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10刑终73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资中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德吉，男，1975年9月29日出生于四川省安岳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安岳县。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8年8月10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3日被取保候审。因涉嫌犯保险诈骗罪，于2019年12月31日被取保候审，2020年5月2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内江市看守所。 辩护人殷轩，四川汉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黄兆荣，四川汉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资中县人民法院审理的资中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黄德吉犯保险诈骗罪一案，于2020年5月22日作出（2020）川1025刑初25号刑事判决。被告人黄德吉不服，提出上诉。本院2020年7月6日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内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吴传珍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黄德吉及辩护人殷轩、黄兆荣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8年2月至5月期间，被告人黄德吉将其患有梗阻性黄疸、胆总管下段癌、肝性脑病等多种疾病的母亲陈某送至四川省安岳县人民医院、四川省资阳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并得知陈某生存时日不多。黄德吉在明知陈某生存时日不多的情况下，于2018年5月23日以陈某为被保险人，向平安保险公司四川分公司锦城支公司投保平安旅行附加住院津贴保险（意外和疾病住院津贴3.6万）、平安附加个人自驾游意外伤害保险（意外伤害身故和残疾50万）、平安个人旅游意外伤害保险（意外伤害身故和残疾50万，意外伤害医疗5万），保险期限自2018年5月24日00时至8月21日24时止。2018年5月25日，黄德吉将两罐药酒共30余斤，放于其川Ａ×××××号长安牌小型轿车后排座位，驾驶该车搭乘陈某从其居住的成都市双流区前往峨眉山自驾游，途径眉山时，购买一桶菜籽油放于副驾驶座椅背后。早上七八点黄德吉、陈某到达峨眉山。26日17时20分左右，黄德吉驾车从峨眉山市返回安岳县途径夹江县时，陈某突然发出闷响声，嘴巴没有张开，鼻孔涌出暗红色液体，头向副驾驶车门方向偏,黄德吉喊妈、妈，陈某没有应答。黄德吉一边寻找适合空地，一边呼喊陈某，陈某仍无应答。黄德吉将车停放在一条小路边空地后，将事先准备好的寿衣用了十多分钟给陈某换上，又将陈某放在副驾驶系上安全带，用衣服和鞋子垫在脚下防止下滑，并在副驾驶车门板储物格里点了艾灸。途中，陈某的手滑落下来，黄德吉摸到手已经冰凉。22时50分许，黄德吉驾车行驶至国道321线1961ＫＭ＋980Ｍ处（资中县板栗桠乡路段），车辆右前方撞上路边护栏，陈某没有反应。黄德吉倒车过程中，陈某脚下着了火，遂用衣服扑火，没扑灭。黄德吉将挡风玻璃处装有证件的包拿下车，放在离车三四米处，从后排座椅拿衣服再次扑火，火烧到了陈某头上。路过车辆帮助灭火，并拨打了119。汽车烧了十多分钟后，向前滑行十多米，车辆左侧掉进公路边水沟才停住。十多分钟后，119把火浇熄了，陈某尸体被烧焦。事发后，黄德吉向交警及中国平安保险公司工作人员谎称因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燃烧导致陈某在车内烧死，向中国平安保险公司申请理赔旅游意外伤害保险100万元。中国平安保险公司车险查勘员黄某对黄德吉交通事故现场查勘后，将相关查勘资料保存至平安保险公司档案系统；意外伤害保险查勘员唐某查看黄德吉交通事故查勘资料，发现车辆撞击部位不易造成车辆自燃，向交警部门提出对陈某进行尸检。 经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检验，所送死者陈某心血中碳氧血红蛋白饱和度为8.1%，排除陈某在火场被烧死及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经四川谨诚司法鉴定所鉴定，陈某系生前患有胰腺癌、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冠心病、肝脓肿，癌症转移至全身多器官衰竭死亡。经四川火灾物证司法鉴定所鉴定：（一）川Ａ×××××号牌长安牌小型汽车起火部位位于副驾驶下部脚垫区域；（二）川Ａ×××××号牌长安牌小型汽车起火原因为电器线路故障导致火灾事故的可能性较小；（三）川Ａ×××××号牌长安牌小型汽车起火原因不排除汽油参与燃烧的可能性。平安保险公司据此拒绝理赔，黄德吉诈骗未得逞。 原判认定的上述事实有经当庭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本案受、立案情况。 2.中国平安保险公司个人短期健康保险和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证实黄德吉于2018年5月23日以陈某为被保险人，向中国平安保险公司投保平安旅行附加住院津贴保险（保险金额3.6万）、平安附加个人自驾游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金额50万）、平安个人旅行意外伤害保险（身故和残疾50万、意外伤害医疗5万），保险期限自2018年5月24日00时至2018年8月21日24时止。 3.陈某病历，证实陈某因梗阻性黄疸、胆总管下段癌、肝性脑病经安岳县人民医院、资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情况。 4.证人史某（资阳市安岳县人民医院医生）证言，证实他是陈某的主治医生。陈某于2018年2月到该院就医，患有梗阻性黄疸，治疗好转后于3月初出院。5月16日陈某再次因梗阻性黄疸入院，陈某病情持续加重，他们建议陈某转上级医院手术治疗，如不治疗7天到12天就可能死亡。陈某于5月21日未与医院结算就自行离开了。 5.证人薛某（资阳市第一人民医院医生）证言，证实她是陈某的主治医生。陈某于2018年5月22日到该院就诊，患有脑梗阻性黄疸、急性胆管炎、胰腺占位××变，腺头ＣＡ伴肝转移，状况很差，不医治生命期限不会很长。24日陈某未与医院结算就出院了。 6.证人周某的证言，证实2018年5月26日晚，他驾车途经资中县板栗桠乡时看见一辆小车副驾驶位置燃烧起来了，一男子在灭火，后来才知道男子的妈妈在车上被烧死了。 7.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其是中国平安保险公司的员工，负责接听公司统一热线95511客服报案电话，根据客户告知需要报的保险种类及车牌号，确定客户保单，确认投保情况，询问客户需要报的险种，分配到保险公司理赔部门，自客户电话报案起，就已启动理赔程序。 8.证人舒某1的证言与王某证实的内容基本一致。 9.证人黄某的证言，证实其是中国平安保险公司的员工，负责到交通事故现场进行勘查、确认驾驶人员、车牌号、占道情况等，收集相关情况进行理赔。2018年中旬，其到资中县板栗桠镇321国道上，勘察了一起交通事故现场，有一个车烧成了光架子，驾驶人叫黄德吉。黄德吉称车撞了护栏，起火滑到了沟里，他妈妈坐在副驾驶被烧死了。其将照片传到公司系统里。 10.证人宋某的证言，证实其在中国平安保险公司车物基础工作组工作，负责资中县辖区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保险理赔。黄德吉向平安保险公司报案后，公司开展了相关核责理赔工作，工作人员到现场进行了查勘、询问，并将收集的资料保存在档案系统。根据工作要求，交通事故理赔工作人员收集的资料可以作为自驾游旅游保险理赔的依据。 11.证人唐某的证言，证实其是中国平安保险公司的员工，负责意外险查勘、收集理赔资料。2018年中旬的一天晚上，工作人员查看了车险勘查员在内部系统上传的黄德吉车辆事故现场照片，发现车辆撞击的部位不易造成车辆自燃，于是向交警部门提出对死者进行尸检，尸检结果显示死者是因自身疾病死亡，保险公司拒绝了赔偿。如果尸检没有查出死因，保险公司会按照理赔程序向黄德吉理赔100万元。 12.被告人黄德吉的供述，母亲陈某因患胆管肿瘤只有几天生存期限了，于是其通过微信于2018年5月23日花费几百元为陈某购买了中国平安保险公司的自驾游保险。25日凌晨，其在川Ａ×××××号长安牌小型汽车后排座椅上放了三十余斤的两罐药酒，搭乘陈某从居住的成都双流区到峨眉山自驾游。途经眉山时购买了一桶菜籽油放在副驾室座椅背后。早上七八点钟到达峨眉山脚下，中午和晚上陈某只喝了水。26日凌晨其驾车沿国道返回安岳县，17点20分左右，途经夹江县时陈某突然发出一种闷响的声音，嘴巴没有张开，鼻孔涌出很多暗红色液体，头向副驾驶车门方向偏，跟人落气死亡一样。其呼喊但陈某没有应答，其肯定陈某死了。并一边开车找合适的空地，一边喊陈某，但是陈某再也没有答应过。十多分钟后，其在一条小路边空坝子停下，用了十多分钟将事先准备好的寿衣给陈某换上，又将陈某放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用衣服和鞋子垫在脚下防止下滑，还在车辆副驾驶门板储物格里点了艾灸。途中，陈某的手滑落下来，其摸到陈某的手已经冰凉了。22时50分许，行至资中县板栗桠乡时，车辆右前方撞上了路边护栏，陈某没有反应。其倒车时发现陈某右脚下着火了，是明火，没有烟味，其从后排座椅上拿了一件衣服扑火，随手把挡风玻璃处装有证件的包拿下车放在离车三四米的地方，打开后排车门拿衣服扑火，火越来越大，烧到了陈某头部。其想到买了旅游保险，可以享受相应的保险理赔，还可以把陈某送到附近殡仪馆，就没有尽全力灭火。汽车烧了十多分钟后，向前滑行十多米，车辆左侧掉进公路水沟才停住，后119把火浇熄了。陈某被烧得只剩下躯干，120来后看了说没有办法了。27日凌晨3点其回到安岳后，告诉表姐陈发碧和伯妈田世囚，陈某在5月26日17时许就死了。其向保险公司报案，告诉客服车辆撞到公路边栏杆燃烧起来，其母亲没有抢救出来死了。 13.通话记录清单，证实黄德吉通话情况。 14.黄德吉向中国平安公司的报案通话录音，证实黄德吉询问保险生效时间，以及以陈某出交通事故被烧身亡为由向中国平安保险公司申请理赔。 15.黄德吉手机截屏，证实黄德吉于2018年5月27日收到中国平安保险公司向其发送的报案号为MC08000045743881的意健险报案短信，并安排勘查员。 16.中国平安保险公司对黄德吉交通事故现场查勘照片。 17.内江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ＤＮＡ鉴定文书，证实黄德吉车辆燃烧时，副驾驶乘车人为黄道吉之母陈某。 18.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药）毒物分析鉴定报告，毒鉴第2018-106号，检验结果为，所送陈某心血中碳氧血红蛋白饱和度为8.1%，排除陈某在火场被烧及一氧化碳中毒死亡。 19.四川谨诚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川谨所（2018）病鉴字第104号，鉴定意见为陈某系生前患有胰腺癌、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冠心病、肝脓肿、癌症转移至全身多器官衰竭死亡。 20.四川火灾物证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川火物司鉴所【2018】物鉴字第5号，鉴定意见为（1）川Ａ×××××号长安牌小型汽车起火部位位于副驾驶下部脚垫区域，（2）起火原因为电气线路故障导致火灾事故的可能性较小，（3）起火原因不排除汽油参与燃烧的可能性。 21.现场勘验笔录，证实公安机关对黄德吉车辆，以及车辆燃烧地点资中县板栗桠乡板栗桠村4组进行现场勘验。 22.户籍证明等，证实黄德吉的基本身份情况。 一审法院针对被告人黄德吉关于其想通过公安机关解剖陈某尸体确认真实死亡原因，保险公司没有安排人员跟进赔偿工作，其没有实施保险诈骗的辩解。评析如下： 1.关于陈某死亡时间及原因。经查，被告人黄德吉供述，他送其母陈某到医院治疗，得知陈某患有胆管肿瘤只有几天生存期限了。26日17时20分，陈某鼻孔涌出暗红色液体，他呼喊陈某没有应答，肯定陈某死亡了，为陈某换好寿衣。回程途中，黄德吉摸到陈某的手，已经冰凉了。27日凌晨，黄德吉回到安岳后，告诉其表姐陈发碧及伯妈田世囚，陈某已于26日17时20分死亡。鉴定意见亦印证，陈某系生前患有胰腺癌、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冠心病、肝脓肿、癌症转移至全身多器官衰竭死亡，排除陈某在火场被烧及一氧化碳中毒死亡。以上证据形成证据锁链，证实黄德吉明知陈某已于车辆燃烧前因病死亡。 2.关于保险理赔。中国平安保险公司受理被告人黄德吉自驾游保险报案后，向黄德吉发送短信告知已受理其意健险报案。查勘照片、证人宋某、唐某等的证言亦证实，中国平安保险公司受理黄德吉意健险报案后，开展了相应理赔工作，故黄德吉关于中国平安保险公司没有安排人员跟进赔偿工作，未骗取保险金的辩解意见，该院不予支持。 资中县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黄德吉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谎称其母亲陈某因自驾游发生交通事故意外死亡，骗取保险金，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保险诈骗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黄德吉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是犯罪未遂，依法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综合全案事实，该院依法对黄德吉减轻处罚。据此，以保险诈骗罪判处黄德吉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 黄德吉以其不构成保险诈骗罪、原判量刑过高为由上诉至我院，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黄德吉辩护人认为：1.黄德吉没有收到《反保险欺诈告知书》等文书，对保险欺诈的内容不清楚；2.黄德吉没有编造事故虚假原因或者夸大损失而骗取保险金，黄德吉仅仅向保险公司报告了意外事故，报案本身不构成犯罪；3.公安机关对黄德吉疲劳审讯，除第一次供述外，黄德吉其余供述应作为非法证据予以排除。综上，黄德吉的行为不构成犯罪，即使认定黄德吉构成犯罪，黄德吉属于犯罪预备。 四川省内江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认为，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量刑适当，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黄德吉的上诉意见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依法评判如下： 1.关于黄德吉的行为是否构成保险诈骗罪的问题。经查，证人史某、薛某、周某、王某、舒某2等人证言，陈某病历，黄德吉供述，以及保险报案录音等证据证实，黄德吉明知其母亲陈某身患重病时日无多的情况下，购买中国平安保险公司保险，并立即带着病重的陈某自驾出行。黄德吉在返程途中车辆发生事故前明知陈某已经死亡的情况下，仍然在事故发生后向保险公司电话报案称发生事故，母亲被烧了并死亡。辩护人关于黄德吉提出没有虚构事实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事故后向保险公司报案是获得理赔的必经程序，辩护人关于报案本身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保险公司向投保人提供《反保险欺诈告知书》等文书是其企业经营过程中对投保人进行提示的民事行为，是否收到上述文书不是免除刑事责任的法定条件，也不是犯罪的构成要件，黄德吉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就应依照法律定罪处刑，辩护人关于黄德吉未收到相关文书则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综上，黄德吉及辩护人认为黄德吉不构成保险诈骗罪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2.关于黄德吉的行为是否是犯罪预备的问题。黄德吉向平安财险公司报案，保险公司已进行审核理赔程序，黄德吉已经着手实施保险诈骗行为，但由于中国平安保险公司根据事故相关鉴定意见拒绝理赔，导致黄德吉因意志以外的原因诈骗未得逞，未能获得保险赔偿，应认定犯罪未遂。辩护人关于黄德吉的行为是犯罪预备的意见，不予采纳。 3.讯问笔录、同步录音录像资料显示，公安机关提讯黄德吉的时间和地点等程序符合法律规定，黄德吉在讯问时表述自然流畅，且视频资料与书面讯问笔录主要内容吻合，黄德吉辩护人关于公安机关疲劳审讯的辩护意见，与在案证据不符，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德吉故意编造陈某死亡原因，骗取保险金，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构成保险诈骗罪。因黄德吉意志以外的原因未能获得保险赔偿金，是犯罪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原判对黄德吉减轻处罚，以保险诈骗罪对黄德吉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所判刑罚并无不当。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曾 箭 审 判 员  刘晓瑜 审 判 员  唐 强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王 婷 书 记 员  彭 青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