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1民终23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呼和浩特市绿地广场景观管理局，住所地呼和浩特市新华广场西侧。法定代表人：李俊英，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建春，内蒙古永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学敏，内蒙古永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治华，男，住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智敏，呼和浩特市回民区攸攸板法律服务所律师。上诉人呼和浩特市绿地广场景观管理局（以下简称广场管理局）因与被上诉人方治华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回民区人民法院（2020）内0103民初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场管理局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广场管理局与方治华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广场管理局不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57200元或依法发回重审;2、请求判令方治华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广场管理局与方治华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广场管理局是政府财政全额拨款的事业单位,对于对外招聘工作人员、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有严格的规定,与广场管理局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者,均应遵循严格的人事管理规定,由政府财政全额拨款支付人员工资。对于单位中一些临时性事务,广场管理局严格按照规定招委托临时工提供劳务服务。本案中方治华提供临时看管、维护服务的劳务地点位于新华广场配电室,该配电室的人员管理不同于广场管理局对签订了劳动合同的劳动者的行政管理。配电室的劳务人员实行三班倒劳务制,人员之间可以自由调配班组、替岗,管理较为松散,尚未设置任何考核标准,无需严格遵守广场管理局的管理制度。此外,在新华广场配电室提供劳务的大部分人员另有正式的工作单位,并在其正式工作单位缴纳社保,经劳动仲裁与一审庭审查明,在受广场管理局临时聘用期间方治华也在呼和浩特市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工作并缴纳社会保险。因此,广场管理局与方治华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独有的人身隶属性特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与劳社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广场管理局与方治华之间不属于劳动关系,仅为临时性的劳务关系,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广场管理局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方治华系自行离开。首先,广场管理局与方治华之间系临时性的劳务关系,理由如上所述。其次,在双方劳务关系的解除问题上,广场管理局不存在违法情形。方治华的临时劳务工资是由政府财政全额拨款发放,2019年呼和浩特市政府因行政管理需要,对新华广场进行改建,政府暂时停止发放临时劳务人员工资,广场管理局与方治华之间的临时劳务关系受到直接影响。对于临时人员如何处理的问题,广场管理局已经与呼和浩特市政府进行积极沟通,呼和浩特市政府一直在积极协调处理方案,但至今一直未向广场管理局进行答复,广场管理局需等待呼和浩特市政府最终确定处理意见后,再与方治华进行沟通、协商。在此过程中,方治华明确知悉具体情况后,决定自行离开不在本单位继续工作,在未通知广场管理局的情况下单方解除劳务关系,在本案一审庭审中方治华已对该事实予以承认。因此,其要求广场管理局支付赔偿金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广场管理局不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一审判决依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第八十七条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方治华作为广场管理局的编外人员,就看管、维护新华广场配电室事项提供临时性的劳务服务,其劳务服务时间灵活、管理较为自由,且广场管理局未对方治华设置任何考核管理约束,双方之间不存在人身隶属或依附关系,系平等经济主体之间的经济关系,符合劳务关系的基本法律特征。因而,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而劳务关系的解除也应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相关法律法规中关于劳务关系的相关规定。四、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该案依法不能适用简易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基层人民法院和它派出的法庭审理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的民事案件,适用本章简易程序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五十六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的简单民事案件中的事实清楚,是指当事人对争议的事实陈述基本一致,并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无须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即可查明事实;权利义务关系明确是指能明确区分谁是责任的承担者,谁是权利的享有者;争议不大是指当事人对案件的是非、责任承担以及诉讼标的争执无原则分歧。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之间对于权利义务关系的认识存在明显分歧、争议较大,明显不符合上述规定,因此一审判决适用的诉讼程序错误,一审法院不应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补充：一审判决第一项是经济补偿金，但计算标准是按照经济赔偿金计算，前后矛盾。方治华辩称，呼和浩特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呼劳人仲字【2019】第517号仲裁裁决及呼和浩特市回民区人民法院(2020)内0103民初118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当依法驳回广场管理局的上诉请求，维护方治华的合法权益。理由如下:首先，方治华与广场管理局存在劳动关系，而且长达近11年之久。2008年7月，方治华经广场管理局招聘上岗，在其所属新华广场配电室从事高压配电线路的运行与维护工作。双方协商一致，方治华的工资从最初每月900元调整至现在2600元;广场管理局一直未与方治华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从未给方治华缴纳过任何社会保险费用。而高压配电室工作的特殊性，决定方治华长期加班加点，多年来从没有节假日，也从来领取过加班工资。广场管理局为了节省开支，每班仅配备2名值班人员，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及《电力安全生产监督办法》中关于人员配备的强制性规定。方治华在广场管理局工作近11年，已视同与广场管理局签订有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多年来，方治华凭借着过硬的电工技术及任劳任怨的工作态度，得以留任。其次，广场管理局召开专题会议，违法解聘方治华。2019年5月30日，广场管理局负责人云智慧召集方治华在内各广场班组电工开会，宣告从2019年6月1日起解聘各班组电工，但没有办理任何解聘手续，也没有支付经济补偿金。工资发放至2019年5月底之后，就再没有任何说法。广场管理局借口“因新华广场改造，政府停发临时聘用人员的工资，……广场管理局从没有通知被告解除聘用关系，方治华单方解除临时聘用关系、自行离开……”等，认定呼和浩特市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裁定认定事实违法、裁定支付赔偿金错误;同时，对一审法院的判决，以“广场管理局是政府全额财政拨款的事业单位，对外聘人员应遵循严格的人事管理的规定，……配电室的劳务人员实行三班倒的劳务制，人员之间可以自由调配班组、替岗，管理较为松散……”为理由，否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那么请问:广场管理局所称谓的“政府”，是哪一级政府该政府就可以无视国家法律，肆意妄为用工长达11年之久，竟依然借用“临时工、劳务制”的称谓，拒绝签订劳动合同;严重违反劳动法，肆意延长劳动者工作时间，不给加班费;连续5个月不发工资，需要通过仲裁裁决解决;不给劳动者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致使劳动者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解除劳动关系，仅通过召开一次被解聘人员会议，当场宣布即可……凡此种种，均是广场管理局固有的行为，怎么能让政府买单哪一级政府可以给这样一个公开的法盲买单最后，新华广场的改造以及广场管理局系政府财政拨款与广场管理局及方治华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不发生冲突，对该解聘人员如何处理的问题，并不需要与呼和浩特市政府协调。方治华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形成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关系，向劳动者缴纳各项社会保险及支付加班工资是其法定义务;同时应当依法解除与方治华之间的劳动关系，而不是由广场管理局单方违法强行解除。方治华因呼和浩特市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为其缴纳了社会保险费，呼市仲裁委员会没有支持方治华的该项请求;对多年来的加班费，方治华主动放弃了该请求的起诉权，并非该权利没有被侵犯，而是苦于诉累，不愿进行诉讼。所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条，《关于劳动人事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知道意见》的通知(内高法【2015】193号)四、18，五、20，参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等规定，广场管理局违法解除与方治华之间的劳动关系，应当依法向劳动者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57200元。广场管理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2.请求依法判令广场管理局不支付方治华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57200元;3.请求依法判令方治华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方治华原系广场管理局处职工，2008年7月起入职广场管理局从事新华广场配电室高压配电线路的运行与维护工作，2016年因广场管理局拖欠方治华工资，方治华向呼和浩特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仲裁申请，该委于2016年6月7日作出呼劳人仲字[2016]第52号仲裁裁决书，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该仲裁裁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5月30日，广场管理局相关负责人开会通知因新华广场升级改造，故暂停方治华工作并停发相应工资，之后方治华未再前往广场管理局上班，双方酿成纠纷。另查明，方治华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2600元。再查明，广场管理局就与方治华之间劳动合同争议向呼和浩特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以下简称呼市仲裁委），2019年12月25日呼市仲裁委作出呼劳人仲字[2019]第517号仲裁裁决书。广场管理局不服，提起本次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已经过仲裁前置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争议焦点为：一、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广场管理局是否应当支付方治华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57200元。针对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经查明，双方曾因拖欠劳动报酬产生纠纷，因此方治华向呼市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呼市仲裁委作出仲裁裁决，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现该仲裁裁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故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广场管理局提出其上述生效仲裁裁决仅是为了帮助方治华取得劳动报酬的意见，因未向法庭提交证据加以佐证，亦未对此事作出足以使人信赖的解释说明，故广场管理局诉称确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针对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经庭审查明，广场管理局相关负责人员虽然并未直接说明与方治华等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但却表明要停止为方治华安排工作，停止发放劳动报酬，以上事实可以认定为广场管理局变相与方治华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故广场管理局基于其无故解除与方治华之间劳动合同关系的行为，违反劳动合同法规定解除与方治华之间的劳动合同，应当向方治华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鉴于方治华应得经济赔偿金高于仲裁机关认定数额，方治华亦未对仲裁裁决提出异议，故认定广场管理局应支付方治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57200元。针对方治华劳动仲裁时提出的其他仲裁申请，此次诉讼双方均未提出异议，且方治华仲裁时提出补缴社会保险的仲裁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应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征收、征缴和管理，综上，以仲裁裁决内容为准。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呼和浩特市绿地广场景观管理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被告方治华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7200元；二、原告呼和浩特市绿地广场景观管理局无须支付被告方治华加班工资40015.6元。案件受理费5元，已减半收取，由广场管理局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方治华在广场管理局工作期间亦在呼和浩特市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工作并缴纳社保。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广场管理局是否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情形。关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已经生效的仲裁裁决确认，一审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方治华在他处工作并缴纳社保的问题，我国劳动法律法规并未禁止双重劳动关系的情形，且用人单位并未就此要求劳动者改正，广场管理局不能因此否定彼此之间的劳动关系。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问题，广场管理局虽未明确表示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然其停止为方治华安排工作且停发工资的行为已变相表明其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该解除方式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属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广场管理局应当向方治华支付赔偿金。至于一审判决第一项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根据一审判决理由和判决数额来看，一审判决内容实为经济赔偿金，一审判决表述为经济补偿金虽有不当，但其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广场管理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呼和浩特市绿地广场景观管理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蒙江审判员 姜 怡审判员 蔡世杰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齐兴宇书记员 葛丽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