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59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洛阳高新开发区煜川热能制造厂，经营场所洛阳高新区九都西路与孙辛路交叉口。经营者：许俊萍，女，汉族，1975年10月1日出生，住洛阳市老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华，男，回族，1969年12月18日出生，住河南省洛阳市西工区。系许俊萍丈夫。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勤，河南豫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焦作市利康模具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焦作高新区玉溪路中段。法定代表人：王德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耿丹丹，河南海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洛阳高新开发区煜川热能制造厂（以下简称煜川制造厂）与上诉人焦作市利康模具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康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洛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豫0391民初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煜川制造厂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预付款31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自2018年3月20日以31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全部款项结清之日止），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维修费30000元、零配件费23330元、运费24500元；2.依法判决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及反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1、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加工的模具的质量有明确的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一审法院以双方对质量未进行约定，从而认定上诉人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1）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所要求加工的模具是用于锅炉，我国《锅炉安全技术检察规程》对锅炉的胀接、焊接、水压试验等有明确的规定，被上诉人所生产的模具应当符合国家标准。（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模具加工合同》第四条明确约定：“按最终浇铸合格产品进行验收”。那么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交付最终浇铸合格产品的模具，而被上诉人所生产的模具经河南中宏通有色金属铸造有限公司、河北欧耐机械模具股份有限公司进行维修仍浇铸不成合格产品。故，被上诉人违反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所生产的模具为不合格产品，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返还预付款31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2、因被上诉人所生产的模具不符合质量要求，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由此产生的维修费、零配件费、运费于法有据。因被上诉人所产生的模具不符合质量要求，上诉人因修理模具所产生的维修费30000元，所购买的零配件费23330元，所实际产生的运费24500元应当得到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利康公司辩称：1、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纯属恶意诉讼,二审应予驳回。上诉人上诉事实及理由部分所引用的《锅炉安全技术监察规程》仅是关于锅炉本身的设计、制造、安装、调试、使用、检验、改造和修理的规程,而非是对涉案模具如何制造、如何检验的规程,因此,上诉人所引用的《锅炉安全技术监察规程》不适用于本案,而且《锅炉安全技术监察规程》也并非是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通常标准,不能照抄照搬。重要的是,双方的模具加工合同约定了明确的验收标准,即按甲方提供的样件,双方共同确认的有关技术协议,及按最终浇铸出合格产品进行验收。根据一审答辩人提供的证据可知,答辩人于2018年7月30日将模具浇铸成的产品交付于上诉人,上诉人于2018年9月1日将模具装车拉走,在将上述产品及模具拉走后,近两年的时间未向答辩人提出质量异议,在两年以后提出质量异议超出合理期限,也不确定质量问题产生的原因,因此,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2、上诉人已经认可答辩人委托加工的模具及由该模具制造的产品,在合理期限内未提出任何质量异议。在模具交付使用两年后,即使出现问题,也不能确定是答辩人导致,答辩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上诉人拖欠答辩人剩余模具款157000元尚未支付,二审法院应支持答辩人的上诉请求。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及答辩人在与模具加工方禹州市昆仑模具有限公司签定的模具制作合同中约定，上诉人未在一年内提出质量异议。即使有质量问题,上诉人应先反馈给答辩人,由答辩人联系昆仑公司维修,而答辩人在接收产品和模具后两年内均未向答辩人提出任何异议,早已超过合理的异议期。在将模具及产品交付后的两年多时间内,上诉人对模具的维修或使用均会造成模具的损坏或破坏模具的结构,无法确定质量问题系由答辩人造成。因此在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存在的质量问题系由答辩人造成的情况下,答辩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仅是为了逃避支付剩余加工款,应予驳回并支持答辩人的上诉请求,3、答辩人依照上诉人的指示完成模具加工,上诉人应对其指示承担责任。上诉人支付的30万元模具加工款全部用于模具制造,答辩人未因此获得任何利润,上诉人应尽快支付剩余模具款。答辩人在委托第三方加工之前根据上诉人提供的样件进行测绘、测量后,上诉人到现场确认以后答辩人才设计成3D图纸交于第三方加工,答辩人前期所做工作完全是基于上诉人的指示并得到其认可后进行的,上诉人应对其指示承担责任。上诉人支付的全部款项均用于模具加工,答辩人未因此获得任何利润,反而投入大量人力物力,上诉人应尽快将剩余加工款支付被上诉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违反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违背歪曲事实,二审法院应驳回其上诉请求。4、从上诉人与答辩人约定的付款进程也可看出,模具总价457000元,第一次合同签订后付10万元,第二次模具在加工过程中初步成型再付10万元,剩余257000元在乙方(答辩人)制造完成并试模合格后,甲方(上诉人)在10个工作日内付清,甲方(上诉人)付清模具款后,乙方开始按甲方需求成套生产该产品并送至甲方工厂。上诉人已付答辩人30万元,能够充分证明模具已经制造完成并试模合格。另外,答辩人与昆仑公司的合同约定:样件合格后,交付模具前付模具总额的90%即32000*90%=28.8万元,而答辩人已付款30万元,已经超额支付,这也能够充分说明昆仑公司制造的模具合格。因此,上诉人违背事实,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在将模具及产品拉走时已经认可该产品及模具的质量,即使有质量问题,上诉人也在合理期限内未提异议,且不确定导致质量问题的原因,答辩人不应对此承担任何责任。答辩人已将全部模具款用于模具制造,未从中获取任何利润,上诉人拖欠剩余模具款的行为严重侵犯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支持答辩人的上诉请求。利康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民事判决第二项,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剩余模具款157000元以及自2018年9月11日起按月息2分的标准计算到实际清偿完毕之日的利息；2.二审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审判决中关于上诉人反诉部分的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欠上诉人157000元模具款未付,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并予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模具加工合同明确约定模具加工款为457000元(含17%增值税),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四证明,被上诉人共向上诉人转款30万元,剩余157000元一直未付,而被上诉人所支付的30万元,上诉人全部转给涉案模具的实际加工单位---禹州市昆仑模具有限公司,上诉人并未获得任何利润,反而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上诉人已按合同约定将加工的模具交付于被上诉人,且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上诉人也不存在其他任何过错,按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将剩余模具加工款及相应利息支付给上诉人。综上,一审判决关于上诉人反诉部分的事实未予查清,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煜川制造厂辩称:1、本案虽然为模具加工合同，但是实际上合同的目的是利康模具公司应当向答辩人交付的为合格的锅炉产品，而非模具。截止今日，利康模具公司所制造的模具浇筑的锅炉漏水，锅炉产品严重不合格，导致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故，依法应当驳回利康模具公司的上诉请求。根据2017年答辩人（甲方）与利康模具公司（乙方）签订的《模具加工合同》第四条验收标准约定：“模具按甲方提供的样件，双方共同确认的有关技术协议，以及按最终浇铸出合格产品进行验收。”第五条付款方式约定：“……乙方开始按甲方需求成套生产该产品并送至甲方工厂。”第九条其他事项约定：“……乙方交付甲方产品随行就市……前期甲方最少与乙方签订一年供货协议，一年后同等市场价甲方应继续在乙方处加工，如果双方在价格上协商不好，协议停止后，乙方应无条件把模具交给甲方。”“试模合格后甲乙双方商议产品的交付价格。”根据双方签订的《模具加工合同》可知，利康模具公司在制造模具试模成功后，利康模具公司与答辩人签订供货协议，利康模具公司向答辩人供应一年的产品，一年后双方在产品价格上协商不好，利康模具公司才将模具交给答辩人。但到目前为止，涉案模具经过多次维修，仍无法试模成功，无法浇铸成合格产品。另利康模具公司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向答辩人交付了浇铸的合格产品。2、2019年6月23日，利康模具公司单位员工杨波出具证明1份，证明答辩人向杨波支付1万元，该款项应当认定为答辩人向利康模具公司所支付的模具款。故，答辩人向利康模具公司支付的模具款为31万元，而非30万元。故，利康模具公司要求答辩人支付剩余模具款无任何法律依据，请求贵院依法驳回利康模具公司的上诉请求。另因利康模具公司所生产的模具至今无法浇铸成合格产品，至今未向答辩人提供浇铸的合格产品，利康模具公司还应当向答辩人返还所支付的模具款31万元，向答辩人支付因维修模具所产生的维修费3万元、购买模具零配件费23330元、因运输模具所产生的运费24500元。以上答辩意见，望贵院予以采纳。煜川制造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退还原告的预付款31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31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3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利息暂计55738元）；2.判令被告退还原告垫付的维修费30000元、零配件费23330元、运费24500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利康模具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原告支付被告157000元模具加工款并承担自2018年9月11日起按月息2分的标准计算到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7日，原告煜川热能制造厂（甲方、需方）与被告利康模具公司（乙方、供方）签订《模具加工合同》一份，由被告利康模具公司为原告煜川热能制造厂加工：一吨锅炉左端盖成套模具1套，一吨锅炉右端盖成套模具1套，一吨锅炉中板成套模具1套，价格457000元。合同对质量要求、技术标准约定：按甲方提供的样件，由乙方测绘、测量后制定出产品的相关尺寸、图形，经甲方确认后由乙方转换设计成模具图纸进行模具制造。对验收标准约定：模具按甲方提供的样件，双方共同确认的有关技术协议，以及按最终浇铸出合格产品进行验收。对付款方式约定：合同生效后甲方支付20万元预付款，剩余257000元货款，在乙方制造完成并试模合格后甲方在10个工作日内付清。原被告双方还签订有《商业及技术保密协议》一份。合同签订后，原告将20万元预付款支付给被告，后原告又陆续支付给被告部分模具款项。被告将模具生产出来以后交付给原告，原告称，模具在试验的时候一直漏水，产品不合格，模具没有拉回原告厂里，直接拉去维修。被告并以自身资金紧张，需要找其他厂家代为维修模具为由，让原告为其垫付30000元模具维修费、23330元零配件费用以及24500元运输费。原告垫付费用后，被告仍没有生产出合格模具，没有向原告交付验收，所付款项也不予退还。被告认为，其已生产出合格模具并交付原告且经过验收，并要求原告支付剩余模具款项。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煜川制造厂与被告利康公司签订《模具加工合同》，由被告利康公司为原告煜川制造厂加工相关模具，双方在合同中虽然提出了质量要求、技术标准和验收标准，但只是约定：“按甲方提供的样件，由乙方测绘、测量后制定出产品的相关尺寸、图形，经甲方确认后由乙方转换设计成模具图纸进行模具制造。模具按甲方提供的样件，双方共同确认的有关技术协议，以及按最终浇铸出合格产品进行验收。”对模具的相关技术质量要求、加工工艺、生产标准以及验收标准等没有具体确定，导致原被告双方对生产出来的模具是否是合格产品产生分歧，原被告双方也均未向法院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自己一方的诉求能够成立故而应得到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洛阳高新开发区煜川热能制造厂的诉讼请求；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洛阳高新开发区煜川热能制造厂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焦作市利康模具制品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7954元，由原告洛阳高新开发区煜川热能制造厂负担。反诉受理费1720元，由被告焦作市利康模具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月2日、1月3日，煜川制造厂向利康公司支付模具款项共计10万元，利康公司在该收据（编号4029180）上加盖其公司财务专用章。2019年6月23日，利康公司员工出具证明称收到煜川制造厂1万元。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其他事实，本院认定与一审认定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二条规定：“特种设备的生产（包括设计、制造、安装、改造、修理）、经营、使用、检验、检测和特种设备安全的监督管理，适用本法。本法所称特种设备，是指对人身和财产安全有较大危险性的锅炉、压力容器（含气瓶）、压力管道、电梯、起重机械、客运索道、大型游乐设施、场（厂）内专用机动车辆，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适用本法的其他特种设备。”第二十条规定：“锅炉、气瓶、氧舱、客运索道、大型游乐设施的设计文件，应当经负责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的部门核准的检验机构鉴定，方可用于制造。”本案所涉的锅炉属于国家规定的特种设备,其设计、生产应当经相关安全监督管理部门许可,方可从事相应的活动。本案中，煜川制造厂未经相关安全监督管理部门许可即与利康公司签订涉及锅炉的《模具加工合同》,拟通过锅炉样件转化为模具的方式擅自生产，其行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其与利康公司签订的案涉合同应属无效,煜川制造厂对合同无效存在过错。利康公司作为合同相对人,在签订合同时应知锅炉设备的设计、生产需经相关安全监督管理部门许可，但其并未对煜川制造厂的资质及合同目的进行必要的核实，其仍对煜川制造厂提供的锅炉样件进行反向测绘并转化设计成模具图纸后进行模具制造，对合同无效亦负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本案的事实及法律规定，鉴于双方均存在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确定煜川制造厂、利康公司各承担50%的责任。根据双方签订的模具生产价格457000元、煜川制造厂垫付30000元模具维修费、23330元零配件费用以及24500元运输费，以上共计534830元，煜川制造厂、利康公司应各自承担267415元。根据原审及二审查明的事实，煜川制造厂在本案中已经支付相关费用共计387830元超出了其应当承担责任的范围，利康公司应退付煜川制造厂120415元（387830元-267415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洛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豫0391民初29号民事判决；二、焦作市利康模具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洛阳高新开发区煜川热能制造厂支付120415元；三、驳回洛阳高新开发区煜川热能制造厂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焦作市利康模具制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诉讼费用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10557元，由洛阳高新开发区煜川热能制造厂负担7117元，焦作市利康模具制品有限公司负担34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庆刚审判员  王 睿审判员  衡宏波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邱云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