴定费1450元。施特劳斯幼儿园垫付医疗费39595.77元，给付章某1母亲4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在于法会鉴定所的鉴定结论是否能作为定案依据。一、法会鉴定所持有浙江省司法厅颁发，尚处于有效期内的司法鉴定许可证，业务范围包含了法医临床鉴定。法医临床鉴定包括伤残程度评定、损伤程度评定、损伤疾病关系认定等。本案中，法会鉴定所经摇号被确定为鉴定机构，并对章某1伤势与“下腰”动作的因果关系，伤残等级、护理营养期限、护理依赖程度进行司法鉴定，符合国家许可其从事司法鉴定的业务范围，同时司法鉴定人员具有法医临床鉴定执行资格，故一审法院认定鉴定机构、鉴定人具备本案鉴定事项所需业务资质。施特劳斯幼儿园以ＣＭＡ认证抗辩其不具有损伤因果关系的鉴定资质。ＣＭＡ系国家对第三方检测机构进行计量认证的一项制度，ＣＭＡ认证与司法鉴定行政许可分属不同行政管理领域，并不能以未经过ＣＭＡ认证否定法会鉴定所具有的法医临床鉴定资质。二、施特劳斯幼儿园抗辩法会鉴定所鉴定程序违法。鉴定过程中，如涉及复杂、疑难、特殊技术问题，鉴定人可以向本机构以外的相关专业领域的专家进行咨询，但最终的鉴定意见应当由本机构的鉴定人出具。本案中，鉴定人董志华、贺某具备法医鉴定临床资质，其邀请影像科专家会诊，属于鉴定过程中的咨询，最终也由鉴定人出具鉴定结论，鉴定过程符合相关规定，并无程序违法。三、施特劳斯幼儿园抗辩法会鉴定所鉴定能力不足。施特劳斯幼儿园曾委托法会鉴定所对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但法会鉴定所并未受理，并退还鉴定费用。本案中，经摇号，法会鉴定所被确定为鉴定机构，并受理委托鉴定，该受理行为并不违反《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相关规定。并且不能以法会鉴定所之前未受理得出其不具备鉴定资质的推论。综上，一审法院对施特劳斯幼儿园就鉴定意见书提出的异议不予采纳，对法会鉴定所出具的鉴定结论予以采信。本案的争议焦点二在于确定赔偿责任的比例。一、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以及法会鉴定所出具的鉴定结论，应认定章某1于2017年12月27日在施特劳斯幼儿园接受舞蹈培训时引起受伤，并且舞蹈训练“下腰”动作与脊髓损伤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事故发生时，章某1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施特劳斯幼儿园接受培训，幼儿园应保障其人身安全。“下腰”动作相比与其他舞蹈动作，具有较高的风险，故在练习过程中更应遵循舞蹈练习的客观规律，科学安排训练内容，同时需要专业的指导与保护。本案中，关于章某1受伤的相关陈述和证据，无法证明幼儿园已经尽到完全的教育、管理和保护职，故认定施特劳斯幼儿园应承担相应责任，责任比例为80%。二、章某1父母作为监护人，对其亦负有监护职责，该监护责任包括对其舞蹈训练项目、培训机构的选择，以及对其身体承受程度的考虑，从而作出谨慎的决定，同时应充分认识舞蹈训练存在的危险性以及可能造成的伤害。综合对上述因素的考量，认定章某1自行承担的责任比例为20%。本案的争议焦点三在于认定章某1因本次事故受伤造成的各项合理损失。一、医疗费核准为557994.63元（已扣除北京仁爱堂中医门诊部重复计算部分14648.1元，章某1放弃的在浙江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三医院住院统筹支付部分12677.52元）。施特劳斯幼儿园抗辩在北京仁爱堂中医门诊部、慈溪市周巷镇许如良保健按摩店、慈溪市周巷镇周邵村胡光钊卫生室就诊部分费用应予扣除，但送药凭证等证据可证明章某1确实在上述机构就诊，开具的收据发票也可证明就诊费用支出，结合章某1当时的身体状况以及监护人迫切寻求治疗的心情，一审法院认定上述部分费用属于合理就医的范畴。二、残疾辅助器具费核准为18312.98元。施特劳斯幼儿园抗辩低频、中频治疗仪，超声波治疗仪，2019年6月再次购置的轮椅，髋膝踝矫形器，护理床智能运动康复机，电动直立床无医嘱必须使用，应予扣除。一审法院认为残疾辅助器具应根据伤情需要，参照配置机构意见确定合理费用标准，上述仪器设备并无配置机构意见，且超过普通适用标准，故扣除上述支出，认定合理辅助器具费为18312.98元。三、住院伙食补助费核准为11960元（章某1主要就诊地为杭州，以每日40元标准）。四、营养费核准为17160元，以每日30元为标准，自受伤之日起计算至评残前一日，计572日）。五、前期护理费核准为68571.36元，因章某1未举证证明护理实际支出，适用全省城镇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每日119.88元为标准，自受伤之日起计算至评残前一日，计572日。后期护理费核准为218781元（以每日119.88元为标准，根据完全护理依赖程度，实际病情，先行支持5年，此后费用，章某1可再行主张）。六、交通费15000元，根据实际就诊需要及住院时间酌定。七、住宿费核准为1965元，章某1提供住宿餐饮费发票计2449元，施特劳斯幼儿园予以认可经审查其中2份住宿餐饮费发票计484元开具在安徽宿州，与本案证据显示的就诊地点无关联，故予以扣除。八、残疾赔偿金核准为1111480元（以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每年55574元为标准，计算20年）。章某1虽为农村户籍，但其父母章某2、金某在长兴城区购买商品房并取得房产证，章某1自幼儿园开始一直在长兴城区就读，可参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上述八项费用合计2021224.97元，由施特劳斯幼儿园按80%比例承担即1616979.98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到章某1尚且年幼，本次事故对其身心健康及人生道路产生巨大影响，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综上，施特劳斯幼儿园应给付章某1各项合理损失1666979.98元，扣除已支付的489595.77元，还应支付1177384.21元。综上所述，施特劳斯幼儿园应赔偿各项合理损失1177384.21元，关于5年后的护理费用，章某1可根据实际情况再行主张。对于章某1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施特劳斯幼儿园以长兴县人民医院、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儿童医院存在误诊误治为由，要求追加两家医院作为被告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施特劳斯幼儿园并无证据证明医院误诊误治，并且本案系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与该追加事由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对该项请求不予准许。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二十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长兴县施特劳斯艺术幼儿园赔偿章某1医疗费、残疾辅助器具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前期护理费、5年护理依赖费用）、交通费、住宿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177384.21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章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174.8元，鉴定费4050元，合计34224.8元，由章某1负担14776.8元，长兴县施特劳斯艺术幼儿园负担19448元，长兴县施特劳斯艺术幼儿园部分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径直支付章某1。 二审中，施特劳斯幼儿园向本院提交论文检测报告一份，以证明涉案鉴定意见对无骨折脱位型脊髓损伤的分析意见中，53%的部分系抄袭了发表在《中国司法鉴定》的一篇论文，该论文是以两个特殊病历作为依据的，涉案鉴定意见将特例作为普适情况来分析，这是一种严重的抄袭行为，不是独立的鉴定意见。 章某1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该检测报告的论文依据前提不具备，该检测报告的论文作者为贺宏茂，而本案鉴定人为贺某，且目前没有相关意见或文件规定，鉴定意见中引用了他人发表论文的内容，就被认定为不科学或者鉴定程序违法。 章某1向本院提交视频三段，分别为章某1本人、章某1的法定代理人金某和事发当日与章某1一起进行舞蹈培训的同学的陈述，以证明施特劳斯幼儿园没有履行安全管理义务。 施特劳斯幼儿园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章某1本人的陈述系当事人的陈述，且该陈述也与其在一审中的陈述不一致，该视频拍摄于2020年7月7日，离本案事故发生已超过两年，章某1作为一个未成年人，其对事实的记忆很大程度会受到他人的引导和影响，故无法证明当时的真实情况。章某1的法定代理人金某事发时不在现场，由于有利害关系，其陈述很多与事实不相符，如施特劳斯幼儿园没有对章某1进行救治，没有付过钱等内容，与其一审中的陈述不一致。一审法院已查明施特劳斯幼儿园在事发当天把章某1送到长兴医院，后又转到儿童医院进行治疗，且施特劳斯幼儿园的老师一直陪同。施特劳斯幼儿园已支付救治费用近50万元，占全部医疗费用的80%以上。章某1同学的陈述是在章某1的引导下所做的，且视频里无法体现其真实身份以及其是否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是否具有对本案事实作证的资格，且其未陈述其事发时有无参加培训，其在什么位置，如何看到和听到事发经过，故其陈述不能反映客观事实情况。 本院经审查，关于施特劳斯幼儿园提交的论文检测报告，鉴于其作者名字与涉案鉴定人名字不一致，故其检测的对象无法确认，且鉴定意见是否引用已发表论文的观点并非法定的不予采纳或者需要进行重新鉴定的理由，故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该证据的效力，本院不予认定。关于章某1提交的证据，关于章某1本人及其法定代理人的陈述系当事人的陈述，对有其他证据相印证部分的效力，本院予以认定。关于章某1同学的陈述，属于证人证言，但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且证人身份无法确定，故对其效力，本院不予认定。 施特劳斯幼儿园向本院申请调查儿童医院诊断中“脊髓炎（损伤可能）”的准确含义，本院认为，儿童医院的该项诊断系基于当时章某1病情的诊断，且儿童医院并非司法鉴定机构，现本案已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对章某1舞蹈训练与脊髓损伤、截瘫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故施特劳斯幼儿园的该项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鉴定意见能否作为定案依据；二、施特劳斯幼儿园是否应对章某1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涉案鉴定意见系由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的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鉴定程序合法，该鉴定意见应予采纳，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施特劳斯幼儿园上诉主张在本案诉讼前，涉案鉴定机构曾以不具备鉴定能力退回本案鉴定，而本案诉讼后，其仍不具备相应的鉴定能力，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仅能证明涉案鉴定机构曾在本案诉讼前退回鉴定，但退回理由并未明确，施特劳斯幼儿园也未举证证明涉案鉴定机构不具备鉴定能力，故施特劳斯幼儿园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施特劳斯幼儿园关于涉案鉴定意见未按规定进行复核、引用已发表论文的观点等异议，并非鉴定意见不采纳或者应进行重新鉴定的法定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施特劳斯幼儿园另主张涉案鉴定机构邀请的影像科专家身份不明、涉案鉴定意见中“章某1可排除自身脊髓感染性病变”的意见依据不足，但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相关意见尚不足以推翻依法定程序作出的鉴定意见。至于儿童医院出具的《ＭＲ诊断报告单》，该报告单仅系儿童医院在出具报告当时对章某1所作的诊断，并非相关因果关系的鉴定意见，该诊断亦与涉案鉴定意见不存在矛盾，儿童医院并无涉案鉴定要求的鉴定资质，故该报告单亦不足以推翻涉案鉴定意见。综上，施特劳斯幼儿园上诉对涉案鉴定意见提出的相关异议，无相关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本案章某1事发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施特劳斯幼儿园的舞蹈训练中受到人身损害，涉案鉴定意见认定该损害与舞蹈训练（下腰动作）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现施特劳斯幼儿园主张其不承担责任的，应由其对其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承担举证责任。施特劳斯幼儿园仅举证了相关资格证书、其他学生舞蹈培训时候的照片，其并未有处置相应突发事件的预案和措施，其亦未证明其在事发后进行了妥善处置，故施特劳斯幼儿园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对章某1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考虑了章某1方的过错，酌情减轻了施特劳斯幼儿园的部分责任，判决施特劳斯幼儿园对章某1的损害承担80%的责任，因章某1未提出上诉，故本院对该比例予以维持。 综上，施特劳斯幼儿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396元，由上诉人长兴县施特劳斯艺术幼儿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晶 审判员 黄丽琴 审判员 沈筱婕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沈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