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58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文英，女，1943年4月5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解天发，江苏斯维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宜勤，男，住南京市江宁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祖海，男，1977年4月5日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上诉人曹文英因与被上诉人俞祖海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191民初6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文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未与上诉人签订土地承包协议，而是背着上诉人与江宁区秣陵街道凤凰社区（以下简称凤凰社区）签订了2001年《协议书》，并擅自将承包水田改造成鱼塘。二、被上诉人以不合法的2001年《协议书》为依据，将改造后的鱼塘在未经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转包给案外人崔发祥，继续使上诉人的土地权益受到侵害。三、被上诉人不守诚信，在与上诉人签订2015年《土地流转协议》后，利用改造后的鱼塘获利，却不按照约定向上诉人支付土地流转费用。四、在2018年12月3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2015年《土地流转协议》到期后，被上诉人拒不将鱼塘返还给上诉人，并拒绝向上诉人缴纳土地流转费用。五、一审法院以上诉人的转包土地仅为54.34亩中的一部分，已开挖成鱼塘连片经营，无法区分原有界限，且目前35户村民中的多数村民并未要求返还土地，部分返还不利于土地的整体利用等理由，驳回上诉人返还土地及恢复原状的诉请，不符合土地承包法保护农民土地权益的相关法律规定。俞祖海辩称：一、被上诉人与凤凰社区签订的2001年《协议书》合法有效，其将承包水田改造为鱼塘符合约定，且该协议书已经履行完毕，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将鱼塘恢复原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被上诉人依据2001年《协议书》将鱼塘转租给案外人崔发祥经过村委会同意，无须上诉人同意。三、关于2015年《土地流转协议》租金的给付问题，被上诉人曾主动向上诉人支付租金，上诉人不仅拒收，且恶意将鱼塘二次转包给案外人崔发祥，导致上诉人与催发祥之间纠纷。四、上诉人要求返还土地不具有可操作性，不利于土地的整体利用。五、上诉人伪造证据、虚假诉讼，浪费司法资源，请求法院查明事实后追究上诉人的法律责任。曹文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俞祖海支付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土地流转费9089.5元（2016年、2017年按照每年800元/亩计算；2018年按照每年850元/亩计算），并支付逾期使用费（自2019年1月1日起按每月75元/亩的标准计算至返还土地之日止）；2.俞祖海返还其承包土地3.71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3月6日，俞先忠（俞祖海之父）与原江宁县秣陵镇凤凰村民委员会签订《协议书》一份，承包经营了原凤凰村十房自然村“多年抛荒、排溪不畅的低洼田、草圩和三十亩圩”土地用于鱼塘养殖，并约定承包面积为41.96亩，承包期暂定15年。同年7月7日，俞先忠与原江宁县秣陵镇桥南村民委员会签订承包协议一份，承包经营了原桥南村大刘自然村低洼田、三十亩圩的土地用于鱼塘养殖，并约定承包面积为21亩，承包期限为15年，自2001年1月起至2015年12月止。合同签订后，俞先忠将上述承包土地改建成四片鱼塘。2007年6月，俞先忠与崔发祥签订《租赁协议》一份，约定由俞先忠将现有鱼塘四个，合计面积为63亩，猪圈5间、鱼棚2间承包给崔发祥，承包期限为2007年7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2015年10月18日，曹文英与俞祖海签订《土地流转协议》一份，约定由俞祖海继续将曹文英的3.71亩土地作为鱼塘使用；流转费用为暂定2016年每亩700元，今后根据周边土地流转价格相应调整；流转期限自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付款方式为每年12月31日前付清下一年费用。2016年1月，俞祖海及其母亲王士兰向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宁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崔发祥返还鱼塘等，并支付占有使用期间的租金。同年11月24日，江宁法院作出（2016）苏0115民初563号民事判决，判令崔发祥返还四片鱼塘（面积为54.34亩）及大小房屋11间；并由崔发祥支付俞祖海、王士兰池塘使用费（自2016年1月1日起按每月4500元的标准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2019年1月12日，曹文英委托村民代表王宜勤、王某向俞祖海发出《催款、撤离通知单》，载明：“你和各农户签订的鱼塘承租合同已到期，2019年1月6日10时许，我和其他农户到鱼塘和你进行了交涉，你欠农户的三年租金不但没有给，仍侵占着鱼塘不走。现我们受农户委托，通知你：1、从今日起必须到十房村找王某付清所欠各农户的三年租金（因三年租金是王某垫付的）。2、因三年合同期满，你必须撤离鱼塘，返还各农户承包土地的鱼塘，如若不走，因此产生的后果须由你承担。”同月14日，俞祖海收到该《催款、撤离通知单》。一审审理中，曹文英与俞祖海一致认可俞先忠实际承包了凤凰社区与西旺社区合计54.34亩土地并开挖成四片鱼塘经营，土地原状已无法区分；该54.34亩土地包含凤凰社区16户村民（含曹文英）的土地及西旺社区19户村民的土地。曹文英提交了《2016-2018年王某代付俞祖海欠农户鱼塘租金清单》以证明2016年至2018年的土地流转费9089.5元已由案外人王某代付给其，并陈述因俞祖海未付土地流转费，村长王某已代俞祖海向其支付；王某发放土地流转费时曾告知村民如收取了俞祖海的费用，需退回给俞祖海。俞祖海则认为既然系其拒付土地流转费导致王某代其支付，王某又为何告知村民已收取的费用需退回，二者相互矛盾。俞祖海提交了发放土地流转费的清单两张以证明其已向凤凰社区16户村民中的15户支付了2016年的土地流转费；2017年的土地流转费因部分村民拒收导致仅支付了6户。俞祖海还陈述其就（2016）苏0115民初563号民事判决向江宁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崔发祥于2018年春节后向其返还了四片鱼塘及附属设施；其愿意自2019年1月1日起向曹文英支付土地流转费，但其从崔发祥处收回鱼塘后受到村民王宜勤、村长王某等人的阻挠，无法正常经营，相应费用应当减免。俞祖海就此提交了《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三张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曹文英与俞祖海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各方应当按约履行。按照约定，俞祖海应当向曹文英支付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土地流转费，但曹文英自认已收到案外人王某代付的三年土地流转费并于2019年1月12日发出《催款、撤离通知单》明确要求俞祖海向王某付清三年土地流转费，该《催款、撤离通知单》属债权转让的通知，未经债务人同意，不得撤销。故曹文英在本案中又要求俞祖海向其支付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土地流转费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曹文英要求俞祖海返还3.71亩土地的诉讼请求，虽然曹文英与俞祖海的《土地流转协议》已经到期，俞祖海应当返还土地，但考虑到该3.71亩土地作为54.34亩土地的一部分，已开挖成鱼塘连片经营，无法区分原有土地界限；且目前35户村民中的多数村民并未要求返还土地，部分返还不利于土地的整体利用，既浪费社会资源，最终也会影响曹文英的利益。故本案不宜采用返还土地的方式，应由俞祖海自2019年1月1日起，以赔偿占有使用费的方式替代履行返还义务。关于占有使用费的标准，一审法院结合市场行情，酌定为每年每亩800元。如今后出现新情况导致双方利益严重失衡或鱼塘不再整体经营、符合返还条件时，可由曹文英另行主张权利。结合双方《土地流转协议》约定的支付惯例，俞祖海应在每年12月31日前付清下一年的占有使用费，故俞祖海应付清2019年度、2020年度的占有使用费2912元，并自2020年起均于当年年底前付清下一年度的占有使用费，至俞祖海实际返还土地之日止。俞祖海辩称其从崔发祥处收回鱼塘后受到村民王宜勤、村长王某等人的阻挠，无法正常经营，相应费用应当减免，与本案非属同一法律关系，俞祖海以此为由要求减免占有使用费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条、第二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俞祖海向曹文英赔偿2019年度、2020年度的占有使用费5936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自2020年起，俞祖海均于每年12月31日前向曹文英赔偿下一年度的土地占有使用费（标准为每年每亩800元），至返还土地之日止。三、驳回曹文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0元，由曹文英负担50元、俞祖海负担80元。针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曹文英持有异议。曹文英认为，一审查明“俞祖海提交了发放土地流转费的清单两张以证明其已向凤凰社区16户村民中的15户支付了2016年的土地流转费；2017年的土地流转费因部分村民拒收导致仅支付了6户”内容，与事实不符，该前一份清单“2016年”系由2015年涂改成2016年，实际对应的是2015年流转费用，后一份清单“2017年”实际对应的是2016年流转费用，2017年流转费用没有农户收到相应费用。俞祖海陈述，因其支付租金时，有农户认为这个钱是2015年，其说2015年租金崔发祥已经代其支付，但农户不认可，说其不将2015年改成2016年，农户就不签字，所以其才改的。经查，《俞显忠鱼塘农户田亩补助清单2016（系由2015年涂改成2016）年》载明单价为700元，曹文英签收2597元，另王宜勤等14户也签字确认；《2017年十房村租用面积及补偿费明细》中的“2017年”并无涂改痕迹，有6户签字确认。二审中，曹文英申请王某到庭作证，王某陈述，在俞祖海不支付租金时，其作为（自然村）村长为村民服务，为了协调承租户之间的矛盾，其代俞祖海向村民垫付了2016～2018年三年的租金。2015年、2016年村民均未从俞祖海处拿到租金，2017年有几户村民从俞祖海处拿到租金。俞祖海称，王某陈述前后矛盾，崔发祥在一审出具过给付村民2016～2017年租金的证明，如果崔发祥已经支付，表明王某存在重复支付。根据当事人异议、结合前述费用发放清单及证人陈述，本院分析认定，两份费用发放清单指向应为2016年、2017年的租金（土地流转费）。首先，在《俞显忠鱼塘农户田亩补助清单2016（系由2015年涂改成2016）年》中，载明的单价为700元／亩，与2015年协议租金标准一致，如发放费用为2015年的租金，则对照2001年协议每年租金标准单价应为100元／亩。其次，曹文英在该份补助费发放清单签字栏中已签字确认，且曹文英的代理人王宜勤亦系村民之一，王宜勤本人也签收了费用，纵然按曹文英所述该清单指向2015年，但证人王某陈述农户并未从俞祖海处领到2015年的租金。曹文英的主张与证人陈述前后矛盾。第三，虽然前一份清单年份存在涂改，但后一份清单“2017年”并无涂改痕迹，前一份费用清单指向为2016年，也与后一份清单前后时间衔接吻合。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同期限内未要求履行。本案中，在案涉2015年《土地流转协议》到期后，被上诉人俞祖海应向上诉人曹文英返还案涉3.71亩土地，但该土地与其他农户土地已开挖成鱼塘连片经营，无法区分原有界址限，而且大多数农户并未要求返还土地，曹文英此项主张，不适用强制履行，且浪费社会资源。一审判决以赔偿占有使用费的方式替代履行返还义务，并无不当。曹文英在案涉2001年《协议书》履行期限届满前，以本人名义直接与俞祖海签订了案涉2015年《土地流转协议》，且后一份协议明确约定，案涉3.71亩土地俞祖海继续作为鱼塘使用，表明曹文英认可按鱼塘现状出租给俞祖海，现其以对前一份协议签订不知情及俞祖海擅自开挖鱼塘的理由，主张土地权益受到侵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土地流转费用支付问题。现已查明，俞祖海已向曹文英支付了2016年的土地流转费用。王某在涉案协议履行过程中，为俞祖海垫付了2016～2018年三年的土地流转费。曹文英已实际取得2015年《土地流转协议》土地流转费的全部对价，同时，曹文英重复收取了2016年土地流转费用，且高于约定700元／亩的标准从王某处获得2017～2018年二年的土地流转费用。当曹文英向俞祖海发出《催款、撤离通知单》时，其对俞祖海所享有的合同债权已全部转移给王某，而曹文英本案再行向俞祖海主张2016～2018年土地流转费，于法无据。另，2015年《土地流转协议》虽然约定，“流转费用暂定2016年700元／亩，今后根据周边土地流转价格相应调整”，但曹文英无有效证据证明三年合同履行期内市场租金价格已发生变化，在未经双方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单方要求俞祖海2016年、2017年按800元／亩标准及2019年按850元／亩标准向其支付土地流转费用，本院不予支持。王某重复垫付2016年费用，以及超出案涉协议约定标准向各农户发放的费用，不能认定为合理垫付。由于王某非本案当事人，其就合理垫付部分可另行向俞祖海追偿，但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本院不予理涉。综上，曹文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元，由上诉人曹文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凡审判员 龚 达审判员 张卓慧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郭旭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