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99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杰，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航货运航空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郭师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群，广东国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淑文，广东国匠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昌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英伟，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李斌因与上诉人中航货运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公司）、原审第三人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航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107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杰、上诉人中航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群、原审第三人南航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英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中航公司赔偿李斌损失766387元；3．由中航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李斌在南航公司处的工资收入61489.89元属于较低水平，选择“跳槽”是为获得更高的工资收入，中航公司亦承诺高薪招聘李斌，一审法院依据李斌在南航公司的平均工资计算损失数额，忽略了可得利益，难以弥补损失。双方签订的《中航货运航空有限公司飞行员引进意向协议》（以下简称《意向协议》）第3.2条约定，中航公司按照每月84000元标准向李斌支付生活补贴。2018年10月16日中航公司支付的生活补贴亦按照该标准计算。而一审法院依据李斌在南航公司的平均工资61485.89元并酌情扣减30%计算损失金额，并不能涵括李斌对中航公司高薪招聘承诺的可得利益损失。参照李斌在顺丰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丰航空公司）的月工资水平121938元，若李斌正式入职中航公司后，平均工资也会达到120000元的标准，故李斌主张按月工资84000元计算损失完全合理。中航公司针对李斌的上诉请求辩称，不同意李斌上诉请求，本案不存在缔约过失责任，而是正常解除合同，不存在计算损失的基础。南航公司针对李斌的上诉请求述称，本案是李斌与中航公司的纠纷，与南航公司无关。中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斌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无视合同意思自治，强行适用缔约过失责任不当。缔约过失责任适用需满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即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提供虚假情况、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本案明显不符合该条前两种情形，对于第三种情形，中航公司也不存在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意向协议》第5.1条、第7.2条、第7.3条已明确约定双方均有权解除协议，双方在订立协议时均可合理预见协议可能发生的变化。一审已查明《意向协议》签订后一个月未办理飞行员流动手续，也查明2018年9月至10月期间双方仍就流转事宜进行沟通，即2018年9月9日协议已终止。即使不考虑该情形，同年11月7日中航公司发出《关于停止接收李斌、陈鉴的函》，已按《意向协议》第7.3条解除该协议，故中航公司并不存在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二）《意向协议》正常解除，根据《意向协议》第5.1条的约定，中航公司无需向李斌支付任何费用；根据第7.3条约定，中航公司有权解除协议，李斌也无需退还生活费。上述两条款均是针对解除合同情况下承担责任的约定，不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的情形，故中航公司无需赔付，李斌也无需返还生活补贴，或法院仅应酌情支持李斌损失。（三）退一步讲，即便法院酌定中航公司赔付李斌损失，损失范围也应自订立《意向协议》至终止协议止，同时应考虑南航公司与顺丰航空公司流转协议对李斌已作出的补偿。首先，双方于2018年8月10日才达成《意向协议》，合同也约定意向协议签订在先，进入新雇员培训在后，即便酌定损失也应从2018年8月10日起算。其次，没有证据证明李斌2018年5月1日离职与中航公司存在因果关系，李斌之所以参加2018年5月培训，是因当时中航公司集中对已入职员工进行培训，而当时李斌在南航公司已无飞行任务，主动联系中航公司参加。再次，李斌在2018年9月9日或至迟于11月7日已知悉《意向协议》解除，其应及时寻找下家避免损失扩大。且根据行业管理，顺丰公司引进李斌后，还会向李斌支付相应补偿，故李斌主张2019年2月25日入职顺丰航空前的损失由中航公司承担显属无据。另，李斌在原劳动争议案中主张损失期间为2018年5月10日至2018年12月12日，与本案主张矛盾。李斌针对中航公司上诉请求辩称，不同意中航公司上诉请求，《意向协议》第5.1条有误，实际应为“乙方无需向甲方支付任何费用”。关于中航公司是否存在缔约过失的问题，同意一审判决第九、十页本院认为部分。但绩效、小时费、福利等都是正常工资收入，按照每月84000支付生活补贴已经是最低损失，如果顺利入职中航或其他公司，每月保底收入也有120000元，一审法院酌情扣减30%无法填补损失。南航公司针对中航公司上诉请求述称，中航公司上诉与南航公司无关。中航公司上诉理由第三点提及的协议系南航公司与顺丰公司间的关系，与中航公司无关。李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航公司赔偿李斌损失766387元；2．本案诉讼费由中航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04年9月13日，李斌与南航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在南航公司就职，岗位为飞行员。李斌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2017年5月－2018年4月期间，李斌在南航公司工作的月平均工资为61485.89元。南航公司对此予以确认，并表示该期间内支付给李斌的工资包含绩效、小时费、福利等。中航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2018年8月10日，中航公司（甲方）与李斌（乙方）签订《意向协议》，第一条约定：意向协议有效期为至甲乙双方签订正式劳动合同后终止。第二条约定：甲方聘用乙方从事大型航空器公共航空运输承运人的运输飞行驾驶工作，工作地点为甲方航线网络覆盖的地区。第三条劳动报酬约定：甲方可应乙方要求，根据行业管理法规参与乙方与原单位协商处理离职事宜，甲方按下列方式向乙方支付费用：甲方同意乙方的打包费为710万元，此费用包括原单位经济补偿金及乙方安家费。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至进入新雇员培训前，甲方按照每月6万元向乙方支付生活补贴，自新雇员培训之日起至模拟机检查通过之日，甲方按照每月8.4万元向乙方支付生活补贴，甲方须在每月10日前向乙方支付上一个月的生活补贴，由于乙方原因导致本协议终止，乙方须将甲方已经发放的生活补贴及打包费全额返还给甲方。第四条约定：在协议期间，如甲方安排乙方进行新雇员培训、模拟机训练等，甲方承担乙方培训需要的交通和住宿费用。第五条甲方的责任和义务约定：双方签订本协议后，甲方负责在1个月内完成与乙方原单位飞行员流动协议的签署并支付经济补偿金380万元，并负责办理具体流动手续，逾期则本协议终止，乙方无需向甲方支付任何费用。甲方在乙方与原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后1个月内支付其安家费330万元，在签订正式劳动合同第一个月工资发放日补发自2018年1月以来的劳务费20万元。甲方负责安排乙方进行技术检查、入职前培训、新雇员培训、机型理论和模拟机改装等训练。第六条乙方的权利义务约定：乙方负责配合甲方与其原单位协商解决乙方流动转入甲方事宜，并在与原单位解除劳动关系后10个工作日内正式报到后与甲方签订劳动合同和补充协议。第七条协议的终止与解除约定：甲乙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本协议终止。在协议期内，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并及时通知乙方，乙方无需退还甲方任何费用。2018年5月10日－18日，李斌参加了中航公司组织的岗前培训。此外，李斌还参加了中航公司组织的新雇员培训并经考试合格，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参加该培训及考试的具体时间，自述参加新雇员培训考试的时间为2018年5月18日下午。中航公司对李斌主张的参加新雇员考试的时间不予确认。2018年8月13日－24日，李斌参加了中航公司组织的B757机长转机型训练，期间还于8月22日参加了一次性应急训练。李斌认为B757机长转机型训练、一次性应急训练即为《引进意向协议》约定的关于模拟机的理论培训，但中航公司未安排其参加关于模拟机训练的培训。2018年10月16日，中航公司向李斌发放了补贴59613元。2018年11月7日，中航公司向南航公司发出《关于停止接收李斌、陈鉴的函》，确认因其公司股东原因进入重组而决定不再引进新飞行人员。另，中航公司提交的《关于计划性取消航班报告》证实，中航公司的航运业务因其自身原因于2018年7月停止。中航公司称在2018年8月中旬已将停航信息告知李斌，李斌对此予以否认。诉讼中，李斌、中航公司均提交了相同的微信聊天记录，该聊天记录证实2018年9月-10月期间，双方仍就流转事宜进行沟通。2019年1月21日，南航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证明李斌与南航公司的劳动关系自2018年5月1日起解除。自2018年5月起，南航公司没有再向李斌发放工资，也没有为李斌缴纳社会保险。2019年2月25日，李斌入职顺丰航空公司担任飞行教员。李斌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2019年3月-2020年1月期间，李斌在顺丰航空公司的月平均工资为121938元。一审另查明，2019年3月4日，李斌以中航公司为原告向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提起劳动争议纠纷之诉，要求中航公司支付2018年5月10日至12月12日的工资533987元，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9）粤0114民初3052号民事判决，认定李斌与中航公司之间未建立正式劳动关系并判决驳回李斌的诉讼请求。李斌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作出（2019）粤01民终13182号民事判决，驳回李斌的上诉，维持原判决。上述判决均已发生法律效力。李斌在（2019）粤01民终13182号案庭询中自认其入职顺丰航空公司时，南航公司作为其原单位与顺丰航空公司签订飞行员流转协议，签订时间为2019年2月份，该流转协议并非三方协议，是南航公司与顺丰航空公司签订的，是保密协议。另，李斌、中航公司、南航公司在本案中确认流转李斌的经济补偿金由顺丰航空公司支付给南航公司。一审再查明，《中国民用航空总局、人事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国务院法制办公室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民航人发〔2005〕104号）第一条对于飞行人员的入离职作出了特别限制规定，即：航空运输企业招用其他航空运输企业在职飞行人员的，应当与飞行人员和其所在单位进行协商，达成一致后，方可办理有关手续，并根据现行航空运输企业招收录用培训飞行人员的实际费用情况，参照70-210万元的标准向原单位支付费用。对未与原用人单位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的飞行人员，不得建立新的劳动关系、签订劳动合同，辞职的飞行人员应提前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申请。一审诉讼中，李斌明确其诉请的损失计算期间为自2018年5月1日起至2019年2月25日止，共9个月零25天，计算标准为按照《意向协议》约定的生活补贴8.4万元/月，损失合计766387元（84000元×9个月+84000元÷30天×25天-59613元）。中航公司对李斌主张的损失计算方式不予确认，认为根据《引进意向协议》第5.1条约定，其并未在协议签订后1个月内与南航公司签订飞行员流动协议并向南航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因此《意向引进协议》已于2018年9月9日自动终止，其已向李斌支付了参加训练期间的生活补贴，并未造成李斌的损失，同时，中航公司还认为与李斌签订涉案《意向协议》并不代表会与李斌订立正式的劳动合同关系。一审诉讼中，一审法院根据李斌提出的财产保全申请，依法作出（2019）粤0114民初10174号民事裁定，冻结中航公司银行存款共766387元或查封等值的其他财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缔约过失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中航公司是否存在缔约过失、是否应赔偿李斌损失及损失金额如何认定。关于中航公司是否存在缔约过失。一审法院认为，缔约过程是缔约双方期待合作的过程，双方应当诚实守信，以保护对方当事人的合理信赖利益。缔约过失，是指在缔约过程中一方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而使一方信赖利益受损。本案中，中航公司存在缔约过失的情形，主要表现在：第一，中航公司作出了使李斌形成合理信赖的事实。中航公司与李斌签订《意向协议》，其中第二条明确表达了聘用李斌从事运输飞行驾驶工作的意思表示，并安排李斌参加了其公司组织的岗前培训、新雇员培训、机长转机型等系列训练，李斌亦积极履行其义务，中航公司的行为使李斌有充分理由相信自己会被中航公司录用、劳动合同即将达成；第二，根据中航公司出具的《关于停止接收李斌、陈鉴的函》可知，中航公司最终未与李斌订立正式劳动合同关系的原因是中航公司内部重组，表明系中航公司单方面停止招用李斌，李斌对此并不存在过错，中航公司明显存在缔约过失；第三，中航公司关于涉案《意向协议》已于2018年9月9日自动终止，并未造成李斌损失，不构成缔约过失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意向协议》第一条、第七条均约定该协议有效期直至双方签订正式劳动合同后终止，第5.1条约定中航公司需在1个月内完成与南航公司关于飞行员流动协议的签署并向南航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办理流动手续，逾期则协议终止，该条款系对中航公司在协议项下所附义务的具体约定，并非赋予中航公司单方终止该协议的权利，作为义务方，中航公司有义务积极协调南航公司签署相关协议，中航公司虽称与南航公司就签订经济补偿协议达不成一致意见，但对此并未提供证据，南航公司对此亦予以否认，因此，未在1个月内与南航公司签署相关经济补偿协议不能成为中航公司免责的理由。综上，中航公司存在缔约过失。关于损失赔偿的金额。如上所述，缔约过失责任是由于责任人的行为损害了对方因信赖双方会订立合同而实施的准备行为而产生的利益，故缔约过失责任相对应的救济方式是对信赖利益的弥补，救济的是当事人因信赖合同会顺利签订而实施的准备活动的费用，即将当事人的损失填补回到磋商并未开始、合同从未订立的状态。本案中，李斌为与中航公司建立劳动合同关系而解除与原用人单位南航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从而丧失了其在原用人单位南航公司应得的劳动报酬，即为其损失的信赖利益。李斌请求按照涉案《意向协议》约定的每月8.4万元的标准向其支付赔偿金，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李斌在与南航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后，在中航公司未与李斌订立正式劳动合同的情况下，需要一定的时间寻找新的用人单位以获得收入来源。根据李斌与南航公司的劳动合同履行情况、李斌提交的银行流水，李斌于2018年5月1日从南航公司离职，其离职前一年的月平均工资为61485.89元，李斌于2019年2月25日重新入职顺丰航空公司，中航公司对此并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李斌请求中航公司支付其与南航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之日（2018年5月1日）起至其重新入职顺丰航空公司之日止（2019年2月25日）的损失（共9个月零25天），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李斌在上述期间内的工资损失为604611.25元（61485.89×9个月+61485.89元÷30天×25天）。同时，考虑到李斌该期间内的工资并非基本工资，而是包含绩效、小时费、福利等项目，而该几种项目的金额与李斌实际从事劳动工作的实际情况有关且具有不确定性，一审法院酌情在已计算出的工资损失金额中扣减30%，据此认定李斌的工资损失为423227.88元，扣除已支付的59613元，中航公司还需向李斌赔偿损失363614.88元。综上所述，对李斌的诉讼请求中合理合法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予以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六十条的规定，于2020年4月8日作出判决：一、中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斌赔偿损失363614.88元；二、驳回李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464元、财产保全费4351.93元，合计15815.93元，由李斌负担8312元，中航公司负担7503.93元。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中航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2018年5月参与培训的飞行员（严俊）的劳动合同，拟证明2018年5月中航公司与李斌并未签署任何协议，该的培训主要是针对正式员工，或在此前已正式签订协议的人员。李斌质证认为：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该证据仅能证明中航公司与严俊存在劳动关系，不能证明严俊也参加了2018年5月的培训。实际上李斌未从南航公司离职前，中航公司已多次招募李斌前往该公司工作，双方就流转事宜达成口头协议，所以李斌在2018年5月离职后在5月10日就参加了中航公司的新雇员培训，目的在于培训后能早日为中航公司工作。南航公司质证认为：该合同是中航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真实性无法确认，合法性、关联性由法庭认定。二审庭审中，中航公司请求本院责令李斌或南航公司提供南航公司与顺丰航空公司的流转补偿协议。李斌、南航公司对此均认为该协议仅涉及顺丰公司向南航公司支付的流转补偿，李斌称顺丰公司没有向其支付2018年5月至2019年2月的待业损失。另查，中航公司工作人员于2018年11月7日将《停止接收函》通过微信发给李斌。李斌同日亦回复有该函件图片。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有二，一是中航公司是否存在缔约过失，二是中航公司应承担何种责任。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中航公司与李斌于2018年8月10日签订的《意向协议》具有预约性质，是对签订劳动合同的预先安排，双方订立正式劳动合同前所应承担的权利和义务已通过《意向协议》予以固定。现并无证据证实《意向协议》存在不成立或无效的情形，亦无证据足以证实中航公司在缔约过程中存在恶意磋商、故意隐瞒重要事实等违背诚信原则的行为。至于一审判决所述的缔约过失情形，属于《意向协议》的履行行为，应当结合《意向协议》约定内容审查中航公司是否违约、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中航公司存在缔约过失、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有失妥当，本院予以纠正。另，鉴此，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意向协议》第3.2条约定，自新雇员培训之日至模拟机检查通过之日，中航公司按照每月8.4万元向李斌支付生活补贴。根据李斌提交的培训签到表、新雇员培训考试试卷及机长转机型和一次性应急训练证明，李斌从5月10日开始参加中航公司新雇员培训。故中航公司应按每月8.4万元的标准从2018年5月10日开始向李斌支付生活补贴。中航公司主张从《意向协议》签订之日起开始计付生活补贴，对此，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已经实际完成了新雇员培训，可见双方早有签约意向，且亦通过后续实际签约行为予以确认，故中航公司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其次，《意向协议》第7.3条约定，在协议期内，中航公司有权解除该意向协议并通知李斌，李斌无需退还任何费用。该条款是对中航公司单方解除权的约定。中航公司于2018年11月7日将《停止接收函》通过微信发给李斌，应当认定为是明确向李斌表明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依据《意向协议》第7.3条，《意向协议》于2018年11月7日已解除。合同解除后，中航公司即无需再向李斌承担支付生活补贴的合同义务。再次，中航公司主张，依据《意向协议》第5.1条，其未在1个月内完成与南航公司飞行员流动协议的签署，《意向协议》已于2018年9月9日终止。但根据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同年9月至10月期间，双方仍就流转事宜进行沟通，可见双方并未实际按该条款履行，应视为以其实际行为变更了协议约定，故中航公司主张《意向协议》于9月9日解除缺乏充分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中航公司应按每月8.4万元的标准向李斌支付从2018年5月10日至2018年11月7日的生活补贴，共计498400元（84000元×5个月＋84000元÷30天×28天），扣除已支付的59613元，仍应支付438787元。另，顺丰航空公司是否向李斌支付补偿并不影响中航公司履行《意向协议》所应承担的义务，故中航公司请求本院责令李斌、南航公司提交证据或调查取证，本院不予接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107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107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航货运航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斌支付438787元；三、驳回李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464元、财产保全费4351.93元，合计15815.93元，由李斌负担6760.28元，中航货运航空有限公司负担9055.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095.8元，由李斌负担5971.37元，由中航货运航空有限公司负担8124.4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凡审判员 徐玉宝审判员 邓 娟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张 露李泳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