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24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市文登区米山镇横口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威海市文登区米山镇横口村。法定代表人：孙明海，村委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燕飞，山东联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盼成，男，1966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者严，山东严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威海市文登区米山镇横口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横口村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孙盼成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20）鲁1003民初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孙盼成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案涉70000元为叫行押金。一审适用法律不当，本案不应适用定金罚则。孙盼成辩称，村委会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盼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村委会双倍返还定金14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14日，村委会对外公开叫行村中6块土地，其中扫帚沟以南、天家夼水库以北土地被孙盼成以410元/亩/年叫得，2019年10月19日，孙盼成到镇政府与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孙盼成认为实际发包的亩数与叫行时的亩数相差很大，遂不同意签订承包合同，双方之间未签订书面承包合同。对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列明如下：一、对孙盼成缴纳的70000元。孙盼成提交威海市文登区农村集体内部收款收据复印件一份，载明付款单位为孙盼成，时间为2019年11月22日，收款项目一栏中写明扫帚沟-天家夼土地叫行定金，收款人为孙国祝，该复印件上可以看出加盖有村委会公章。孙盼成同时陈述该70000元是叫行之前交的押金，但是孙盼成叫行成功之后这70000元就转成定金了，如果叫行成功但又反悔不要了押金不退还，所以从这也可以看出权利义务的一致性，其他叫行成功两家大户的押金也都于11月22日当天转为定金了，也出了相同的收据，分别是吴文涛和威海市跃诚生态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跃诚公司）。经质证，村委会陈述该收据原件在村委处存放，但该收据是村会计私自出具的，投标之前所有的投标人都缴纳叫行押金，按规定只有签订合同的才能将叫行押金转为叫行定金，孙盼成的押金转为定金村委主任孙明海根本不知情，村会计没有征求孙明海的同意。村委会也通知了吴文涛和跃诚公司11月19日到镇上签合同，吴文涛到场签订了合同，跃诚公司一直没有到场合同也没有签，村会计确实也给这两家出具了定金收据，是11月21日出具的，也是私自出具的未经孙明海同意，而且出具收据当天这两家都没有人到场，孙盼成的收据实际出具日期应该也是21日，后村委会向吴文涛及跃诚公司落实叫行定金收据的情况，吴文涛及跃诚公司均表示未收到叫行定金单据，其对叫行定金一事均不知情，是孙国祝利用会计的身份私自向孙盼成出具了叫行定金单，为了混淆是非又擅自制造另外二家承包人的所谓叫行定金，村委会已经向镇经管站及纪检部门反映并要求查处孙国祝的上述行为。村委会为证实其抗辩，提交如下证据：1.重要村务全程纪实表两份，证实案涉土地叫行前经四议两公开程序经党员、村民代表表决通过，孙盼成以党员身份参加会议并表决；2.土地承包合同4份，证实土地村委会已经与其余叫行成功方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3.山东省村级集体收款收据4张，证实其余4块土地叫行成功后，承包方所交的土地押金转为土地租金；4.2019年10月12日、10月15日孙国祝向吴文涛及跃诚公司出具的内容为叫行押金的收条、收据各一份，证实村委会于叫行前收取的是押金，中标后向承包户出具的是土地租金收据，并未向上述承包方出具定金单据，且缴纳押金时间为2019年10月12日至15日，11月19日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而孙盼成提交的定金收款收据时间为2019年11月22日，显然与常理不符也与事实相悖，对孙国祝该行为村委会已经向镇经管站及纪检部门反映，上述部门正在调查中。经质证，孙盼成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记载了本案诉争土地面积约为260亩，可以证实村委会法定代表人知道当时是260亩，与其在庭审中所述的120亩明显矛盾；对证据2真实性认可，合同中的违约责任与村委所打的定金收据是相一致的，也体现了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对证据3真实性认可，但该4张收据时间为2020年3月25日，并不能证实当时合同定性的问题；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其中一张单据是2019年10月15日，显然不符合应当在公开叫行前缴纳押金的规定，且收条应在吴文涛手中，而不应在村委会手中。对叫行经过。1、孙盼成对叫行经过陈述如下：孙盼成参与叫行是因为村委当时公示是260亩左右，孙盼成是本村人也了解情况，叫行之后的第三天，孙盼成发现有人以高出孙盼成叫行价格的价钱向村民收购土地，孙盼成去找镇政府的领导，被告知回家等着就行。10月16日开始，案外人孙念桥以500元每亩的价格向村民租赁土地，其中扫帚沟至天子夼收了60亩左右，签了3年的合同，孙盼成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再继续租赁，因为孙盼成要搞机械化经营，这60亩分散在涉案260亩土地中间，其余土地已经不能再搞机械化经营了。2019年11月19日上午，村委会通知孙盼成到镇政府签合同，当时合同上面写明土地亩数为120亩左右，孙盼成认为土地亩数与叫行的亩数相差悬殊，孙盼成就在会议签到本上写明土地亩数不符不能签合同。村委会陈述叫行经过如下：叫行之前，村委对村民进行了走访，当时走访是按照叫行的起步价350元每亩每年进行走访的，走访之后村委通知村民同意由村委叫行的到村委签订书面流转合同，签完合同之后才进行了叫行，具体签了多少份流转合同现在也没有统计。公示之前没有说260亩的事情，叫行时也都明确告知孙盼成应以实际测量为准签订合同，孙盼成叫行成功后，孙盼成、村委会签订合同当天合同上写的是168-169亩，孙盼成认为亩数过少，拒绝签订合同。孙盼成所述60亩地是村民自行出租给案外人孙念桥的，村委无权干涉，这些地村民之前就已经告诉过村委，不同意由村委出租，村委能协调出租的只有168亩左右。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孙盼成申请至米山镇政府调取了叫行的相关材料。其中重大事项公式中载明：第二块地，扫帚沟以南、天子夼（即天家夼）水库以北约260亩，最终以孙盼成报价410元/年/亩叫得，备注部分载明：以上六块地块所提及的面积均为预估数，其中包含了未签订土地流转合同的村民的土地，与叫得者签订合同时以实际测量为准。扫帚沟的土地明细表中载明共有54户村民的土地，总面积约为118亩左右。经质证，双方当事人对上述材料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村委会陈述明细表是叫行之前公示的，是村委主任孙明海根据走访的情况进行了统计，把数据报给了镇政府，案涉扫帚沟至天子夼的土地耕地有120亩左右（包括参地），堤堰荒沟有40亩左右，一共168-169亩。孙盼成称对村委会所称的在公示栏上贴出明细表不清楚，孙盼成没看见过，村委会所述168亩属实，但是其中有40亩左右现在种植的西洋参，村委会说要等西洋参收获之后才能把地给孙盼成，这40亩地年限不等，2-3年后才能给孙盼成，实际空地也就120亩左右。双方为证实其上述主张，分别提交如下证据。孙盼成提交如下证据:1.孙盼成和村民于爱华、孙建筑的通话录音两份，录音中于爱华陈述其有两块地，其之前和村委签了土地流转合同，孙念桥在孙盼成叫行后找到于爱华，说因为地不好所以没人叫行，并以500元/亩/年的价格欲租赁于爱华的两块地中的一块，因为于爱华不知道叫行的事，就同意了，第二天于爱华才听说孙盼成已经叫行成功了，后来于爱华又听说其之前和村委签的合同都没有了，于爱华打电话问孙明海说有人叫行怎么孙念桥又都得叫行，孙明海说现在谁叫你给谁就行了，于爱华看了新合同时间是在叫行之前，于爱华说明明都叫完行了，怎么能写之前的日期，孙国柱告诉于爱华说合同一般是让人抽走了，孙明海让孙国祝找于爱华再写一份合同，于爱华又按了手印，如果其知道孙盼成叫行成功了，其是不会和孙念桥重新签订合同的。孙建筑在录音中陈述孙明海把合同抽走了给了孙念桥，孙念桥打电话告诉孙建筑说合同在他那里，其听说后就找孙念桥把合同要了回来，其没有和孙念桥签合同。经质证，村委会认可上述两份录音均系爱华和孙建筑本人，但是孙明海没有让于爱华重新签订合同，孙建筑所述是其本人自由处分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行为，与村委会无关；2.土地清单一份，孙盼成陈述该清单系叫行第二天村代管会计孙国建和孙盼成上山对叫行的土地进行确认后孙国建出具的，其中部分村民后期把地给了孙念桥。经质证，村委会称对该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孙明海也不清楚孙盼成所述村民把地给孙念桥的事情。村委会提交如下证据：1.村委会与村民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56份，土地面积共计128.52亩；2.卫星云图一份，其上有原村支部书记王鹏浩的说明，内容为：此图是我作为横口原村支部书记与村委主任孙明海商议土地流转问题关于天子夼水库以北地块的初步意向图。经质证，孙盼成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提出异议称村委叫行时土地流转合同共计72份，村委会没有将其他的流转合同提交法庭，证据2不能证实村委会的主张，预估确定的数额不可能和实际数额相差一半多，与事实不符。同时经一审法院对村委会提交的56份合同和公示材料中的明细表进行核实，存在如下情况：1.合同中的地块分别为扫帚沟和天家夼，其中扫帚沟部分均有编号，最大编号为68号，但其中部分编号在村委会提交的合同中缺失，天家夼的土地流转合同均没有编号；2.明细表中有54人，合同为56份；3.孙建筑的名字记载在叫行材料的明细表中，但村委会提交的合同中没有孙建筑的土地流转合同；4.于爱华在明细表中为两块土地，但流转合同仅有一份，合同中仅写明其中一块；5.流转合同中有的直接写明410元/年/亩，有的原记载为350元/年/亩，后划掉改为410元/年/亩。对上述问题，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孙明海做如下解释：叫行之前村委是按照350元/年/亩的价格对村民进行了走访，天家夼的地都是好地，该价格太低，所以村委就没有去走访，后来天家夼的村民向村委表态希望把地一起租出去，所以村委就和他们签订了流转合同，孙建筑虽然在明细表中，但是明细表仅是同意和村委签订合同的村民名单，并不是实际签订合同的名单，孙建筑没有和村委签订合同，其是和孙念桥签的合同；于爱华开始表态是同意流转两块土地，但后来其只和村委签了一份流转合同；至于编号和修改都不是孙明海经手的，其都不清楚。为核实情况，一审法院依法对米山镇政府工作人员王鹏浩、颜德军进行了调查，王鹏浩陈述其原来挂职支部书记，村里准备把给村民的土地进行招商，就开了两委会研究通过了，村委提前和村民进行沟通并和同意出租土地的村民签订了土地流转合同，同意的村民都在合同上签了名，然后村委将合同都收集起来，在叫行之前把已经签合同的村民名单及亩数在村里进行公示，叫行公示中之所以写260亩是因为将一整块土地作为叫行内容，扫帚沟这一块土地整体面积约为260亩，但是其中有很多村民的土地，有同意出租的，也有不同意的，应该以同意出租的村民的实际亩数加上其中属于村集体的其他土地为准。叫行当天孙盼成将扫帚沟的土地叫到手了，叫行之后对叫行结果进行了公示，但是后来孙盼成说孙明海把合同抽走了就不同意签合同，孙明海就说他没抽合同，证人是叫行之后听说有人找到已经和村委签订流转合同的村民高价租赁他们的土地，也听说孙明海把合同抽走了，证人就把合同都要过来了，经证人核对，公示明细表中的村民与村委交给其的合同名单是不相符的，公示的名单中有部分村民在合同中没有。颜德军陈述为了发展村集体经济，决定把村里给村民的土地拿出来进行流转招商，村两委会开会同意后报给镇政府，镇政府同意支持并对招标进行监督，当时村委先和村民签了流转合同，约定村民将土地交给村委，由村委对外统一出租，根据村委签订的合同确定了对外出租土地的面积，并分成几块分别向外出租，其中扫帚沟至天家夼的260亩土地被孙盼成叫行成功，然后叫行结果在村里进行了公示，之后有一天王鹏浩找到颜德军，告知其孙明海把村委和村民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抽走了一部分，其遂找孙明海询问情况，孙明海说是因为村民不同意把地给村委了，但是村民都已经在合同上签了名，后来镇上到村里进行调查，发现是有人在叫行后到村里以高价向村民租赁孙盼成叫行土地中的部分土地，但是因为村委已经和村民签订了土地流转合同且把合同交给了村委，所以孙明海把其中部分合同抽走了，这样就导致孙盼成原先所叫行的260亩土地少了很多，而且都连不成片了，孙盼成原先准备搞大棚，这样他就说不能签合同了。经质证，孙盼成对二人所述并无异议，村委会称孙明海庭审所述与颜德军所述并不一致，且王鹏浩陈述均系听双方所述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如下两点：一、孙盼成交付70000元的性质。双方当事人认可该70000元系孙盼成于叫行前所缴纳，当时系押金，对该事实予以认定。孙盼成提交的收款收据上明确载明该70000元为案涉土地叫行定金，且该单据上加盖有村委会公章和村会计孙国祝的签名，村委会主任孙明海亦认可当时孙国祝给其余两家叫行成功的承包方也出具了定金单据，应当认为村委会明确同意将该70000元转为定金，村委会虽辩称该单据系孙国祝私自出具，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且村委会提交的相应押金单据均系由孙国祝出具，村委会将其作为证据提交，但其又否认孙国祝出具的定金单据效力显然不能自圆其说，对村委会该抗辩不予采信，孙盼成主张该70000元已转为定金证据充足，予以支持。二、村委会是否应双倍返还该70000元。孙盼成提交的录音中可以证实于爱华就其两块土地在叫行前都和村委签订了流转合同，孙建筑也就其土地与村委签订了流转合同，根据王鹏浩的陈述可以认定村委在叫行前将已经和村委签订流转合同的村民进行了公示，该公示具有法律效力，村委会应按公示内容与孙盼成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但根据孙盼成与于爱华、孙建筑的通话及颜德军和王鹏浩的陈述可以认定村委会在与孙盼成签订承包合同时，出租给孙盼成的土地中缺失了部分已经公示的村民的土地，系孙明海将该部分土地流转合同抽走了，应认定村委会违背其应依据诚实信用原则所尽的义务，没有履行约定的义务，故而导致合同不成立，故孙盼成主张村委会双倍返还定金理由充分，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威海市文登区米山镇横口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孙盼成双倍返还定金140000元。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威海市文登区米山镇横口村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审中，村委会提交跃诚公司总经理张军的证明一份，主张一审中村委会将该公司通过微信方式交给村委会的押金转租金的收据提交给法庭，该证明系就该事项进一步说明，拟证实在本轮叫行过程中叫行押金转成土地租金，村委会并未向包括跃诚公司在内的参与叫行人出具定金单。经质证，孙盼成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张军作为证人应当出庭作证，该证据依法不应予以采信。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第三款规定，无正当理由未出庭的证人以书面等方式提供的证言，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村委会二审提交的上述证据系证人证言，证人未能出庭作证，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案涉70000元款项的性质。该款项原系孙盼成为叫行缴纳的押金，根据之后出具的收款收据，其中载明该款项系叫行定金，村委会亦认可该收款收据系村会计孙国祝出具，且有孙国祝签字并加盖村委会公章。村委会虽主张系孙国祝私自出具定金收据，但其举证不足以证实其主张，且即使如此，亦系村委会与孙国祝内部之间的争议，孙国祝对外履行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法律效力并不受此影响。一审认定案涉70000元款项已由押金转为定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应否双倍返还定金的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双方未能签订承包合同的原因在于叫行时土地亩数与合同约定亩数存在差距所致。村委会虽主张叫行时约定的260亩系预估数，但根据镇政府工作人员的陈述及录音等证据，孙盼成叫行成功之后，部分已经公示与村委签订土地流转合同的村民不同意将地给村委、该部分土地流转合同被抽走，该部分缺失的土地不能认定为系孙盼成叫行时可合理预见到的亩数差，村委会未能按照公示情况向孙盼成提供流转土地，导致合同未能签订，孙盼成要求其双倍返还定金，合法有据。一审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威海市文登区米山镇横口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永祥审判员  蒋 涛审判员  侯善斌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法官助理赵娟书记员唐亚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