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85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荣珍，女，1950年1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荣英，女，1959年2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黄石市铁山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伟幸，湖北高照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灿，湖北高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怡心缘老年公寓，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南湖新千家街。法定代表人：胡汉平。原审第三人：王荣平，男，1967年5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武汉市武昌区，上诉人王荣珍、王荣英与被上诉人武汉市怡心缘老年公寓、原审第三人王荣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1民初17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荣珍、王荣英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鄂0111民初1735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死亡赔偿金488813元、丧葬费30280.5元、其他各项经济损失6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王荣成仅有言语残疾，属于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系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1、2010年2月17日，王荣平作为王荣成的监护人在与被上诉人签订《代养人入驻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时，己多次明确告知被上诉人王荣成属于聋哑智障残疾人员，不会说话，耳朵听不到，生活不能自理，在老家就走失过多次，一定不能让他走出养老院外。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处工作人员的证人证言，以及被上诉人口述的代养费用标准与不能自理人员的费用标准存在差异便认定王荣成仅有言语残疾，属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系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2、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湖北省随县万和镇邱家大湾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中明确载明“王荣成为聋哑智障残疾人员，自幼父母双亡，生活不能自理”，村委会作为基层村民组织，其对于王荣成的精神身体状况最为熟悉与了解，且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没有任何异议，一审法院在对该份证据进行确认的情况下，却依然认定王荣成属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2、双方协议中明确王荣成属于自理-介护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业标准老年人社会福利机构基本规范》的规定可以看出，养老院的代养老人分为三类：自理老人、介助老人以及介护老人，其中介护老人属于日常生活行为依赖他人护理的老年人，也属于其中护理等级最高的一种，而本案王荣成就属于介护级的老人，一审法院在对双方协议中约定的“自理-介护级”的标准，没有清晰认知的情况下，径自判断“介护级”属于完全自理的级别，认定《协议》中没有载明王荣成存在残疾，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3、双方协议约定代养费用为每月962元，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属市场行为，且该费用系在2010年约定，该收费标准在十年前本属于对非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代养的服务费的标准，法院不应当按照现在的物价以及消费水平来判断该收费是否过低，且被上诉人主张不能自理人员的收费标准远高于双方协议约定，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但本案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仅依据其当庭陈述便直接认定“被上诉人每月仅收取962元代养费用，与对不能自理人员收费标准相差明显”，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综上，无论是《协议》约定，还是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均足以证明王荣成属于聋哑智障残疾人员，其生活不能自理，不属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一审法院忽视客观事实以及上诉人提交的充分有效的证据径自认定仅有言语残疾，属于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系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王荣成系自行外出走失，武汉市怡心缘老年公寓并无过错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1、被上诉人在明知王荣成属于日常生活不能完全自理、需要依赖他人护理的情况，其作为专业的养老机构，应当对王荣成提供最基本的看护服务，以保障王荣成在住养期间的人身安全，但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被上诉人经常允许王荣成外出，在王荣成外出时也没有进行过任何的登记，甚至连王荣成何时外出、何时走失均不清楚，被上诉人的行为严重违背了上诉人将王荣成送养的初衷，也严重违反了双方的合同约定，未尽到其作为养老院应当履行的最基本看护义务。依据《养老机构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养老机构应当实行24小时值班，做好老年人安全保障工作。”，本案中被上诉人未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及民政部门对养老机构发布的相关的管理规范提供服务，其对王荣成失踪并宣告死亡明显存在重大责任。2、双方虽然在协议中约定“养老院实行开放式管理，不限制王荣成的外出自由，对王荣成外出期间发生的一切问题均不承担责任”，但该条款明显系上诉人为了免除自身责任，加重上诉人责任，排除上诉人主要权利的格式条款，该条款免除了被上诉人作为一个养老机构应尽的最基本的以及最必要的看护及安全保障义务。且“不限制外出自由”不代表对代养老人不管不顾，完全“散养”，如果真是这样，是不是可以理解为送养到养老院中的任一老人，都可以随便丢失，而养老院都可以置身事外？那把老人送养老院的目的是什么？该条款明显属于霸王条款，应属于无效条款。但一审法院忽视该事实，采用有利于被上诉人的解释，认定上述条款有效，并据此认定被上诉人无责，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王荣成系自行外出走失，且被上诉人及时报案，但寻找未果，因此被上诉人对此没有任何过错，无需承担责任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在接到被上诉人通知后，便立即到洪山××大队调看了养老院附近及有可能走失区域的所有道路监控，并未发现王荣成的踪迹。至始至终，王荣成走失一事均系被上诉人单方陈述，且被上诉人虽向派出所报警，但并未因此找到王荣成，其报警行为并没有对最终死亡结果造成任何影响，也未挽回任何损失。因此，王荣成是否系从养老院走丢，甚至有可能在养老院遭遇不测均不得而知，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向派出所报过警，便认定其没有任何过错，无需承担任何责任完全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无论王荣成是否系自行走失，被上诉人作为一个专业的养老机构，应当履行最基本的看护义务，其行为直接导致王荣成被宣告死亡，让上诉人感受到失去至亲的痛苦，其行为存在严重的过错，一审法院在事实清楚的情况下，认定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责任，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未依法判案。（一）法院应当结合案件客观事实，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依法判案，但本案中，一审法院在未查明案件基本事实，证据明显不足的情形下，认定被上诉人无须对王荣成的失踪并被宣告死亡一事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并仅依据《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以及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的规定，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明显系适用法律错误。（二）本案中被上诉人未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及民政部门对养老机构发布的相关的管理规范提供服务，其对王荣成失踪并宣告死亡存在重大的过错，应承担违约责任，法院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的规定，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三）对于双方合同约定的格式条款，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的规定，认定上述条款属于无效条款，不能因此免除被上诉人的赔偿义务。综上，从整个案件的判决来看，一审法官存在明显袒护武汉市怡心缘老年公寓的现象，对武汉市怡心缘老年公寓的辩护意见基本都采纳，对王荣珍、王荣英提供的证据基本予以否认，对一些基本的事实认定不清，断案逻辑混乱不清，造成了严重的社会不公，十分不利于社会的稳定，滋长了社会不负责任的态度，对社会养老事业的发展起到了极坏的破坏作用，产生了严重的错误舆论导向，严重影响社会法制的公正和进步。因此，请求贵院查明客观事实公正依法判案。武汉市怡心缘老年公寓辩称，我认可一审判决。原审第三人王荣平述称：我认同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涉案合同上的有效期是被上诉人在自己的合同上自行添加的。王荣珍、王荣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武汉市怡心缘老年公寓向王荣珍、王荣英支付死亡赔偿金447915元；2．判令武汉市怡心缘老年公寓向王荣珍、王荣英支付丧葬费30280.5元；3．判令武汉市怡心缘老年公寓向王荣珍、王荣英支付各项经济损失6300元；4．判令武汉市怡心缘老年公寓向王荣珍、王荣英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5．本案诉讼费由武汉市怡心缘老年公寓承担。诉讼过程中，王荣珍、王荣英变更第一条诉讼请求为：判令武汉市怡心缘老年公寓向王荣珍、王荣英支付死亡赔偿金488813元。一审法院查明，2007年8月5日，武汉市怡心缘老年公寓经武汉市洪山区民政局登记成立，为民办非企业单位，业务范围为：代养老年人。王荣成父母早亡，一直未婚，没有子女，王荣珍系王荣成姐姐，王荣英系王荣成妹妹，王荣平系王荣成的堂弟。2010年2月17日，武汉市怡心缘老年公寓（作为甲方）与王荣成（1952年9月14日出生，作为乙方）、第三人王荣平（作为丙方）签订《代养人员入住协议书》，主要约定：1．甲、乙、丙三方经自愿协商，根据平等、诚信原则达成以下协议（乙方如属无民事行为能力或限制民事行为的代养人员，则由其监护人作为丙方代为订立本协议）。2．乙方入院时甲方有权根据乙方身体状况、生活自理能力及政府有关标准，确定乙方护理等级，并按约定收取相应的床位、护理等费用。3．甲方实行开放式管理，不限制乙方外出自由（除另有约定外），但对乙方外出期间发生的一切问题均不承担责任。4．乙方被确定为自理-介护级护理，乙、丙方按规定应每月支付费用合计962元，其中含床位费350元、护理费300元，伙食费300元、其它费用12元（水费）。5．乙、丙自愿选择付费方式，履行交费义务，并承诺按期交费；代养期间，每月30日前足额交付下月的全部代养费，绝不拖欠。6．乙方（或丙方）未按约履行床位费、伙食费及护理费交付义务，每迟延一日按应交费用的1%承担滞纳金，迟延期限超过双方约定缴费期限30日时，甲方尚有权解除协议。另王荣珍、王荣英提交的《协议》上，关于“乙方住养期”，没有填写起止时间；而武汉市怡心缘老年公寓提交的《协议》上，载有：“本协议确定乙方住养期，自2010年2月17日起至2011年2月27日止”，其中时间为手写。《协议》签订后，王荣成入住怡心缘老年公寓，日常由王荣平向武汉市怡心缘老年公寓支付代养费用至2012年年底，但其长期存在迟延支付代养费用的情况。2013年5月31日13时许，武汉市怡心缘老年公寓的副院长孟昭霞向武汉市公安局洪山区分局洪山街北港派出所报案，称王荣成于当天中午吃完饭后走失。2019年10月24日，该院作出（2018）鄂0111民特57号民事判决，宣告王荣成死亡。一审法院认为，王荣成、王荣平与武汉市怡心缘老年公寓签订《协议》，建立了代养服务合同关系，亦是各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有关法律规定，故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王荣珍、王荣英认为王荣成为聋哑智障残疾人员，但武汉市怡心缘老年公寓仅认可王荣成言语残疾但神智清楚有自理能力，且武汉市怡心缘老年公寓确定王荣成为自理-介护级护理，每月只收取962元代养费用，与对不能自理人员的收费标准相差明显，且《协议》中并未载明王荣成存在残疾，故王荣珍、王荣英提交的证据尚不能证明王荣成存在智力残疾。根据《协议》约定，武汉市怡心缘老年公寓实行开放式管理，不限制王荣成外出自由，对王荣成外出期间发生的一切问题均不承担责任，故王荣成虽有言语残疾，但仍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其自行外出走失后，武汉市怡心缘老年公寓亦及时向警方报案，但寻找未果，王荣成后被宣告死亡，武汉市怡心缘老年公寓对此并无过错，依约不承担责任。武汉市怡心缘老年公寓申请对王荣珍、王荣英提交的《协议》上被告的法人胡汉平签名、印章、年限等进行鉴定，因与王荣珍、王荣英就胡汉平签名真实性及对比件选取无法达成一致，属于鉴定不能，该院不予准许。另武汉市怡心缘老年公寓认为王荣珍、王荣英应支付拖欠代养费用，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驳回王荣珍、王荣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573元，由王荣珍和王荣英共同负担。二审中，王荣珍、王荣英提交了证据：1、邱家大湾村证人证言2份；2、录音2份。武汉市怡心缘老年公寓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上述证据本院将于论理部分进行综合评述。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代养人员入住协议书》中还约定：王荣成、王荣平应如实反映王荣成的心理特征、健康状况和精神有无障碍等情况，不得隐瞒病史。本院认为，王荣成、王荣平与武汉市怡心缘老年公寓签订的《代养人员入住协议书》中约定了武汉市怡心缘老年公寓实行开放式管理，不限制王荣成外出自由，对王荣成外出期间发生的一切问题不承担责任。王荣珍、王荣英无证据证明已向武汉市怡心缘老年公寓如实反映过王荣成的精神障碍情况，王荣珍、王荣英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王荣成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已查明事实，一审法院再结合合同约定的护理费用金额作出裁判并无不当。武汉市怡心缘老年公寓在王荣成失踪后已及时报案，其对王荣成失踪并被宣告死亡一事并无过错，王荣珍、王荣英主张武汉市怡心缘老年公寓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王荣珍、王荣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553元，由王荣珍、王荣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曹芳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李健伟书记员陈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