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402民初2948号 原告（反诉被告）：嘉兴南雄高分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南湖（亚太）工业区亚澳路以东，平湖塘以南，纬一路以北厂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07679516370。 法定代表人：王全成，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荣根，浙江圣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广州恒宇智能系统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永兴东路一横街8号之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117733448923。 法定代表人：李乃蔚，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隆成、赵磊，广东穗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嘉兴南雄高分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雄公司）为与被告广州恒宇智能系统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向本院起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审理。被告恒宇公司于答辩期内提出反诉，本院受理后与本诉合并审理，于2020年7月27日组织双方进行证据交换并于8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南雄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顾荣根，被告恒宇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隆成、赵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南雄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请：1、被告恒宇公司支付原告货款1076650元及逾期利息13656元（以105115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12月20日暂计算至2020年4月15日，实际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并支付原告律师代理费40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8月至12月间，被告陆续向原告下单，由原告根据被告的要求为其定作黑色护臂、防火头罩、黑色护颈三种货物，双方为此签订多份合同。其中2019年11月6日、19日双方签订的三份合同，被告下单由原告为其定作黑色护颈7000个、黑色护臂3000双、防火头罩3000顶，货款分别为899500元、151500元、270000元。付款方式为预收30%，剩余款项月结30天。三份合同分别约定了交货时间，运输方式均为快递或物流；合同还对验货期限等进行了约定。嗣后，原告按约向被告交付了黑色护颈、黑色护臂和防火头罩，但被告仅支付了269850元，尚欠原告货款1051150元。2020年1月3日，被告又追加护臂500双（单价51元），金额25500元，原告定作后要求被告付款，被告亦未付款。上述货款经原告多次催讨未果，故提起诉讼。 被告恒宇公司答辩称，1、被告提供的产品与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严重不符。案涉产品经被告加工的实际使用者为国家执法人员，但原告提供的产品有以下问题：头罩存在掉色，染色的颜料易被穿戴人员吸入口中，且规格与合同不符；护臂的同一尺码（XXL）中出现多种规格，存在长短各异、左右手不对称、宽度不同一、袖口毛边，且没有XL尺码的护臂；护颈明显小于合同的要求，带上后会产生极强的窒息感。2、被告已将上述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产品退还原告，要求原告在约定的时间内提供符合质量要求的产品，而原告至起诉时仍未提供。3、原告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未经被告同意将定制产品的资料泄露，导致大量同样的产品出现。同时，原告还自行将与被告定作产品一致的产品以极低产品在网上销售，原告这一行为损害了被告的声誉。4、被告经营的是防护装备，原告提供的产品不达标，影响被告的产品无法交付。综上，原告违约在先，被告拒付部分货款并未违反合同，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反诉原告恒宇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三份销售合同；2、反诉被告承担反诉原告律师费30000元及案件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于2019年11月签订三份销售合同，反诉原告向反诉被告购买护臂3000双、护颈7000个、头罩3000个。反诉原告于2019年11月底向反诉被告支付预付款269850元。2019年11月30日，反诉原告开始收到反诉被告货物，发现反诉被告提供的产品与合同约定严重不符，无法实现产品功能。多次沟通后，按照双方一致意见，于2019年12月24日退回护臂3426双（含累积的前合同不符规格的426双），并按照合同约定通知反诉被告解决其余产品的规格问题。经反诉原告多次催促，反诉被告派遣工作人员至反诉原告处，提出反诉原告可将不符合规格的产品退回反诉被告处，反诉被告于2020年1月5日前另行提供合格产品。因此，反诉原告于2019年12月28日、2020年1月6日将不符合要求的护颈3000个、头罩3778个（含累积的前合同不符规格的778个）退回至反诉原告，但反诉原告至今未提供符合要求的产品。 反诉被告答辩称，1、反诉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反诉被告提供的产品不合格；2、反诉被告未违约，而是反诉原告未按约支付货款构成违约；3、反诉被告已按约履行了交货义务，退货的责任不在反诉被告；4、反诉原告已将增值税专用发票认证并抵扣，其无权主张解除合同；5、反诉原告主张的律师费没有依据。 为证明其主张，原告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销售合同；用于证明被告向原告下单，由原告为其定作黑色护颈、黑色护臂、防火头罩，双方对付款方式、交货时间、运输方式、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 2.快递单及快递单号查询；用于证明原告向被告交付了案涉合同的定作货物。 3.委托代理协议及发票；用于证明原告支出代理费40000元。 4.微信聊天记录及微信号界面；用于证明原告已将案涉合同货物全部交付被告，2020年1月3日，被告加订了500双XXL护臂订单（未发货）。 5.销售合同；用于证明原被告之间除本案外签订了多份合同，被告向原告定作了护臂、头罩、护臂，也向原告采购布匹；2019年11月之前货款都是款到发货。 6.增值税专用发票认证抵扣情况、已收款清单、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于证明截至2020年6月10日，原告开具给被告的增值税发票，除了2020年1月18日开的发票外被告均已完成认证、抵扣。 7.防火头罩、护臂、护颈出货明细表；用于证明原告案涉货物已发货。 8.快递单及物流跟踪查询；用于证明被告签收了其退回的部分货物，说明退回货物并不存在质量问题；原告全部检验合格后发给被告的100双护臂也被退回。 经质证，被告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快递单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因质量问题货物已部分退货；对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发票内容为法律咨询，无法体现与本案诉讼关联性；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原告提供聊天记录仅为部分，对货物质量问题完全没有体现；对证据5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对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6原告提交的部分发票与本案无关，且案涉发票开在交付前，开票并不意味原告已向被告交付了符合约定的货物，亦不代表被告认可已完成交易；对证据7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对证明内容不认可，被告因质量问题，已将部货物退回；对证据8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证据无法证明原告证明目的。 为证明其抗辩及主张，被告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原告的产品及包装存在瑕疵的视频及照片；用于证明原告的货物不符合要求。 2.退货快递信息单及退货时双方工作人员聊天记录；用于证明被告已将由质量问题的产品退还原告。 3.双方就质量、退货问题的微信聊天记录（含公证书）；用于证明被告的工作人员发现原告的产品存在问题后立即联系原告指出产品不符合合同要求，原告的工作人员也承认产品不符合要求。 4.汇款电子回单：用于证明被告已支付269850元货款。 5.原告及关联企业销售同样产品的信息；用于证明原告在合同履行期间对外销售同类产品，导致产品质量下降。 6.产品测试报告；用于证明被告对产品规格的要求是合同履行的关键。 7.律师委托合同及发票；用于证明反诉所产生的律师费用。 8.支付凭证两份；用于证明双方后续合同在原告履行交付货物的情况下被告均已按月结30天的方式全部付款。 经质证，原告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包装是物流原因，被告单方抽检的视频无法确认是否系原告供货，亦无法确定是否系同一尺码；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被告的待证事实，被告退货超过了异议期，原告是本着服务客户同意退货，并不存在质量问题；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无法证明其证明目的，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对证据4无异议；对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双方未签订独家代理协议，被告提供的版本系公开版，原告对外销售与供货产品有所差别，无法证明原告对外销售同类产品，导致产品质量下降的事实；对证据6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关联性有异议，原告的产品是根据合同制作的，产品是合格的；对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被告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构成根本违约，其应承担原告的律师费；对证据8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原告提出的“月结30天”及预付款性质的理解并不认同。 本院认证如下：原告提供证据的1-4、7、8的真实性被告均无异议，且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5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认定；本院对原告证据6增值税发票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被告提供的证据1不能系原告货物包装照片，本院不予认定；被告提供的证据2-5、7，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被告提供的证据6、8，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南雄公司与恒宇公司素有业务往来，后者向前者采购护臂、护颈、头罩等。2019年11月6日和11月19日，南雄公司与恒宇公司签订三份销售合同约定，恒宇公司向南雄公司采购黑色护颈7000个，尺寸：宽25cm、高35cm、肩宽40cm；单价128.5元/个，总价899500元。黑色护臂（XL码）尺寸46*10cm，500双，单价48元/双；黑色护臂（XXL码）尺寸46*12cm，2500双，单价51元/双；护臂合计151500元。防火头罩3000顶，材质为黑色国产纯芳纶1313，高40厘米，宽25厘米，宽26厘米，重量108g左右，单价90元/顶，合计270000元。三份合同均约定，质量标准以卖方提供的规格表为准；付款方式为预收30%，剩余款项月结30天；运输方式快递或物流；针对出货数量及布面品质如有任何疑问，于收货起10日内提出，如逾期或已加工剪裁即视同验收合格。交货期限护颈为11月20日左右；护臂为12月7日左右；头罩为12月10日左右。2019年11月27日，恒宇公司支付案涉货款269850元。原告通过物流交付被告标的物：2019年11月27日和12月23日交付护颈各3000个和4000个；2019年12月2日和12月27日交付护臂各2500双和500双；2019年11月30日、12月12日、12月16日交付头罩各1200顶、590顶、1210顶。 恒宇公司收货后向南雄公司提出头罩掉色严重，并于2019年12月24日将合同项下的头罩3000顶全部退还原告。其后又提出，1、护臂的同一尺码（XXL）中出现多种规格，存在长短各异、左右手不对称、宽度不同一、袖口毛边，且没有XL尺码的护臂；2、护颈明显小于合同的要求。2019年12月26日，南雄公司指派工作人员杨璐霞等前往广州与恒宇公司协商。12月28日，双方达成备忘录：1、护臂进度。500双的护臂已寄出，12月30日1000双XXL码护臂寄出，1月3日剩余全部护臂进行严格的质检合格后交货；2、护颈进度。3000个护颈可以退回（三个月后，若没有销售进度，需要同意南雄公司将其售卖给其他客户），做加宽的打样，内颈宽度25cm，目前在打样，正攻克技术上的问题；3、头罩进度。用原有库存的原液黑面料做新的头罩，预计能做500顶左右，交期预计1月11日左右，剩余成品交期预计5月中旬。2019年12月28日、2020年1月6日，恒宇公司分别退回护臂3000双、护颈3000个。南雄公司均于两天后收到退货。 南雄公司依据备忘录于2020年1月11日和4月14日分别向恒宇公司交付XXL的护臂200双和100双；于2020年1月18日交付护颈80个。同年5月10日，恒宇公司又以质量不符退回100双护臂。南雄公司将恒宇公司退回的货物另行销售。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原、被告签订的销售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应按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南雄公司提供的货物是否有质量瑕疵；2、恒宇公司应支付南雄公司的货款金额及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3、如货物有质量瑕疵，恒宇公司是否可主张解除合同。 关于争点一、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约定对出货数量及布面品质有异议，于收货日起10日内提出。恒宇公司对部分货物提出质量异议的日期虽超过合同约定的异议期，但本院认为恒宇公司的质证异议成立。理由如下：1、合同约定的10天异议期，即包括数量等外观瑕疵的期间，亦包括布料品质等隐蔽瑕疵的期间，对于如头罩掉色等隐蔽瑕疵而言该期间显然过短，因此合同约定的异议期应为外观瑕疵提出的期间；2、恒宇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南雄公司指派工作人员杨璐霞一行前往广州与恒宇公司协商，双方对质量问题处理达成了协议，南雄公司同意恒宇公司退货并承诺另行安排发货；3、南雄公司其后根据双方的备忘录向恒宇公司重新交付了部分护臂和护颈。综上，本院认为恒宇公司关于质量异议的抗辩成立。 关于争点二、南雄公司提供货物质量不符合约定，恒宇公司选择退货系其行使抗辩权行为，且南雄公司亦同意退货，因此恒宇公司对退货的部分不应支付货款。恒宇公司实际收货数量护颈4080个、护臂200双，合计金额为534480元，扣除其已支付的269850元，还应支付264630元。双务合同的当事人一方在他方未为对待给付前，有权拒绝自己的履行，当一方瑕疵履行时，另一方有权拒绝自己相应部分的履行，该项抗辩权所赖以产生的法律基础是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在行使该抗辩权时，不得滥用。南雄公司交付的部分货物质量有瑕疵，恒宇公司可拒付该部分货款。但恒宇公司行使抗辩权拒付全部的余款，权利义务不一致，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故恒宇公司仍应对逾期付款违约金承担责任，本院依据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并结合南雄公司的诉请酌情自2020年2月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三，南雄公司未按双方备忘录的约定解决质量瑕疵，重新向恒宇公司提供合格货物并将部分退回的货物另行出售，南雄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恒宇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本院对恒宇公司主张解除双方的销售合同予以支持。南雄公司履行瑕疵及恒宇公司逾期付款，依据合同约定双方应相互支付对方实现债权费用，本院将双方互负的费用予以抵销，对双方主张的律师费均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嘉兴南雄高分子有限公司与广州恒宇智能系统科技有限公司于2019年11月6日、2019年11月19日签订的三份销售合同； 二、被告广州恒宇智能系统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嘉兴南雄高分子有限公司货款264630元及按全国银行间同业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2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逾期付款利息； 三、驳回原告嘉兴南雄高分子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反诉原告广州恒宇智能系统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14973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9973元，由原告负担15297元，被告负担467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50元，由反诉原告负担500元，反诉被告负担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许福忠 人民陪审员  熊建新 人民陪审员  钟 超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二日 法官 助理  黄嘉琳 书 记 员  王 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