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74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沈中林，男，1949年10月1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吴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浩，江苏圆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丰光，江苏圆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双鹿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淮海东路54号十三层1315号。法定代表人：李立军，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立军，男，1967年1月1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磊，女，1967年1月1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雅雯，女，1990年9月1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上诉人沈中林因与被上诉人徐州双鹿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鹿公司）、李立军、吴磊、李雅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2民初3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沈中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浩、李丰光，被上诉人暨被上诉人双鹿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立军、被上诉人李雅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沈中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四被上诉人共同返还借款本金20万元，支付逾期利息（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从2018年5月14日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李立军之间除了民间借贷关系之外，还存在提供劳务关系。2017年11月8日，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李立军之间签订《合作协议》，协议中约定“甲方保证每月为乙方工作时间最少为十天，工作期间，差旅费据实于每月8-10号向乙方报销；出差住宿每天50元”。由此可以知道，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李立军之间不仅仅存在投资借贷的事实，同时上诉人亦为被上诉人李立军提供劳务。另外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银行打款记录，被上诉人打款50元、100元、200元部分如认定为还款的本金或利息，明显不符合通常的交易习惯和方式，被上诉人亦未能提供合理的解释说明。通过被上诉人打款50元、100元、200元部分亦能够说明双方之前存在提供劳务的关系。一审法院简单笼统的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被上诉人的差旅费和出差住宿费不应该折抵本金或者利息。上诉人在合作项目中实际参与了运作。根据《投资协议》约定“甲方保证每月为乙方工作时间最少为十天，工作期间，差旅费据实于每月8-10号向乙方报销；出差住宿每天50元”可知，双方约定了上诉人必须参与项目的运作，且被上诉人也认可上诉人实际付出了劳动。虽然被上诉人辩称仅合作了一个月，但不能否认上诉人参与项目运作管理的事实。根据《投资协议》约定，上诉人有权取得相应报酬和差旅住宿每天50元的补助。而自2018年4月至2018年11月间，上诉人共分67次转账给上诉人合计7870元，其中单笔转账为50元（5次）、100元（48次）、200元（7次），被上诉人转账的行为和每次转账的金额能与《投资协议》约定的差旅住宿每天50元相印证。故以上款项依据相关事实应认定为差旅费，而不是一审法院认为的能折抵利息的还款。一审法院采取一刀切的方式进行处理，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三、即使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被认定为借贷关系，超过36%的部分属于劳务报酬。上诉人应被上诉人的要求，每月必须为被上诉人工作即参与合作项目10天。为达到合作的目的，上诉人自2017年11月底从吴江方琪纺织有限公司辞去了每月6000元工资的工作，有吴江方琪纺织有限公司出具的《我公司的一切关系关于原职工沈中林的辞职证明》为证。若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被认定为借贷关系，上诉人在合作期间付出的劳动显然应取得相应报酬，故被上诉人返还超过36%的部分包含劳务报酬（6000元/月），有多余的部分才能抵扣本金。四、被上诉人双鹿公司应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中明确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被上诉人李立军系双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唯一的自然人股东，双鹿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生铁、煤炭、焦炭、铁矿石、金属材料、钢材、建筑材料、日用品销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李立军之间沟通协商，主要就是从事生铁、煤炭、焦炭的合作，这和双鹿公司的经营范围是一致的，而且生铁、煤炭、焦炭的交易方均需要发票，被上诉人李立军如不依托公司的平台和名义是无法进行生产经营活动。所以被上诉人双鹿公司应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五、被上诉人李雅雯应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李立军和被上诉人李雅雯系父女关系，被上诉人李立军是双鹿公司的股东，在2016年3月7日至2018年12月7日期间，也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借贷关系发生期间，被上诉人李雅雯是被上诉人双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款项的交付和返还均是通过被上诉人李雅雯的银行账户。在2018年12月7日，一审第二次开庭审理期间，被上诉人双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李雅雯变更为李立军，通过这种变更亦可以知道被上诉人之间相互串通，通过这种方式恶意逃避还款责任。根据公司人格否认制度以及《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被上诉人李雅雯应该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六、从本案事实看，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没有民间借贷的合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91条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上诉人以合伙纠纷主张诉至法院，被上诉人也承认存在合伙关系，并认可上诉人参与了合伙经营，而一审法院不根据事实进行评判，仅依照有关特征倒推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从法律规定上看，本案也不符合民间借贷的特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30条、最高人民法院民法通则司法解释第46条以及《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3条，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以合伙经营获取收益为目的，不存在借贷手续。根据合作协议上关于上诉人收取固定分红的约定，应认定双方为联营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双鹿公司、李立军共同辩称：一、2017年11月初，李立军和与沈中林达成一份共同经营生铁生意的合作协议，沈中林承诺提供20万元的流动资金。协议签定后，沈中林没有严格按照协议要求履行义务，没有实际参与任何经营。后沈中林提出返还款项，并提出高额利息，李立军先后分五十多笔偿还到沈中林的银行卡上。二、现在要求与沈中林就合作关系进行核算，本着合伙经营，共同投资、共担风险的原则，既然可以分利润，也应该承担亏损。一审法院判定李立军支付沈中林剩余款项，并不合理。三、合作协议是李立军个人与沈中林签订，与双鹿公司及时任法定代表人李雅雯、吴磊没有任何关联。被上诉人李雅雯辩称：李雅雯只是挂名法定代表人，不参与公司的任何经营，银行卡系李立军使用和操作，对银行卡的使用李雅雯不知情。被上诉人吴磊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沈中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双鹿公司、李立军、吴磊、李雅雯返还合作投资款20万元，支付逾期利息（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从2018年5月14日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2、双鹿公司、李立军、吴磊、李雅雯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11月8日，沈中林（甲方）与李立军（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甲方投资20万元给乙方作为流动资金，期限半年；乙方每月8-10号固定分红给甲方18000元；甲方保证每月为乙方工作时间最少为十天，工作期间，差旅费据实于每月8-10号向乙方报销；若甲方有特殊情况需撤资，应在一个月前向乙方提出，乙方应在一个月内付给甲方投资款；出差住宿每天补助50元；乙方不再向甲方支付其它费。沈中林分别于2017年11月10日和2017年11月14日按照李立军的要求向李雅雯中国农业银行卡转账10万元，合计2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根据《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因此个人合伙的基本特征是合伙人之间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虽然订立《合作协议》，但约定“乙方每月8-10号固定分红给甲方18000元”“若甲方有特殊情况需撤资，应在一个月前向乙方提出，乙方应在一个月内付给甲方投资款”即沈中林不承担任何风险，只享有固定收益。因此沈中林依约向李立军支付款项，到期收回成本，获取利润，符合借款合同的规定，沈中林与被告李立军之间应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经与沈中林释明本案依法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予以裁决。二、关于双鹿公司、李立军、吴磊、李雅雯的还款责任问题。沈中林于2017年11月10日和2017年11月14日按照李立军的要求向李雅雯中国农业银行卡转账10万元，合计20万元，该笔款项应为借款本金。沈中林与李立军订立借款协议，李立军作为借款合同相对人应当承担还款义务。沈中林诉称借款用于双鹿公司经营，但现无证据证实该笔借款与双鹿公司、李雅雯有关，也不能认定吴磊对该笔借款明知或者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因此沈中林对双鹿公司、李雅雯、吴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应还款的数额。合作协议约定利息为每月18000元，现沈中林诉请调整为年利率24%计算，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沈中林提供的银行明细清单，李立军自2017年12月开始陆续通过其女儿李雅雯或者以自己名义向沈中林打款。沈中林称部分50元、100元、200元打款为其为李立军出差期间的报销费用，李立军辩称所有打款均为分红钱以及还款。根据现有证据，不能确认沈中林为李立军进行过哪些出差以及沈中林在外地的食宿系为李立军工作，因此所有由李雅雯、李立军名下转入沈中林账户内的钱款均首先用于抵扣李立军应付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的，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李立军所付利息超出年利率36%的，对于超出部分应折抵本金，冲抵本金的金额为支付利息当日扣除至当日尚欠所有利息之后的余额。则计算至2018年5月29日尚欠本金为126892.14元，李立军后续偿还利息4370元，在后续利息中予以扣减。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李立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沈中林借款126892.14元及利息（按本金126892.14元，自2018年5月29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扣除已支付的4370元）；二、驳回沈中林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李立军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沈中林主张李雅雯系双鹿公司法定代表人，涉案款项及红利均通过其账户支付，其资金往来于公司账户之间，李雅雯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据此申请本院调取李雅雯尾号为5771的银行账户明细。本院依据该申请，依法调取了李雅雯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并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对该银行账户明细能否证明上诉人沈中林的主张，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如何认定；2、上诉人主张涉案50元、100元、200元等部分小额转款系差旅费能否成立，一审将该部分款项视为还款是否正确；3、双鹿公司、李雅雯对涉案债务应否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一、关于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性质问题。判断当事人之间的行为性质如何，不能仅依当事人自行对行为名称的约定，而应根据行为的法律特征确定其属性。本案中，沈中林与李立军签订的协议虽名为合作协议，但约定的具体条款中包括由沈中林向李立军交付固定数额、定期收回固定利润等条款，表明沈中林不承担任何风险，只享有固定利润，符合民间借贷行为特征，故一审法院认定沈中林与李立军之间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无不当。沈中林上诉中提到的沈中林提供劳务及应取得相应报酬等问题，双方当事人可另行解决。二、关于涉案部分小额转款性质问题。涉案合作协议约定沈中林每月为李立军工作时间最少为十天，沈中林出差住宿每天补助50元，沈中林据此主张李立军或李雅雯向其转款50元、100元、200元等小额转款系支付的差旅费。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李立军对沈中林该项主张不予认可，沈中林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确曾为李立军工作过，且因工作而出差。一审中沈中林提供的住宿费发票、火车票、汽车票等票据无法证明系为李立军工作出差而产生。即便按照李立军一审庭审中陈述的“（沈中林）2017年12月就不去了”，认定沈中林自协议签订时2017年11月至2017年12月期间为李立军工作过，但该期间并无小额转款，涉案小额转款最早发生于2018年4月，沈中林仍因就小额转款期间其曾为李立军工作过提交证据证明。同时，合作协议约定差率费每天补助50元，但小额转款存在连续数日均转款100元情形，与合同约定不符。综上，上诉人沈中林未能就其主张充分举证，应承担相应不利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小额转款均系李立军偿还借款，并无不当。三、关于双鹿公司、李雅雯责任承担问题。上诉人沈中林主张其向李立军交付的20万元用于双鹿公司经营，并主张双鹿公司承担偿还责任。李立军、双鹿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沈中林亦未提交证据证明，仅以单方推断认定李立军必须依托双鹿公司平台进行经营，本院实难采信，故对沈中林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沈中林还主张借款发生时，李雅雯系双鹿公司法定代表人，款项往来均是通过李雅雯账户进行，故李雅雯应当承担借款偿还责任。该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沈中林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沈中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宏审判员 谢立华审判员 徐海青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彭伟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