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6民终16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丹东富盈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丹东市中央大道22-3号1单元2002室。 法定代表人：吕玉琴，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为贤，辽宁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桂强，男，满族，1970年6月21日出生，住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飞，丹东市宏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吕玉琴，女，汉族，1945年9月24日出生，丹东富盈物资有限公司经理，住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 上诉人丹东富盈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桂强及原审被告吕玉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20）辽0603民初9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丹东富盈物资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支付1320万元价款的利息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被上诉人单方解除合同的违约行为视而不见。被上诉人违约单方解除合同的事实客观存在，给上诉人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被上诉人应对其违约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其无权要求上诉人给付利息。双方签定《项目转让协议》后，因政府审批手续办理进度缓慢及容积率变更等问题，涉案协议未能在约定的期限内实现合同目的。经双方协商，签订了《补充协议》，转让价格由人民币3900万元变更为3350万元。被上诉人已付1000万元，2日内再付320万元。首先，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未能在《项目转让协议》约定的三个月内将总体规划手续协调办理完毕予以认可。其次，被上诉人对项目审批手续办理难度较大非常清楚，故《补充协议》约定由双方共同协调丹东市政府及国土资源部门将该地块挂成功。再次，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价款并支付利息的条件是上诉人未将该项目转让给第三方或因被上诉人自身原因造成未能摘牌成功。现该条件并未成就，上诉人虽然同意解除合同并返还价款，但不应给付利息。上诉人积极办理相关手续，但因政府规划、挂牌等手续办理延迟、容积率变更、新冠疫情等客观原因导致项目进展缓慢。即使约定给付利息的条件已经成就，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有违约行为，上诉人也不应承担给付利息的本违约责任。2、一审判决采信证据严重错误。首先，被上诉人主张其交付的1000万元是辽宁新东方增压器有限责任公司在凤城农村商业银行的借款，利率为7.4715%，但其仅提供了一份凤城农村商业银行的借款凭证，真实性无法核实其中记载的借款到期日为2018年3月15日，借款用途为购买增压器配件。假设该借款凭证系客观真实，借款期限仅一年，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实到期后是否续贷、利率多少。被上诉人未提供转账凭证证实该笔银行贷款支付给了上诉人。其次，借款人辽宁新东方增压器有限责任公司系被上诉人独资经营的公司，被上诉人出具给该公司的收据及该公司出具的证明等于被上诉人单方制作的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该收据没有从财务账册中取(撕)下的痕迹。再次，《补充协议》因转让项目容积率降低及原协议1000万元价款的使用利息等因素才将转让价款减少550万元，变更了利息给付时间及标准。即使判决上诉人给付利息也应以补充协议签订的时间作为支付利息的起算时间及变更后的利息标准计算利息，即应自2019年5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数额。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审应予纠正。 李桂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主张解除合同于法有据。被上诉人为履行合同，在银行借贷了1000万元，现因上诉人未按合同履行，致使被上诉人产生了利息损失，上诉人理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给付被上诉人利息及相应的损失。 原审被告吕玉琴未发表意见。 李桂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原、被告签订的《项目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并要求被告返还1320万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3月19日，原告与被告富盈公司签定《项目转让协议》一份，协议约定：一、被告富盈公司将丹东市振兴区山上街人防路约0.916公顷规划用地面积、规划总建筑面积53547平方米，其中住宅建筑面积52113平方米，公建建筑面积1434平方米、地下室面积5095平方米、容积率5.85的土地出让项目（上述数据以政府招拍挂公布的为准），被告富盈公司通过政府土地出让挂牌形式，由原告指定的公司摘牌，原告支付给被告富盈公司资金净额人民币3900万元；二、支付方式：1、原告于本协议签订当日，向被告富盈公司支付人民币1000万元，协议方可生效。2、原告方摘牌结束，被告富盈公司收到政府的动迁补偿款留下余款2900万元后，返还给原告。不足2900万元部分由原告负责支付；三、被告富盈公司在收到原告全部价款3900万元后，针对该动迁区域内由被告富盈公司实际所有的酒店的全部动迁补偿款包括：该酒店所坐落的土地、地上附着物、政府给付的各项费用，归原告所有。被告富盈公司需无条件协助原告办理动迁及领款事宜；四、被告富盈公司承诺本协议签订三个月内将该地块的总体规划手续协调办理完毕。如因总体规划出现重大变化，双方协商解决。五、双方完全认可公开交易情况和交易结果，按挂牌公开交易价格将土地使用权（含地上建筑物、附着物）转让给原告指定的公司，原告同意接受后，双方协议履行完毕；六、协议生效后，如被告富盈公司将该项目转让给第三方，需向原告支付500万元违约金。如不是原告自身原因，原告未能摘牌成功，被告富盈公司全额返还已收到的资金，协议作废；七、被告富盈公司承诺该地摘牌价格约为人民币7000万元，如果超过该价格，被告富盈公司需要征得原告书面同意，如果因为价格过高，原告无法购买该地块，被告富盈公司无条件退还已收到的全部款项及商业银行贷款利息；八、除法律规定的免责因素之外，双方均应严格履行各自的职责，并依法承担违约责任。出现纠纷或违约行为，应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双方同意通过法律，向振兴区人民法院诉讼判决方式予以解决；九、双方承诺对该协议书的字、词、义非常清楚，并愿意完全履行本协议书，不存在受到胁迫、欺诈、误解情形。同日，原告支付被告转让款人民币1000万元。 因涉案协议未能在约定的期限内实现合同目的，2019年5月22日，原告与被告富盈公司经协商签定《补充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现因协议中约定的预定总体规划容积率降低，由5.85变更为2.9。故经双方协商，就转让价格、支付方式及违约责任等事宜。签定如下补充协议：一、转让价格由人民币3900万元变更为3350万元。原告已付人民币1000万元。本协议签订后2日内，原告再付被告富盈公司人民币320万元，本协议生效。余款人民币2030万元，待原告摘牌结束，被告富盈公司收到政府的动迁补偿款后，从补偿款中予以扣留，余下部分全部返还给原告所有。如动迁补偿款不足人民币3350万元，不足部分由原告负责补齐；二、被告富盈公司承诺自本补充协议签订之日起立即协调振兴区政府的总体规划挂牌出让手续，由被告富盈公司和原告协调丹东市政府及国土资源部门将该地块挂牌成功。被告富盈公司力争为原告指定的公司将该地块的土地摘牌成功，原告承诺本协议签订后7日内，按新容积率等标准制定出项目的新总体规划；三、在动迁期间，如因旁边的气象台动迁出现问题，由被告富盈公司出面负责与气象台协调动迁事宜，相关的动迁费用由被告富盈公司承担，与原告无关。被告富盈公司负责项目挂牌前的协调工作，并协助政府将该地块成功挂牌出让，除气象台的动迁费用由被告富盈公司负责外，其它费用由原告负责；四、自本补充协议签订后，如被告富盈公司将该项目转让给第三方，被告富盈公司支付原告违约金人民币500万元及已收到的款项的利息（按地方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如因原告自身原因，造成原告未能摘牌成功，被告富盈公司全额返还已收到的原告资金及利息（按地方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本协议自行作废；五、本补充协议与2017年3月19日签订的《项目转让协议》具有同等效力。如有冲突以本补充协议为准。2019年5月23日，原告支付给被告320万元。 涉案的《项目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签订至今，原告未能实现协议中约定的合同目的。 2017年3月16日，为了向被告支付价款，由原告个人独资的公司辽宁新东方增压器有限责任公司向凤城农村商业银行借款1000万元，辽宁新东方增压器有限责任公司取得该借款后，支付于原告。辽宁新东方增压器有限责任公司在凤城农村商业银行的借款利率为年利率7.4715%。 被告吕桂琴系被告富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收到原告320万元价款后转付于被告富盈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富盈公司签订的《项目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有关法律规定，应确认有效。原告要求解除上述二份协议，被告富盈公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亦同意原告该项诉讼请求，故对原告要求解除上述二份协议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涉案的《补充协议》中约定：“如因原告自身原因，造成原告未能摘牌成功，被告富盈公司全额返还已收到的原告资金及利息（按地方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本协议自行作废”。因此，原告要求被告返还132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主张，符合约定，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利率标准、利息起算时间根据价款来源及交付时间确定。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吕玉琴与被告富盈公司承担同等民事责任的诉讼主张，因被告吕玉琴系被告富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其收到原告320万元价款后即交付被告富盈公司，因此，被告吕玉琴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其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故对原告该项主张应予驳回。 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原告李桂强与被告丹东富盈物资有限公司分别于2017年3月19日、2019年5月22日签订的《项目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二、被告丹东富盈物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返还原告李桂强价款1000万元及利息（以1000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3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7.4715%计算）；三、被告丹东富盈物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返还原告李桂强价款320万元及利息（以320万元为本金，自2019年5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原告李桂强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5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5500元，由被告富盈公司负担。 上诉人二审提供的证据：拍摄于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政府办公室的上诉人自2019年7月至2020年8月就双方所涉项目的土地规划手续包括向政府发出的函及请示等及协调自然资源局、城建局、住建局等部门所进行的大量工作的明细。证明：上诉人在签订《补充协议》后，为履行合同始终积极协调，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责任不在上诉人，是政府相关部门的审批手续繁琐，办理时间比较长，没有在被上诉人认为应完成的工作时间内完成，被上诉人也认可上诉人所做的相关工作。故上诉人不存在过错。 被上诉人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上诉人在此期间对某些部门申请请示过程也没有异议，上诉人2017年至今仍没有实现双方约定的合同目的，所以被上诉人主张解除合同。 被上诉人二审提供的证据：证据1、凤城市新东方增压器有限责任公司给凤城市诚盛贸易有限公司电汇1500万元的电汇凭证回单及凤城市诚盛贸易有限公司转给上诉人1000万元的支票存根、背书。证明：被上诉人的1000万是凤城市新东方增压器有限责任公司的1000万元贷款。证据2、凤城市新东方增压器有限责任公司2017年4月至2020年6月30日向凤城农商行支付利息凭证复印件。证明：1500万贷款尚未偿还。 上诉人的质证意见：因证据没有原件，故对真实性无法核实。该证据仅能证明凤城市新东方增压器有限责任公司转账给凤城市诚盛贸易有限公司的1500万元系贷款，但不能证明账目凤城市诚盛贸易有限公司支付给上诉人的1000万元就是由凤城农商银行的1500万元贷款中的一部分。贷款人向支付的贷款利息与上诉人无关，本案双方并没有约定利率，即使上诉人应承担利息，也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情况，本院对双方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鉴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故本院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仅能证明上诉人向有关部门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协调工作，但不能证明上诉人完成了合同义务。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鉴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持有异议，被上诉人该证据并未提供原件，故本院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且该利息支付凭证中并无凤城市新东方增压器有限责任公司涉案贷款有关的内容记载。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项目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系各自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无违法之处，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对解除上述协议不持异议，一审判决解除上述协议并无不当。因合同目的未实现，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的土地使用权转让款1320万元应予返还，上诉人占用该转让款期间的利息应自收到转让款的次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向被上诉人支付。虽然双方当事人在《补充协议》中约定：如因被上诉人自身原因造成其未能摘牌成功，上诉人全额返还已收到的被上诉人资金及利息（按地方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现双方并非因被上诉人自身原因造成其未能摘牌成功而解除合同，故上诉人已支付被上诉人转让价款1320万元的利率不应因该约定以及被上诉人该款项来源所实际承担的利率作为上诉人应支付利息的利率计算标准。 综上所述，上诉人丹东富盈物资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成立部分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欠妥，应予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20）辽0603民初9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 二、撤销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20）辽0603民初9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上诉人丹东富盈物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返还被上诉人李桂强1320万元及利息（以1000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3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320万元为本金自2019年5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360元，上诉人丹东富盈物资有限公司负担80500元，被上诉人李桂强负担23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军 审判员 李秀洁 审判员 房春堂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政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