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再1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振林，男，1971年11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唐河县，现住宜昌市西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学良，湖北善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木龙，男，1953年9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通城县，现住宜昌市西陵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彦宏，女，1975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宜都市，现住宜昌市西陵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爱民，男，1963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西陵区。再审申请人李振林因与被申请人周木龙、刘彦宏、陈爱民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鄂05民终2620号民事判决，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10日作出（2019）鄂民申343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2020年5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振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学良、被申请人周木龙、刘彦宏、陈爱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振林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刘彦宏应当承担保证责任。请求：1.撤销本院（2018）鄂05民终2620号民事判决和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2018）鄂0502民初1820号民事判决，由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审本案。2.判决周木龙与刘彦宏连带清偿欠款本金64万元，并以64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日起至欠款实际清偿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逾期利息。3.判决周木龙与刘彦宏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二审判决缺乏基本事实依据。1.原二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不当。刘彦宏于2017年3月30日和2017年4月17日两次在欠条上所签署的内容“此款本人清楚后才作担保，担保人：刘彦宏”清楚写明了“担保人”，这就表明刘彦宏保证人身份是明确的，与前述司法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的情形（只签名或者盖章而未表明保证人身份）完全不同。2.按照一般人常识的理解，“此款本人清楚后才作担保”的本意应为（担保人）本人清楚后才做的担保，而不是等（担保人）本人弄清楚后再行决定是否担保。刘彦宏原一审和二审均未到庭亦未表示否认，二审中刘彦宏的代理人周木龙也未对此提出异议。李振林在二审中也出示了相关证据可以充分表明刘彦宏对欠款的来龙去脉是清楚的。因此，原二审法院认为刘彦宏对欠款内容不清楚而不承担担保责任的认定没有事实依据。周木龙辩称，周木龙当时是被李振林骗到公司并被逼迫出具的《欠条》，宜昌市祥龙湖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龙湖公司）原来的法定代表人是贾秋云，不知如何变成了李振林后又转到刘彦宏名下。周木龙因欠陆海军的钱而发生债权转让，债权转让后周木龙所出具的《欠条》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刘彦宏辩称，对于周木龙在外面欠款的很多事情刘彦宏并不清楚。刘彦宏之所以在相关欠条上签署“此款本人清楚后才作担保”等文字，是因为2017年3月份刘彦宏的车抵押在百财公司，后该车被李振林扣押，百财公司一直找刘彦宏纠缠且周木龙又不能脱身，刘彦宏迫不得已才写下“此款本人清楚后才作担保”这样的话。后来李振林因为不放心又要求周木龙和刘彦宏找个公职人员提供担保，周木龙和刘彦宏实在没有办法只有找了陈爱民进行担保。祥龙湖公司股权过户到刘彦宏名下，也是在李振林哄骗之下刘彦宏才同意的，相关过户费用都是李振林先垫付，周木龙和刘彦宏后来才支付。陈爱民辩称，2017年5月陈爱民接到周木龙和刘彦宏电话，请其为周木龙做个担保，二人并言明该项债务10月份就会清偿，陈爱民并不清楚债务的具体情况，因陈爱民是周木龙的老乡，陈爱民相信周木龙10月份会还钱才做的担保。李振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周木龙、刘彦宏、陈爱民连带偿还李振林欠款本金66万元，并自2017年1月1日起至欠款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逾期利息；2.周木龙、刘彦宏、陈爱民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8日，陆海军（案外人）、周木龙、李振林签订《债权债务清偿协议》约定：经核实，截止2016年11月30日，周木龙尚欠陆海军股份转让款75万元，陆海军尚欠李振林借款80万元。经三方协商，陆海军同意将周木龙拖欠陆海军的股份转让款75万元及违约金，直接由周木龙支付给李振林，以清偿陆海军拖欠李振林的债务，同时解除陆海军与周木龙、李振林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转让后周木龙实际欠李振林债务75万元及违约金，周木龙保证在2016年12月31日前向李振林支付全部欠款，否则周木龙应承担四倍同期银行利息的罚金，且李振林有权依据陆海军、周木龙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履行陆海军的权利追究周木龙的责任。2017年4月17日，在周木龙向李振林支付4万元后，周木龙向李振林出具《欠条》一份，欠条载明：“今欠到李振林现金71万元，此款在2017年9月30日以前还清”。刘彦宏在该《欠条》上声明“此款本人清楚后才作担保。”陈爱民在该《欠条》上出具《欠款担保》载明：“本人陈爱民自愿为周木龙所欠李振林现金71万元做担保，如周木龙不还或还不起，由我本人全部承担。”2017年11月7日，周木龙支付李振林5万元。2018年2月，陈爱民支付李振林2万元。之后，因周木龙等人未再支付任何款项，李振林遂于2018年6月12日诉至法院。一审法院判决：一、周木龙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振林偿还欠款64万元，并以64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日起至欠款实际清偿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逾期利息。二、驳回李振林所提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396元（李振林已预交），一审法院减半收取6198元，由李振林负担144元，周木龙负担6054元。周木龙负担的诉讼费由其于履行上述给付义务时一并直接给付李振林。李振林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周木龙与刘彦宏连带偿还欠款本金64万元，并以64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日起至欠款实际清偿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逾期利息。2.周木龙与刘彦宏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刘彦宏在欠条上签署“此款本人清楚后才作担保”，并不是说刘彦宏将借款弄清楚后才作担保，而是刘彦宏是对借款清楚后才作的担保。案涉欠条系李振林与周木龙、刘彦宏、陈爱民均在场并对如何还款进行充分沟通后出具，并由见证人邓某在欠条上签字作证。2.刘彦宏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也未提出抗辩，理应承担担保责任；3.陆海军转让的股份是祥龙湖公司的股份，该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是陆海军，周木龙接受转让后，将法定代表人变更成了刘彦宏，且周木龙2017年11月7日向李振林付款实际系由刘彦宏从自己账户上支付。因此，刘彦宏对自己担保的款项性质来源十分清楚，并不是“意思表示不明”。在本院二审期间，李振林提交了新证据。证据一：《股权转让协议》。拟证明陆海军（52%）、杨兰珍（37%）向周木龙转让的是祥龙湖公司的股份。证据二：《宜昌市祥龙湖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变更信息》2份。拟证明：1.该公司原股东陆海军（52%）的股份转让后周木龙交给了刘彦宏，而周木龙自己持有原股东杨兰珍（37%）的股份。2.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贾秋云变成了刘彦宏。证据三：银行流水。拟证明周木龙2017年11月7日向李振林还款5万元是从刘彦宏账上支付的。证据四：2017年3月30日《欠条》。上述证据共同证实刘彦宏为周木龙向李振林归还欠款进行担保，对于担保事项来龙去脉很清楚。周木龙质证称周木龙是被李振林骗去打的欠条，刘彦宏担保已经过期，而且是被强制写的担保。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二审予以了确认。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二审结合其他证据进行了综合认定。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彦宏是否应当为周木龙向李振林的欠款承担担保责任。根据在卷证据2017年4月17日《欠条》显示，刘彦宏在担保人处签名。同时写有“此款本人清楚后才作担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刘彦宏受让股权以及从其账户还款，并不当然表示其愿意提供担保或承担担保责任，而李振林也没有举证证实刘彦宏所签“此款本人清楚后才作担保”的意见中，需要清楚的是什么内容，虽然李振林解释“此款本人清楚后才作担保”的意思是刘彦宏是在清楚借款后才做的担保，但该解释并未得到刘彦宏以及周木龙的认可，也没有证据印证该说法，故对该解释本院二审未予认可。基于前述理由，本院二审认定刘彦宏并未做出明确的担保的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认定刘彦宏担保不成立并无不当。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200元，由李振林负担。本院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本院再审另查明，2017年3月30日，周木龙上门与李振林协商还款事宜，因周木龙未依约支付欠款，李振林要求周木龙提供担保，周木龙遂通知刘彦宏，刘彦宏到达李振林办公室后，在周木龙2016年12月8日所出具的《欠条》上按照李振林要求写下“此款本人清楚后才作担保担保人：刘彦宏”。后因周木龙未偿还债务，李振林要求周木龙必须找一名公职人员为其债务提供担保，周木龙遂请其同乡陈爱民为其债务提供担保。2017年4月17日，周木龙、刘彦宏、陈爱民再次到李振林处协商欠款事宜，周木龙重新向李振林出具《欠条》一份，并由刘彦宏按照李振林要求的意思在该《欠条》上写下：“此款本人清楚后才作担保担保人：刘彦宏”，并由陈爱民另行出具《欠款担保》为周木龙的债务提供担保。上述事实，有李振林一、二审提交的证据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相互印证证实，足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刘彦宏两次在《欠条》上所写“此款本人清楚后才作担保”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什么？是否系受胁迫所写？即刘彦宏是否应对案涉欠款承担担保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的解释，应当按照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意思表示的含义。”对于刘彦宏先后两次在《欠条》上所写“此款本人清楚后才作担保”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综合评判如下：1.本案一、二审庭审时，刘彦宏作为上述担保条款的批注人均未到庭对其真实意思表示予以说明，双方当事人对此条款的理解均各执一词。而一审判决以无法认定刘彦宏需要清楚的事项是什么以及其清楚后是否还同意担保为由认定刘彦宏的担保责任不成立。二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认为刘彦宏签署相关意见时未表明担保人身份以及刘彦宏担保所需清楚的具体内容不明。但一、二审判决对此条款的理解实际上均预先认定该条款为附生效条件的担保条款，即认定刘彦宏的意思表示为其只有在清楚了担保事项的性质和内容后才提供担保。但本院经再审认为，对该争议条款的理解不能仅仅局限于词句本身，还应结合全案事实进行综合考量。本案刘彦宏先后两次同周木龙一起到李振林处为周木龙所负本案债务进行担保，且均在欠条上明确注明了其担保人身份，其于本案再审中辩称其对周木龙外面欠款的很多事情都不清楚，其在本案所涉欠条上的相关批注内容的真实意思为“待其清楚所担保债务的性质和来源后才作担保”明显不合常理。对于刘彦宏两次书写担保条款的真实过程，刘彦宏亦当庭陈述（庭审笔录第12页）：“…而且这句话是对方要求我这么写的，两次都是他们这么要求我，我才照着这句话这么写的…”。结合债权人李振林先后两次邀约债务人周木龙及担保人刘彦宏、陈爱民到李振林办公室协商还款事宜并出具欠条的过程（李振林当时的意思表示显然是要进一步落实案涉债权的担保而非使案涉债权的担保悬而未决），刘彦宏所书“此款本人清楚后才作担保”的真实意思显然不是一种附生效条件的担保条款，而应认定为前述内容系为了强调刘彦宏是在已经完全弄清楚案涉债务的性质和来源后提供的担保。虽然刘彦宏辩称其是在不得已受胁迫的情况下才做的担保，但其并未提供证据对该主张予以证明，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2.结合本案中刘彦宏其他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亦可进一步证明刘彦宏清楚所担保债务的性质和来源。案涉债务是因周木龙受让了祥龙湖公司的股份，李振林在二审期间提交的相关证据也可证明，在签订《债权债务清偿协议》后，祥龙湖公司的股份由刘彦宏持有52%，且刘彦宏系祥龙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案涉欠款的产生与祥龙湖公司现股权持有人之间存在关联，虽然刘彦宏辩称其当时是被迫进行过户的，后来也并未实际控制该公司，但该理由并不影响其作为公司持股人对周木龙案涉欠款来源的理解，其对所担保的欠款来源和性质理应知晓。同时，2017年11月7日，刘彦宏通过自己账户给李振林转账5万元以偿还周木龙欠款，也可印证其本人对案涉欠款的性质和来源是清楚的。综上，本院认为刘彦宏先后两次在《欠条》上以担保人身份所批注“此款本人清楚后才作担保”意在强调担保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而非承诺附条件提供担保，刘彦宏应对周木龙所负债务承担担保责任。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刘彦宏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周木龙追偿。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致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李振林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鄂05民终2620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2018）鄂0502民初18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周木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振林偿还欠款64万元，并以64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日起至欠款实际清偿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逾期利息；三、撤销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2018）鄂0502民初18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四、刘彦宏就本判决第二项所确定的周木龙对李振林所负给付义务，向李振林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刘彦宏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周木龙追偿；五、驳回李振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396元（李振林已预交），一审法院减半收取6198元，由李振林负担144元，周木龙、刘彦宏负担60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00元（李振林已预交），由周木龙、刘彦宏共同负担。应由周木龙、刘彦宏负担而已由李振林预交部分，由周木龙、刘彦宏在履行本案所确定的给付义务时一并转付给李振林。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红洲审判员  杨正强审判员  黄君梅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法官助理王春柳书记员刘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