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2民终24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无为县诚信农资经营部,住所地安徽省无为市。独资企业投资人：张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勇国，无为市开城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连龙,男,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当涂县。上诉人无为县诚信农资经营部（以下简称农资经营部）因与被上诉人陈连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无为市人民法院(2020)皖0225民初3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资经营部上诉请求：1.撤销(2020)皖0225民初3269号判决内容,改判被上诉人20日内支付上诉人货款26500元,并按0.5%月利率承担占用期间利息,自2020年6月3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审仅依据4证人证言为依据,认定被上诉人抗辩上诉人的种子有质量问题成立,明显缺乏依据。4证人均系与被上诉人在一起多年的养殖户,且购买种子均系通过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定购的,4证人为种子问题与上诉人处于矛盾中,故4证人与被上诉人关系密切,明显处于利益共同体，4证人在播种时间、当时气候和产量陈述均不一致,明显存在矛盾之处；上诉人稻种6月4日就已经送过去,被上诉人都将稻种堆积在家,不能及时播种,经过一个多月的时间,加温度过高,也会造成稻种损坏；原审判决依据是被上诉人陈述、证人证言和上网查询相关学术论文推出的所谓的事实,计算被上诉人的损失,并冠以保护农民利益为大前提下,偏袒被上诉人,而对被上诉人的陈述主观上明显具有倾向性,不合情,不合理,不合法；本案即使种子质量发生纠纷引起的诉讼也应该依法进行质量检验的结果为依据,而被上诉人抗辩不具有诉求性,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损失具体数额缺乏科学性,既不合情,也不合理,更不合法,不能使人信服。如果产品真的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应该通过法律程序另案诉讼。上诉人诉请理由充分,并且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是2017年无争议稻种款,2008年的种子不论质是否存在问题,双方实际已经处理完毕,厂家也实际做了相关的调整,被上诉人及所以农户至今也没有找上诉人。被上诉人现在只是用此来逃避给付款项的责任。陈连龙辩称，2017年的种子没有问题，还欠26500元，但2018年种子有问题，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比较大。农资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及时支付种子货款26500元，并自2020年6月30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0.5%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农资经营部经营农药、包装种子零售业务。陈连龙自2016年起承包农田养殖小龙虾，待小龙虾收获后，在该农田种植水稻。2017年，陈连龙经人介绍与农资经营部的负责人张斌联系，向其购买稻种。经2018年6月4日结算，陈连龙欠付农资经营部2017年稻种款26500元，并出具一份欠条。2018年，经陈连龙介绍，包括陈连龙、证人在内的7户农户于当年6月向农资经营部购买了约1000亩农田所需的稻种“嘉花1号”，其中农资经营部购买了约192亩农田所需稻种。上述7户农户所承包的农田均是先用于养殖小龙虾，待6月小龙虾捕捞后，再种植水稻。2018年7月3日左右，证人陈某头家将所购稻种用水浸泡用以催芽，但未能出芽，其后其他几户农户相继泡种，均未发芽。经与农资经营部的负责人张斌联系后，张斌带着种子培育公司的技术人员至7户农户处查看种子状况，并由技术人员抽样带回去进行分析。后7户农户以农资经营部提供劣质种子为由向当地派出所报案，因为涉及农业问题，民警将农户及农资经营部的负责人张斌带至博望镇农委，交由镇农委处理该起纠纷。在镇农委的协调下，双方沟通解决方案，但中途农资经营部的负责人张斌借口上厕所而偷偷离开现场。其后，在7月20日左右，原告或种子培育公司的工作人员又送了一批新的稻种给这些农户，农户在新种子发芽成功后进行了播种。一审法院认为，农资经营部与陈连龙之间因买卖稻种而建立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农资经营部应当按约提供质量合格的稻种，其于2017年出售的稻种质量合格，但其于2018年出售的稻种存在质量问题。虽农资经营部否认稻种存在质量问题，但陈连龙申请出庭的4名证人的证言相互印证，农资经营部的部分陈述也与之相吻合，且若稻种无质量问题，当初在镇农委介入处理时农资经营部的负责人张斌无须偷溜离开，更不会重新提供新的稻种。故该院认为农资经营部出售的2018年稻种存在质量问题。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陈连龙因农资经营部之过错导致播种时间延迟了半个月，是否因此造成水稻大量减产的后果？陈连龙所购“嘉花1号”稻种，是中熟晚粳稻品种，根据《农家科技》2019年4期一篇《试论晚粳“嘉花1号”直播高产栽培技术》文章记载：“嘉花1号”是嘉兴市农科院采用杂交育种方式培育的晚粳品种，该水稻品种自2002年开始示范种植以来，在巢湖南岸、庐江、长丰等地均有着广泛种植。经在长丰县、庐江县等几处示范田试点栽培，在2014-2017年连续栽培，连续3年平均产量为614.9kg/亩。在该文章的第二条“晚粳‘嘉花1号’直播高产栽培技术”的第2项“适时播种”中记载：“播种时间一般选择在6月中下旬。按照合肥市气候条件，正常年份下最迟于7月初完成播种。”农业种植讲究顺应农时，经百度百科记载：“寒露”节气(10月上旬)前后，正值晚稻抽穗扬花时期，若这时一连三天或二天以上日平均气温降至22℃以下，则会造成晚稻空壳、瘪粒，致减产。因降温时一般都伴有偏北大风，俗称“寒露风”。寒露风是我国南方双季稻区晚稻生育后期的主要农业气象灾害。由于温度明显下降，使正处在孕穗、抽穗扬花及灌浆阶段的晚稻遭受低温危害，严重影响水稻开花、授粉及灌浆过程的正常进行，造成空壳、瘪粒，导致严重减产。一般寒露风年份可导致双季晚稻空壳率达20%—30%，严重年份可达40%—70%，甚至绝收。经查，2018年的“寒露”节气时间为10月8日，若农资经营部第一次提供的稻种质量合格，则陈连龙在7月5日前后就能播种，大约三个月水稻抽穗，此时“寒露风”尚不严重，但由于农资经营部提供的种子质量不合格，致陈连龙延误至7月下旬才播种，至水稻抽穗时，气温明显降低，必然会抑制水稻生产，最终发生陈连龙及证人所述水稻大量空壳的现象。陈连龙及4名证人种植水稻均有二三十年的经验，可以排除人为种植经验不足的因素。因此，该院认定，因农资经营部提供劣质稻种导致陈连龙错过播种时间，造成水稻减产。根据2018年2月9日国家发展改革委等部门联合发文《关于公布2018年稻谷最低收购价格的通知》的规定，“经国务院批准，2018年生产的早籼稻（三等，下同）、中晚籼稻和粳稻最低收购价格分别为每50公斤120元、126元和130元”，即国家规定的最低收购价格约为1.2元/斤。而陈连龙自认的当年水稻收购价为1.1元/斤，该院予以采信。在正常情况下，“嘉花1号”一般年产量为1000至1200斤/亩，陈连龙考虑其农田原用于养殖小龙虾，预估产量正常的情况下约为900斤/亩，其192亩农田应当收获172800斤水稻。由于延误播种时间，陈连龙及4名证人陈述当年减产50%以上，虽然陈连龙未能提供证据对减产比例进行证明，但即使按照减产15%的比例计算经济损失也有28000元左右，超过农资经营部诉求的种子款26500元。虽然农资经营部诉求的是2017年出售的稻种款，与2018年出售的劣质稻种不是同一批稻种，但两次稻种买卖均发生在农资经营部、陈连龙之间，在农资经营部已经给陈连龙造成经济损失，且损失金额较稻种款更大的情况下，陈连龙有权拒付稻种款。若将两次稻种买卖完全割裂开处理，不利于保护农民的合法权益。我国政府一直以来都将“三农”问题作为重中之重，出台了一系列“三农”政策以维护农民合法权益。农资产品作为农业生产的物质基础，其质量直接影响农业生产和农民的经济利益，我国政府严厉打击伪劣农资产品。本案中，在陈连龙及其他农户要求农资经营部处理劣质稻种时，农资经营部的负责人态度消极，甚至在镇农委介入处理时，借故偷溜离开，其后亦以农资经营部仅负责稻种销售、稻种质量问题应找种子培育公司为由，拒绝配合农户处理此事。由于当时陈连龙等农户不知道农资经营部经营地址，且维权意识淡薄，致使延误维权。综上所述，陈连龙以农资经营部销售劣质稻种造成其经济损失为由，拒付稻种款26500元的抗辩意见，该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农资经营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4元，减半收取计232元，由农资经营部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对陈连龙欠付2017年种子款26500元均无异议。经审理和查阅原审卷宗，本院对双方无异议的欠付26500元种子款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其他事实，因与本案无关，本案不作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中农资经营部起诉主张的是陈连龙所欠付2017年的稻种款26500元，陈连龙对该欠付的金额并无异议，对2017年购买的稻种质量亦不持异议，农资经营部要求支付2017年剩余欠付种子款应予支持。陈连龙于2018年向农资经营部购买稻种与本案稻种买卖并非同一买卖合同法律关系。陈连龙若有证据证明其2018年向农资经营部购买的稻种存在质量问题，其可另案向农资经营部主张相关损失。一审以2018年稻种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未予支持农资经营部主张的2017年的种子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农资经营部要求支付26500元稻种欠款的主张应予支持，其请求支付相应逾期利息应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无为市人民法院(2020)皖0225民初3269号民事判决；二、陈连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无为县诚信农资经营部支付种子欠款265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26500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2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无为县诚信农资经营部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3元，合计695元，由陈连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利民审判员  肖 珍审判员  陈 勇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黄 静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