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95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泽轩精密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华区龙华街道清湖社区清祥路清湖科技园B座10层1023-1024。法定代表人：叶倩，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光平，广东伟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汇专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科学城南云二路8号品尧电子产业园门机大楼（C座）首、2层。法定代表人：颜炳姜。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智威，北京市中伦（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园，北京市中伦（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泽轩精密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汇专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专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2020）粤0112民初58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上诉人泽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光平，被上诉人汇专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智威、蔡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泽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泽轩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和诉讼保全费由汇专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销售合同》中约定的发货时间对于每批交货数量未进行约定，属于约定不明。合同对每批次的交货数量在未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应当作出有利于泽轩公司的解释。（二）汇专公司在收到泽轩公司解除合同的通知后，两日之内就发货240套，超过了前十批、26天发货的总量220套，汇专公司对其一次性全部发完剩余货物，也未能作出合理解释。说明汇专公司在泽轩公司解除合同前完全有能力履行而故意不履行，明显存在合同履行不当。（三）汇专公司明知道合同产品系疫情紧缺货物，且受政府部门管控和调度，在无法预估是否具备生产能力的情形下，仍然高价且以签订合同即收取全款、单方拟定格式条款，与包括泽轩公司在内的额十几家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导致因发货不能十几家公司向法院起诉维权，汇专公司的行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四）涉案产品被广东省工业和信息化列厅为统一调配物资，与相关企业对接采购，我方并不属于统一调购物资的企业，没有采购权，汇专公司隐瞒其产品为统一调配物资的事实，私自与我方签订合同，损失了公众利益和违法了政府的规定，主观上存在欺诈行为，存在过错；汇专公司将原定价几千元一台的产品，目前最新产品单价2600元，疫情期间将价格提高到13800以上一台，存在高抬价格，若法院要求双方继续履行销售合同，泽轩公司在疫情基本结束后，仍然按照合同价格接收涉案产品，对我方是明显不公平的，请法院根据公平原则确定产品的合理价格；涉案产品发生器和换能器存在质量问题，我方的客户无法使用，这也是我方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之一。汇专公司辩称，（一）汇专公司没有任何违约行为，泽轩公司要求解除合同、拒收货物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二）汇专公司5月6日、7日发出合同项下剩余全部货物，是优于合同约定发货进度的履约行为，泽轩公司无端指责既无依据，也存在明显恶意。（三）泽轩公司从汇专公司处购买超声波设备后，通过“倒卖”谋取利益，其前期应已赚取了巨额的利益，在市场明显下行的时候，却采取恶意拒收货物并要求解除合同等方式阻碍合同继续履行，意图将商业风险转嫁予汇专公司。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泽轩公司在汇专公司事先拟定好的标有汇专公司字样及标识的2份《销售合同》上盖章，但没有署具签约时间。合同约定汇专公司（甲方）向泽轩公司（乙方）供应CPT品牌的超声波焊接系统，其中规格型号为20K常发型UW20-1A-CFN（含法兰、焊头270*25，N95型）的35套、含税单价15800元、合计金额553000元；20K常发型UW20-1A-CFN（含法兰、焊头D77*D90，N95型）的10套、含税单价15800元、合计金额158000元；20K间隙型UW15-1B-JXN（含法兰、焊头160*55，N95型）的115套、含税单价15800元、合计金额1817000元；20K间发型UW20-1A-JX（含法兰、焊头110*20平面型）的300台、含税单价13800元、合计金额4140000元。同时约定上述产品在乙方不存在任何违约的情形下应于2020年5月20日前全部发出，具体为4月20日开始交货，分14批，5月20日交完；交付地点为甲方工厂，产品交由第三方物流即视为甲方完成交付任务，产品到达后乙方应及时接收；因疫情、产品供求关系、原料采购、生产周期、货运物流等综合因素，乙方同意给予甲方15日宽限期，即甲方在前述约定的每批次发货时间的基础上宽限15日，即使甲方未在前述约定的交付时间内全部或部分交付该批次的产品，只要甲方实际交付时未超过宽限期，甲方不构成违约，乙方不得因此追究甲方的违约责任；乙方应在合同签订之日起2日内向甲方支付100%合同款（两份合同分别为2528000元和4140000元），逾期支付，甲方交货期顺延；因甲方自身原因超过宽限期交货的，每天按该批次未交付产品对应合同金额的万分之一向乙方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甲方在宽限期过后30日内仍未交付该批次产品的，乙方在证明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形下可与甲方协商解除合同，但对甲方已经完成交付的部分，乙方不得要求取消或退还；由于不可抗力事件（包括但不限于战争、地震、台风……因遵守政府管制、征用等及其他经双方同意属于不可抗力事故包括但不限于疫情、产品供求关系、原材料采购、生产周期、货运物流等综合原因）使得甲方交货延迟、不能交货或无法正常履行合同时，甲方不承担违约责任，乙方不得拒绝收货，且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合同签订后，泽轩公司于2020年4月9日先后向汇专公司支付了4140000元、2528000元（即2份合同约定的全部货款），汇专公司则于同年4月10日至5月4日先后交付了135套平面型超声波焊接系统和85套N95型超声波焊接系统（合共金额3206000元）。同年5月5日，泽轩公司向汇专公司发出一份《解除合同通知书》，认为汇专公司发货数量和速度严重影响泽轩公司与终端客户的合同履行，导致终端客户退单，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要求解除上述2份《销售合同》，退还尚未发货的货款，若再次发货，泽轩公司有权拒收。汇专公司则于同年5月6日、7日继续向泽轩公司交付75套N95型和165套平面型超声波焊接系统，但泽轩公司拒绝接收，汇专公司遂将泽轩公司拒绝接收的上述货物返回仓库保管。同年5月15日，汇专公司还向泽轩公司发出《关于履行情况的函》，称汇专公司已按约交付了全部货物，但泽轩公司拒绝接收部分货物，该部分货物由汇专公司代为保管，但由此产生的仓储保管费、货物毁损、灭失的风险由泽轩公司承担。一审另查明，汇专公司所生产的超声波焊接系统在2020年3月31日前（后期视疫情具体情况另行通知）被广东省工业和信息化厅（省新冠××防控指挥办物资保障一组）列为统一调配物资，与相关企业对接采购，泽轩公司并不属统一调度物资的企业，泽轩公司将上述购买的超声波焊接系统提价后再转售给其他公司，其他公司因泽轩公司未按约交付货物而要求泽轩公司赔偿或解除合同。汇专公司生产超声波焊接系统所需的原材料要向其他公司采购，价格暴涨。从泽轩公司员工与汇专公司员工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显示泽轩公司曾发过交货计划为“N95型4月21日至4月25日隔天出5套，4月26日至4月30日隔天出15套，5月1日至5月11日隔天出20套；平面型4月21日至4月30日隔天出10套，5月1日至5月11日隔天出20套，5月12日至5月19日隔天出30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是否按约交付货物引起的买卖合同纠纷，汇专公司与泽轩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尽管该合同包含了汇专公司事先拟定的格式条款，但并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所规定的情形，仍属合法有效的，而其中涉及违约责任的部分条款“由于不可抗力事件（包括但不限于战争、地震、台风……因遵守政府管制、征用等及其他经双方同意属于不可抗力事故包括但不限于疫情、产品供求关系、原材料采购、生产周期、货运物流等综合原因）使得甲方交货延迟、不能交货或无法正常履行合同时，甲方不承担违约责任，乙方不得拒绝收货，且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仅约定了在不可抗力事件中免除汇专公司责任而排除泽轩公司主要权利，该条款无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汇专公司是否符合约定发货及泽轩公司是否具有合同解除权。首先，汇专公司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交付了所有货物。合同约定的发货时间为“2020年4月20日开始交货，分14批，5月20日交完”，同时还约定“因疫情、产品供求关系、原料采购、生产周期、货运物流等综合因素，乙方同意给予甲方15日宽限期，即甲方在前述约定的每批次发货时间的基础上宽限15日，即使甲方未在前述约定的交付时间内全部或部分交付该批次的产品，只要甲方实际交付时未超过宽限期，甲方不构成违约”。而汇专公司提前在2020年4月10日就开始交货，至5月4日已交付了135套平面型超声波焊接系统和85套N95型超声波焊接系统。此外，汇专公司在泽轩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后的5月6日、7日再交付了75套N95型和165套平面型超声波焊接系统。至此，汇专公司已在合同约定的5月20日前交付了合同约定的所有超声波焊接系统。其次，泽轩公司提出每批次供货数量至少要达到30套以上的主张不成立，既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又不符合双方约定。虽然合同约定分14批交货，但没有明确每批交货数量，且从泽轩公司曾发过给汇专公司的交货计划来看也是前少后多，泽轩公司所称汇专公司明知合同产品是泽轩公司交付给第三方并保证每批至少发货30套才签订合同的，没有证据证实汇专公司有此承诺或在保证该条件的前提下与泽轩公司签订合同。其三，泽轩公司单方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对汇专公司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要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必须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或者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条件，而从《销售合同》中可知，泽轩公司只有在汇专公司超过宽限期后30日内仍未交付产品并证明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形下才可行使约定解除权而解除合同，但汇专公司在尚未使用宽限期前就已经全部交付货物，显然该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并未成就；泽轩公司也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权，泽轩公司基于汇专公司前期发货数量和速度严重影响泽轩公司与第三方的合同履行并导致第三方解除合同而认为其与汇专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泽轩公司在本案中将从汇专公司购得的涉案产品再转手销售给第三方并未得到汇专公司认可，其与第三方的约定对汇专公司不具有约束力，且其与第三方约定的交付时间、数量与本案合同并不一致，市场价格风险当然由泽轩公司自负，事实上，各类涉疫物资在疫情期间变动很大很快，作为中间商的泽轩公司欲以解除合同的方式将此风险转移给上游客户是没有法律依据的。综上所述，汇专公司并未违约交付货物，泽轩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不当然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仅能视为向汇专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的要约，但汇专公司对此要约并未承诺，双方并未就解除合同关系达成一致，故泽轩公司要汇专公司返还货款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泽轩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248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泽轩公司负担。二审期间，泽轩公司提交两份证据：1.《销售合同》，拟证明涉案产品目前的合同作价仅为2600元/台；2.微信聊天记录群，拟证明涉案产品的质量存在问题。汇专公司质证认为，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1不能证明泽轩公司的证明目的，即使该份协议是真实的，该份协议的签订日期是9月17日，而泽轩公司拒收货物的日期是5月6-7日，因此如泽轩公司不拒收货物，该批货物的价值不会产生任何贬损，我方已经在发货期前交完了所有货物；证据2泽轩公司提到的关于发生器、换能器、焊头的相关问题，汇专公司均予以解决，并且泽轩公司最后一次收货已经是2020年5月4日，而泽轩公司提出更换全新产品的时候已经是6月12日及以后，为解决泽轩公司的问题，我方已经提出了发生器半价换新、换能器不属于质保范围，因此不予换新的意见。双方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案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泽轩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和拒收货物是否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以及汇专公司是否有违约行为。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销售合同》第3.3条约定的发货期为“2020年4月20日开始交货，分14批交货，5月20日交完”。此外，《销售合同》第3.4条约定了15日的宽限期，汇专公司从4月10日起发货，至5月7日即发出《销售合同》项下的全部货物，由于合同并未约定每批次发货的时间与数量，汇专公司的发货进度均没有超过合同约定的时间。且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交货地点为汇专公司工厂，货交第三方物流即视为完成交付义务，因此，至2020年5月7日，汇专公司已完成了合同项下的交付义务，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泽轩公司单方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对汇专公司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销售合同》约定，只有在宽限期30日内仍未交付产品并证明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形下，才能行使约定解除权解除合同，本案中汇专公司并未违约交付货物，双方也未就解除合同关系达成合意，本案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并未成就。且泽轩公司的行为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条件，因此，泽轩公司主张的其具备解除合同的法定理由理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泽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496元，由深圳市泽轩精密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王丽华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沙宇航书记员  黄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