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再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诉人）：武伯涛，男，1979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韩贞，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诉人）：安徽海和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当涂路413号，现住址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盛安广场608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7568266892。 法定代表人：张来往，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金金，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刘维辉，男，1977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海洋，安徽安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伯涛与被上诉人安徽海和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下称海和公司）、原审被告刘维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包民一初字第0355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海和公司向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检察院申诉。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检察院以包检民（行）监（2018）34011100001号民事再审检察建议书，向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8年6月14日以（2018）皖0111民监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并作出（2018）皖0111民再4号民事判决。海和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作出（2019）皖01民再50号民事裁定：撤销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9）皖0111民再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9）皖0111民再11号民事判决。武伯涛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伯涛上诉称：1、再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海和公司于2020年1月9日开庭提出的武伯涛2014年2月-6月的四笔共计150余万元的银行贷款记录不属于再审新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且该四笔贷款武伯涛均于当年还清。2、再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再审判决认定武伯涛高利放贷无法律依据。案涉《抵押借款合同》既不存在高利更不存在高利转贷，且案涉贷款为担保贷款，而非信用贷款，应属合法有效。请求：撤销再审判决，维持原审判决。 海和公司辩称：基本认同再审判决对案件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但是再审判决认定海和公司在签订《抵押借款合同》时，知道或应当知道武伯涛借款资金来源与事实不符。 刘维辉辩称：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武伯涛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维辉立即归还借款本金800万元并支付利息1485040元（利息自2014年10月29日按1.9%每月暂计至2015年8月21日，以后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刘维辉支付武伯涛损失费用20万元。3、判令武伯涛对海和公司名下位于合肥市瑶海区亿丰时尚装饰广场处的房产及土地使用权（房地权证号：合产字第××号；土地使用证号：合国用（2006）第623号）在上述第一、二项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4、本案诉讼费用由刘维辉、海和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28日，武伯涛与刘维辉、海和公司共同签订了《抵押借款合同》，约定刘维辉向武伯涛借款8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8月28日至2014年10月28日，月利率为1.9%，每月28日支付利息，借款到期之日本金一次性付清；海和公司同意将坐落于合肥市瑶海区亿丰时尚装饰广场的房屋（合产字第××号）及其土地使用权（合国用2006第623号）抵押给武伯涛，作为归还借款本息的担保，与刘维辉承担连带责任；协议一经签订，刘维辉不得违约，否则刘维辉应向武伯涛支付损失费用20万元。当日，武伯涛通过徽商银行向刘维辉汇款800万元，并由刘维辉向武伯涛出具了收款凭证一份。2014年9月2日，双方对海和公司提供的担保房产（合产字第××号）办理了抵押登记。刘维辉借款后，未曾还本付息。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款关系受法律保护。刘维辉向武伯涛借款800万元，事实清楚。双方约定了借款期限，期满刘维辉未偿还，故对武伯涛要求刘维辉偿还借款本金80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为1.9%，支持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关于武伯涛主张的损失费用20万元，双方在合同中有明确约定，因刘维辉已构成违约，故对武伯涛要求支付损失费用2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海和公司自愿以房屋所有权（合产字第××号）及土地使用权（合国用2006第xxx号）为刘维辉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该担保合法有效。但双方仅对海和公司提供的房屋办理了抵押登记，未对土地使用权办理抵押登记，因此武伯涛仅对抵押房产折价或拍卖、变卖后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对土地使用权的折价或拍卖、变卖价值，因抵押权未设立，不享有优先受偿权。关于海和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范围，双方在《抵押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海和公司为借款本息提供担保，该约定合法有效，故对武伯涛要求海和公司对合同约定的20万元损失费承担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1、刘维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武伯涛借款本金800万元并自2014年10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至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2、安徽海和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对判决第一项中确定的刘维辉应履行的债务以其抵押物的价值为限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武伯涛对其中位于合肥市瑶海区亿丰时尚装饰广场的房屋（合产字第××号）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刘维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武伯涛损失费用20万元；4、驳回武伯涛的其他诉讼请求。 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原审卷宗中未见海和公司下落不明的证据，亦未见原审法院向海和公司公告送达起诉状副本等法律文书前，采用法律规定其他方式无法直接送达的证据而采取公告送达。因此在送达方式上违反法律规定，致使海和公司未能到庭参加诉讼，无法行使辩论权利。 海和公司申诉称：1、经调查的案件事实显示武伯涛为职业放贷人，其放贷行为具有反复性、营利性、经常性和放贷对象的不特定性，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和司法精神，武伯涛的放贷行为应属无效。2、武伯涛在本案中的放贷资金并非其自有资金，依据相关司法解释、司法政策和审判纪要精神，武伯涛与刘维辉的借款合同应属无效。3、鉴于以上事实，各方当事人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应属于无效。4、武伯涛借款当天收取了32万利息，在2014年9月30日又收取了32万元，上述所收取的款项应当冲减本金，据此武伯涛对刘维辉的本金余额为736万元。5、即使原《抵押借款合同》有效，刘维辉欠款本金也仅为750.08万元，相应利息自2014年10月29日起按照央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6、即使原协议有效，海和公司的身份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的担保人，并非保证人。认定海和公司既是连带责任保证人又是抵押担保人，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加重了海和公司的责任，应当被纠正。7、即使原协议有效，武伯涛应就抵押房产在800万价值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请求：1、撤销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包民一初字第03559号民事判决书；2、判令各方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无效，武伯涛与海和公司的抵押担保法律关系无效。3、诉讼费由武伯涛承担。 武伯涛辩称：1、三方之间达成的《抵押借款合同》有效，未违反法律规定。合同中明确借款800万的事实，利息为月利息1.9%，并没有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的利息规定。另外，海和公司将其位于合肥市瑶海区亿丰时尚装饰广场的房屋作为本案债权的担保，该内容也是合法有效的，后期也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抵押权已设立。海和公司所述高额利息放贷是不存在的，在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庭审笔录中，关于第一次的还款32万元已从本金中予以扣除，第二次还款的32万已从利息中予以扣除，且第二次还款的32万元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没有超过2分。2、关于武伯涛是否为职业放贷人，应由法院认定，海和公司无权评价，同时本省目前并没有出台关于职业放贷人的相关规定。海和公司所列举的案例与本案无关。3、关于本案借款的来源，海和公司所列举的一系列证据也只是推定，不足以作为定案的依据。4、关于武伯涛是否涉嫌高利转贷，在本案中不应予以评价。武伯涛是否涉嫌犯罪，应由公诉机关和公安机关处理。 刘维辉述称：1、我方认为三方之间的《抵押借款合同》无效，理由同海和公司的意见。同时根据公安部、银监会、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中国人民银行等部门出台的文件精神以及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出借人的资金来源必须是其合法收入的自有资金。根据第九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借款人能够举证证明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出借人尚欠银行贷款未还的，一般可以认定出借人套取了信贷资金。武伯涛本人及其名下公司并不具有对外放贷的业务，其从事的放贷业务未取得金融监管部门的批准，该对外放贷行为，严重扰乱了我国的金融市场秩序，违反了银行业监督管理法律规定，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根据合同法第52条规定，该《抵押借款合同》应为无效。2、关于出借金额的问题，刘维辉向武伯涛借款当天已支付32万元，2014年9月30日又归还32万元，应当在本金中予以扣除。 再审法院认定事实：再审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刘维辉分别于2014年8月28日和同年9月30日向武伯涛支付32万元，共计64万元。又查明，2014年2月23日，武伯涛向阜阳颍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称颍东农商银行）贷款10万元，该贷款同年11月30日还清；2014年3月9日，武伯涛向颍东农商银行贷款1万元，同年11月30日还清；2014年5月22日，武伯涛向颍东农商银行贷款120万元，同年9月15日还清；2014年6月4日，武伯涛向安徽颍上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称颍上农商银行）贷款28.50万元，同年12月9日还清。再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抵押借款合同》是否有效；2、刘维辉尚欠本金的数额及利息计算标准；3、海和公司是否应对刘维辉的债务承担担保责任，如要承担则承担的范围是多少。关于争议焦点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应当知道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本案中，武伯涛在出借案涉款项时，尚欠银行贷款150余万元未还清，武伯涛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出借资金的来源，且其与刘维辉约定及实际履行的利息标准均高于银行贷款利率，存在牟利行为，该行为既增加了融资成本，又扰乱了信贷秩序，武伯涛与刘维辉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应属无效。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故武伯涛与刘维辉、海和公司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全部无效。关于争议焦点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案涉抵押借款合同无效，刘维辉因该合同而取得的800万元款项应予以返还，其已经支付的64万元应当视为本金予以扣除，即刘维辉尚欠武伯涛本金736万元。关于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问题，借款人刘维辉庭审中主张自2014年10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采信。但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此后的利息损失应当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武伯涛基于借款合同有效而主张的800万元本金、利息及损失费用20万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本案中，海和公司作为担保人，对武伯涛套取银行信贷资金高利转贷的行为应是明知的，其对合同的无效存在过错，故海和公司依法应当对案涉债务承担责任，但不应超过刘维辉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海和公司承担责任后，有权向刘维辉追偿。因案涉《抵押借款合同》无效，武伯涛基于该合同而设立的抵押权亦不成立，故武伯涛主张对海和公司提供的抵押房产（位于合肥市瑶海区亿丰时尚装饰广场）及土地使用权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规定，判决：1、撤销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5）包民一初字第03559号民事判决。2、刘维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武伯涛本金736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736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安徽海和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对判决第二项确定的还款义务在执行刘维辉财产而不能清偿的范围内承担不超过三分之一的补充偿还责任；安徽海和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承担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刘维辉追偿。4、驳回武伯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596元，由武伯涛负担17833元，由刘维辉、海和公司共同负担61763元。 二审期间，武伯涛提交了一些新的证明材料，并经对方质证，经审查不构成二审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安徽省颍上县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6月19日向安徽省颍上县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在颖检检二刑［2020］214号起诉书中指控的武伯涛等人的犯罪事实中不包括本案所涉借款事实。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于再审判决。 本院认为：关于海和公司再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是否为新的证据问题。海和公司于2020年1月9日开庭时提交的武伯涛2014年2月至6月四笔共计159.50万元银行贷款记录，证明武伯涛在出借案涉借款前尚欠颍东农商银行和颍上农商银行贷款金额，为再审认定武伯涛是否属于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这一新的案件事实所需，且提交证据期间符合再审证据举证规则。故海和公司在再审期间提交该证据不属于超过举证期限而提交的证据，属于再审新的证据，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关于案涉合同效力及还款金额问题。武伯涛在出借案涉借款800万元时，尚欠银行贷款159.50万元，且其与刘维辉约定及实际履行的利息标准均高于银行贷款利率，存在转贷牟利行为；刘维辉作为借款人，对武伯涛套取银行信贷资金高利转贷的行为应是明知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应当知道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故案涉借款合同应属无效，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相互返还，不存在按照合同约定按月支付利息的问题，故再审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无效，并将借款当日扣除的32万元及2014年9月30日刘维辉作为利息支付的32万元一并抵扣借款本金并无不当。至于资金占用利息再审已经按照贷款利率予以处理，合情合理。关于本案法律适用问题。案涉借款发生在2014年8月，虽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实施之前，但案涉纠纷发生在该规定实施期间，故应当适用该相关规定。再审法院依据该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认定案涉借款及抵押合同无效，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认定海和公司在案涉借款担保中负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也无不当。综上，武伯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9）皖0111民再11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65589元，由武伯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亚明 审判员  轩银珍 审判员  李 鸿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储穗栋 书记员曹梦雅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