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22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宿迁市金坤新材料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302314031934N，住所地宿迁市宿城区洋北镇槐树居委会槐荫北路。法定代表人：张世忠，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臧高，江苏欣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正亮，江苏欣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江龙，男，1962年10月14日出生，住江苏省淮安市清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峰，江苏苏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思蒙，江苏苏沪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上诉人宿迁市金坤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江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20）苏1302民初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2日、8月26日两次公开听证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坤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臧高，被上诉人赵江龙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峰、陆思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坤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金坤公司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结果错误。金坤公司与赵江龙货款纠纷一事，曾经洋北派出所处理多次，在派出所协调下，赵江龙书写了1份欠条，载明：今欠金坤公司76000元（暂欠）。因赵江龙对欠款数额提出异议，要求对账，故该份欠条由洋北派出所暂时保管，待赵江龙后期到派出所与金坤公司对账无误后再交给金坤公司，如果数额有误，则按照实际金额重新出具欠条。金坤公司为了提起诉讼，到洋北派出所调取该欠条和处警视频，洋北派出所仅提供了处警视频，告知金坤公司欠条已经返还给赵江龙。在该处警视频中，金坤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世忠问赵江龙：账错没错？赵江龙回答：账没错。该欠条未交付给金坤公司，仅是因为赵江龙对欠款金额有异议，而不是对是否欠金坤公司货款有异议，该欠条即可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在处警视频中，张世忠向赵江龙索要货款，赵江龙也从未否认买卖合同关系，只是提出要求对账，并提出了诸如质量问题等借口，拖延付款。金坤公司主张的货款不是双方全部交易货款，赵江龙已经支付了部分货款，76775元是所欠的尾款，如果双方之间仅是业务介绍关系，不是买卖合同关系的话，赵江龙不会向金坤公司支付货款。赵江龙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1.案涉欠条系由于张世忠对赵江龙存在殴打行为，赵江龙报警后，张世忠带多人堵在派出所门口不让赵江龙离开，赵江龙为参与重要应酬急于脱身被迫出具并交由民警保管，该欠条于2018年12月13日在赵江龙、张世忠及其妻子都在场的情况下，民警将欠条归还赵江龙，赵江龙当着张世忠夫妇二人及民警的面写上“作废”字样。因此，该欠条系赵江龙在情急之下为了脱身且出于对民警的信任而写下的条据，且事后民警已将该条据返还赵江龙，该“作废”欠条不能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关于派出所处警视频。（1）双方对账的前提是双方达成共识先对涉案金额进行核算，至于该不该由赵江龙付钱，由法院判决，故进行对账并不代表赵江龙认可买卖关系，对此张世忠在处警视频的13：38处有明确陈述。（2）处警视频3：50处，张世忠说“按道理讲那合同如果是我们金坤公司自己签的合同，一百万拿不到都不找你，是因为经你手打现钱的合同造成现在这样损失20多万”，视频结尾处张世忠说“最后一句话，如果是我们公司（自己）签的合同现在还有三四十万，我们不找你赔偿，不是我们公司签的合同，你赵总要认”，上述两句话可证明，张世忠主观认为是因为经赵江龙之手令金坤公司与他人达成的买卖合同造成的金坤公司的损失，赵江龙不是买方，只是介绍人，故双方不存在买卖关系。（3）处警视频3：50处，张世忠妻子说“说句良心话，你原来给我们做业务也都是互相帮助……”讲话随即被张世忠制止，这句话可以证明赵江龙与金坤公司是长期合作关系，赵江龙一直是业务员身份，给金坤公司介绍客户，并不是买方。（4）赵江龙在处警视频15：38处明确表示“你不能你出这个数字，我没核算……”，可见，赵江龙并不认同金坤公司主张的欠款。（5）处警视频14：02、14：11、14：55等多处提到，因为金坤公司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给买方造成了损失，所以买方不愿意付款，金坤公司认为即使混凝土有质量问题买方也应当正常付款，然后买方再通过法院起诉让金坤公司赔偿损失，否则便不负责混凝土质量问题而造成的损失。3.双方长期合作习惯是赵江龙找买方要货款然后再将货款转给金坤公司指定的收款人，金坤公司之所以拿不到货款是因为其提供的混凝土出现了质量问题，给买方造成损失，买方认为金坤公司应承担损失，金坤公司不愿意承担，双方协调失败，故买方没有结清账款，在这一过程中，赵江龙一直作为业务员身份帮金坤公司协调此事，金坤公司未收到货款，却认为赵江龙已经从中获取到业务介绍费，事实上赵江龙并未从中获得任何费用。金坤公司将赵江龙作为买方提起诉讼，要求赵江龙承担货款缺乏依据。金坤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赵江龙支付金坤公司货款76775元及违约金（以7677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起诉之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赵江龙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坤公司与赵江龙因案涉混凝土货款支付问题产生纠纷，2018年10月8日报警处理。当日，赵江龙出具欠条1份，载明：今欠金坤公司人民币柒万陆仟元（暂欠），此据，赵江龙，2018年10月8日。该欠条出具后并未交由原告持有，而是由洋北镇派出所保管。直至2018年12月13日，洋北镇派出所将该欠条返还赵江龙，赵江龙在该欠条上写明该条据作废。一审法院认为，诉讼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金坤公司主张与赵江龙之间存在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但并未提供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事实买卖合同的成立，其申请调取的洋北镇派出所接处警视频中也未有赵江龙承认买卖合同关系的清晰表述。相反，赵江龙对案涉欠条的形成过程、作废过程能够作出更为合理的解释，更为重要的是，金坤公司在本案中从未真正持有过该欠条，哪怕系由他人转交。综合以上分析，一审法院有理由认为金坤公司未尽到充分举证责任，根据现有证据，一审法院难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对金坤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金坤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20元、保全费820元，合计2454元，由金坤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2015年5月18日刘某与金坤公司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1份，该份合同证明与刘某、伏某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系金坤公司，虽然金坤公司认为系应赵江龙所请补写的合同，但亦应认定其追认了赵江龙所经手的合同效力，无法证明赵江龙系本案所涉混凝土的买受人。2.客户名称为袁统、罗某古某七组、罗某小区、罗某街南、陈中圩、陈中圩小区、陈中圩（王老板）、陈中圩杜某、陈中圩（张老板）、陈中圩（胡老板）等的商品砼送货单一组，证明本案所涉混凝土均有对应的客户，但不能证明买受人系赵江龙。3.金坤公司与刘某、伏某买卖合同纠纷案调解材料一组，证明赵江龙经手的该笔混凝土交易系由金坤公司直接主张权利。4.金坤公司与宿迁市天园花卉种植土地股份专业合作社买卖合同纠纷的执行材料一组，证明赵江龙经手的该笔混凝土交易系由金坤公司直接主张权利，且该案仲裁裁决书中认定赵江龙系金坤公司的工作人员。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部分予以确认。另查明，案涉混凝土的送货单上载明的客户名称为袁统、罗某古某七组、罗某小区、罗某街南、陈中圩、陈中圩小区、陈中圩（王老板）、陈中圩杜某、陈中圩（张老板）、陈中圩（胡老板）等。2015年4月1日，赵江龙经手以江苏怡华建材有限公司名义与宿迁市天园花卉种植土地股份专业合作社签订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货款（130050元）由金坤公司主张权利，在（2017）宿仲裁字第21号仲裁裁决书中，认定赵江龙系金坤公司工作人员。2015年5月18日，赵江龙经手的金坤公司与刘某（伏某）签订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加盖有金坤公司印章，货款（55000元）亦由金坤公司主张权利。在赵江龙与张世忠的处警视频中，张世忠称“2015年赵江龙同志在我们公司打混凝土总共三笔账，那2笔账俺就不说了，因为也已经起诉了，也赢了，也没有拿到钱，他们这账赵江龙同志一直没来我们公司对……”，“按道理讲那合同如果是我们金坤公司自己签的合同，一百万拿不到都不找你，是因为经你手打现钱的合同造成现在这样损失20多万，三笔账加起来损失了二十多万”、“你说的两个问题一个两万多，一个两万六，这个事情至于该不该我们公司给这个钱由法院判决这个事情对吧（赵江龙答：对对对……）、“我们就是要账对对，账对了至于给不给钱，由法院说了算（赵江龙答：对对对……）。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就案涉的混凝土金坤公司与赵江龙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如果存在，本案的欠款数额如何认定。本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金坤公司与赵江龙之间无书面合同，虽然赵江龙出具过1份欠条，但该欠条并未交给金坤公司，且已经作废，不能作为确定双方之间合同关系的依据。根据金坤公司二审提供的商品砼送货单，也无法认定赵江龙系买受人，相反，从送货单中载明的客户名称来看，买受人另有其人。结合赵江龙陈述、处警视频中双方的对话内容、送货单可以看出，赵江龙系为金坤公司对外销售混凝土，并非购买混凝土自用或转卖。赵江龙经手的金坤公司与伏某、刘某和宿迁市天园花卉种植土地股份专业合作社两份买卖合同，相关货款均由金坤公司直接主张权利，从张世忠所称“经你手打现钱的合同造成现在这样损失20多万，三笔账加起来损失了二十多万”可以看出，在张世忠看来本案所涉混凝土除没有书面合同外性质应与该两次交易一致，均是“经赵江龙手打现钱的合同”，该两次交易中赵江龙不是买方，案涉交易的买方亦不应该是赵江龙，这进一步证明了赵江龙系为金坤公司销售案涉混凝土。至于赵江龙在视频中说的“对对对”，赵江龙在二审时已经解释，系指对法院判决的认可，并非对买卖关系的认可，该解释符合对话上下文内容意思，具有合理性。关于赵江龙支付了部分货款的问题，支付货款既可以基于买卖合同支付，亦可以基于委托合同转交或垫付，不能以赵江龙向金坤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而认定双方系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因此，赵江龙称其系受金坤公司委托为其销售混凝土更具有证据优势，双方的法律关系应系委托合同而非买卖合同法律关系，金坤公司应依据委托合同而非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向赵江龙主张权利。如金坤公司认为赵江龙已经收到了货款，可以要求赵江龙转交，如实际买受人欠付货款，金坤公司可以依法向实际买受人主张权利。经本院释明，金坤公司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坚持以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向赵江龙主张权利。根据以上分析，金坤公司以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主张赵江龙支付货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金坤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19元，由宿迁市金坤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治国审判员  赵振亚审判员  朱 庚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陈 秀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