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1民终23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建工第四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建设路468号。法定代表人：张良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永发，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聚隆翔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赛罕区昭鸟达路260号华宇昕天公寓1711号。法定代表人：朱双冲，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进东，河北中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奇宁，河北中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西建工第四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江西四建）因与被上诉人内蒙古聚隆翔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隆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19）内0105民初7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上诉人江西四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永发、被上诉人聚隆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进东，依法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西四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聚隆翔公司对江西四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聚隆翔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江西四建与聚隆翔公司之间不存在法律关系。江西四建与聚隆翔公司之间没有采购合同。金额100多万的买卖行为不签买卖合同不符合常理，聚隆翔公司提供的用于证明与江西四建存在合同关系的材料决算单，既无公司或者项目部盖章，也无项目经理签字的，该决算单上也看不出其供货对象是江西四建。聚隆翔公司在决算单上标明价格不含税，与江西四建公司制度不符。江西四建购买材料通常会与供货商签订买卖合同且清晰约定含税价，这符合税法规定和公司财务制度。该决算单上显示的材料价格严重偏高，与市场价不符，江西四建不可能按照该价格去采购材料。江西四建采购材料，一会签采购合同，二会与供货商核实量价并加盖公司印章，作为最终决算依据。江西四建在收到诉状前不知道聚隆翔公司的存在，未签过合同，更未做过决算。江西四建承建坤源民居项目的负责人为夏斌而非刘海昆。从决算单来看，即使聚隆翔公司的供货行为真实存在，应属聚隆翔公司与刘海昆之间的纠纷，与江西四建无关。二、一审判决认定刘海昆、魏民强签字构成表见代理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的重大错误。本案的项目负责人不是刘海昆也不是魏民强，不能肆意扩大适用表见代理。一个项目只有项目负责人在公司的明确授权下有权代表公司进行材料款、劳务款等结算。刘海昆的授权委托书是虚假的，已被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单位确定，江西建工提交了该鉴定结论。一审判决认定江西建工未将该鉴定结论作为证据提交与事实不符。刘海昆无权代表公司进行决算，表见代理不能无限制扩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四条的规定，本案中，聚隆翔公司与刘海昆发生买卖合同关系时，刘海昆并非项目负责人，即使其持有虚假的委托书和聚隆翔公司进行接触，聚隆翔公司应当对供货对象的项目负责人情况进行基本调查，并签订有效的买卖合同才能供货。聚隆翔公司既没有调查项目真正的负责人，双方之间没有签订买卖合同，可见聚隆翔公司供货之前未履行基本的确认义务，并非善意第三人。一审判决认定刘海昆、魏民强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的重大错误。三、决算单涉嫌虚假，不具备法律效果。本案没有买卖合同，只有供货单和结算单，而供货单和决算单存在如下情形：供货单上不能体现供货对象是坤源民居项目部，多个收货人中有些是项目上的工作人员，有些不是；结算单的数额是根据供货单确定的，供货数额存在造假嫌疑，结算单上的结算单价远远偏离市场价格，结算单的单价和数额都存在造假嫌疑；结算单上没有加盖项日部公章或者项目负责人夏斌签字；刘海昆已于2018年3月离开项目部，结算单的签字时间为2018年8月，即刘海昆已被项目部解聘，结算单不具备法律效力。对上述情况，聚隆翔公司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聚隆翔公司负有举证证明江西四建存在欠款的举证责任，目前其所提供的证据存在重大瑕疵，不足以证明买卖关系存在且经过合法有效的决算，举证不利的后果应当由聚隆翔公司承担。聚隆翔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第一，聚隆翔公司与江西四建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江西四建主体适格。首先，江西四建认可且其事实上也承建了坤源名居项目工程，虽然聚隆翔公司与江西四建未签订《买卖合同》，但聚隆翔公司提交的送货单、结算单、结算明细表等证据材料可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一审判决根据聚隆翔公司提交的送货单、结算单、结算明细表等证据材料，且上述证据有双方人员签字，能够认定聚隆翔公司与江西四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并进行了结算。其次，江西四建上诉称双方没有签订采购合同、结算单及结算明细表上标明价格不含税与其制度不符、结算单及结算明细表上材料价格严重偏高，主张其主体不适格、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对上述上诉理由，江西四建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第二，一审判决认定刘海昆、魏民强签字构成表见代理，不存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况。首先，江西四建在一审庭审中承认刘海昆是其坤源名居项目负责人，在上诉状中同样表述刘海昆已经于2018年3月份离开项目部，刘海昆已经被项目部解聘。不难看出，刘海昆在被解聘前，是坤源名居项目负责人。江西四建提供的样本，不具有唯一性，且其提供的检材印文在其他案件中仍存在纠纷，真实性及合法性有待确定。其次，一审判决未认定刘海昆的项目负责人身份，即使刘海昆没有负责人身份，其签字也可构成表见代理，且本案中还有王娟(项目财务人员)、魏民强(项目副经理)等人的签字，均与江西四建及其承包的项目具有关联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聚隆翔公司所供应的材料全部运送至坤源名居项目使用，由该项目工作人员予以签收并确认价款，且由该项目副经理魏民强陆续付款20万元，以上全部事实足以使聚隆翔公司产生合理信赖，应构成表见代理。上述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江西四建承担，上述人员所担任的职务以及权限范围均属于江西四建内部管理问题，其效力不能对抗其他人，亦不能作为拒绝支付款项的理由。江西四建提供的两份买卖合同与本案的不具有关联性。最后，江西四建主张聚隆翔公司非善意第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聚隆翔公司将所供应的材料全部运送至江西四建承建的坤源名居项目使用，由该项目工作人员予以签收并确认价款，以上全部事实足以使聚隆翔公司产生合理信赖，聚隆翔公司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聚隆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江西四建向其支付材料款850405元；2.本案产生的诉讼费用等全部费用由江西四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6年9月至2017年10月期间，聚隆翔公司向江西四建所承包的坤源名居项目工地提供了各种建筑材料，双方未签订买卖合同。2018年6月6日，聚隆翔公司出具两份《江西四建坤源名居材料结算单》，其中一份合同日期为2016年9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另一合同日期为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聚隆翔公司通过两份结算单统计出自2016年9月1日至12月31日期间聚隆翔公司向江西四建项目部供应的材料款为217620元；自2017年1月1日至12月31日期间聚隆翔公司向江西四建项目部供应的材料款为832786元；共计金额1050406元。上述两份结算单均由江西四建方的项目财务人员王娟、项目副经理魏民强、“项目负责人刘海昆”签字确认。同时，魏民强、刘海昆在“2016年材料结算明细表”和“2017年材料结算明细表”上签字，该明细表中详细约定了材料名称、规格、单位、实收数量、厂家出库价、单价、金额等。另查明，坤源名居项目是江西四建总承包的房地产项目，项目负责人为夏斌，魏民强是该项目的副经理，刘海昆是该项目上的工作人员。再查明，2017年3月30日，魏民强转账支付给聚隆翔公司10万元；2017年5月25日，魏民强转账支付5万元；2017年9月17日，魏民强转账支付5万元；以上共计支付20万元。结算价款1050406元减去已支付价款20万元后，尚欠材料款为850406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聚隆翔公司与江西四建未签订《买卖合同》，聚隆翔公司通过举证送货单、结算单、结算明细表等证据材料主张材料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据此，聚隆翔公司举证提交了送货单、结算单、结算明细表等证据材料，且有双方人员签字，应认定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并进行了结算。江西四建以“魏民强、刘海昆不具备结算权限”为由提出抗辩，同时江西四建认可坤源名居项目是其承建并认可“魏民强、刘海昆”均为该项目上的工作人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邻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聚隆翔公司所供应的材料全部运送至坤源名居项目使用，由该项目工作人员予以签收并确认价款，且由该项目副经理魏民强陆续付款20万元，以上全部事实足以使聚隆翔公司产生合理信赖，应构成表见代理。因此上述行为对于江西四建发生法律效力，其法律后果由江西四建承担。上述人员所担任的职务以及权限范围问题均属于江西四建内部管理问题，其效力不能对抗其他人，亦不能作为拒绝支付款项的理由。江西四建举证两份“买卖合同”证明其对外签订合同的习惯，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必然的关联性，不予采信。对于聚隆翔公司提交的《授权委托书》（即证明刘海昆为项目负责人），江西四建一直以“鉴定出来的印章与被告印章不相符，授权委托书为虚假”为由抗辩，在本次审理过程中双方均未将鉴定结论作为证据提交，刘海昆是否具备负责人身份不影响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成立与否，在本案中亦未认定刘海昆的项目负责人身份，即使刘海昆没有负责人身份，其签字也可构成表见代理，且本案中还有王娟、魏民强等人的签字，均与江西四建及其承包的项目具有关联性。综上，聚隆翔公司与江西四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并经有效结算，结算明细表上详细约定了材料名称、规格、数量、单价、金额等关键内容，江西四建对单价及结算时间提出质疑但未提出相反证据推翻结算内容，故江西四建应当按结算价款履行付款义务。结算价款减去已支付的20万元后，江西四建应付价款为850406元，聚隆翔公司按850405元请求，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判决：江西四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聚隆翔公司支付材料款850405元。案件受理费12304元，由江西四建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江西四建向聚隆翔公司支付材料款850405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虽然聚隆翔公司与江西四建未就案涉材料的交易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是聚隆翔公司提交的送货单、结算单、结算明细表中均有双方人员的签字，同时结合坤源名居项目为江西四建的事实，以及江西四建认可魏民强、刘海昆为该项目工作人员身份的事实，聚隆翔公司主张其与江西四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请求江西四建向其支付剩余材料款的诉讼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故一审判决江西四建向聚隆翔公司支付材料款850405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江西四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4元，由江西建工第四建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伏 春审判员 靳宝维审判员 李婷婷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书记员 云利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