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65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某，女，1955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立云，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游乐，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某，女，1936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欣，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晓慧，北京星权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胡某，女，1982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冯某因与被上诉人徐某、原审被告胡某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33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北京市海淀区某号某座1501号房屋（以下简称1501号房屋）性质的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501号房屋为冯某名下军产房，不能上市交易，一审中冯某所属单位火箭军研究院已就此出具了证明，证明该房屋“处分权完全归单位所有”，一审判决将1501号房屋作为商品房进行分割，明显与事实不符。徐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501号房屋系胡某2与冯某在婚姻存续期间购买，属于二人夫妻共同财产，其中胡某2所有的份额应作为遗产处理。房地产公司与冯某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房屋性质为商品房而非军产房，不存在福利补助和政策优惠等性质。冯某未还清单位垫资属于借贷法律关系，与本案属不同法律关系。胡某述称，同意冯某的意见，一审法院对于1501号房屋性质的审查有问题。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依法分割北京市朝阳区某号楼102号房屋（以下简称102号房屋），房屋归冯某、胡某所有，冯某、胡某给其折价款3944460元；1501号房屋归冯某、胡某所有，冯某、胡某给其折价款1607180元；2.要求分得胡某2存款及基金175603.02元；3.要求分得胡某2工亡、工丧、安慰金、丧葬费合计704959.4元；4.要求冯某、胡某给付其车辆折价款4000元；冯某、胡某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徐某与冯某系婆媳关系。冯某与胡某系母女关系。徐某与丈夫胡某6婚后共生育一子三女。之子胡某2、长女胡某3、次女胡某4、小女胡某5。2006年8月15日，胡某6因病去世。徐某按照传统观念养儿为防老，决定与胡某2共同生活，由胡某2为徐某养老送终。遂与子女协商，希望三个女儿放弃继承胡某6遗产的权利，将登记于胡某6名下102号房产全部归胡某2继承所有，同时将属于徐某所有的份额赠与胡某2所有，并办理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所有权人为胡某2单独所有。2013年10月25日，胡某2因工去世，徐某遭受老年丧子之痛，精神打击可想而之，加之近八十岁高龄，身体每况愈下，导致自行料理生活及看病就医已力不从心。鉴于此，徐某多次向冯某提出需要人照顾自己的生活起居，但自己每月的退休金只能维持日常开销，希望冯某能负担起赡养义务，多次协商后最终均以失望告结。2019年清明前夕，徐某再次与冯某、胡某沟通，希望能够从亲情角度考虑，将被继承人胡某2所留遗产及抚恤金予以分割，但未果，故诉至法院。冯某、胡某在一审法院辩称，徐某所述不实，冯某、胡某按时照顾和照看徐某，并无生冷相对。冯某、胡某同意依法分配胡某2的遗产。102号房屋是冯某与胡某2的夫妻共同财产，冯某应先继承50%，剩余50%由三人分担；不同意徐某多分的请求。冯某、胡某希望对胡某进行倾斜照顾，要求将房屋登记在胡某名下，胡某给双方折价款。胡某2去世后，故宫博物院一次性给付安慰金120万元，因为老人的女儿占用房屋，冯某、胡某自2013年11月，按月取2000元给徐某送到家里，贴补其家用；胡某2的社保给付了一次性工亡补助金491300元和丧葬补助金31338元、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法院仅支持了丧葬费34760.5元和交通费3000元；公积金数额是328456.06元。胡某2没有存款，连同安慰金和工亡补助金都在存折里。1501号房屋属于分配的军产房，不是遗产，不同意上市交易买卖和继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某与胡某6夫妇婚后共生育一子三女，分别为之子胡某2、长女胡某3、次女胡某4、三女胡某5。胡某2与冯某系夫妻关系，于1980年10月6日登记结婚，婚后生有一女胡某。2006年8月15日，胡某6因病去世。胡某2于2013年10月25日因公去世。现双方就胡某2名下财产继承问题协商未果诉至法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法院认定如下：1.102号房屋原所有权人为胡某6，系胡某6与徐某夫妻共同财产。胡某6于2006年8月15日去世。徐某、胡某3、胡某4、胡某5于2007年12月29日做出公证，声明自愿放弃继承胡某6名下102号房屋的权利，被继承人胡某6所遗上述房产份额由其儿子胡某2一人继承。2008年1月14日，徐某与胡某2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徐某将102号房屋中属于其的份额转让给胡某2，转让价格为335000元。2008年1月25日，胡某2通过一半继承、一半买卖的方式取得102号房屋所有权。徐某认为，102号房屋中，50%份额系徐某对胡某2附条件的赠与，即徐某在已逾古稀之年将自己唯一的栖身之地赠与其子胡某2，胡某2需要为母亲养老送终，这是其赡养义务，也是其受赠房屋份额的条件，且徐某赠与房产，以产权登记为胡某2的公示方式明确表示为赠与物权为胡某2一人所有，受赠的房屋份额不属于胡某2与冯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另50%系胡某2基于姐妹和徐某放弃继承而继承的遗产。故徐某要求多分，多得房屋总金额的40%。诉讼中，经徐某申请，法院委托北京大地盛业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对102号房屋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价格为6574100元。冯某、胡某认为估价过高，并提供网上截图证明实际交易价格，徐某并不认可。冯某、胡某认为102号房屋为胡某2与冯某的夫妻共同财产，不存在赠与，胡某2均给付姐妹折价款了，所以出现一份买卖一份继承。冯某应当先继承50%，剩下50%由徐某、冯某、胡某三人分割，且胡某还年轻，急需房产比较迫切，故希望在法定继承的份额要倾向于胡某2的女儿。2.1501号房屋所有权人系冯某。自北京市海淀区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的记载，该房屋系冯某自北京方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登记时间为2006年9月25日。徐某要求继承该房屋中属于胡某2的遗产份额，理由为1501号房屋属胡某2与冯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其中胡某2所有的份额应作为遗产处理。冯某、胡某持有异议，主张该房屋属冯某单位火箭军分配的军产房，虽然有房产证，但不允许上市交易和继承，并提供中国人民解放军火箭军研究院供应保障处《证明》，内容为：“1501号房产由我单位出资于2004年3月从北京方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全款购得。房屋交付后，我单位将该房产作为干部福利待遇住房分配给冯某（时为我部现役军人，现为我部退休干部，身份号码为...退休证号码为：...）居住至今。该房产的处分权完全归我单位所有”。对于该证据，徐某认为属证人证言，与房屋买卖合同等原始证据所载事实明显矛盾，不能证明待证事实。经法院向该保障处经办人员了解，该房屋作为部队干部的福利分配给冯某，该住房个人交纳一部分房款，单位垫支一部分房款，数额估计10-20万元，冯某还没有还完部队垫支，该房屋已下发房产证，单位意见是不允许买卖。诉讼中，冯某并未向法院说明所欠单位垫支的具体数额。诉讼中，经徐某申请，法院委托北京大地盛业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对1501号房屋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价格为8035900元。冯某、胡某对评估意见持有异议，认为估价已严重偏离了市场的实际价值，评估所采用依据不全面、不正确、评估价值严重高于资产实际价值，违反了评估的客观性与专业性的工作原则，并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北京大地盛业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评估师田虓出庭接受质询。冯某、胡某仍不予认可，表示房屋不具有完全产权，不能上市交易，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徐某对评估机关评估意见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北京大地盛业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及相关评估人员具备相关评估资格，且冯某、胡某未能举证证明评估程序违法或评估结论有缺陷，该评估行为程序合法，结论依据充分，法院对该评估意见予以确认为合法有效证据。3.因胡某2工亡，获得一次性工亡补助金491300元、丧葬补助金31338元；获得安慰金1200000元；获得丧葬费34760.5元、交通费3000元。冯某、胡某提供流水凭证，证明冯某、胡某自2013年11月至2019年4月按月向徐某支付2000元遗产，金额共计132000元。徐某对数额持有异议，一次性安慰金的领取时间为2014年、工亡补助金取得时间是2017年，故冯某、胡某在没有拿到遗产时，不会向其支付遗产。且表示老人一直由胡某2照顾，胡某2去世后，冯某、胡某表示不改变对老人的赡养，故给付的是赡养费。对于上述款项，徐某要求分割40%，冯某、胡某主张,冯某首先分得三分之二,徐某和胡某各分得六分之一。4.诉讼中，冯某提供丧葬凭证，证明丧葬费用合计为138596元，应当从胡某2丧葬费中扣除。徐某对于上述凭证的质证意见为，其中有八宝山正式发票的五张票据认可，但不能证明上述费用是谁支付的，没有支出途径和款项来源，无法证明款项是冯某、胡某支出的还是胡某2遗产中支出的。殡葬费用胡某2单位单独支付了80000元，该款是完全可以涵盖所有丧葬支出的。墓穴105866元是双人墓穴，只能扣除一人的。其他餐饮票据和无发票的票据不认可。冯某、胡某对于所述单位出具8万元殡葬费用不予认可，徐某未提供证据证明。经核实，冯某、胡某提供的殡葬费发票数额为124216元。5.胡某2名下另有车牌号为×××及车牌号为×××车两辆，系冯某与胡某2的夫妻共同财产。诉讼中，徐某、冯某、胡某对两辆车的现值协商一致为2万元。徐某表示车辆由冯某、胡某继承，其要求支付40%折价款。胡某表示车辆可由其继承，给付折价款。6.徐某主张存款822981.41元、基金55033.72元应予继承，其分割40%。在诉讼中经核实，胡某2名下建设银行胡某2名下卡号：×××有住房公积金本息合计328456.06元。工商银行账号为×××余额为389.75元、×××余额为36.23元、×××余额为239.91元、×××余额315729.36元、×××余额为48889.28元、×××余额为48003.54元、×××余额为23133.98元；×××账户内有基金三支，在2019年8月21日的市值为55033元。冯某在中国工商银行账号为×××余额为40200.46元。后冯某在诉讼中将胡某2名下基金62910.5元、2129名下余额及三笔定期存款共计123666.38元，以及尾号3279余额316440.82元全部取走。对此冯某解释为调解做准备，后又将上述钱款转回各自账户内。一审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在分割遗产前，首先应明确被继承人胡某2的遗产范围。1.102号房屋系胡某2继承其父胡某6之遗产，其取得该房所有权的方式系通过买卖、赠与两种方式。但徐某称其将房屋赠与给胡某2系附条件赠与，因未提供证据证明，故法院不予采信。因102号房屋系胡某2与冯某婚姻存续期间取得的房产，应系夫妻二人之共有房产。徐某称系赠与给胡某2个人的房产，亦未提供证据，故法院不予采纳其意见。故在胡某2去世后，首先一半份额为冯某所有，另一半份额由徐某、冯某、胡某继承。2.1501号房屋系冯某享受所在单位的福利政策购买，并已取得所有权证书，该房性质为商品房。冯某虽然提供其所在部队证明，称该房产房屋不具有完全产权，但徐某通过继承取得相应的房屋权利应受到保护，冯某部队称该房屋不能上市，系部队对所属职工对外售房的约束，但因该房为商品房，并不妨碍徐某按照市场价获得相应补偿的权利。3.因胡某2工亡获得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安慰金、丧葬费、交通费等，性质虽非遗产，但上述财产系因被继承人死亡而产生，应在被继承人近亲属间分配。冯某、胡某提供流水凭证，证明冯某、胡某自2013年11月至2019年4月，按月向徐某支付2000元遗产，共计132000元。因徐某对该款的性质持有异议，考虑到双方并未对遗产进行明确分割，故冯某、胡某称上述款项为给付的遗产，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纳。4.胡某2名下车辆及存款均为胡某2与冯某夫妻共同财产，属于胡某2一半份额应在继承人之间依法予以分割。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均等。徐某与冯某、胡某均为第一顺序继承人，故继承份额应均等。徐某要求多继承遗产、以及胡某要求多分得遗产的请求均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考虑到诉讼中双方意愿及房屋实际情况，102号房屋由胡某继承、1501号房屋由冯某继承为宜，并分别给付徐某折价款。折价款的具体数额法院参照评估价格确定。关于1501号房屋是否存在单位垫支未予偿还问题，因诉讼中冯某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可待明确数额后另行解决。胡某2取得的各项补助及抚恤金已由冯某领取，冯某应将属于徐某的款项支付给徐某。继承遗产应当先行清偿债务。冯某为办理胡某2丧事支出的合理花费，应先行在遗产中扣除。诉讼中，冯某提供的丧葬支出中无发票部分法院不予确认。关于存款，冯某在诉讼中未经法院准许，将查明的款项擅自转移，在分配存款时应当少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某号楼102号房屋由胡某继承，胡某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徐某折价款1095683元、冯某折价款4382733元；二、位于北京市海淀区某号院某号楼15层1501号房屋由冯某继承，冯某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徐某1339316元、胡某折价款1339316元；三、在冯某处的胡某2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安慰金、丧葬费、交通费，在扣除丧葬支出后，冯某给付徐某545394元、给付胡某545394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执行；四、胡某2名下车牌号为×××及车牌号为×××两辆车由胡某继承，胡某给付徐某折价款3333元，给付冯某13333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付清；五、胡某2名下建设银行×××账户内资金由冯某继承；胡某2名下工商银行账号×××、×××、×××、×××、×××、×××、×××以及×××账户内资金由冯某继承；冯某在中国工商银行账号为×××下余额由冯某继承；冯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徐某200000元、胡某145390元；六、驳回徐某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冯某申请法院对1501号房屋能否如商品房一样上市交易的相关事宜进行调查，并调取相关证据材料。本院经审查认为，因该申请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五条规定情形，本院不予准许。徐某、胡某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对1501号房屋的处理是否正确。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1501号房屋系胡某2与冯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由冯某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的房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虽然该房屋系冯某享受所在单位的福利政策购买，冯某亦提供所在部队证明，称其对该房产不具有完全产权，但部队对所属职工对外售房的约束，不影响徐某通过继承取得相应的房屋权利。一审法院结合房地产估价报告，判令1501号房屋由冯某继承所有，冯某分别给付徐某、胡某折价款1339316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冯某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1501号房屋是否存在单位垫支部分房款未予偿还的问题，可待明确数额后另行依法解决。综上所述，冯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051元，由冯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琳审 判 员  何 锐审 判 员  吴扬新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张馨艺书 记 员  闫文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