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26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聊城德施莱肥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高唐县人和街道办事处105国道东侧308国道北侧。 法定代表人：张芳芳,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成武，山东博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唐县庆顺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高唐县人和街道办事处林寨村西段308国道北。 法定代表人：程合庆，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合庆，男，1967年3月27日出生，汉族，高唐县庆顺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经理，住山东省高唐县。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文庆，山东普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聊城德施莱肥料有限公司（简称德施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唐县庆顺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简称庆顺公司）、程合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6民初1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德施莱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20)鲁1526民初1580号民事判决，改判：1.确认上诉人与庆顺公司于2014年5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判令庆顺公司退回上诉人转让款156万元，并向上诉人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从2014年4月1日起至本息全部还清为止，程合庆承担连带责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保函费等诉讼相关的合理费用由庆顺公司承担，程合庆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无论案涉合同属于农村集体建设用地转让合同还是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或转让合同，均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1.2014年5月9日，德施莱公司与庆顺公司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只是将2013年7月20日邢邦建与程合庆签订的原《合同书》的买卖双方变更为上诉人和庆顺公司，其标的物未变化，原《合同书》涉及的土地虽然已经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但未依法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的，应当依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和原《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认定合同无效。2.该《协议书》签订时，涉案土地虽已被征收为国有土地，但其尚未进行土地出让，庆顺公司不是土地使用权出让的合法主体，即便将该协议视为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因此时案涉土地尚未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在上诉人起诉前作为转让方的庆顺公司也没有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或者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双方的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上诉人起诉前已从合法的土地出让方--高唐县国土部门取得该案涉土地的使用权并已办证，根据《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该合同也是无效的。 （二）我国实行严格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登记制度。《土地管理法》第12条规定：“依法改变土地权属和用途的，应当办理土地变更手续。”《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38条规定：“下列房地产，不得转让…(六)未依法登记领取权属证书的；”案涉土地转让合同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的买卖合同，而是属于该司法解释所规定的权利转让或者其他有偿合同。该解释第四十五条(权利转让等有偿合同之参照适用)规定：“法律或者行政法规对债权转让、股权转让等权利转让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和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参照适用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权利转让或者其他有偿合同参照适用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首先引用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再引用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本条是买卖合同准用于有偿合同的规定。法律对买卖合同以外的其他各有偿合同的规定，是具有直接针对性的专门规定，即使与买卖合同的相关规定不同，也要适用这些专门规定。只有对其没有规定的内容，才可以考虑参照适用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 案涉土地转让合同基于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特殊物权之属性，依法应当属于该司法解释第四十五条所规定的权利转让等有偿合同及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的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合同，首先应当适用《土地管理法》、《城市房地产管理法》、《合同法》等法律及《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综上，因该《协议书》违反修改前的《土地管理法》、《城市房地产管理法》及《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依法应当被认定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误的判决结果，依法应当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庆顺公司、程合庆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涉案合同不存在《民法通则》及《合同法》合同无效的情形，不存在任何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不损害国家集体及第三方的任何利益，在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不存在任何欺诈、胁迫、要挟的情形，涉案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且庆顺公司已履行完毕相关义务，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一审的诉讼请求均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结果。 德施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德施莱公司与庆顺公司于2014年5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２.判令庆顺公司退回德施莱公司转让款156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自2014年4月1日起至本息全部还清止），程合庆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保全费、保函费等诉讼相关的合理费用由庆顺公司承担，程合庆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程合庆系庆顺公司法定代表人，邢邦建曾系德施莱公司原法定代表人。2013年3月20日程合庆与高唐县人和街道办事处和平社区签订《场地租赁合同书》，程合庆租赁南，国道308路北，国道105路东，集体建设用地11.21亩，用于兴办企业，租赁期限50年，自2013年3月20日至2063年3月19日。同日，程合庆与林一忠签订《合同书》，程合庆在林一忠处购买了上述土地上的建筑物。2013年7月20日，程合庆与邢邦建签订《合同书》，约定：程合庆将其位于高唐县人和办事处，楼口东北角5.6亩土地（即涉案土地，系程合庆在租赁土地中的一部分）连同建筑物折合190万元整，一并卖给邢邦建；程合庆有义务协助邢邦建办理地契，房产证等相关事宜；程合庆保证该土地及建筑物无任何抵押或纠纷，自合同生效起邢邦建有权对土地及建筑物进行处置，如有任何纠纷由程合庆承担，并赔偿邢邦建所有损失。双方签订合同后，邢邦建向程合庆支付了部分转让款并在涉案土地上建设了房屋。2013年12月30日高唐县国土资源局经山东省政府批准将涉案土地征收为国有土地。2014年5月9日，德施莱公司和庆顺公司分别作为上述转让土地和建筑物的受让方和出让方，签订了《协议书》，约定：合同项下的土地及地上附着物位于高唐县人和办事处，308国道北105国道东东北角首家，东西长41米，南北长89米（具体以国土资源部门确认为准），德施莱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邢邦建对该宗土地及地上附着物的性质及现状均已充分的了解知晓并自愿购买受让；合同项下的土地及地上附着物总转让款总计190万元；德施莱公司在开工建设前支付庆顺公司贰拾伍万元，国土资源局办理相应土地使用证后或2013年9月15日（以先到者为准）前德施莱公司支付给庆顺公司50万元，德施莱公司取得土地使用证或2013年10月30日（以先到者为准）前支付给庆顺公司50万元，德施莱公司须在2013年12月31日前将剩余款项65万元支付给庆顺公司；如德施莱公司不能支付给庆顺公司相应款项时，德施莱公司应承担上述相应款项外再承担相应利息（月利率为2%）；在办理该宗土地的过程中，有关部门收取的所有费用由德施莱公司自行承担；德施莱公司没有按照本合同履行或者履行不符合本合同约定，德施莱公司自愿承担违约金50万元。2014年8月1日高唐县国土资源局举办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活动，德施莱公司以65万元价格竞得涉案土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德施莱公司缴纳了土地出让金，取得了涉案土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2015年10月16日高唐县财政局发文高财预指[2015]801号文件，计划拨付高唐县人和街道办事处专项资金47.4218万元用于“拨付聊城德施莱肥料有限公司占地土地补偿安置费17.9865万元及土地开发前期建设费用29.4353万元”项目支出。2015年11月4日，高唐县财政局将47.4218万元拨付高唐县财政局人和财税分局，2016年1月26日民委员会给付德施莱公司土地补偿安置费17.9865万元，高唐县财政局人和财税分局给付德施莱公司企业扶持金29.4353万元。 另查明，庆顺公司、程合庆与德施莱公司、邢邦建因合同履行产生矛盾，程合庆及其家人于2017年1月7日在涉案土地上修建的汽车销售展厅门口堵土，后多次阻拦公司房东邢邦建及其他人员清理土堆，致使德施莱公司营业不能正常进行。高唐县公安局认为程合庆等人扰乱单位秩序的违法行为成立，对程合庆等人给予行政拘留、罚款的行政处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2014年5月9日德施莱公司与庆顺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合同是否有效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确定。在2014年5月9日德施莱公司与庆顺公司签订《协议书》时，涉案土地已被征收为国有土地，并非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协议书》未违反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此时庆顺公司虽无权处分涉案土地,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协议书》并不因庆顺公司无权处分而无效。德施莱公司主张受到程合庆的胁迫而签订《协议书》，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且该情形并非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德施莱公司与庆顺公司于2014年5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德施莱公司请求确认该《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德施莱公司依据《协议书》无效要求庆顺公司、程合庆退回转让款并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因其依据不能成立，故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对德施莱公司 已向庆顺公司支付的转让款金额无审查必要，法院不予审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聊城德施莱肥料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8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3840元，由聊城德施莱肥料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2014年5月9日德施莱公司与庆顺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上诉人的一审诉求应否予以支持。上诉人主张涉案合同内容与程合庆、邢邦建签订的合同标的物没有变化，但上诉人与庆顺公司签订涉案合同时，涉案土地已被山东省政府征收为国有土地，土地性质已经不属于农村集体土地，涉案合同未违反修改前的《土地管理法》的禁止性规定，不属于《合同法》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法定无效的情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转让方未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土地使用权，起诉前转让方已经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或者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转让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本条解释规定的是转让方无权转让但起诉前取得转让权的转让合同从订立时起有效，依据该解释不能得出“转让方无权转让且起诉前仍未取得转让权的转让合同必然无效”的结论。因此，上诉人主张应当适用该解释认定涉案合同无效，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涉案合同的效力问题，没有明确的特别规定，因此，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德施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840元，由上诉人聊城德施莱肥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繁奎 审判员  孙久强 审判员  郭召勇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陈守菊 书记员郭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