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879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赵瑞英，女，1980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自强，广东文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荣生，广东文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传奋，男，1979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信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宽，广东泽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淑芬，广东泽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瑞英因与被上诉人刘传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31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瑞英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刘传奋向赵瑞英返还借款20000元；2、请求判决刘传奋向赵瑞英支付自主张权利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3、一、二审诉讼费由刘传奋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涉案20000元为投资款与事实不符。1、刘传奋因生产经营需要向赵瑞英借款。2017年10月11日赵瑞英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刘传奋汇款20000元，并在附言中备注为借款。一审法院仅凭刘传奋并未提供证据证实的主张，就驳回赵瑞英的诉讼请求，有违公平公正。2、赵瑞英与陈永强虽为配偶，但是独立的自然人。陈永强与刘传奋虽然是合伙关系，但这并不影响赵瑞英向刘传奋出借款项。3、既然陈永强与刘传奋的合伙关系尚未结清，而且一审法院无法判断该20000元款项是否为投资款，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刘传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赵瑞英二审庭审中补充意见：一审判决后，我方到本案所涉刑事案件审理的法院查找到（2018）粤0605刑初141号案的询问笔录。该笔录中，刘传奋自述本案涉及的7万元并非是投资款，而是借款。另外，陈永强由于法律意识淡薄，当时担心被刑事拘留，在该案提交的陈述意见书中把总支付款57万元写成投资款。一审法院以陈永强证人证言自相矛盾驳回了赵瑞英的诉请。但本案的2万元转款单中附言备注是借款，以及刘传奋刑事案件中自认本案涉及的7万元是借款，故请求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判决予以更正。刘传奋辩称：赵瑞英庭二审前提交的（2018）粤0605刑初141号案询问笔录不是新证据，本案所涉汇款凭证总共6次，总投资款为57.5万元。不同意赵瑞英的上诉请求。赵瑞英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诉讼请求：1、刘传奋返还借款20000元；2、刘传奋向赵瑞英支付自主张权利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3、刘传奋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8月11日，赵瑞英配偶陈永强、刘传奋、案外人张根源签订《合作办厂协议书》，约定：三方协商同意合作办奋达公司；三方总投资1200000元，刘传奋、陈永强各出资500000元，各占股份40%，张根源出资200000元，占股份20%。2017年8月12日，赵瑞英向刘传奋转账200000元；2017年8月29日，赵瑞英向刘传奋转账200000元；2017年9月18日，赵瑞英向刘传奋转账100000元。2017年9月23日，赵瑞英向刘传奋转账50000元。2017年10月11日，赵瑞英向刘传奋转账20000元，转账附言“借款”。其后，陈永强、刘传奋、张根源在合作期间发生纠纷。2018年1月8日，奋达公司以陈永强犯侵占罪向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提起控诉，案号为（2018）粤0605刑初141号。陈永强在该案中提交的陈述意见书内容如下：“我于2017年8月12日开始，向刘传奋指定银行转进第一笔钱，由我委托妻子赵瑞英在其账户在网上银行划出20万元，收款人刘传奋；第二笔款2017年8月29日，我持赵瑞英银行卡到银行网点按刘传奋指定银行账户划进20万，收款人刘传奋；第三笔款2017年9月18日，我委托赵瑞英在网上银行按刘传奋指定银行账号划进10万元，收款人刘传奋；第四笔款2017年9月23日，我委托赵瑞英在网上银行按刘传奋指定账户转进5万元，收款人刘传奋；第五笔款2017年10月11日，我委托赵瑞英在网上银行按刘传奋指定账户转进2万元人民币，收款人刘传奋；第六笔款2017年9月14日由我本人微信上给刘传奋转了5000元，收款人刘传奋。六次共给刘传奋转进575000元。……刘传奋与张根源二人购置机械等其他物资，所开回来的单据都是虚假报大的行为，后来我看到管理混乱，刘传奋经营欠款无法生产，连厂方租金无法支付，厂房出租人天天在催缴房租，并逼着办理退房问题，没有资金无法正常运营……眼看着要关门停产无法运营，无奈之下我向刘传奋提出退还我的575000元的合作投资款，刘传奋拒绝退还我的合作投资款，最后我向他口头告诉，如不返还我的合作投资款，我要运走属于我自己合作投资款所属的设备和材料，刘传奋根本不在乎我的口头告诉，继续占有我的575000元。2017年11月17日下午，我在运设备、材料前报警……我考虑到刘传奋欠租金和工人工资严重，厂房将被收回，我先将这些设备材料运走……关于刘传奋诉我侵占罪，我被他骗取575000元人民币返还我，立即返还他的设备材料，……。”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奋达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陈永强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且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涉案财物的价值，故认定陈永强的行为构成犯罪缺乏罪证，遂裁定驳回奋达公司对陈永强的起诉。奋达公司不服上述裁定，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5日作出（2018）粤06刑终662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其后，张根源向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刘传奋、陈永强向其退还出资款200000元及利息，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受理并作出（2018）粤0605民初618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查明刘传奋、陈永强、张根源及奋达公司均确认张根源、陈永强按照《合作办厂协议书》约定的形式出资到位，且各方尚未对奋达公司进行清算；奋达公司、刘传奋、陈永强确认奋达公司已经没有经营，厂房已经被房东收回。该判决认定，刘传奋、陈永强、张根源为奋达公司股东，张根源的财产已经投入奋达公司，作为奋达公司的法人财产，在各方均确认尚未对奋达公司进行清算的情况下，张根源要求退回出资，会导致奋达公司资产减少，不利于维护奋达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故张根源要求刘传奋、陈永强退回出资，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对于张根源认为刘传奋、陈永强转移清空奋达公司的财产侵犯其权利，应另行主张，遂判决驳回张根源的全部诉讼请求。陈永强对上述判决认定陈永强、张根源、刘传奋为奋达公司股东不服遂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变更为陈永强、张根源、刘传奋属于合作关系。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1日作出（2019）粤06民终408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涉案《合作办厂协议书》的约定符合合伙关系中合伙人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法律特征，遂认定刘传奋、陈永强、张根源为合伙关系，因各方当事人均未对一审判决结果提起上诉，故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奋达公司亦向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陈永强赔偿从奋达公司擅自拆移侵占的公司全部机械生产材料相应的经济损失553765元，陈永强赔偿因其侵权行为造成的奋达公司生产经营损失583104.06元，张根源赔偿其从奋达公司拿走的生产线设备新双头锯的折价款43000元。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月0605民初2528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依据已生效的4083号民事判决，刘传奋、陈永强、张根源合作办厂的投入属于投资人的财产而非奋达公司的财产，投资人为生产经营而购置或放置在公司经营场所的机器设备物资原则上为投资人财产而非公司资产，遂判令驳回奋达公司的诉讼请求。奋达公司不服该判决，遂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2日作出（2019）粤06民终11251号民事判决，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诉讼中，赵瑞英表示刘传奋因生意周转需要向赵瑞英借款，其基于陈永强与刘传奋的合作关系而同意出借，2017年9月23日出借的50000元及2017年10月11日出借的20000元均为借款而非陈永强的投资款，佛山法院的判决中已经认定陈永强出资了500000元，在款项出借时已经注明系“借款”，上述50000元刘传奋以现金支票的形式偿还，涉案20000元至今未清偿；赵瑞英确认三方合作项目至今尚未清算也无法进行清算。刘传奋对赵瑞英的陈述不予确认，刘传奋表示该50000元、20000元均为赵瑞英配偶陈永强与刘传奋之间的资金往来，与赵瑞英没有关系，赵瑞英转账的超过500000元的款项均系陈永强向三方合伙的奋达公司的追加投资而非刘传奋的借款，该20000元未进行过分配也未返还，奋达公司及三方合作项目至今尚未进行清算，不能清算的原因在于陈永强。陈永强在本案中出庭作证，其确认赵瑞英向刘传奋出借20000元款项的事实，并确认曾向法院出示涉案陈述意见书，因其法律意识薄弱，没有法律上的辨别能力，并不理解法律关系，仅是将转账给刘传奋的款项全部写成投资款，该“投资款”系笔误，仅有500000元是陈永强的投资款，其余75000元是赵瑞英的借款，因为陈永强与刘传奋是合作关系，故未要求刘传奋出具借条；在佛山法院审理的案件中并未对超过500000元以外的75000元进行处理，但三方合伙关系已经处理完毕，目前未收到与合伙关系有关的诉讼。刘传奋就证人证言的意见如下：证人的陈述自相矛盾，其在本案中的陈述对其在刑事案件中的自述进行否定，其随时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更改其陈述，证人证言不具备证明力。另，就赵瑞英表示刘传奋已向其偿还50000元，但赵瑞英未提交该50000元的还款凭证，刘传奋的代理人表示不清楚该50000元的具体情况，但该50000元也应是追加投资款，该50000元与本案并无关联。以上事实，有账户历史明细、汇款凭证、民事判决书、陈述意见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须同时具备当事人间存在借款合意，且出借人实际出借款项两个要件，否则借贷关系不成立。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赵瑞英与刘传奋就涉案20000元是否存在借贷合意。本案中，首先，赵瑞英提交的20000元转账凭证显示其确已将该款项交付刘传奋，且款项转账凭证附言为“借款”，但结合陈永强、刘传奋、案外人张根源的三方合伙关系可以看到，陈永强支付的投资款均系通过赵瑞英支付，而赵瑞英主张的借款亦是在三方合伙期间支付，且支付时间与500000元投资款支付时间接近；其次，陈永强在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审理的刑事案件中陈述赵瑞英转账的575000元（包含本案赵瑞英主张的20000元）均为其通过赵瑞英向刘传奋支付的投资款，该陈述系陈永强对该款项性质的自认，现陈永强就该款项性质在本案中的陈述与其在另案中的陈述存在矛盾，一审法院就陈永强的证言难以采信；第三，刘传奋表示该20000元系陈永强对合伙期间的追加投资，而三方合伙关系至今尚未清算，该20000元款项是否为投资款本案中无法认定；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同时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赵瑞英转款给刘传奋20000元的事实确定，刘传奋作为收款方有责任提交证据证明该款项非借款而为他用，现就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赵瑞英配偶陈永强与刘传奋之间在涉案款项支出时存在合伙关系且赵瑞英受陈永强指示向刘传奋交付款项，陈永强在另案中承认包含涉案20000元在内的款项均系向刘传奋支付的投资款，该事实与赵瑞英仅提交转款凭证的证明效力相较，足以使赵瑞英主张的借贷事实真伪不明；由于本案无证据证实赵瑞英、刘传奋之间在转账时存在借贷合意，且赵瑞英与刘传奋之间存在多次转账，赵瑞英有责任对其主张的每笔款项的性质及返还的依据予以证明，现赵瑞英主张2017年8月12日至2017年9月18日的期间向刘传奋支付的500000元系陈永强的投资款，又主张2017年9月23日向刘传奋支付的50000元为借款，但其未能提交该50000元借款的还款凭证，在此前提下其在本案主张2017年10月11日支付的20000元款项的性质为借款也显然理据不足，故一审法院认定赵瑞英、刘传奋之间就涉案20000元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成立，赵瑞英要求刘传奋偿还借款20000元及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赵瑞英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775元，由赵瑞英负担。二审经查明，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在二审庭审时，赵瑞英向法庭提交（2018）粤0605刑初141号案的询问笔录，拟证明本案2万元属于借款，非投资款。刘传奋对该证据质证称，该证据真实性由法院核查。但凭这份证据我方无法确认该笔录中的7万元是否与本案的7.5万元有关，询问笔录中有提到“当时以支票的方式抵销了”，如果赵瑞英说我们只抵销了5万元，尚欠2万元，赵瑞英应该提交证据证明抵销的是5万元。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涉案2万元借贷关系是否成立。本案中，刘传奋主张赵瑞英转款超过50万元外的5万元和2万元的款项，是刘传奋与赵瑞英丈夫陈永强之间的资金往来，属陈永强对合伙体的追加投资款，而非刘传奋的借款。赵瑞英主张其据丈夫陈永强的授意，除向刘传奋转汇50万元的投资款外，还分两次向刘传奋转汇借款5万元和2万元，刘传奋通过现金支票方式抵消5万元借款，故一审时其已撤回对5万元借款的起诉，仅请求偿还2万元借款。赵瑞英为证明其主张，在一审程序中提交2万元的汇款单凭证，该汇款单附言记载转款用途为借款。在二审程序中，赵瑞英提交了（2018）粤0605刑初141号案的询问笔录，作为补强证据。本院经审查，上述询问笔录有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的水印，以及加盖该法院档案骑缝章，本院对该询问笔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询问笔录其中记载刘传奋的陈述“他（陈永强）有转账给我50万元作为投资款，另外由于我周转问题，我向陈永强共两次借了7万元，当时我以支票方式抵消。”从刘传奋上述的自述可见，刘传奋自认除50万元投资款外，其分两次向陈永强借款7万元的事实。刘传奋在刑事案件的询问笔录自认的事实，与赵瑞英主张分别出借5万元和2万元共7万元的事实是吻合，同时，也契合了赵瑞英自认的关于刘传奋以现金支票方式抵消5万元借款的事实。故本院认定双方争议的2万元借贷关系成立。对于本案争议的2万元，刘传奋一审程序中陈述是陈永强追加投资款，双方未作结算和返还，在二审期间，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刘传奋已清偿，故赵瑞英上诉请求刘传奋偿还2万元借款及利息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赵瑞英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赵瑞英二审程序中提交补强证据，导致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发生变化，二审对一审判决作出相应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31506号民事判决；二、刘传奋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赵瑞英偿还借款2万元及利息，利息自赵瑞英主张权利之日，即2019年9月18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以2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75元，由赵瑞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刘传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嘉璘审判员  汤 琼审判员  张 淼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王少莹书记员  邱明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