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4民终1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清控启迪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高新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104693804086L。 法定代表人：唐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琳，陕西国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密西西比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18MA1NYBHA5C。 法定代表人：朱向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丙山，河南海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陕西清控启迪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西清控启迪）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密西西比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密西西比）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礼泉县人民法院（2018）陕0425民初1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陕西清控启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琳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南京密西西比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陕西清控启迪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设备已进行验收，并对设备合格证书等相关资料及进行查看，与事实不符，且证据不足。2018年9月18日在被上诉人技术人员及上诉人、XX村相关人员在场的情形下点炉调试，当天即发现设备无法正常使用。并且从合同签订至设备安装调试，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或XX村提供过任何合格证、技术资料等，上诉人也多次通过电话、函件形式催促被上诉人提供合格证、技术资料、重新调试、退货等，被上诉人均不予配合。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主张涉案设备安装至礼泉县XX村，与其提交的其与礼泉县XX村销售合同约定的设备型号、数量不符，即不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显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事实上，上诉人与XX村履行合同过程中已将销售合同约定的设备更改为涉案设备，并以实际安装于XX村，XX村亦认可此事实。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对企业产品标准未明确约定，明显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企业标准化管理办法》第六条第一项规定，企业生产的产品，在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和地方标准的情况下，必须制定企业标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技术协议》第十条约定，验收标准按企业产品标准质量标准，如此明晰的约定，一审却认定未明确约定。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涉案设备不具有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的企业产品标准，不具备合法销售条件，上诉人有权要求解除合同、退货，并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退还设备款及赔偿损失。 南京密西西比在庭后向本院邮寄《关于向南京密西西比与西安英德利合作项目的说明》辩称，我司工程师团队在西安英德利于2018年6月底支付完提货款后多次前往设备安装地点，西安英德利不予配合，故意拖延时间且现场安装条件迟迟达不到合同约定设备安装、调试要求。经我司与河南永乐双方多次努力，西安英德利在现场不具备安装条件的情况下，我方克服困难将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并顺利交付，并在西安英德利唐总指挥下进行了设备试运营验收。按照双方签订的购货合同，西安英德利采购的是4吨/日生活垃圾处理设备，但是西安英德利在现场验收及试运营过程中，拒绝提供XX村生活垃圾，而采用高于生活垃圾处理设备要求的餐厨垃圾，其物料含水量、性质与设备设计要求偏高，且餐厨垃圾含水率较高，且试运营当日前后当地下雨，物料中含有大量水分，在试运营中导致其能耗超过预期。除此之外当日验收试运营过程中，设备的交付及验收程序均符合双方约定。 陕西清控启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生活垃圾无氧真空热解技术服务及成套设备购货合同》；被告退还原告设备款89.6万元，赔偿给原告造成的损失928627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7日，原告（作为甲方）与被告（作为乙方）签订了《生活垃圾无氧真空热解技术服务及成套设备购货合同》。合同主要约定：“一、1、项目名称：4吨/日无氧热解法生活垃圾处理系统；2、项目内容：设备、生产方案以及工艺操作技术指导。二、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三天内乙方向甲方提供以下技术资料：1、设备清单；厂区平面布置图、设备土建图、工艺图；2、设备技术指标；3、自甲方定金到达乙方指定的账户45天，甲方到乙方厂家验收完设备，符合甲方的合同要求时，甲方按双方约定的条件支付设备金额后，乙方负责交货到甲方指定地点……。三、费用及支付方式1、（NMEE—4吨）生活无氧热解生产线（壹整套）（详细的设备清单建附件）总金额（含税）为壹佰壹拾贰万元（1120000..00元）……；2支付方式在甲乙双方签订技术协议并提供了设备清单、设备土建图、工艺图后甲方：（1）首付定金30%；2、设备提货时交付50%……。四、甲方责任3、乙方提供给甲方的设备达到双方约定的标准后，甲方必须在提货时对设备验收并出具书面验收文书，否则应视为乙方转让给甲方的项目以及设备符合约定……。乙方的责任1、甲方在设备货款付清乙方时，乙方将生活无氧热解生产线（壹整套）设备使用权转移给甲方；2、乙方负责设备制造，为了便于甲方在市场上的推广，在设备上有甲方监制的标示……；八、附件1、（设备清单）；2、（设备使用操作说明书）……；九、……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同日，原告（以下简称：甲方）与被告（以下简称：乙方）双方签订NMEE“技术协议”生活垃圾（NMEE—4吨）生产线成套工艺设备供货及安装调试技术协议，协议主要内容：“1、概况1.1.1本技术规范使用于乙方生活垃圾无氧裂解（NMEE—4吨）生产线成套工艺设备供货及安装调试生产设备的功能设计、结构、性能和试验等方面的企业技术要求。1.1.2本技术规范书所提出的是一般性技术要求，乙方保证提供符合现行企业技术规范标准的优质产品……。2、工艺技术指标生产线名称：生活垃圾无氧裂解（NMEE—4吨）生产线；处理生活垃圾生产能力：4吨/天；残留物：含油率不超过0.3%；烟气排放：国家排放标准。乙方的服务和供货范围3.1.6操作说明书及维护手册，包括用于基本设备的开出、运行，维护及修理的技术介绍说明……。四、初步验收4.1验收标准按《技术清单》的范围及有关专业系统的制造要求进行验收。4.2.1乙方在发货前15个工作日通知甲方进行预验收（即在乙方处验收）……;4.2.3双方应于货到甲方处5个工作日内，组织进行到货验收、安装、调试……。六、设备竣工验收6.2验收在产品安装调试完成后15个工作日，甲方应按有关专业的制造要求和标准进行验收，乙方准备验收记录，验收合格，乙方代表在验收记录上签字，如未在该期限内验收或拒绝验收，则视为验收合格。6.3其他约定产品安装调试完成后，经最终验收，发现系乙方原因造成产品质量存在根本缺陷、不符合合同约定，则乙方应在合同约定的工期负责整改，直到产品达到性能要求……。十、验收标准按企业产品标准质量标准。”合同签订后，2017年11月22日、2018年2月9日和2018年6月21日，原告通过招商银行分别向被告转款336000元、100000元和460000元，共计896000元。又查明，原西安英德利自控工程有限公司更名为陕西清控启迪能源科技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生活垃圾无氧真空热解技术服务及成套设备购货合同》及《NMEE“技术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为有效合同。原、被告签订的《生活垃圾无氧真空热解技术服务及成套设备购货合同》约定自原告定金到达被告指定的账户45天，原告到被告厂家验收完设备，符合甲方的合同要求时，甲方按双方约定的条件支付设备金额后，乙方负责交货到甲方指定地点……。NMEE“技术协议”约定被告在发货前15个工作日通知原告进行预验收（即在被告处验收）……，说明双方约定被告在向原告交付设备时，原告应当对设备是否符合合同要求进行预验收。预验收最基本的理解应是对设备及设备合格证书等相关资料进行查看，双方对此约定也不明确，原告亦无证据证明合格证等相关材料被告未提供，且原告自认设备已安装，未提供合格证等技术材料，并不必然成为其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根据涉案合同约定价款的支付、货物的交付，亦不排除其他可能性。原、被告双方约定的验收标准是按企业产品标准质量标准。民事活动在不违反法律规定的条件下，应当遵循自愿、公平原则。企业产品标准，可以约定是买方或卖方企业产品标准，也可以是第三方企业产品标准，本案双方合同对此并未明确约定且原告主张涉案设备安装至礼泉县XX村，与其提交的其与礼泉县烟霞镇袁家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合同约定的设备型号、数量等不相符，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陕西清控启迪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85元，公告费800元，合计13885元，由原告陕西清控启迪承担。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8年8月20日，陕西清控启迪向南京密西西比发出《关于敦请试车、工程移交、并说明有关事项的函》，要求南京密西西比完成以下事项：一、尽快解决装置油耗高、试车费用等事宜，并派员到现场对设备进行调试、试车，人员培训。二、设备运行达到有关标准及指标后，按规范移交以下资料：1、设备（含管道）：包括设备名称数量、零配件名称及数量、合格证、安全使用说明书、设备维修规程、装配图、设备基础图等；2、电气仪表；3、工艺文件；4、按政府要求，提供生产标准及生产许可证。三、说明NMEE-4生产线按24小时运行计，处理一吨生活垃圾所需的电耗、油耗、水耗及设定依据。2018年8月22日，陕西清控启迪向南京密西西比发出《关于促请回复我公司8月20日函并落实有关事项的函》，要求南京密西西比尽快开展试车与调试工作，并在此基础上做好工程移交。2018年8月24日，南京密西西比向陕西清控启迪发出《关于西安英德利自控工程有限公司商函回复的函》，称按合同约定其只须提交相关技术培训资料，并不包括技术原理等资料。 2018年9月18日，南京密西西比与陕西清控启迪分别派员在陕西省礼泉县XX村垃圾处理站对南京密西西比出售安装的设备进行试炉，记录显示：点炉裂解时间：9：30-11：30温度升高至100度，11：30-16：00100-100度，16：00-17：20升温至150度；用油记录：9：30-17：00约300公升油，16：30关一台用一台燃烧机用尾气自燃，17：00关另一台燃烧机全部用尾气自燃，至17：20关火。 2018年11月8日，设备使用人礼泉县XX村向陕西清控启迪发出《情况反映》，载明案涉设备在2018年9月18日试验时存在以下问题：1、气味比较大、比较刺鼻；2、烟囱排放有明显的烟痕，疑似灰尘；3、耗能特高，3吨左右垃圾消耗柴油300公升左右，加上电费及人工费，总和成本达2000多元，并称试验结束后，陕西清控启迪和设备厂家均表示无法正常使用。2018年11月29日，南京密西西比向陕西清控启迪发出《关于西安英德利公司合同违约及律师函的回函》，称陕西清控启迪存在迟延付款、逾期提货等违约行为，其有权解除合同并处置已付货款且设备所有权仍归其所有…为保护专利设备知识产权，未就陕西清控启迪提出的不合理要求提供资料…督促陕西清控启迪按要求完成设备试车工作并支付尾款。 南京密西西比未向陕西清控启迪移交现行企业技术规范标准、产品质量合格证、操作说明书及维护手册等必备资料。案涉成套设备闲置在礼泉县XX村的垃圾处理站内，由专人负责看管。南京密西西比称该设备运至礼泉县XX村大概支出运费15000元。 本院认为，南京密西西比与陕西清控启迪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南京密西西比为出卖人，陕西清控启迪为买受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签订的《生活垃圾无氧真空热解技术服务及成套设备购货合同》应否解除及解除的法律后果。 在我国境内从事产品生产、销售活动，必须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的规定，符合在产品或者包装上注明采用的产品标准，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不符合在产品或者包装上注明采用的产品标准的，销售者应当负责修理、更换、退货，买卖合同有不同约定的，按照合同约定执行。产品企业标准的技术要求不得低于强制性国家标准的相关技术要求。企业应当公开其执行的强制性标准、推荐性标准、团体标准或者企业标准的编号和名称，执行自行制定的企业标准的，还应当公开产品的功能指标和性能指标，其生产的产品应当符合企业公开标准的技术要求。本案双方当事人所签买卖合同的标的为生活垃圾处理成套设备，南京密西西比负责设备制造、安装调试至验收合格、质保期内的维修、操作人员培训等工作，由于涉及运行指标及环保排放是否达标的评价，双方又特别签订《生活垃圾（NMEE—4吨）生产线成套工艺设备供货及安装调试技术协议》，明确约定了该成套设备适用的产品标准、南京密西西比的服务范围、竣工验收程序等内容。南京密西西比作为产品的生产者和销售者，应当守法经营，并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时间自觉提交保证设备合法使用和正常使用的证件资料，包括企业产品标准、产品质量合格证、操作说明书及维护手册等原始资料，但经陕西清控启迪2018年8月20日始至今催告、发生诉讼后经本院以不同方式明示提交，南京密西西比仍不提交上述关键资料，其在相关回函中的意思表示及消极行为均表明不予提交，在企业标准信息公共服务平台亦查询不到该型号设备的企业产品标准，无法证明其负责制造和提供的设备符合国家相关职能部门对流入市场的要求，无法证明其提供的设备符合约定的质量标准。案涉设备在2018年9月18日唯一一次试炉发生质量争议后一直闲置，调试程序尚未完成，竣工验收更是无从提及，南京密西西比未积极主动采取有效措施加以补救，致使设备无法投入使用，陕西清控启迪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给陕西清控启迪和设备使用人造成了实际损失，南京密西西比已构成根本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为维护正常的市场交易秩序、弘扬诚实信用原则，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生活垃圾无氧真空热解技术服务及成套设备购货合同》应依法予以解除，南京密西西比应返还陕西清控启迪已付货款89.6万元，设备由南京密西西比自行处理。陕西清控启迪请求赔偿的损失928627元，经询问称系设备使用人礼泉县XX村的建安费用，并不是其实际损失，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陕西清控启迪的上诉请求应予部分支持；一审判决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陕西省礼泉县人民法院（2018）陕0425民初1753号民事判决。 二、依法解除南京密西西比与陕西清控启迪签订的《生活垃圾无氧真空热解技术服务及成套设备购货合同》。 三、南京密西西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退还陕西清控启迪设备款89.6万元。 四、南京密西西比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案涉《生活垃圾无氧真空热解技术服务及成套设备购货合同》项下、存放于陕西省咸阳市礼泉县XX村垃圾处理站内的垃圾处理设备自行搬离或处理，陕西清控启迪予以协助。 五、驳回陕西清控启迪的其它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0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222元，共计34307元，由被上诉人南京密西西比负担16847元，由上诉人陕西清控启迪负担17460元。一审公告费800元，由被上诉人南京密西西比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军伟 审判员  王 磊 审判员  王 葆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田钰仓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