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20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武进市三高汽车配件厂，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南夏墅街道石柱村。法定代表人：张兴善，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纪，江苏东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武进区南夏墅街道石柱塘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南夏墅街道南淳家园社区服务中心二楼。法定代表人：杨凯，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敏，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进市三高汽车配件厂（以下简称三高汽配厂）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市武进区南夏墅街道石柱塘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石柱塘村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2民初64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高汽配厂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支持三高汽配厂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石柱塘村委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三高汽配厂向武进区财政局缴纳土地年租金的行为只是使用集体土地的一种惯例，本案中，涉案土地的性质属于集体土地，三高汽配厂在使用土地的过程中是支付过土地补偿金的，而三高汽配厂缴纳土地年租金的行为，仅仅涉及土地年租金是否缴清的问题，但并不能就此推测出三高汽配厂欠付土地补偿金，因此，一审法院违背客观事实的推断行为损害了三高汽配厂的合法权益。二、三高汽配厂与武进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签订的《集体土地使用权收购协议》是一份格式合同，武进高新区管委会在收购管辖地集体土地时，统一使用了相同合同，因此，并不能就此推断三高汽配厂所使用的土地补偿金尚未结清。收购协议中的条款也明确在村组之间加以顿号进行了区分，据此可以说明武进高新区管委会在收购集体土地时对土地的归属是区分为村级和组级的，而判决书中明显将顿号去掉，进行了混淆。退一步来讲，即便三高汽配厂的土地补偿金尚未结清，那么按照收购协议上对村、组进行的区分，石柱塘村委会也应当在与三高汽配厂结算款项时提供涉案土地归属的相关证据，来证明涉案土地究竟哪一部分属于村级，哪一部分属于塘下村民组，而一审法院并未予以核实，损害了三高汽配厂的合法权益。三、在会议纪要第二行上非常明显地对土地属于村、组加以了区分，纪要内容表述为：“两企业占用塘下组及村部分面积”，从该表示中可以看出，三高汽配厂使用了村委和塘下组两部分土地，并非没有对村、组土地的归属进行区分，而且实际上石柱塘村委会在出具给三高汽配厂的结算清单中也明确写明了将三高汽配厂使用的涉案土地归属进行了区分，区分为村级和塘下组两部分，但石柱塘村委会并未向三高汽配厂提供土地权属证明，仅凭石柱塘村委会自己的意愿对土地归属进行的区分，并据此向三高汽配厂出具了结算单。另外，在三高汽配厂提供的与石柱塘村委会工作人员的对话录音中也很清楚地表明，在签署会议纪要过程中，双方曾多次协商过对涉案土地归属确认及确认后的补偿方式，三高汽配厂也明确表示，只有涉案土地归属于塘下组，三高汽配厂才愿按要求补足土地补偿金，石柱塘村委会在录音中也明确表示认可三高汽配厂的说法，只是一直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土地的归属，才使土地款一直未能进行结算，因此，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涉案土地的归属，而一审判决对会议纪要上村组之间是否存在区分，做起了文字上面的游戏，故意忽视双方对涉案土地归属这一争议焦点，从而严重损害了三高汽配厂的合法利益。四、石柱塘村委会提供的收取张兴善1.6亩土地款15680元的结算凭证明显存在变造印迹。三高汽配厂确曾于2006年期间向石柱塘村委会支付近1.6亩土地补偿金15680元，但该款是三高汽配厂支付给石柱塘村委会的村级土地补偿金，而非支付给塘下组的土地补偿金，从该份证据形成的时间来看，时间应为2006年4月18日，收款凭证上加盖的印章显示的是南夏墅街道石柱村塘下村民组，而在2006年期间仍为南夏墅镇，并未更名为南夏墅街道，由此可见该印章明显是为了应付本案诉讼才后盖上去的，基于石柱塘村委会变造证据的行为，三高汽配厂有理由怀疑该结算凭证上记载有塘下组字样也系石柱塘村委会后补上去的，因此，该份结算凭证不能作为证明涉案土地归属塘下组的证据，但一审法院仅凭结算凭证上有塘下组的字样就作出涉案土地归属塘下组的认定，严重损害了三高汽配厂的合法利益。五、三高汽配厂认为，并非石柱塘村委会自愿降低收取土地补偿费，实际上是石柱塘村委会仅凭自己个人意愿对塘下组与村级土地进行区分。石柱塘村委会在其所提供的证据材料中，存在多处自相矛盾之处，其中丈量面积清单中称涉案土地中有1.56亩归属塘下组，而后又提供了一份《土地征（使）用费管理情况表》，该表显示涉案土地中1.89亩土地归属塘下组，而在石柱塘村委会提供的2006年期间土地补偿结算凭证中又显示为1.6亩土地补偿金，石柱塘村委会提供的多份材料中显示的面积均不相同，涉案土地归属塘下组的具体面积无法确定，据此可以判断，石柱塘村委会根本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涉案土地是否归属塘下组，而结算清单中对于村、组土地面积的区分完全系石柱塘村委会一方任意所为。一审法院对于石柱塘村委会自愿降低收取土地补偿费的认定损害了三高汽配厂的合法利益。石柱塘村委辩称，一、三高汽配厂认为支付过土地补偿金，就不需要再支付土地补偿金。事实上，武进区所有的土地都没有缴清土地补偿金。领取土地权证的时候，使用权人都未缴纳土地补偿金，后期使用都是以租代征的形式，至拆迁前只缴纳了部分补偿金。二、三高汽配厂认为其中的一份缴纳土地补偿金的票据是变造的，这不是事实，这是原件。三、根据村里的丈量土地底册以及土地使用收购协议等证据可以证明三高汽配厂使用塘下组的土地是1.6亩，村委的土地是0.49亩，这与拆迁协议是一致的。三高汽配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石柱塘村委会向三高汽配厂支付土地使用权收购款45300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20000元（从2018年8月1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算至起诉之日，要求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2.诉讼费由石柱塘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8年，三高汽配厂为甲方与南夏墅镇石柱村民小组为乙方签订征（使）土地协议书，约定：征地数1亩8分9厘，其中水田7分5厘、旱田5分4厘、其他6分；土地坐落东至大河路西至耕地，南至石柱塘村委北至武进市南夏墅华联灯饰厂；由甲方补偿给乙方下列费用：征用费每亩2610元合计3367元，青苗损失费每亩220元，合计284元，非耕地1305元/亩合计783元，劳力安置每亩安置补偿费3470元，合计6558元。1999年，武进市地籍调查表显示三高汽配厂用地面积为1260平方米。2006年4月18日，石柱塘村委会内部结算凭证记载交款单位张兴善，收款内容用田1.6亩*9800元，收款金额15680元。在该凭证上手写载明“塘下组”。2011年1月27日，张兴善与石柱塘村委会签署协议，载明：兹有张兴善因建造厂房需要，占用塘下组土地0.22亩（包括厂房南、北、西围墙外1米），经双方协商，按每亩38000元计算，计8360元，2006年至2010年利息计2090元，共计10450元。张兴善一次性付清，双方签字生效。同日，张兴善将该款交付石柱塘村委会。2018年8月10日，武进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为甲方、武进市三高汽车配件厂为乙方签订土地使用权收购协议，约定：甲方收购乙方坐落于石柱村的集体土地使用权，批准面积1260平方米（合1.89亩），图斑内面积为133.333平方米（合0.2亩）；……经评估乙方被收购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价格为每平方米255元，收购补偿费32.13万元，图斑内土地面积按5万元/亩计算，计1万元，总计33.13万元；结算方式为由甲方按本合同约定与乙方所在村委进行结算，由乙方会同其所在村委负责处理乙方被收购地块中对村、组土地补偿费等费用的结算，余款由村委支付给乙方。2018年10月9日,三高汽配厂法定代表人张兴善签署会议纪要1份,纪要载明:兹有南夏墅街道石柱塘村华联灯饰、三高汽配两企业2017年度拆迁，涉及土地补偿费事宜，两企业占用塘下组及村部分面积，现就土地补偿费双方达成一致意见，两企业按占用面积补偿村组扣除原先已交9800元/亩之外，再补偿38000元/亩。另村级收取农田基金5000元/亩。同日，石柱塘村委会出具三高汽配拆迁土地款结算清单1份，载明：总面积2.09亩证内1.89亩证外0.2亩，总价453000元，经与塘下组协商，组级土地本金补足47800元/亩，应付塘下组1.6亩*38000（47800-已付9800）=60800元，应付村级2.09-1.6=0.49亩*13600（23400-已付9800）=6664元，2.09*5000元/亩（农田基金）=10450元，结算金额：453000元-应付塘下组60800元-应付村级17114元=375086元，减：2016年土地年租金6967.5元（已垫付），2017年土地年租金7176.53元（尚欠应付），合计应付三高汽配（张兴善）360941.97元。一审另查明，三高汽配厂缴纳了2010年至2015年度案涉土地的租金，2016年度及2017年度土地租金6967.5元及7176.53元由石柱塘村委会为三高汽配厂垫付向武进区财政局缴纳。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三高汽配厂使用集体土地时是否结清土地补偿费用。2.相应土地补偿费等费用的扣除结算标准是否有依据。对于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征收土地的，按照被征收土地的原用途给予补偿。征收耕地的补偿费用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以及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征收耕地的土地补偿费为该耕地被征收前三年平均年产值的六至十倍。土地使用权租赁则是指土地使用者作为出租人将土地使用权随同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租赁给承租人使用，由承租人向出租人支付租金的行为。本案中，三高汽配厂与石柱塘村委会于1998年签订征用土地协议，约定征地数1.89亩，土地征用费3367元、青苗损失费284元，安置补偿费6558元，非耕地补偿费783元。2011年，三高汽配厂与石柱塘村委会再次签订征用土地协议，约定征用塘下组土地0.22亩，每亩38000元计算土地补偿费。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三高汽配厂多年来一直向武进区财政局缴纳土地年租金，从三高汽配厂该行为可确认案涉土地补偿金尚未结清。其次，三高汽配厂与高新区收购协议上明确约定三高汽配厂应与村组结算土地补偿金，同时三高汽配厂签字的会议纪要亦载明了支付土地补偿费事宜，从上述条文可见案涉土地的土地补偿金尚未结清。因此，三高汽配厂尚未结清案涉土地的土地补偿金，应与村组结算该部分费用。对于争议焦点2，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对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于村委垫付的2年租金6967.5元及7176.53元，三高汽配厂认可其尚未支付，该部分费用应在土地收购补偿费中予以扣除。对于农田基金费用，三高汽配厂签字的会议纪要中明确约定收取5000元/亩农田基金，而三高汽配厂使用的土地面积为2.09亩，故农田基金总费用10450元应从土地收购补偿费中予以扣除。对于土地补偿金，首先，三高汽配厂签字的会议纪要中明确约定企业按占用面积再补偿村组38000元/亩，该条文中对于补偿土地属于塘下组还是村并未加以区分，而称为村组，应认定为村组的土地扣除原先已交的9800元/亩外均应按38000元/亩标准进行再次补偿；其次，2006年石柱塘村委会收取张兴善1.6亩土地款15680元的结算凭证上记载有塘下组字样，且该1.6亩土地三高汽配厂亦是按9800元/亩标准缴款，与会议纪要记载已交9800元/亩的事实相符，故三高汽配厂应按纪要约定再补偿38000元/亩。最后，对于另外0.49亩土地，石柱塘村委会自愿降低纪要约定的收取土地补偿费标准为13600元/亩，虽然该金额双方无协议约定，但该计算方式有利于三高汽配厂，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但其中0.22亩石柱塘村委会已于2011年按38000元/亩标准收取了三高汽配厂土地补偿费，现石柱塘村委会在结算时仍按三高汽配厂已付9800元/亩计算存在错误，依据石柱塘村委会在结算单上自愿对该部分土地收取土地补偿费金额低于38000元/亩,故该0.22亩不应再收取土地补偿费，仅应对另外0.27亩收取土地补偿费。因此，应结算给三高汽配厂的土地收购款金额为土地收取收购款总额453000元-土地租金（6967.5元+7176.53元）-农田基金2.09亩*5000元/亩-土地补偿费（1.6亩*38000元/亩+0.27亩*13600元/亩）=363933.97元。综上，石柱塘村委会依据与三高汽配厂签订的会议纪要结算土地补偿费等相关费用后，余款363933.97元应及时支付三高汽配厂。对于三高汽配厂主张利息的请求，法院认为，高新区管委会与三高汽配厂签订的土地使用权收购协议约定的结算方式为三高汽配厂与所在村委结算相关费用后，余款由村委支付，现双方在结算过程中产生争议，三高汽配厂主张自2018年8月11日起计算利息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依法调整为自起诉之日起算。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常州市武进区南夏墅街道石柱塘村民委员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武进市三高汽车配件厂支付土地使用权收购款363933.97元及利息损失（自2019年8月1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武进市三高汽车配件厂其余诉讼请求。如果常州市武进区南夏墅街道石柱塘村民委员会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396元，由武进市三高汽车配件厂负担1936元，常州市武进区南夏墅街道石柱塘村民委员会负担6460元。二审经审理查明，1998年的征（使）用土地协议书中的乙方处有武进市南夏墅乡石柱塘村塘下村民小组、武进市南夏墅镇石柱塘村民委员会及武进市南夏墅镇人民政府的盖章。2011年1月27日的协议上有张兴善的签字，还有塘下村民小组、石柱塘村委会的盖章。2018年10月9日的会议纪要上还有“李建伟”、“徐小平”的签名，李建伟代表石柱塘村委会签字，徐小平代表塘下村民小组签字。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本案其他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从一审认定事实来看，三高汽配厂在2006年、2011年确实支付了相应金额的土地补偿费用，但此点并不意味着三高汽配厂已付清土地补偿金。结合双方在一审中的举证、陈述来看，三高汽配厂支付的上述金额的土地补偿费用仍不足以清偿其应付的土地补偿费用，故一审判决认定三高汽配厂仍需与村组结算该部分费用，并无不当。二、结合1998年征（使）用土地协议书上有塘下村民小组的盖章、2006年4月18日的内部结算凭证上手写注明“塘下组”来看，三高汽配厂使用的土地中应包含塘下村民小组所有的土地。另外，在2010年批复石柱塘村塘下组被征地农民基本生活保障方案时，填报的土地征（使）用费管理情况表中有用地单位为“三高汽配厂”、用地面积为“1.89亩”的记载，该表上盖有常州市国土资源局武进分局的印章。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三高汽配厂使用的土地中的1.6亩应再按38000元/亩的标准支付土地补偿金，并无不可。综上所述，上诉人三高汽配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396元，由上诉人三高汽配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岳庆审判员  罗希夷审判员  王 莹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书记员  陆岷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