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8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史彩萍，女，1976年12月11日生，汉族，溧阳市人，住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杰，江苏常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能达，江苏常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菡，女，1959年8月15日生，汉族，溧阳市人，住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婷，江苏卢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溧阳华耀起重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溧阳市经济开发区北郊工业园区巨神路2号。诉讼代表人：朱奇伟，溧阳华耀起重机械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奇伟，江苏圣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戎加红，江苏圣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史彩萍因与被上诉人徐菡、原审第三人溧阳华耀起重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耀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18）苏0481民初7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史彩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上诉人的行为为不当得利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上诉人的行为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不当得利指没有合法根据或事后丧失了合法根据而被确认为是致他人遭受损失而获得的利益。不当得利的成立要件有四：一方取得财产利益；一方受有损失；取得利益与所受损失间有因果关系；没有法律上的根据。从事实上看，上诉人并没为自己的利益获得与使用这15万元款项。被上诉人的款确实打在了上诉人的账户上，可上诉人并没有留置这笔款项自己获利，而是由任职的华耀公司支付其公司相应的加工款和运输费。一审庭审时上诉人提交的华耀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已经很明确的证明了这一点，但一审法院却无视这一事实的存在。不当得利的另一构成要件是一方必须获利，而事实足以证明上诉人并没有获利。因为无法满足构成要件，故一审法院将上诉人的行为定性为不当得利是完全错误的不负责任的做法。这样既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又没有给被上诉人争取到合法补偿损失的途径，更为重要的是严重违背了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法律原则。在上诉人看来，一审法院在无法适用其它理由归责时，仅仅为了判决而判决，最后只好适用了不当得利这一法律的“兜底条款”，但一审法院却没有意识到，其抓到的只是一根错误的救命稻草。二、本案是被上诉人恶意提起的一起虚假诉讼。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从发生此事至今并不认识，也没有见过面。而被上诉人与其丈夫史国建为了和华耀公司股东袁志军、史彩娣合作业务需要支付投资款，恰逢华耀公司、袁志军、史彩娣因民事纠纷被他人申请财产保全冻结了银行账户无法走账，从而使用上诉人的银行账户接收被上诉人夫妇支付的投资款项，在这种情况下这笔款才打到了被上诉人的账户上。但一审法院无视这一过程，以偏概全、只见树木不见森林的隔断案件整个过程，只取对被上诉人有利的部分做出判决。一审法院只抓住上诉人给被上诉人打了款这一个小片段做文章，而不去理会打款的原因和款的去向与归属这一整体过程，进而将本案定性为不当得利。其次，从本案中可以很清楚的看出，被上诉人在给上诉人打款后一年多时间内，既没有提醒银行终止汇款交易，也没有向上诉人主张退还该笔款项，更没有向公安机关报案。被上诉人作为一个有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完全有能力判断款项汇错是否可以及时主张权利追回，从而适时的做出维护自己合法权益的行为，但被上诉人却没有这样做，原因是被上诉人清楚地知晓该笔款项并不是错汇。后因被上诉人夫妇与华耀公司股东袁志军、史彩娣合作事宜未能正常推进，而华耀公司、袁志军、史彩娣此时又爆发了大量的诉讼案件，被上诉人知道若起诉华耀公司、袁志军、史彩娣，是无法将该笔款项追回的，因而想到了上诉人,想从上诉人这个无偿为公司帮忙的人身上获得自己无法实现的利益，挽回自己的损失，因此才有了这样一场诉讼和这样一个不合法的判决。被上诉人徐菡辩称，第一、依照法律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得利并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得利返还给受损失的人。2017年7月1日，被上诉人由于失误汇入上诉人账户15万元，上诉人取得不当得利并已将该15万元使用完毕，应当将该15万元返回给被上诉人；第二、上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上诉人不能证明案涉银行卡系华耀公司使用，也不能证明讼争的15万元用于华耀公司支出，且一审中上诉人陈述互相矛盾，其陈述和证据都不应该予以采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华耀公司述称，华耀公司破产管理人于2019年12月接手华耀公司，在接管华耀公司过程中，未收到华耀公司任何财务账册，因此对华耀公司2017年发生的相关往来，没有任何财务资料，也不清楚；破产管理人已经就相关财务账册的遗失问题向公安机关报案，同时管理人在接受华耀公司移交公章时，接收到了三枚公章，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相关说明上加盖的公章是否真实由法院判断，可以进行鉴定，具体陈述以上诉人和华耀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实际控制人的陈述为主；华耀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如果最终判定华耀公司承担责任，应当及时申报债权；此外，徐菡和史国建已经就其向华耀公司的借贷债权向华耀公司破产管理人进行了申报。徐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史彩萍返还不当得利款15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史彩萍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日，徐菡通过其62×××89的银行账户向史彩萍62×××68银行账户转账1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徐菡于2017年7月1日向史彩萍转账的15万元是否为不当得利。史彩萍对于2017年7月1日徐菡汇至其账户15万元这一事实予以认可，但其辩称其本人系华耀公司员工，因华耀公司银行账户被查封，其个人银行卡便被公司用来走账，故徐菡案涉转账系与华耀公司的业务往来并非其个人不当得利。为此，史彩萍提供了加盖华耀公司公章的情况说明一份，该情况说明载明“我公司于2017年上半年与徐菡、史国建夫妇就共同经营我公司业务达成合作协议，徐菡于2017年7月1日汇至史彩萍银行账户的15万元是徐菡与其丈夫史国建与我公司合作，而向我公司支付的投资款。因我公司在2017年5月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导致公司所有银行账户被法院冻结，故我公司不得不使用史彩萍的银行账户走账，该笔15万元款项到账后，被我公司用于支付加工费、运输费，史彩萍并未使用该款项，因此该笔15万元款项与史彩萍无关。”史彩萍同时提供了其个人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史彩萍陈述案涉15万元分别被用于2017年7月1日合计5万元的五笔消费（加工费）、2017年7月2日向他人支付的8万元（运输费）、2017年7月2日向他人支付的17900元。史彩萍同时提出徐菡及其丈夫史国建已因投资款一事向法院提起诉讼，现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诉至法院，显然是虚假诉讼。徐菡认为：1、徐菡、史国建与华耀公司签订的投资协议，徐菡将部分投资款汇给了史彩娣，部分汇给了华耀公司，还有部分汇给了袁志军，并未汇款给史彩萍；2、对史彩萍陈述的因为华耀公司银行账户被查封故而使用其个人账户走账的意见不认可，因为即便公司账户被查封仍可以汇款至史彩娣或袁志军账户，而无需使用史彩萍账户；3、史彩萍提供的个人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中2017年7月1日、2017年7月2日支出的款项不能证实即为本案中徐菡向史彩萍转账的15万元；4、根据史彩萍的银行交易记录可以反映，该银行账户内的资金部分用来消费、转账给他人，也存在转账给史彩萍本人其他账户的情况，并非如史彩萍所述该账户给华耀公司走账；5、史彩萍陈述其个人银行卡交给华耀公司使用但又陈述2017年7月1日5万元的消费是其本人转的，存在矛盾之处。关于为何没有在汇款后及时发现问题，徐菡陈述因为史彩萍的姓名和与其有业务往来的史彩娣姓名相似，所以没有及时注意，后在年底盘点账户的时候才发现，因为想自行向史彩萍索要，所以直到2018年9月份才提起诉讼。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史彩萍对于其是否有法律依据取得该款项负有举证责任，但从史彩萍提供的证据来看，第一，史彩萍仅提供了以华耀公司名义作出的书面情况说明，因华耀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法院前往该公司亦处于大门紧闭状态，无法核实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除此之外史彩萍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2017年5月起其尾号为6168的银行卡交给华耀公司用于走账；第二，从史彩萍所提交的其尾号为6168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来看，2017年7月6日，分四次合计向史彩萍其他银行账户转账33290元，同日史彩萍又向该账户存入5000元，也就是说2017年5月后仍存在史彩萍个人使用该账户的情形；第三，根据史彩萍的陈述，华耀公司系因公司账户被查封才使用史彩萍的银行卡走账，但史彩萍尾号为6168银行账户的交易明细显示，2017年9月7日，史彩萍仍通过其上述账户向华耀公司银行账户转账，即华耀公司仍有银行账户可正常交易；第四，关于史彩萍庭审中所提及的（2018）苏0481民初6957号案件中徐菡、史国建已就本案中投资款向法院提起诉讼，但从该案判决书载明的内容来看，当中并未涉及2017年7月1日金额为15万元这笔款项；第五，史彩萍所陈述的案涉15万元的去向从史彩萍所提供的证据来看，亦无法证实为华耀公司所使用。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史彩萍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取得本案所涉15万元存在合法依据，故其应当承担向徐菡返还上述15万元的责任。华耀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等规定，一审判决：史彩萍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徐菡返还15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史彩萍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14日作出（2019）苏0481破申3号民事裁定，受理案外人周毅对华耀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2日作出（2019）苏0481破3号决定书，指定江苏圣圆律师事务所、常州正则人和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华耀公司破产管理人，并指定朱奇伟为负责人。二审另查明，2018年9月6日，徐菡、史国建在一审法院起诉袁志军、史彩娣和华耀公司，要求归还借款合计961.7万元，并按年利率12%支付利息。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5日作出（2018）苏0481民初695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中查明：徐菡、史国建系夫妻关系，史彩娣系华耀公司股东，史彩娣与袁志军两人持有华耀公司100%的股份。2017年2月15日，史国建向华耀公司转账20万元，向史彩娣转账80万元，袁志军为此向史国建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借到史国建100万元，分两次汇入华耀公司账号内。2017年3月15日，袁志军（甲方）、史彩娣（乙方）、徐菡（丙方）与华耀公司（丁方）签订《华耀公司投资协议》一份，协议中约定投资者以债权转股权的方式向华耀公司投资，投资款由投资者现金借款的方式支付给华耀公司，并应当在协议规定的转股条件完成时转为对华耀公司的注册资本金。2017年7月6日，袁志军以华耀公司、袁志军和史彩娣夫妇名义与史国建以史国建和徐菡夫妇名义签订《华耀公司投资协议补充协议》一份，就投资事宜作了进一步补充约定。2017年4月6日至同年10月18日，史国建分15次向华耀公司、袁志军、史彩娣转账合计616.7万元。2017年4月6日至同年7月13日，徐菡分五次向华耀公司、袁志军、史彩娣转账合计245万元。后因华耀公司成为失信被执行人，无法满足转股条件，徐菡、史国建遂根据投资协议约定，起诉要求华耀公司归还本金及利息，实际控制人袁志军、史彩娣承担连带责任。徐菡、史国建在该案中未将本案所涉15万元纳入诉讼请求范围。华耀公司、袁志军、史彩娣在该案中未到庭应诉。一审法院最终缺席审理，并判决支持了徐菡、史国建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目前已生效。二审中，史彩萍提交证人史彩娣到庭作证，史彩娣陈述：1、我与史彩萍是亲姐妹，史彩萍在华耀公司担任业务员，案涉15万元是徐菡投资华耀公司的投资款，汇款当天是周末，我丈夫袁志军要求我提供一个建设银行卡号，我没有，就把史彩萍的卡号发过去了，徐菡就将15万元汇到了史彩萍的卡上；2、史彩萍银行卡收到该15万元时，华耀公司正好需要付款，我立刻就让史彩萍转给王春来（音）5万元，这是加工行车上零配件的钱，此外还转给运输公司的沈晓毅8万元，转给葛福新17900元，葛福新是袁志军的娘舅，因为华耀公司官司多，账户被冻结，很多钱不好从账上走，很多都从私卡上走，用来支付公司货款，葛福新的银行卡也被公司用来进行转账付款。二审中，对于史彩萍的银行卡账号是如何获得的，徐菡陈述：袁志军、史彩娣夫妇曾提供给徐菡、史国建夫妇几个账号，让徐菡、史国建按照袁志军、史彩娣指定的账号汇款，徐菡、史国建明确告知袁志军夫妇，只能汇至华耀公司和袁志军夫妇本人的账户，其余账号一律谢绝汇款。上述事实，有史彩萍二审提交的证人证言、华耀公司二审提交的民事裁定书、决定书、本院依职权调取的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就本案而言，徐菡以汇款失误为由起诉史彩萍要求返还15万元钱款。对此诉讼请求，除提交银行转账记录以外，徐菡还应对其汇款原始目的、原本想要汇款的对象、汇款出现错误的原因、发现错误的具体情形等做出合理解释并提供相应证据。而徐菡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是，“因为资金往来比较多，史彩萍和史彩娣名字只相差一个字，当时没有注意，到年底盘账户才发现”。徐菡该陈述存在以下问题：1、作为有正常民事行为能力的社会理性人，在进行钱款转账交易时，对于收款人户名及账号、汇款金额等重要信息通常都会仔细核查以避免出错，且15万元并非小额款项，徐菡称未注意到收款人姓名的陈述不合常理；2、徐菡称由于史彩萍与史彩娣名字相近才未注意，据此合理推断，可以认为徐菡原本想要汇款的对象就是史彩娣，否则如因汇款失误导致原本确定的收款对象没有收到该15万元，正常情况下，对方会及时向徐菡催要该笔款项，而不会直到年底才由徐菡自行发现。再结合一审法院（2018）苏0481民初6957号民事判决书中查明的事实，在2017年7月1日前后，为履行投资协议，徐菡、史国建夫妇有多笔向华耀公司、袁志军夫妇转账支付借款（投资款）的行为，加上史彩萍在一审中提交的关于该15万元款项使用去向的证据，以及二审中史彩娣到庭作证认可该15万元系支付给华耀公司投资款的情况，本院认为该15万元系徐菡为履行《华耀公司投资协议》而向华耀公司和袁志军夫妇支付的款项、史彩萍的银行账户只是被华耀公司和袁志军夫妇借用来作为收款账户的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依法确认该事实存在。因15万元款项的实际收取人为华耀公司，徐菡应向华耀公司及袁志军夫妇主张该笔款项的权利。徐菡以不当得利为由起诉要求史彩萍返还15万元，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予以支持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史彩萍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溧阳市人民法院（2018）苏0481民初725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徐菡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徐菡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徐菡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秋云审判员  是飞烨审判员  周韵琪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张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