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64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妖刀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环市东路166号广州城建职业学院创业训练楼天马汇众创空间001号。法定代表人：黄杰彬，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杰彬，男，1996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饶平县。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宇，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美肌化妆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石壁街屏一村七亩（屏一桥大路20号）。法定代表人：陈卫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婉婷，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广州妖刀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妖刀公司）、黄杰彬因与被上诉人美肌化妆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肌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7民初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易超前独任审理。上诉人妖刀公司、黄杰彬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宇，被上诉人美肌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婉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妖刀公司、黄杰彬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美肌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由美肌公司承担全部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查明是美肌公司向妖刀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要求，在妖刀公司不存在违约的情况下，美肌公司无权要求解除合同。根据《营销带货合同》第8.2条的约定，美肌公司在拍摄阶段解除合同的，美肌公司已付的款项不予退还，故妖刀公司认为美肌公司无权要求退回款项。（二）一审判决酌定妖刀公司退还90%的应付款项不合理，美肌公司应承担更大的过错责任，在无权解除合同的情况下首先提出解除合同，并且更改产品对外销售价格，使得妖刀公司难以履行合同。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美肌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1.双方于2019年9月12日签订《营销带货合同》，美肌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向妖刀公司支付款项50万元。美肌公司委托妖刀公司推广的美颈霜仅在淘宝上销售，2019年9月12日至2020年2月13日期间内淘宝上订单共计23笔实际成交订单15笔、关闭订单8笔，销售额为1014.76元。而该《营销带货合同》于2020年2月13日履行期限届满，根据《营销带货合同》第10.6条的约定，合同履行完毕后，妖刀公司应按比例向美肌公司退还499746.31元款项。故妖刀公司称美肌公司无权要求退回款项是没有任何依据也是错误的。2.妖刀公司、黄杰彬称一审法院酌情妖刀公司退还90％的应付的比例不合理，妖刀公司、黄杰彬的请求是没有依据的。美肌公司于2019年12月底停止拍视频，换而言之，在合同履行期限满之前，妖刀公司停止拍摄视频和一切服务内容足以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义务。2020年4月1日庭询中和2020年4月16日法院向妖刀公司告知提交拍摄期间支出情况的证据，妖刀公司亦未在指定期限内提交，足以证明妖刀公司未向美肌公司提供实际的服务。妖刀公司在合同期限届满之时，销售额为1014.76元，因妖刀公司延迟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使美肌公司的美颈霜失去了市场销售的最佳时机，妖刀公司应为此承担更多的经济损失责任，这些都是妖刀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和过错的表现。故妖刀公司应退还美肌公司90％应付款的比例和向美肌公司承担其他经济失。3.妖刀公司应承担全部案件的受理费。（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妖刀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美肌公司按照妖刀公司的指示完成《营销带货合同》支付款项和委托事项，而妖刀公司在2020年3月30日一审中同意表示解除合同，而该合同履行期限届满（2020年2月13日），该合同履行完毕已无解除必要。一审法院判决妖刀公司退回美肌公司449771.68元款项及利息在法律适用上并无不妥，故妖刀公司的上诉理由是不成立的。美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营销带货合同；2.判令妖刀公司、黄杰彬向美肌公司退还50万元；3.判令妖刀公司、黄杰彬向美肌公司支付利息暂计7500元（计算方式：以退还款项为基数按银行贷款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全部退还之日，其中从2019年9月12日至2019年12月11日利息为7500元）；4.案件诉讼费由妖刀公司、黄杰彬承担。2020年3月30日庭审中，美肌公司撤回第1项诉讼请求，妖刀公司、黄杰彬表示同意，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12日，美肌公司与妖刀公司签订《营销带货合同》，合同约定：一、合作内容。1.1美肌公司委托妖刀公司进行营销带货服务，合同周期为6个月，合作期间美肌公司授权妖刀公司抖音平台合作权利且妖刀公司只能唯一销售同类“美肌”品牌产品，其中妖刀公司提供专业技术人员负责，美肌公司提供电商地铺。1.2服务结果：妖刀公司通过抖音橱窗等渠道在2个月为美肌公司带来“美肌”品牌美颈霜产品销售额200万元（大写：贰佰万元整），以淘宝/天猫商城账面金额为准。1.3营业额分账：妖刀公司服务美肌公司6个月期间，完成约定200万元（大写贰佰万元整）营业额，其中超出200万元（不包括200万元）（大写贰佰万元整）的营业额，美肌公司需支付妖刀公司服务费为：25%×超出部分营业额。计算公式如下：[99元×（1-30%淘宝联盟平台佣金）]×N（货品数量）。1.6美肌公司产品线上统一销售价为99元，[大写：玖拾玖元整]统一进行销售，其中包含美肌公司电商平台收99元之后，淘宝联盟收取30%佣金，则实际售价为69.3元[大写：陆拾玖点叁元]；其中，产品设置第二件半价，即每个客户id购买同款产品第二件价格49.5元，最终统一以淘宝店铺为主。1.8妖刀公司6个月期间内主账号生成视频180条视频，其中不包括达人号，素人号等。二、委托期限手写日期为自2019年9月12日至2020年2月13日。委托期满，双方因合作协商合同续签事宜。三、服务费用及结算方式。3.1本合同采用的计价方式为固定总价，该价格不予调整，除非双方项目增加而另有约定。3.2本合同签订后，美肌公司应在2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合作费50万元给妖刀公司，两个月妖刀公司完成指标后，美肌公司应在2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合作费50万元。3.4支付方式为银行转账，妖刀公司收款人为黄杰斌，收款账户为中国工商银行潮州饶平中山支行6212262004004240453上。八、违约责任8.2双方对合作过程中出现的任何问题应共同协商解决，任何一方不得中途擅自终止及解除合同。若任何一方违反其在本协议中约定的义务，对方可以终止协议，美肌公司中途解除合同，在拍摄阶段，妖刀公司不予以退还美肌公司的已付款项；若妖刀公司中途解除合约，则美肌公司需退还妖刀公司已支付全部款项。十、其他约定。10.1有效期：本合同自双方签字或盖章，并在款项到账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6个月，手写日期为自2019年9月12日起至2020年2月13日止。10.6其他：若本次营销带货合作在两个月内不达标[第一项合作内容对应金额要求]，妖刀公司需按未达标2个工作日内按金额比例将款项退还美肌公司。10.7如妖刀公司未按约定将款项退还美肌公司，由黄杰彬，身份证号：承担还款责任。2019年9月12日，美肌公司通过其法定代表人陈卫锋账户向妖刀公司指定收款人黄杰彬账户转账50万元。2020年4月1日庭询中，经一审法院核实及美肌公司与妖刀公司一致确认：一、美肌公司委托妖刀公司推广的美颈霜仅在淘宝上销售；二、2019年9月12日至2019年11月11日期间内淘宝上订单共23笔、实际成交订单数15笔、关闭订单8笔。销售额为1014.76元。2019年9月12日至2020年2月13日期间内淘宝上订单共23笔、实际成交订单数15笔、关闭订单8笔，销售额为1014.76元。三、妖刀公司最后一次在抖音上发布视频的日期为2019年12月10日；四、2019年11月15日，因美颈霜对外销售价格谈不拢，美肌公司联系人谢婉婷以微信方式告知妖刀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杰彬“不搞了”，黄杰彬不同意。美肌公司于2019年12月11日通过微信向妖刀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解除《营销带货合同》，妖刀公司称其收到《律师函》后，其于2019年12月底停止拍摄视频。另查，2020年2月21日，本案起诉状副本送达至妖刀公司及黄杰彬。2020年3月30日庭审中，妖刀公司同意美肌公司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并对美肌公司撤回解除合同的诉求无异议。2020年4月1日庭询中，一审法院告知妖刀公司在2个工作日向一审法院提交合同期间内拍摄视频的支出情况，其并未在指定期限内提交；2020年4月16日，一审法院向妖刀公司及黄杰彬发《告知函》，告知其在收到本告知函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向一审法院提交拍摄期间支出情况的证据，但其亦未在指定期限内提交。又查，妖刀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黄杰彬，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美肌公司与妖刀公司签订的《营销带货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本案主要涉及以下几个问题：一、关于美肌公司撤回解除《营销带货合同》诉求的问题。美肌公司称妖刀公司未在合同签订之日起2个月内完成200万元美颈霜的销售任务，致使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本案中，美肌公司与妖刀公司在《营销带货合同》中约定，合同的有效期间为6个月，但各方手写的合同期间为2019年9月12日至2020年2月13日，故，一审法院认定美肌公司与妖刀公司该合同约定的期间为2019年9月12日至2020年2月13日。双方约定妖刀公司通过抖音橱窗等渠道在2个月为妖刀公司带来“美肌”品牌美颈霜产品销售额200万元（大写：贰佰万元整），以淘宝/天猫商城账面金额为准，该约定并没有明确2个月的起算时间点为合同签订之日，故，妖刀公司有关在合同履行期间内任意2个月完成200万的销售额即为满足双方约定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美肌公司虽于2019年11月15日以微信方式、于2019年12月11日以发《律师函》方式告知妖刀公司解除合同，但如上所述，履行期间未届满，妖刀公司未在合同签订之日起2个月内完成销售额，不构成违约，美肌公司不享有合同解除权。且，妖刀公司不同意解除合同，双方合同并未解除。2020年1月20日美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合同，本案起诉状副本于2020年2月21日到达妖刀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妖刀公司于2020年3月30日庭审中表示同意解除合同，双方合同的解除日期为2020年3月30日，而该日期在合同履行期间届满（2020年2月13日）之后，合同履行完毕已无解除必要，故，美肌公司撤回解除合同的诉求，妖刀公司、黄杰彬无异议，一审法院亦予以准许和确认。二、关于50万元款项的退还问题。根据《营销带货合同》第10.6其他：“若本次营销带货合作在两个月内不达标[第一项合作内容对应金额要求]，妖刀公司需按未达标2个工作日按金额比例将款项退还美肌公司”的约定，如上所述，妖刀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间内任意2个月完成200万的销售额即可，最长可至合同履行期间届满达成200万销售额的目标，但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间内即2019年9月12日至2020年2月13日期间经妖刀公司直播美肌公司美颈霜销售金额为1014.76元，并未达到200万销售额，故，合同履行完毕后，妖刀公司应按比例向美肌公司退还499746.31元款项（50万元-50万元×1014.76元/200万元）。根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美肌公司在妖刀公司未违约的情况下，以微信或者发《律师函》方式要求解除合同，后妖刀公司在履行期间未届满时停止拍摄，故，美肌公司对于妖刀公司未完成销售额存有过错，结合妖刀公司在美肌公司提出解除合同之前的销售额情况（两个月仅有1014.76元），及美肌公司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妖刀公司向美肌公司退还90%的应付款项，即449771.68元（499746.31元×90%）。另，妖刀公司最长可至合同履行期间届满达成200万销售额的目标，否则合同期限届满后即2020年2月13日后2个工作日向美肌公司按比例返还款项，妖刀公司未依约退还款项，故，应自2020年2月18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向美肌公司给付利息。对美肌公司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妖刀公司未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支出情况证明且未提出美肌公司存有过错要求扣减相应支出的诉求，故，对妖刀公司的支出损失，本案不作处理。综上，妖刀公司应向美肌公司退还449771.68元款项及逾期退款利息（以未退款项为基数，自2020年2月18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还清款项之日止）。三、关于黄杰彬的还款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妖刀公司为自然人独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其法定代表人、股东均为黄杰彬，而黄杰彬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其财产与公司财产独立，且《营销带货合同》也约定在妖刀公司未按约定退还款项时，黄杰彬承担还款责任。故，美肌公司要求黄杰彬承担责任的诉求，有法律依据和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妖刀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美肌公司退还449771.68元款项及利息（以未退款项为基数，自2020年2月18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实际退还款项之日止）；二、黄杰彬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美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4438元，由美肌公司负担527.85元，由妖刀公司、黄杰彬共同负担3910.15元。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妖刀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抖音kol项目合作协议；2.财务管理记录；3.任务详情，拟证明妖刀公司因履行合同的支出情况。但妖刀公司同时确认目前其只能提供证据证明一万九千多元的支出。美肌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故不予认可。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妖刀公司是否需要退还款项。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虽然《营销带货合同》约定服务期限为6个月，但双方在合同中手写注明具体起止时间为2019年9月12日至2020年2月13日，根据合同一般解释规则，双方服务期间应以手写注明的时间为准。合同同时约定妖刀公司应在2个月内完成200万元的销售业绩，但却没有明确从何时开始起算，鉴于双方约定的服务期限为6个月，一审判决认定妖刀公司只要在服务期限内任意2个月内完成销售目标即完成了合同义务，并无不当。因此，当美肌公司以未完成销售目标为由，分别于2019年11月15日、2019年12月11日通知妖刀公司解除合同时，因美肌公司并不享有合同解除权，该通知并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但妖刀公司在一审中自认收到解除通知后，已于2019年12月底停止视频拍摄，故双方事实上已停止履行《营销带货合同》。此时，尚剩约2个月的合同期未履行，实际产生的销售额远远低于约定的销售目标，一审判决根据合同的性质、履行情况以及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妖刀公司退还90%的款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已经给予妖刀公司、黄杰彬合理期限以举证证明其遭受的损失，但妖刀公司、黄杰彬未能提供证据。妖刀公司、黄杰彬在二审中补充提交的证据也仅能证明其为履行合同支付了一万多元的款项，该部分损失可以被未退回部分的合同款项弥补。因此，妖刀公司和黄杰彬的上诉请求缺乏充足的依据。综上所述，妖刀公司、黄杰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46.58元，由广州妖刀文化传媒有限公司、黄杰彬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易超前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祥瑞何冠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