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34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女，汉族，1970年8月20日出生，住四川省简阳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小琴，女，汉族，1990年4月13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男，汉族，2005年4月23日出生，住四川省简阳市。法定代理人：杨某，系上诉人母亲。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维，四川上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新城大道保险大楼。负责人：何彬，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斌、陈梦婷，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乐清市乐途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柳市镇柳白路666号中心物流园双号门8区。法定代表人：王林，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璐环，浙江联英（乐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某、刘小琴、刘某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原审第三人乐清市乐途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途公司）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302民初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某、刘小琴、刘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人保公司在机动车驾驶人员意外身故保险金限额内赔偿上诉人的损失300000元（大写：叁拾万元整）。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加重了本案受害人的责任，违背了保险的基本意义。上诉人向一审法院举证证明了只收到过人保公司的投保单抄件，并未收到过人保公司的保险合同及保险条款，更没有人保公司向本案受害人刘位成的进行保险条款的提示和说明的任何证据。乐途公司也证实人保公司的保险条款并未送达给受害人刘位成，也未进行任何提示和说明义务。被保险人刘位成没有收到过保险合同和保险条款，如何知晓保险条款中的免赔条款，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将保险单和保险条款送达给原审第三人即完成送达义务，人保公司在温州，乐途公司在乐清，刘位成在成都，温州、乐清距成都上千公里，事实上也不可能送达。这一认定无疑加重了受害人方的责任，减轻了人保公司的责任，显然违背了保险法的基本意义。并且本案没有证据证明人保公司向原审第三人送达了保险条款，何时送达的，仅凭当事人陈述不足以证明上述事实。二、本案涉及的意外保险为“机动车驾驶人员意外伤害保险”，被上诉人未审查被害人是否具有驾驶证，是没有尽到审查义务；人保公司以没有“驾驶证”为由拒赔不符合法律规定，也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涉及的意外保险为“机动车驾驶人员意外伤害保险”，被申请人提供的保险单抄件上被保险人信息一栏中明确载明“驾驶证号”、“驾驶类别”、“准驾车型”、“首次领取驾驶证时间”等内容，说明人保公司在该意外伤害保险中需要核实受害人的驾驶证等基本信息，但保险单抄件中信息栏中的“驾驶证号”等均为空白，人保公司也没有要求原审第三人或受害人提供。而本案中保险订立的时间是2018年4月24日，保险事故发生的时间为2019年2月15日，保险期间仅剩余两个月就届满了，人保公司一直都未对刘位成没有驾驶证提出过异议。受害人发生保险事故后，人保公司才以刘位成没有驾驶证为由拒赔显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三款、第六款的规定，更违背了保险法的诚实信用原则。人保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合理，希望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死者刘位成属于无证驾驶符合保险条款免赔情形，其无证驾驶的事实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予以认定，结合人保公司机动车驾驶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二条2.2.1（21）规定了无证驾驶或无有效驾驶证驾驶属于不承担给付保险责任的情形。2.人保公司已经交付了保单、保险条款，第三人也明确表示收到相关保单和具体的保险条款。3.无证驾驶属于社会公知的生活常识，本案死者刘位成应当知道其行为是严重存在公共安全隐患的行为。杨某、刘小琴、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在意外身故保险金限额内赔偿三原告3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3日，乐途公司在人保公司投保“机动车驾驶人员意外伤害保险”，被保险人为包括刘位成在内的26人，保险期间自2018年4月24日零时起至2019年4月23日二十四时止。保险项目为意外身故、残疾、烧伤给付，意外医疗费用补偿，保险金额为每人30万元。每次事故免赔额为100元，给付比例80%，保险人给付意外医疗保险金不超过保险金额的20%，保险人累计给付金额以保险金额为限。投保后，人保公司将保单及《机动车驾驶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条款》送达于乐途公司，《机动车驾驶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2.2条“责任免除”部分约定：“被保险人因下列原因而导致身故、残疾或支付医疗费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21）酒后驾驶（释义见8.9）、无有效驾驶证（释义见8.10）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释义见8.11）的交通工具；……”。《机动车驾驶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的释义8.10对“无有效驾驶证”的定义为：“被保险人存在下列情形之一：（1）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释义8.11对“无有效行驶证”的定义为：“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人驾驶的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农机部门等政府管理部分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行驶证不在有效期内，或该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2019年2月15日晚，刘位成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无号牌“迅龙”牌两轮摩托车由四川省成都市华甸路方向沿龙港路往龙潭路方向行驶，20时53分许，刘位成驾车行驶至龙港路与龙潭路交叉路口前，由非机动车道变更至直行车道左转弯往三环路龙潭立交方向行驶时，遇同方向由李峰驾驶安全设施不全的川A?V7870号“豪沃”牌重型自卸货车行驶至此在直行车道内左转弯超速行驶过程过，两车发生碰撞，造成车辆受损，刘位成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刘位成与李峰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另查明，刘位成与杨某系夫妻关系，刘小琴、刘某均系刘位成与刘小琴的婚生子女。一审法院认为，乐途公司与人保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人保公司以刘位成无证驾驶无牌号机动车造成交通事故为由拒赔保险金的理由是否成立。针对该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人保公司作为保险人已将保险单及《机动车驾驶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条款》送达投保人即本案第三人乐途公司，在保险条款中以单列“责任免除”、字体加粗、单列责任免除释义等方式就责任免除条款向投保人作了特别提示，又以书面方式对责任免除条款作了明确的说明，因此《机动车驾驶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2.2条是有效条款。刘位成无证驾驶无牌号的两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并身故，符合《机动车驾驶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2.2条第（21）项约定的情形，人保公司按约不需承担保险责任。何况，无证驾驶机动车系众所周知的违法行为，其行为本身已造成严重的公共安全隐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杨某、刘小琴、刘某主张人保公司未将责任免除条款告知被保险人而不能免除保险赔偿责任的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综上，杨某、刘小琴、刘某主张人保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赔偿3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杨某、刘小琴、刘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原告杨某、刘小琴、刘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人保公司和乐途公司无证据提交。杨某、刘小琴、刘某向本院提交了从网络打印的机动车驾驶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09版），证明该保险的被保险人需持有有效驾驶证，但乐途公司投保该险时被保险人刘位成没有有效驾驶证，人保公司没有尽到审查义务。经质证，人保公司认为该保险条款可能不是人保公司交付给乐途公司的保险条款，并表示三日内在移动微法院明确意见。但之后未提出相关意见。乐途公司表示人保公司一审提交的保险条款和上述保险条款均非办理该保险时其接收的保险条款。本院认为，乐途公司在合理期限内未提交相关保险条款，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保险条款应当予以确认。至于人保公司是否负有审查义务以及是否已经尽到审查义务，涉及法律适用和判断，将在裁判说理部分阐述。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认定，投保人乐途公司以刘位成等26人为被保险人，与人保公司订立机动车驾驶人员意外伤害保险合同时，人保公司向投保人乐途公司提交的保险单所附的《机动车驾驶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09）版》约定包括：持有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发放的有效驾驶执照、身体健康、年龄在18周岁至60周岁的驾驶各类机动车辆的人员，可作为本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本院认为，对案涉的机动车驾驶人员意外伤害保险，保险人人保公司提供的保险合同格式条款中就被保险人的条件有须持有有效驾驶证等明确要求，其与投保人乐途公司订立保险合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应向投保人询问被保险人刘位成等人有关情况，以确定被保险人刘位成等人是否具备持有有效驾驶证等相关条件。针对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投保人则负有向保险人如实告知的义务，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保险人人保公司就被保险人刘位成的有关情况向投保人作了询问，故不存在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情形。订立保险合同时，刘位成不持有有效驾驶证，不具备作为被保险人应具备的条件，人保公司未询问被保险人刘位成等人的有关情况而与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的责任在于人保公司自身。对于因保险人自身原因承保了被保险人不符合承保条件的保险合同，若将该种情形纳入免责条款范围以免除保险人自身责任，显然有违公平和诚实信用。因此，对于案涉保险合同中关于被保险人无有效驾驶证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免责条款，一般应理解为订立保险合同时被保险人持有驾驶证，但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已不持有有效驾驶证的情形。对于订立保险合同时被保险人已经不持有有效驾驶证的情形，理当不应包括在该免责条款范围内，只要保险人尽责询问了解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若系投保人故意或重大过失原因保险人承保了被保险人不持有有效驾驶证的保险合同的，保险人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相关规定抗辩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而非根据案涉的上述免责条款主张免责。一审判决认定上述免责条款包括被保险人刘位成于订立案涉保险合同时不持有有效驾驶证的情形，该认定不当扩大了该免责条款的适用范围，本院予以纠正。按照保险合同约定，人保公司应当给付保险金300000元。综上所述，杨某、刘小琴、刘某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302民初360号民事判决；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杨某、刘小琴、刘某保险金3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均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伟达审判员  郑文平审判员  黄百隆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潘 曦?附文：一、不履行裁判惩戒后果警示1.【追究刑事责任告知】义务人拒不报告财产、虚假报告财产、违反限制消费令，义务人或其他相关人员拒不腾退涉案房屋、土地，或具有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虚假诉讼、拒不交出执行标的或财产等抗拒执行行为的，法院将视情予以罚款、拘留；情节严重的，移送公安机关追究刑事责任。权利人在一定条件下，可以自诉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2．【报告财产义务、拒不履行后果告知】执行期间，义务人必须向执行法院如实报告财产，拒不报告又不履行的，法院将视情节轻重采取纳入失信名单、限制出入境、罚款、拘留等措施；义务人报告财产不实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单位为被执行人，可视情同时对该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予以罚款、拘留。3.【交付车辆义务告知】义务人应当将名下的车辆等动产移交执行法院。拒不移交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确有正当理由无法移交的，义务人应当向执行法院书面报告车辆等动产的权属和占有、使用等情况。4．【限制消费、强制执行措施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人民法院将对义务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有关消费措施（含禁止乘坐飞机、G字头高铁、在星级以上酒店消费、旅游度假、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等），并有权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等强制性措施。5．【特殊身份执行措施告知】义务人具有中共党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公职人员等特殊身份，执行立案后拒不履行义务的，人民法院将向其所在单位及纪律监察部门、组织人事部门通报失信行为，并严格采取惩戒、制裁措施。6．【迟延履行债务利息、执行费用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义务人除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外，还需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直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并应承担执行费和因执行程序产生的申请执行费、评估费、保管费等。7．【强制执行信用污点告知】义务人未在法律文书确定的期限内自动履行，一旦案件立案执行，义务人的被执行信息将成为信用污点，并被人民银行征信系统、各级信用信息平台记录在案。二、执行风险告知1．【申请保全、提供线索告知】权利人在诉讼过程中可以申请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并尽可能地调查了解义务人的财产状况以及下落情况，积极向法院提供义务人的财产、下落线索，以提高财产保全和送达效率，提升生效法律文书的实际执行效果。2．【申请破产权利告知】权利人发现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可以直接向企业住所地法院提出破产重整或者破产清算的申请。3．【权利人申请执行期限告知】义务人未按期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内容的，权利人应在法律文书生效之日或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4．【执行不能风险告知】申请执行具有执行风险，权利人应当有执行风险意识。人民法院依照法定程序执行，如义务人已丧失履行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能力，且权利人又无法对义务人进行财产举证，将可能导致案件无法执行到位。这种后果是法院与权利人都不愿意发生的，但这是当事人商业风险、交易风险在执行阶段的继续，权利人应知悉并理解此类执行不能的风险。注：义务人是指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内容的债务人、被执行人；权利人是指享有生效法律文书赋予权利的债权人、申请执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