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皖05行终9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燕，女，1977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上诉人（一审原告）邱旭东，男，1971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卢节来，北京盈科（马鞍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马鞍山市益强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当涂县经济开发区工业干道中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04521597087937J。 法定代表人梁耀星，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梁耀星，男，1983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周晓东，男，1963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魏孝林，安徽峭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当涂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安徽省当涂县太平府大道中段。 法定代表人夏清，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彤伟，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张涛，安徽民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李强，男，1972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 上诉人李燕、邱旭东、马鞍山市益强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强公司）、梁耀星、周晓东与被上诉人当涂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一审第三人李强工商行政登记一案，不服安徽省当涂县人民法院（2020）皖0521行初10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益强公司于2012年6月注册成立,起初登记股东为李燕与案外人高飞，李燕和高飞的名下各出资2500万，各占股权为50%，李燕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登记在李燕名下的50%股权的实际所有人为邱旭东和李强。2012年11月11日，益强公司向当涂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变更登记，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梁耀星，股东变更为第三人李强、周晓东、梁耀星。益强公司向当涂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了2012年11月11日《股东会决议》1份和《股权转让协议》2份,股权转让协议内容为李燕将其名下持有的50%的股权转让45%给李强,转让5%给周晓东。李燕和李强均认可该股东会决议及2份股权转让协议非李燕本人签署，系李强代签。2014年10月31日,李强分别与周晓东、梁耀星签订2份股权转让协议,将其名下持有的45%的股权转让10%给周晓东,转让35%给梁耀星。经益强公司申请，当涂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了相关变更登记。2017年2月9日，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受理李燕、邱旭东诉李强、梁耀星、周晓东、益强公司股权变更纠纷一案。2017年10月31日，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皖0504民初722-1号判决:一、2012年11月11日,益强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不成立;二、2012年11月11日,李燕与李强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李燕与周晓东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三、2014年10月31日,李强与梁耀星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李强与周晓东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梁耀星、周晓东、邱旭东不服判决向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后因李燕、邱旭东撤回起诉，2018年4月23日，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裁定：一、撤销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2017）皖0504民初722-1号民事判决；二、准许李燕撤回起诉；三、准许邱旭东撤回起诉。2019年9月,李燕、邱旭东向当涂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撤销益强公司于2012年11月11日、2014年10月31日申请的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恢复原来股权份额。2019年10月21日，当涂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关于李燕、邱旭东申请撤销工商变更登记的回复》，对李燕、邱旭东撤销工商变更登记的申请，不予受理。李燕、邱旭东不服该回复，以致成诉。 一审法院认为，当涂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回复的内容是不受理李燕、邱旭东撤销工商变更登记申请，对李燕、邱旭东的利益可能产生实际影响，是可诉行政行为。当涂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辩称回复不可诉，缺乏依据，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十条规定，公司根据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已办理变更登记的，人民法院宣告该决议无效或者撤销该决议后，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变更登记。公司依照《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变更登记的，应当提交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申请书、人民法院的裁判文书。可见，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变更登记的主体是公司，不是公司股东，李燕、邱旭东以股东名义直接向当涂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撤销变更登记，缺乏法律依据。因此，当涂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不受理李燕、邱旭东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燕、邱旭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李燕、邱旭东负担。 上诉人李燕、邱旭东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主要理由为：1.雨山区法院审理股权变更纠纷案件中的庭审笔录可以反映股权转让协议以及股东会决定并非李燕本人签名。2.当涂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发现公司登记材料虚假后，具有撤销工商登记的法定职责。3.是否受理撤销变更登记申请与是否决定撤销变更登记并非同一概念，在受理阶段，不应当用实质审查代理形式审查。4.民事股权变更纠纷与工商行政登记案件无关，二者系不同法律关系。2.一审判决既认定其与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存在利害关系，又认为公司是申请撤销变更登记主体，二者存在矛盾之处。因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撤销益强公司2012年11月11日和2014年10月31日两次股东工商变更登记，恢复李燕原有50%股权份额，并判令当涂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负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 上诉人益强公司、梁耀星、周晓东上诉称，一审判决结论正确，但部分事实认定有误，主要理由为：公司法和公司登记条例规定公司登记的主体应当是公司，本案中邱旭东并非公司股东，李燕系李强妹妹，李燕虽然为显名股东，但李燕系李强代理人，李燕代李强和周晓东持股，李燕本身对益强公司无实质性权利，邱旭东提供与李燕、李强之间的财务凭证只能证明他们之间有商务往来，并不能证明邱旭东系益强公司的隐名股东，因此，一审认定李燕名下50%股权实际所有人系李强和邱旭东，属于事实认定有误，请求撤销或变更一审判决中关于“登记在李燕名下50%股权实际所有人是李强和邱旭东”的事实认定，并依法驳回上诉人李燕、邱旭东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当涂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辩称，工商登记部门是否受理行政相对人变更登记主要取决于申请主体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以及提交的申请材料是否齐全。李燕、邱旭东并非以公司的名义向工商登记部门申请撤销变更登记，亦未提交法院生效裁判文书，其述称益强公司通过虚假材料进行变更登记，要求撤销变更登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李燕、邱旭东混淆了起诉主体与股东变更登记申请主体之间区别，本案一审针对的具体行政行为是当涂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关于李燕、邱旭东申请撤销工商变更登记的回复》，而李燕、邱旭东在二审程序将诉请改为“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撤销益强公司2012年11月11日和2014年10月31日的股东变更登记，恢复李燕持有益强公司50%的工商登记股权份额”。二审诉讼请求与一审诉讼请求不同，属于新增加的诉讼请求，不应当将其纳入二审审查范围。因此，对李燕、邱旭东提出撤销益强公司工商变更登记的申请，当涂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不予受理的回复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审第三人李强在二审程序中未发表意见。 李燕、邱旭东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均为复印件）：1.李燕、邱旭东身份证复印件各1份，证明起诉主体身份事项;2.私营企业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1份，证明益强公司企业基本信息;3.验资证明1份、徽商银行业务委托书6份，证明李燕、高飞对益强公司出资全部到位，各占注册资本50%,其中李燕是代邱旭东持股25%;4.合作协议1份、收条1份、网银转账凭证5份、转账支票2份、账户对账单6页,证明邱旭东对益强公司投资1250万元，并实际付了投资款，邱旭东应占益强公司25%股份;5.变更登记申请书1份、股权转让协议书4份，证明益强公司在李燕不知情的情况下，持非李燕本人签名的股东会决议及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将李燕名下持有的50%的股权分别转让45%给李强、转让给周晓东5%，而后李强又将股权转让给周晓东和梁耀星;6.（2017）皖0504民初722-1号民事判决书1份、（2018）皖05民终47号民事裁定书1份、法庭审理笔录2份，证明雨山区人民法院查明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议上并非李燕本人签字，股权转让协议以及股东会决议无效;7.《关于李燕、邱旭东申请撤销工商变更登记的回复》1份,证明当涂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拒绝受理李燕、邱旭东申请撤销工商变更登记的事实。 益强公司、梁耀星、周晓东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均为复印件）：雨山区法院询问笔录1份、隐名股东投资协议书1份、股权担保协议1份，证明李燕在益强公司所持有的股份分别系代李强持股45%、代周晓东持股5%，各方在协议中明确规定李强、周晓东参与公司管理，享有股息及其他股份财产分配权利，并承担投资风险，李燕不参与公司管理、不享有股息及其他股份财产分配权利。事实上李燕未参与公司管理，且李燕没有代邱旭东持有股份，李燕知晓李强将益强公司股权转让，也没有提出异议。 当涂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均为复印件）和法律依据：1.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2017）皖0504民初722-1民事判决书、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5民终47号民事裁定书各1份，证明李燕、邱旭东依据未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书申请撤销工商变更登记，缺乏申请撤销的基础事实；2.益强公司于2012年11月11日、2014年10月31日两次申请工商变更登记提交的材料，证明益强公司提交的工商变更登记申请材料符合法定形式。法律依据分别是《公司法》第二十二条、《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十条和《行政诉讼证据规定》第七十条。 一审第三人李强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 以上证据随案移送本院。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举证、质证意见与一审相同，对一审法院关于证据采信的认定意见及查明案件的基本事实，本院予以确认。需要指正的是，一审事实查明部分即：“登记在李燕名下的50%股权的实际所有人为邱旭东和李强”仅获原持股人李燕认可，并没有证据证明获得其他股东全部认可，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当涂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不受理上诉人李燕、邱旭东提出撤销工商登记变更申请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一、被上诉人当涂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关于李燕、邱旭东申请撤销工商变更登记的回复》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根据股东会或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已办理变更登记的，人民法院宣告该决议无效或撤销该决议后，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变更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十条规定公司依照《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变更登记的，应当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申请书；（二）人民法院的裁判文书。本案中，因李燕、邱旭东在股权变更纠纷民事诉讼中主动撤回起诉，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在该案二审程序中作出（2018）皖05民终47号民事裁定撤销雨山区法院的一审判决，导致雨山区法院作出的（2017）皖0504民初722-1号民事判决不发生法律效力，以致于公司缺乏申请撤销变更登记的基础事实和法定理由。当涂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五十二条规定对不符合受理条件的撤销工商申请进行回复，并无不当。 二、公司登记涉及基础民事行为真实性以外的民事争议，应当通过民事诉讼等方式解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法办〔2012〕62号）第三条规定，利害关系人以作为公司登记行为之基础的民事行为无效或者应撤销为由，对登记行为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经审查可以作如下处理：对民事行为的真实性问题，可以根据有效证据在行政诉讼中予以认定；对涉及真实性以外的民事争议，可以告知通过民事诉讼等方式解决。本案中，既涉及邱旭东与益强公司之间的身份关系问题，又涉及李强代替李燕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和股东会决议的法律效力问题，上述问题并非单纯的民事行为真实性问题，因此，应当通过民事诉讼等方式解决。 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李燕、邱旭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益强公司、梁耀星、周晓东的上诉理由具有合理性，本院已在事实查明部分予以指正，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论准确，无发回重审或撤销之必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李燕、邱旭东负担。 退回上诉人马鞍山市益强置业有限公司、梁耀星、周晓东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若全 审判员  齐 萍 审判员  焦明君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毕亮亮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