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青02民终3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琨，男，1970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青海省西宁市城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晶娟，青海西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互助县北山圣母天池索道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海东市互助县。 法定代表人：邢长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青海尚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琨因与被上诉人互助县北山圣母天池索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池索道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互助土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青0223民初1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晶娟，被上诉人天池索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琨上诉请求：1.撤销青海省互助土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青0223民初143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将张琨的职权行为认定为劳务出资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公司注册资本金没有劳务作价出资的股份。天池索道公司章程中的公司注册资本金共计4000万元，规定出资形式全部为实物货币。在实际已履行的出资中为货币和实物两种，除对一辆车约定出资价格为60万出资外，其他均为货币出资，一审判决认定公司注册资本金出资中的劳务出资没有事实依据；其次，《合作协议》约定张琨的相关劳务行为是工作分工行为，不是劳务作价。根据上诉人与邢长远签订的该协议约定，张琨负责该索道项目落地及在该地区的关系协调，项目手续协调，是对张琨在公司运行管理中的工作分工，并不是对张琨劳务的作价入股约定，且该协议中双方既没有劳务出资的约定，也没有劳务作价的金额和占股比例。一审法院引用《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十四条认定上诉人违法，没有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二、他人未经上诉人认可缴付的出资款，不能作为出资款。一审法院以“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规定”为由支持被上诉人的诉求，但是同时也认可该金额系上诉人的出资，该认定在涉及第三人合法权益情况下，法院应加以明确。本案中张青未经上诉人同意以上诉人的名义向天池索道公司转账120万元，属于无权代理行为，天池索道公司收到该款项后未向上诉人进行确认，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张青的出资行为自始无效。三、关于公司内部出资纠纷的处理应当适用股东之间的约定。股东之间关于出资的约定应当适用股东约定，章程除了是公司的宪章性文件之外，本身也是股东之间的一种契约。股东之间除了章程以外，可以以其他形式进一步明确各自在公司中内部事宜中的权利义务，甚至否定公司章程的约定，因此，在不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和公司利益的情况下，关于出资纠纷应以股东真实意思合意为准，本案中上诉人与邢长远的《合作协议》中已经明确约定了邢长远负责全部注册资本金的缴纳，在不损害公司利益及第三人利益的情况下，应当以股东订立该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的约定为准，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天池索道公司辩称，1.上诉人明确否认其股东身份，将一审没有认定的事实作为其答辩理由；2.张青和张琨是兄弟关系，张青代张琨出资的时间分别是2016年5月16日及2016年9月30日，其出具的出资情况说明是2016年5月18日，在近三年的时间内，张琨没有提出书面或口头异议否认张青代其出资的行为，故其认为张青代张琨缴纳股款的是无权代理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3.上诉人否认张琨的股东身份，而张琨作为公司副总经理，是否有聘用手续且公司与聘用人员之间是无需约定内部股东之间的分工问题，故上诉人在其上诉理由第三点中承认张琨的股东身份，并提出本案的方向为公司股东之间的内部出资问题，本案是公司与股东之间的出资义务纠纷，上诉人为逃避缴纳出资款的义务，做出相互矛盾的陈述，公司与股东，股东与股东之间的纠纷有明显区别，结合案件事实，被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天池索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琨即刻缴纳认缴注册资本金94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张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24日，天池索道公司召开由邢长远、曹发明、王艳、卫波、张琨参加的股东会议，并通过公司章程。公司章程规定：由邢长远、王艳、曹发明、卫波、张琨等5方共同出资，设立天池索道公司；公司注册资本4000万元人民币；资金来源邢长远1600万，王艳1600万，曹发明300万，卫波300万，张琨300万，以上股东的股资构成设备和货币。2015年11月26日天池索道公司登记成立。营业执照核准的业务范围：索道及其设施的经营、建设、管理；旅游项目开发建设；投资管理；旅游咨询、旅游服务，票务代理；工艺品研发制作；房屋（门面）及汽车租赁；广告代理及发布；餐饮住宿服务。营业期限：2015年11月26日至2065年11月25日。2017年6月30日由合作人邢长远、张琨达成的《公司合作协议》主要内容为：合作人股份邢长远72%（邢长远64%、曹发明8%，由邢长远解决公司注册资金及索道项目建设所需的一切资金），张琨28%（张琨负责该索道项目落地及在该地区的关系协调、项目手续协调）；合作期限50年；凡因执行本协议所发生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一切争议，双方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如果协商不能解决，应提交仲裁委员会仲裁，仲裁裁决是最终裁决，对各方都有约束力；本协议未尽事宜由合伙人共同协商，本协议与公司章程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17年7月3日，股东会形成以下决议：一、原公司股东邢长远、王艳、曹发明、卫波、张琨变更为邢长远、曹发明、张琨。原公司股东卫波将所持有公司300万元（7.5%）的股权转让给邢长远持有；原公司股东王艳将其持有公司的680万元（17%）的股权转让给邢长远持有，将其所持有的公司820万元（20.5%）股权转让给公司张琨持有。同日通过的公司章程修正案规定：公司股东及股东出资情况邢长远2580万元、出资比例64.5%，曹发明300万元、出资比例7.5%，张琨1120万元、出资比例28%。2018年3月30日由陕西康华会计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记载：截至2018年7月13日止天池索道公司已收到全体股东缴纳的出资累计3064万元。其中：股东邢长远缴纳的注册资本（实收资本）合计人民币2580万元，股东曹发明缴纳的注册资本（实收资本）合计人民币300万元，股东张琨缴纳的注册资本（实收资本）合计人民币180万元[其中货币出资120万元、实物出资60万元（雷克萨斯JTJJM7FX汽车一辆）]。2019年10月27日，股东邢长远、曹发明召开的股东会议纪要记载：1.2019年10月26日18：35发信息给股东张琨：请他把认缴《互助县北山圣母天池索道有限公司章程》资本金的未足部分缴完，但是其没有回复。经过股东会研究，以《互助县圣母天池索道有限公司》正式发函，催其交足认缴资本。2.请张琨履行股东权利，完成银行贷款资料（备注：23：43回复字不签，投资全部亏得起）。3.2019年10月28日，公司给张琨邮递了注册资本催缴函，应缴出资额的期限为2019年10月28日，但邮件被退回（理由是本人拒签）。另外，2016年5月18日，案外人张青给互助县北山圣母天池索道有限公司出资情况说明书记载：本人于2016年5月16日转入贵公司120万元（人民币壹佰贰拾万元）系本人代贵公司股东张琨缴纳的股本款，特此说明。经核实张琨否认该120万的货币出资是其本人名下的股资，但认可60万元的实物出资（雷克萨斯JTJJM7FX汽车一辆）。本案在审理中张琨就《合作协议》关于解决争议方式仲裁协议的约定未提出管辖权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争议焦点是原告主张被告实缴940万元出资义务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第二十七条规定：“股东可以用货币出资，也可以用实物、知识产权、土地使用权等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非货币财产作价出资；但是，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不得作为出资的财产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股东的出资方式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但股东不得以劳务、信用、自然人姓名、商誉、特许经营权或者设定担保的财产等作价出资”。案涉公司章程修正案明确规定：张琨出资1120万元（实物货币)，被告辩称的《合作协议》关于“张琨负责该索道项目落地及在该地区的关系协调、项目手续协调”的约定只是股东之间对公司内部的分工，即便理解为出资方式的约定也属于劳务出资，违反了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故被告关于《合作协议》约定的出资方式有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另外，虽然被告不认可他人代缴的120万元出资款，但依照法律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规定，原告主张的诉讼金额，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被告应当足额缴纳公司章程（章程修正案）规定的出资额。原告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被告张琨在判决生效后的三个月内向原告互助县北山圣母天池索道有限公司缴纳公司注册资本金（货币实物）94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600元，由被告张琨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天池索道公司的公司章程及章程修正案中记载股东出资时间均为2015年12月20日。 根据上诉人张琨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天池索道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天池索道公司要求张琨缴纳注册资本金940万元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股东未履行或者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按期足额缴纳出资是股东最基本的法定义务和约定义务。本案中张琨对其在天池索道公司出资比例占28%，出资额为1120万元的事实并无异议，但是认为根据其与天池索道公司法定代表人邢长远个人于2017年6月30日签订的《公司合作协议》约定，由邢长远解决公司注册资金，故不承担履行出资义务，而该《公司合作协议》系邢长远与张琨股东个人之间签订的协议，且约定合作股份数额与当时的《公司章程》内容并不一致，该协议对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亦不能对抗《公司章程》，故张琨应按照《公司章程》的约定按期向公司缴纳出资额。 关于张琨缴纳数额问题。虽然张琨对张青代其缴纳出资额120万元的事实予以否认，但对其用车出资60万元的事实认可，且天池索道公司在本案中只主张940万元，故张琨应支付剩余出资额为940万元。 关于张琨缴纳出资额时间问题。本案中《公司章程修正案》中约定的股东出资时间为2015年12月20日，而该修正案形成时间为2017年7月3日，故张琨在2015年12月20日缴纳出资并不现实，后天池索道公司根据股东会决议向张琨发催收函要求其于2019年12月31日前缴纳剩余出资额，虽张琨拒收，但不影响出资时间，故张琨应于2019年12月31日前向公司缴纳剩余出资额940万元，后因张琨未履行出资义务诉至法院，一审法院判决张琨在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向天池索道公司缴纳剩余出资额940万元并无不当。 另，《公司合作协议》中关于“张琨负责该索道项目落地及在该地区的关系协调、项目手续协调”系对张琨工作的分工，不应视为是张琨的劳务出资，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同时，天池索道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虽然为要求张琨缴纳注册资本金，实为要求张琨缴纳其认缴的出资额，一审法院判决张琨缴纳注册资本金940万元表述有误，本院亦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张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但表述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青海省互助土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青0223民初1434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张琨于本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向被上诉人互助县北山圣母天池索道有限公司缴纳认缴出资额（货币实物）940万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77600元，由上诉人张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新育 审 判 员 田亚萍 审 判 员 李 强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刘拯琳 书 记 员 陈远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