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0民再3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彭奇，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彭丙政,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胡智能,男。 以上三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卫民，湖南民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长沙荣泽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靖港镇石毫村9组176号。 法定代表人：李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细容，湖南民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何放平，男。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勇，男。 以上两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青，湖南悦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南华盛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雨花区湘府东路二段308号华盛世纪新城一期商业4栋N单元601号。 法定代表人：李建立，该公司总经理。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郴州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苏仙北路。 法定代表人：邓光辉，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军，湖南尚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郴州华盛麓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万华岩镇福城新区（郴州火车西站对面）。 法定代表人：宁顺华，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彭奇、彭丙政、胡智能、长沙荣泽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泽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何放平、陈勇，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南华盛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盛建工）、郴州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郴州华盛麓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盛麓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湘10民终2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6月1日作出（2020）湘10民申25号民事裁定：一、本案由本院进行再审；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再审申请人彭奇及再审申请人彭奇、彭丙政、胡智能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卫民，再审申请人荣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细容，被申请人何放平、陈勇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青，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郴州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军等人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华盛建工、华盛麓峰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奇、彭丙政、胡智能、荣泽公司再审请求：一、依法撤销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0民终224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二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和第四项，并依法改判；二、本案一审、二审及再审诉讼费用由何放平、陈勇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涉案《道路路基土石方承包合同》中第三条明确约定“土石方部分工程结算办法是以甲方与发包方确认的结算中乙方所承包内容的总造价的68%作为乙方结算款，另外的32%费用作为甲方的税金、管理费等其他费用”，该约定应是本案合同无效情况下法院判决的依据。2.二审判决将彭奇、彭丙政、胡智能与何放平、陈勇之间合同纠纷参照华盛建工与建设单位签订的《湖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结算条款进行判决，违背了合同的相对性原则；3.本案只能按照彭奇、彭丙政、胡智能与何放平、陈勇双方约定结算土石方部分工程款，该结算办法既是双方当时订立合同时的真实合意，也符合本案的客观实际。二、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彭奇、彭丙政、胡智能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二审判决认定何放平、陈勇按照工程量占比获得相应的工程款、投资资金利息及管理费，并酌定由何放平、陈勇从其工程款中扣除5%支付给彭奇、彭丙政、胡智能的判决系在对本案事实认定不清的情形下做出的主观推理及自由裁判。根据郴州市北湖区地方税务局提供的湖南增值税普通发票和建筑业统一发票（代开），彭奇方就郴州市福城新区BT道路项目向税务部门缴纳了共计4442945.03的税金，该支出占案涉项目总工程价款的将近6%，故二审判决“酌定由何放平、陈勇从其工程款中扣除5%支付给彭丙政、胡智能、彭奇”的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何放平、陈勇辩称：一、管理费并非工程款结算条款，应属无效，二审判决根据实际情况酌定由何放平、陈勇从其工程款中扣除5%管理费支付给彭奇、彭丙政、胡智能正确。二、何放平、陈勇承建涉案土石方工程属于建设-移交BT模式，存在垫资情况，二审判决按照土石方工程量占比支持何放平、陈勇投资资金利息及管理费正确。且《道路路基土石方承包合同》明确约定结算条款参照彭奇等人与发包方签订的合同的相关条款执行，二审判决参照《湖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计算正确。三、因荣泽公司出借账户给彭丙政、胡智能、彭奇以接受工程款，违反了法律规定关于银行结算账户不能出借规定，根据郴州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在一审提交的证据显示，荣泽公司合计收到郴州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工程款22537275.46元，荣泽公司支付何放平、陈勇工程款6136000元，尚有16401275.46元。故二审判决认定荣泽公司在16401275.46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正确。四、彭奇、彭丙政、胡智能提交的增值税发票等不属于新的证据，且纳税主体是华盛建工，税款已经包含在管理费13255000元中。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彭奇、彭丙政、胡智能的再审请求。 郴州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辩称：一、郴州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已按照合同约定向华盛建工履行了付款义务。根据2018年8月27日郴州市审计局出具的郴审报（2018）192号、193号审计报告审定的工程造价合计81901038.78元和已付工程款77685621元，郴州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只应向华盛建工再支付4215417.78元工程款即完成付款义务。郴州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在一审、二审答辩中认为还需要支付工程款4950000元，是在未扣减相关费用，且计算了项目投资资金利息6806200元情况下得到的金额，而现郴州市财政局初核的该项目投资资金利息为1967622元。因此，郴州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是否还应向华盛建工支付款项、支付多少款项尚未确定，二审判决不应当确定其承担支付责任的具体金额，而应当判决其在未支付合同款项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二、在郴州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与华盛建工签订《湖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华盛建工委派彭奇等人对涉案工程进行了具体管理，包括协调周边村组关系、调度施工进度、进行施工技术指导、办理工程款结算等。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恳请法院依法纠正。 华盛建工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华盛麓峰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何放平、陈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彭丙政、彭奇、胡智能、华盛建工支付工程回购款本金及投资回报款共计12000000元；二、判令彭丙政、彭奇、胡智能、华盛建工赔偿逾期付款资金占用利息损失3000000元；三、判令荣泽公司在收到款项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四、判令彭丙政、彭奇、胡智能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郴州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于2010年12月30日与华盛建工签订了郴州市福城新区BT道路项目（包括月中路、月形路、松山路、兴城路等四条道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签订后，2012年3月30日，华盛麓峰、华盛建工未经郴州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同意将建设项目转包给彭丙政、胡智能，并约定向彭丙政、胡智能收取百分之十五的管理费用。彭丙政、胡智能、彭奇又将土方工程分包给何放平、陈勇。何放平作为乙方与彭丙政作为甲方签订协议，约定：“土方部分工程结算办法是以甲方与发包方确认的结算中乙方所承包内容的总造价的68%作为乙方结算款，另外的32%费用作为甲方的税金、管理费等其他费用。”经审计，郴州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发包给华盛建工的道路工程项目的工程总量为81901038.78元，郴州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已支付华盛建工工程款84555080元，该笔84555080元款项中包括了投资资金利息6806200元，管理费800000元，工程款76948880元。郴州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还需支付4950000元工程款给华盛建工，即履行完全部付款义务。华盛建工收到8455080元后，直接扣除了将近百分之十五的管理费用后，支付给彭丙政、胡智能、彭奇76948880元。何放平、陈勇实际施工的工程量，经审计为36419718.04元。彭丙政、胡智能、彭奇已支付给何放平、陈勇的工程款为22236000元。因何放平、陈勇认为应得的剩余工程款、投资回报款及工程管理费为11671557.54元（计算方式为：土石方工程款36419718.04+投资利息6806200元×系数0.4447+管理费800000元×系数0.4447-管理费13255000×系数0.4447-已付工程款22236000元；系数是土石方部分审计出的工程款除以工程审计总价，即36419718.04÷81901038.78=0.4447），而彭奇等人则认为应支付给何放平、陈勇的款项为1447866.43元（计算方式：土石方工程款36419718.04元-管理费13255000元×系数0.4447）×原告应得工程款比例68%+利息6806200元×系数0.4447-已支付款22336000元）。至于利息和投资回报款，彭奇等人不同意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故，总承包人通过其分支机构将涉案工程分包给个人的合同无效。本案中华盛建工、华盛麓峰与彭丙政等个人签订的合同名为内部承包管理协议，实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而彭丙政等作为自然人不具有相应施工资质，该协议为无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应予支持。故何放平、陈勇要求按合同约定获得工程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现已查明总承包人华盛建工已实际支付彭丙政等人工程款76948880元，而经审计，何放平、陈勇在工程中实际施工的工程量占总比约为44.47%（36419718.04÷81901038.78=0.4447）。现彭丙政等人实际获得的工程款为76948880元，该款按何放平、陈勇施工的土石方占比44.47%计算，其中34219166.93元应为土石方的工程款。扣减彭奇等已支付给何放平、陈勇的工程款22336000元，以及何放平、陈勇与彭丙政约定的按工程款68%结算的条款，即34219166.93元×68%-22336000元，彭丙政等人还应支付何放平、陈勇工程款933033.51元。因彭奇等人在庭审时认可应支付给何放平、陈勇的款项为1447866.43元，其计算方式属其自主处分诉讼权利，故对该数额予以确认。因彭奇、彭丙政、胡智能在支付何放平、陈勇工程款时使用了荣泽公司的账户，可见彭奇、彭丙政、胡智能的财产与荣泽公司有关联，故何放平、陈勇诉请荣泽公司在收到的相关款项范围内承担支付义务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郴州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作为发包方，华盛建工作为承建方，在未支付的工程款495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华盛麓峰与华盛建工同属华盛集团公司，华盛麓峰的权利与义务已交由华盛建工履行，故华盛麓峰不承担本案的付款义务。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彭丙政、胡智能、彭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何放平、陈勇工程款、投资回报款等款项1447866.43元；二、被告郴州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被告华盛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在未支付的工程款款项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三、被告长沙荣泽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在收到的相关款项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四、驳回原告何放平、陈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彭丙政、胡智能、彭奇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11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16800元，由原告何放平、陈勇承担109535元，被告彭丙政、胡智能、彭奇承担7265元。” 何放平、陈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彭丙政、胡智能、彭奇、华盛建工、华盛麓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何放平、陈勇工程款、投资资金利息、工程管理费等11671557.54元；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郴州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在未支付的工程款495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彭丙政、胡智能、彭奇、华盛建工、华盛麓峰赔偿何放平、陈勇逾期付款资金占用利息损失1589853.18元；四、何放平、陈勇不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2010年12月30日，郴州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将案涉项目发包给华盛建工，华盛建工作为总承包人又将该项目全部转包给华盛麓峰。2012年3月30日，华盛麓峰将案涉项目道路建设工程再次转包给彭丙政、胡智能。2011年4月20日，彭丙政、彭奇、胡智能与何放平、陈勇签订转包协议，由何放平、陈勇负责案涉项目路基土石方工程。案涉项目经过三层转包，而一审判决认定华盛麓峰与华盛建工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作为共同主体将工程共同转包给彭丙政等，系事实认定错误。即使两个公司同属华盛集团公司，但两个公司是独立的法人主体，从转包协议和补充协议的内容来看，华盛建工与华盛麓峰存在违法转包关系，且取得了转包利益。一审法院未认定上述事实，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在处理工程款、投资资金利息、工程管理费等支付问题上存在重大错误。1.在计算何放平、陈勇应得款项时，不是依据郴州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应当支付的工程款、投资资金利息、工程管理费（不包含没有审计部分）总额89507238.78元计算，而是按华盛建工支付给彭丙政、胡智能、彭奇的款项76948880元计算。郴州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尚欠的工程款4952158.78元没有计入何放平、陈勇的应得款范围内。2.按彭丙政、胡智能、彭奇已获得的工程款76948880元和土石方工程占比44.47%计算土石方工程款，然后再按68%计算何放平、陈勇的应得工程款，计算方法错误。首先，郴州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所欠工程款4952158.78元中包含了何放平、陈勇完成的工程款，但没有计算在内。其次，彭丙政、胡智能、彭奇已获得的工程款76948880元是华盛建工和华盛麓峰收取了管理费和利润（15%）后所得，已被盘剥两次，只计算了已支付价款的85%。再次，彭丙政、胡智能、彭奇又以管理费名义克扣了已付价款中何放平、陈勇所完成的土石方价款的32%，只计算了68%给何放平、陈勇，工程款第三次被盘剥。最后，郴州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已支付的投资资金利息6806200元和工程管理费800000元，何放平、陈勇分文未得，严重不公。3.本案的转包合同无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何放平、陈勇是依据《合同法》的规定请求彭丙政、胡智能、彭奇、华盛建工支付土石方工程实际完成工程价款和投资资金利息、管理费，而不是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司法解释第二条提出请求，一审法院适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司法解释第二条处理本案，导致何放平、陈勇的应得工程款被盘剥三次，违背了该司法解释的立法精神，也对何放平、陈勇不公平。三、兴城路、松山路、月中路和月形路经审计确认的工程价款总额为81901038.78元，郴州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已自认支付投资资金利息6806200元（未审计确认的另行处理）、工程管理费800000元（未审计确认的另行处理），合计89507238.78元。何放平、陈勇所承建的路基土石方工程价款为36419718.04元，占总工程价款的44.47%。何放平、陈勇应当取得工程款36419178.04元、投资资金利息3026717.14元（6806200元×44.47%）、工程管理费355760元（800000元×44.47%），合计39802195.18元。何放平、陈勇认可华盛建工可以扣除土石方工程的利润提成、管理费、证件使用费等5894498.5元（13255000元×44.47%），故何放平、陈勇应得工程价款、投资资金利息和工程管理费共计33907696.68元，减去已收取的工程款22236000元后，还应得工程价款、投资资金利息和工程管理费11671557.54元，这才是正确、合理、合法的计算方法。四、华盛麓峰也是违法转包人之一，一审判决华盛麓峰不承担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五、郴州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按照与华盛建工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时间支付工程款，华盛建工在收到款项后应立即支付给彭丙政、胡智能、彭奇，彭丙政等人在收到华盛建工支付的工程款后应立即支付给何放平、陈勇，但彭丙政等人并没有立即支付，应赔偿逾期付款资金占用利息，数额为1589853元。六、一审判决荣泽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但支付款项未具体明确，二审应明确荣泽公司承担责任的具体金额。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一、华盛建工收到郴州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拨付的84555080元并扣除管理费后支付给彭奇、彭丙政、胡智能的数额为71300080元，彭丙政、胡智能、彭奇已经支付给何放平、陈勇的工程款数额为22336000元。二、二审中，彭奇当庭认可未参与何放平、陈勇土方工程的施工管理，但何放平、陈勇土方工程施工要接受工程项目部的统一调度。三、彭奇、彭丙政、胡智能使用荣泽公司的账户收取郴州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支付的工程款22537275.46元，使用荣泽公司的账户支付何放平、陈勇工程款6136000元，荣泽公司实收工程款数额为16401275.46元（收款22537275.46元-付款6136000元）。 除上述事实外，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何放平、陈勇应得工程款、投资回报款等款项数额如何认定；二、付款责任主体如何认定；三、何放平、陈勇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应否支持。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本案中，彭奇、彭丙政、胡智能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华盛建工将其从郴州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承包的案涉工程转包给彭奇、彭丙政、胡智能，双方签订的转包合同应属无效。彭奇、彭丙政、胡智能转包后又将土石方工程分包给何放平、陈勇，该分包合同同样为无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应予支持。”经审计，郴州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发包给华盛建工的道路工程项目工程总量为81901038.78元，由何放平、陈勇实际施工的工程量为36419718.04元，何放平、陈勇实际施工工程量占比约为44.47%。郴州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已经支付华盛建工84555080元，其中投资资金利息6806200元、管理费800000元、工程款76948880元，华盛建工扣除了13255000元管理费后支付给彭奇、彭丙政、胡智能71300080元。郴州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结算给华盛建工的款项包括工程款、投资资金利息及管理费，华盛建工结算给彭奇、彭丙政、胡智能的款项亦包括工程款、投资资金利息及管理费，故何放平、陈勇可以参照上述结算内容要求彭奇、彭丙政、胡智能按照何放平、陈勇的工程量占比支付其应得的工程款、投资资金利息及管理费，同时何放平、陈勇亦愿意按其工程量占比承担彭奇、彭丙政、胡智能支付给华盛建工的管理费。关于彭奇、彭丙政、胡智能与何放平、陈勇所作的结算款中扣除32%作为税金、管理费的合同条款，因分包合同无效，该结算条款亦属无效。该笔税金、管理费的性质系违法分包案涉工程渔利费用，属违法所得，不应从何放平、陈勇工程款中扣除而归彭奇、彭丙政、胡智能所有。尽管此约定是当事人签订违法分包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合同被认定无效后，如何分配此笔费用应根据案件具体情况而确定。彭奇、彭丙政、胡智能与何放平、陈勇对合同无效均有过错，根据本案彭奇、彭丙政、胡智能未对何放平、陈勇土方工程进行施工管理但需对案涉整体工程进行统一调度、支付人员工资等实际情况和双方过错程度，酌定由何放平、陈勇从其工程款中扣除5%支付给彭奇、彭丙政、胡智能。综上，何放平、陈勇应得的工程款、投资回报款等款项数额为9876311.85元[（36419718.04元+6806200元×44.47%+800000元×44.47%-13255000元×44.47%）×（1-5%）-22336000元]。 关于焦点二。何放平、陈勇系与彭奇、彭丙政、胡智能签订施工合同，彭奇、彭丙政、胡智能为当然的工程款支付主体。郴州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作为发包人，华盛建工作为总承包人，二者仅在欠付彭奇、彭丙政、胡智能工程款范围内对何放平、陈勇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何放平、陈勇要求华盛建工对其应得的全部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华盛麓峰与华盛建工同属于华盛集团公司，华盛麓峰的权利与义务已交由华盛建工履行，故华盛麓峰不承担本案工程款支付责任。何放平、陈勇要求华盛麓峰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何放平、陈勇与彭丙政签订的《道路路基土石方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中未约定逾期付款资金占用利息条款，彭丙政与华盛建工之间对此亦无约定，且上述转包合同均为无效合同，故何放平、陈勇主张逾期付款资金占用利息没有依据，不予支持。 另，一审判决荣泽公司在收到的相关款项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但未明确荣泽公司收取款项数额，本院二审对此予以明确。 综上所述，何放平、陈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彭奇、彭丙政、胡智能、荣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院二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8）湘1002民初4245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二、变更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8）湘1002民初42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彭丙政、彭奇、胡智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何放平、陈勇工程款、投资回报款等款项9876311.85元；三、变更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8）湘1002民初42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郴州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湖南华盛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在欠付的4950000元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四、长沙荣泽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在实收工程款数额16401275.46元范围内对上述彭丙政、彭奇、胡智能的付款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何放平、陈勇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1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16800元，由何放平、陈勇负担50000元，彭丙政、胡智能、彭奇负担66800元。何放平、陈勇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92681元，由何放平、陈勇负担50000元，由彭丙政、胡智能、彭奇负担42681元。彭丙政、胡智能、长沙荣泽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948元、彭奇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948元，由各预交方自行负担。” 本案再审审查期间，彭奇等人提交了三份新证据：一、湖南华盛建工郴州市福城新区BT道路项目发票，拟证明彭奇、彭丙政、胡智能以华盛建工名义开具税务发票35张，共计为工程款81901038.78元缴纳税金4442945.03元；二、郴州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彭奇、彭丙政、胡智能负责道路施工项目的管理工作包括项目组织实施、调度工程进度、项目验收、工程款申拨和工程审计结算等工作；三、周进林工资《领款凭单》，拟证明彭奇、彭丙政、胡智能向道路项目负责技术指导的工程师周进林发放2013年-2015年工资。 本案再审期间，彭奇、彭丙政、胡智能提交了一组证据，包括发票、收据、销售清单若干，拟证明彭奇、彭丙政、胡智能对涉案项目进行了实际管理，支出各项费用达5912276.48元。 何放平、陈勇质证认为：再审审查期间提交的证据一不属于新证据，该证据的纳税主体和缴费主体均是华盛建工且已经纳入了13255000元管理包干费用中；证据二，项目验收、工程款拨付和审计并非管理行为；证据三，因彭奇、彭丙政、胡智能与何放平、陈勇共同承包案涉工程，仅分工不同，彭奇、彭丙政、胡智能承包了部分案涉工程之后其雇佣工人施工并不能代表其对何放平、陈勇进行了技术指导。再审期间提交的票据，经核对，对其中话费、车费、员工福利、香烟酒水、房租水电费、工程检测、广告围墙、青苗补助、迁坟补偿、车辆维修保养、餐费、招待费、车辆加油费、人工工资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些票据不能体现与涉案项目有关，不能证明彭奇、彭丙政、胡智能对涉案项目进行了管理；其中发票的纳税主体为华盛建工，不能证明税费是彭奇、彭丙政、胡智能缴纳的；对其中欠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无法达到拟证明彭奇、彭丙政、胡智能对涉案项目进行了管理的证明目的；其中造价咨询费发票、拨付申请表、咨询合同等证据未提供原件核对，真实性无法确认。 对彭奇、彭丙政、胡智能在再审审查期间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证据一为缴纳税金的税务发票，予以采信；证据二系郴州市土地储备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予以采信；证据三系施工人员周进林的《领款凭单》，现有证据无法确认周进林的身份及是否为周进林本人领取，不予采信。 对彭奇、彭丙政、胡智能在再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该组票据中的税务发票即复查期间提供的证据一，有华盛建工提供的《情况说明》相佐证，且何放平、陈勇认可其未缴纳案涉工程款的税款，可以证实因涉案项目产生的应缴税款系由彭奇、彭丙政、胡智能支付，予以采信；其他票据因无法证实与涉案项目的土石方工程具有直接关联性，对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但可以佐证彭奇、彭丙政、胡智能对案涉工程进行了管理。 本院再审补充查明，彭奇、彭丙政、胡智能以华盛建工名义为郴州市福城新区BT道路项目总工程款81901038.78元缴纳税金4442945.03元，其中何放平、陈勇工程款应缴纳税金1975777.65元（4442945.03元×44.47%）；彭奇、彭丙政、胡智能对案涉工程项目进行了管理。其他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何放平、陈勇是否应按其施工工程量占比享有案涉工程投资资金利息、工程管理费；二、何放平、陈勇承建的土石方工程款数额以及工程款的税金应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彭丙政与何放平、陈勇签订的《道路路基土石方承包合同》虽然无效，但是案涉工程已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郴州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按照审计部门的审计结果，已支付大部分工程款给华盛建工。郴州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已支付华盛建工84555080元的款项中，包含投资资金利息6806200元、管理费800000元、工程款76948880元。华盛建工结算给彭奇、彭丙政、胡智能的款项亦包括工程款、投资资金利息及管理费，鉴于何放平、陈勇承建的土方工程存在垫资情况，故何放平、陈勇可以参照上述结算内容要求彭奇、彭丙政、胡智能按照何放平、陈勇的工程量占比支付其投资资金利息及管理费。郴州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支付的投资资金利息6806200元、管理费800000元，何放平、陈勇按其施工工程量占比享有3382477.14元【（6806200元+800000元）×44.47%】。 关于争议焦点二。彭丙政与何放平、陈勇签订的《道路路基土石方承包合同》因属非法转包而无效，该合同自成立时起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故该合同中约定彭奇、彭丙政、胡智能向何放平、陈勇收取32%的管理费用的条款亦是无效的。根据《道路路基土石方承包合同》第三条“土方部分工程结算办法是以甲方与发包方确认的结算中乙方所承包内容的总造价的68%作为乙方结算款，另外的32%费用作为甲方的税金、管理费等其他费用”的约定，双方约定的32%的费用中包含了税金、管理费等其他费用，故何放平、陈勇承建的土方工程款的税金理应由何放平、陈勇自行承担。现彭奇、彭丙政、胡智能提供了新的证据证实其为涉案工程款缴纳了税金，华盛建工认可涉案工程款税金系由彭奇、彭丙政、胡智能缴纳，且何放平、陈勇认可未缴纳土方工程款的税金，故本院认定何放平、陈勇土方工程款的税金已由彭奇、彭丙政、胡智能缴纳。彭奇、彭丙政、胡智能按工程款81901038.78元缴纳的税金金额是4442945.03元，平均税率是5.42%（总税金4442945.03元÷总工程款81901038.78元），因此，何放平、陈勇应按其施工工程量占比（44.47%）支付税金1975777.65元（案涉工程款总税金4442945.03元×44.47%）给彭奇、彭丙政、胡智能。何放平、陈勇称华盛建工收取的15%管理费中已包含案涉工程款税金，没有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鉴于彭奇、彭丙政、胡智能以华盛建工的名义成立了案涉工程项目部，项目部的工作人员都是彭奇、彭丙政、胡智能和由其聘请的人员，对案涉道路施工项目进行了具体的管理工作，包括组织实施、调度工程进度、项目验收、工程款申拨和工程审计结算等工作，并支付了项目部工作人员工资，以及相关管理费用，根据以上事实，本院认定彭奇、彭丙政、胡智能对案涉工程项目进行了施工管理。二审判决认定彭奇、彭丙政、胡智能未对何放平、陈勇土方工程进行施工管理，没有证据证实，对此，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彭奇、彭丙政、胡智能确实对涉案工程进行了管理，有一定的支出，以及双方过错程度，酌定由何放平、陈勇从其工程款中扣除7%支付给彭奇、彭丙政、胡智能。此外，何放平、陈勇在二审审理期间均同意根据工程量占比与彭奇、彭丙政、胡智能共同承担华盛建工收取的15%的管理费。综上，何放平、陈勇还应得的工程款、投资资金利息、管理费等款项共计为6809765.37元{[36419718.04元+（6806200元+800000元）×44.47%]×（1-7%）-1975777.65元-13255000元×44.47%-22336000元}。 综上，再审申请人彭奇、彭丙政、胡智能的再审理由部分成立，对其再审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本院二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0民终22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撤销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8）湘1002民初4245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第三项即“变更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8）湘1002民初42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郴州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湖南华盛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在欠付的4950000元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第四项即“长沙荣泽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在实收工程款数额16401275.46元范围内对上述彭丙政、彭奇、胡智能的付款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二、撤销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0民终2242号民事判决第五项即“驳回何放平、陈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0民终22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彭丙政、彭奇、胡智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何放平、陈勇工程款、投资回报款等款项共计6809765.37元； 四、驳回何放平、陈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1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16800元，由何放平、陈勇负担66000元，彭丙政、胡智能、彭奇负担50800元。何放平、陈勇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92681元，由何放平、陈勇负担51000元，由彭丙政、胡智能、彭奇负担41681元。彭丙政、胡智能、长沙荣泽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948元、彭奇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948元，由各预交方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友荣 审 判 员 杨爱华 审 判 员 王梅英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朱丹嫔 书 记 员 张文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