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55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冯修全。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前进。原审被告：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亮，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江苏浩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冯修全因与被上诉人杨前进、原审被告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一局）、江苏浩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下称浩锐公司）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9）苏0591民初15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修全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浩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浩锐公司提供的证据与相关关联案件的证据相互矛盾，不能证明浩锐公司向冯修全发放工程款的具体数额。一、关联案件（2019）苏0591民初1556号、（2019）苏0591民初1560号、（2019）苏0591民初1597号、（2019）苏0591民初1598号案件中，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提供的情况说明与本案一审中建一局提供的情况说明内容相互矛盾。同一笔钱，代付两家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到底代付浩锐公司多少款项。二、浩锐公司、上海茂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茂安公司）都是中建一局的分包商，冯修全是这两家公司的分包劳务的包工头，中建一局与冯修全所有工程款没有结算的情况下，认定中建一局代付355万元的工程款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将中建一局付给工人合同外的抢工费用，按照合同约定的标准计入冯修全的工程款，对冯修全不公平。杨前进二审辩称，冯修全、浩锐公司、中建一局都应承担付款责任。中建一局、浩锐公司二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杨前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冯修全、中建一局、浩锐公司立即支付杨前进劳务报酬共计325433元；2.判令冯修全、中建一局、浩锐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自劳务费承诺给付之日起，至2018年12月20日利息共计10665.73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基准利率支付至实际给付之日迟延给付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由冯修全、中建一局、浩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9日，冯修全出具单据一份给杨前进，载明:“杨前进班组在苏州华为研发中心工资款下欠325433元，此款确保在5月1日前付清，直接打杨前进卡内。冯修全。”另查明，浩锐建安与冯修全签订模板工程劳务承包合同（日期不详），约定浩锐建安将华为苏州企业业务项目总承包工程北区标段项目的模板工程交由冯修全完成。浩锐建安与冯修全签订模板工程劳务承包合同（日期不详），约定浩锐建安将华为苏州企业业务项目总承包工程南标段项目的指定区域模板工程交由冯修全完成。2017年1月17日，中建一局与浩锐建安签订《地下一结构劳务分包合同华为苏州企业业务项目之总承包工程（北区标段）项目劳务分包合同》，约定中建一局将苏州华为企业业务项目总承包工程（北区标段）基座以下一结构劳务工程分包浩锐建安完成。审理过程中，中建一局确认其为苏州华为企业业务项目的总承包单位。2018年5月4日，中建一局苏州华为企业业务项目部出具冯修全班组工程款结算情况说明一份，表明“冯修全班组系上海茂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在中建一局苏州华为项目承包部分模板工程劳务施工”，根据现场完成工作范围和合同单价我方已出具结算书，结算金额3661879.637元，过程支付给冯修全3668000元，由于去年年底冯修全不出面，工人聚众讨薪，冯修全授权其弟弟冯修强处理，为安抚工人情绪维护社会稳定，项目支付给冯修全工人共计843950元，累计支付给冯修全班组4511950元。现冯修全班组以亏损为名，让工人拿着冯修全打的欠条（60余万元）再到我方项目部闹薪，并影响我方项目部正常办公。该情况说明加盖“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苏州华为企业业务项（签订经济合同无效）地块（标段一）项目部”印章。再查明，浩锐建安于2019年4月25日向以一审法院起诉冯修全，请求判令冯修全返还超付款项。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20年4月17日作出（2019）苏0591民初4674号一审民事判决。该一审判决查明冯修全与浩锐建安签订了南区、北区两标段的合同。其中南区合同的施工范围、结算价格等约定与冯修全提交的其与茂安公司签订的《模板工程劳务承包合同》明显不同。该案造价鉴定过程中，冯修全也事实上认可了承包南区部分劳务工程。经造价鉴定结合两方意见，该一审判决认定冯修全可向浩锐建安主张工程款金额合计2499257.25元，浩锐建安已支付冯修全的工程款3116950元，超付617692.75元，遂判决冯修全返还浩锐公司617692.75元，并偿付相应利息损失。上述事实，有结算单据、模板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北区标段），中建一局提供的《地下一结构劳务分包合同华为苏州企业业务项目之总承包工程（北区标段）项目劳务分包合同》，浩锐公司提供模板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南区标段），一审法院（2019）苏0591民初4674号民事判决书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冯修全与浩锐建安签订的模板工程劳务承包合同，该两方之间构成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关系，浩锐建安抗辩系承揽合同关系不成立。冯修全在浩锐建安分包部分工程后，再次将其中部分工程分包给杨前进班组完成，杨前进与冯修全之间同样构成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关系。该分包合同关系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无效，但双方之间有明确结算，可按该结算确定双方债权债务金额。冯修全主张其系茂安公司委托的项目负责人未提供充分证据，也与事实不符。杨前进同时可以主张冯修全偿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杨前进在起诉时表示受雇于冯修全，主张冯修全支付劳务报酬，由中建一局、浩锐建安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经反复释明，杨前进第一次庭审中明确是以劳务合同关系主张权利，主张冯修全、中建一局、浩锐公司共同支付劳务报酬。第二次庭审中，仍表明基于劳务合同关系主张权利，又主张其为实际施工人，中建一局作为总包方、浩锐建安作为转包、分包方在欠付冯修全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又基于代位求偿权要求被告中建一局、浩锐建安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基于杨前进要求冯修全、中建一局、浩锐公司支付款项的总体诉求，对其理由综合予以考虑。关于茂安公司，中建一局项目部出具了情况说明，表明冯修全班组归属上海茂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审理过程中中建一局虽否定该情况说明效力，但有其他材料上也同样使用该项目部章，中建一局也未证明系被偷盖，故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应当予以认定。但在本案中，仍应根据真实合同相对关系和结算价格来确定诉讼主体和各方责任。本案证据表明冯修全同时与浩锐建安和茂安公司签订承包合同，杨前进自述分别在南区、北区从事劳务，冯修全出具的结算单据仅笼统列明欠款数字，但杨前进并未主张茂安公司承担责任，浩锐建安未提出杨前进的诉请部分应由茂安公司承担，冯修全均未举证证明结算金额明细，故本案无必要追加茂安公司为被告。杨前进若基于劳务合同主张劳务报酬，则其只得向冯修全主张权利，无权直接要求中建一局、浩锐建安共同支付劳务费，代位权另当别论。杨前进若基于实际施工人主张权利，则可请求中建一局、浩锐建安分别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根据规定也可以主张代位受偿。但，另案一审判决认定浩锐公司已超付冯修全工程款，本案中浩锐公司已无需再就不欠付工程款举证证明，故浩锐公司无需就冯修全对杨前进的欠款承担责任，中建一局同样如此，杨前进的相应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冯修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杨前进325433元，并偿付利息损失（以32543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8年5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并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杨前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42元，由冯修全负担。二审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浩锐公司具备木工作业分包劳务分包一级资质。二审还查明，中建一局在2020年8月27日出具了关于冯修全班组付款的说明，载明：我司为苏州工业园区桑田岛新庆东路的华为公司企业业务项目总承包方。浩锐公司、俊坤公司、上海茂安公司均是我司下属分包单位。经我司核查，截止到本说明出具之日止，冯修全班组所有的工程量产值均不属于上海茂安公司的分包范围，与上海茂安公司无关。田虹桥账户中支付给冯修全班组的4511950元工程款项属于浩锐公司、俊昆公司的付款。冯修全班组与上海茂安公司之间无工程量产值结算，也无工程款的支付。中建一局与冯修全无合同关系，劳资专员田虹桥向冯修全班组支付的4511950元，其中3116950元为浩锐公司支付的款项，1395000元为苏州俊坤公司支付的款项。特此说明。二审中，冯修全认为中建一局在2018年5月24日出具了冯修全劳务班组工程款结算情况的说明与本案一审中中建一局出具的情况说明存在矛盾之处，针对冯修全的问题，中建一局在2020年9月3日出具了关于2018年5月24日中建一局（集团）出具的《冯修全劳务班组工程款结算情况说明》的情况说明，载明：冯修全班组以亏损为名，让工人手持冯修全出具的欠条在华为项目部闹事，影响我方正常施工。在政府部门的介入下，我司处理闹薪事件的项目部人员出具了该份情况说明，该说明证明的内容主要是：（1）冯修全班组在华为项目部的所有工程量初步核实为3661879.637元（该结算金额冯修全不认可），已支付了3668000元；（2）工人聚众讨薪，为安抚工人情绪，根据冯修全出具的欠条，又向工人直接支付843950元；（3）向冯修全班组支付的工程款总额为4511950元。因我司在华为项目下有众多分包单位，分包单位下属也有类似冯修全的班组。当时闹薪时间时冯修全持有上海茂安公司的合同以及授权委托书，我司工作人员未对实际的承发包情况及付款情况进行区分核实。因为从我司的立场来看，冯修全班组属于哪一个分包单位对我司的付款并无实际影响。故当时我司工作人员仅依据冯修全班组所有的工程量以及劳务专员田虹桥账户中支出的金额出具了该份说明，证明我司没有欠付冯修全班组的工程款。经核实，冯修全班组与多个分包单位都签订了分包合同，故我司工作人员在2018年5月24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中关于“冯修全班组系上海茂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表述有误，实际情况以2020年8月27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为准。上海茂安公司在2020年8月27日出具关于冯修全班组的情况说明，其中载明：我司是上海茂安公司，苏州华为项目的总承包方为中建一局，我司是项目的分包单位之一，对于各施工班组的承包作业，中建一局是进行统一分配管理的。经核查，我司的承包范围为：临建工程（南区、北区）、地下一结构劳务（南区）、二结构劳务（北区）。其中南区标段只有临建与地下一结构劳务。冯修全提供的与我司合同中施工范围为南区标段地上一结构模板工程，该部分工程不属于我司的分包范围，我司与冯修全班组无实际分包关系，也无工程量结算，未向冯修全支付过任何工程款项。再查明，案号为（2019）苏0591民初4674号的浩锐公司与冯修全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审判决后，冯修全对一审判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20)苏05民终5594号，本院经审理后于2020年9月8日判决驳回冯修全的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浩锐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俊昆公司与冯修全签订的《模板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班组结算工程量对比值表，证明根据冯修全与俊昆公司签订的合同单价以及冯修全确认的工程量，可以直接算出俊昆公司应付冯修全的工程款是1395000元，田虹桥向冯修全支付工程款共计4511950元，直接计算出浩锐公司向冯修全支付的款项为3116950元。2.中建一局出具的关于冯修全班组付款的说明、上海茂安公司出具的关于冯修全班组的情况说明，证明中建一局作为款项的支付方对款项做出了明确表示，其中3116950元是代浩锐公司支付，1395000元是代俊昆公司支付。冯修全与上海茂安公司之间的合同实际上没有履行，根据浩锐公司了解到的，冯修全提供的其与上海茂安公司的合同真实性存疑，冯修全提供的其与上海茂安公司的合同上施工的范围并不属于上海茂安公司的施工范围。上海茂安公司也确认其与冯修全不存在任何结算关系，上海茂安公司也没有给冯修全支付过任何款项。冯修全针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其与俊昆公司之间的合同是事后补签的，冯修全至今没有拿到合同，现在只认可与上海茂安公司签订的合同。关于班组结算工程量对比值表上面的签字是我签的，当时项目经理让抢工期，约定单价要另行协商，故上面也写明了“仅确认工程量，单价另行协商”，这个结算表是冯修全出具给上海茂安公司的，与俊昆公司无关。关于中建一局出具的关于冯修全班组付款的说明、上海茂安公司出具的关于冯修全班组的情况说明，从出具日期看是一审判决后出具的，冯修全不认可。上海茂安公司与冯修全签订了合同，所以只认可上海茂安公司的这份合同，对于俊昆公司的合同根本没有签字，也从未见过，也没有拿到过。中建一局对浩锐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无任何异议，表示认可。杨前进表示由法院依法认定。二审中，中建一局向本院提交了关于上海茂安公司工程款支付情况说明、关于浩锐公司工程款支付情况说明，明确其是苏州华为项目南区、北区的总承包方，浩锐公司、上海茂安公司、俊昆公司是分包单位。浩锐公司与中建一局签订有《地下一结构劳务分包合同（北区）》、《二结构劳务分包合同（南区）》。上海茂安公司与中建一局签订有《临建工程分包合同（北区）》、《临建工程分包合同（南区）》、《二结构劳务分包合同（北区）》、《地下一结构劳务分包合同（南区）》，并提供了中建一局与上海茂安公司签订的《地下一结构劳务分包合同（南区）》、《二结构劳务分包合同（北区）》、《临建工程分包合同（北区）》、中建一局与浩锐公司签订的《二结构劳务分包合同（南区）》，以证明中建一局明确中建一局与上海茂安公司从未签订南区二结构劳务合同，南区二结构不属于上海茂安公司的施工范围。冯修全对于中建一局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不认可，认为上述证据均是后期补的，认为南区承包合同应按照其与上海茂安公司约定的标准计算，现在其与浩锐公司现在的结算存在少算和漏算，金额偏低。浩锐公司对于中建一局提供的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关于工程款支付情况以中建一局出具的情况说明为准，中建一局与上海茂安公司关于南区标段只有临建工程、地下一结构劳务分包工程，冯修全提供的其与上海茂安公司签订的合同承包范围明显不属于上海茂安公司的分包范围。杨前进表示由法院依法认定。本院认为，根据生效判决(2020)苏05民终5594号案件认定，浩锐公司与冯修全之间成立劳务分包合同关系，因冯修全不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故其与浩锐公司之间的劳务分包关系应为无效。冯修全在分包浩锐公司部分工程后，在将其中部分工程分包给杨前进班组完成。根据冯修全出具的结账单，冯修全确认结欠杨前进325433元，冯修全对于结欠杨前进款项的金额无异议，其作为结算义务人应按照其出具的结算单的内容进行结算，故冯修全应支付杨前进325433元及相应的利息损失。关于浩锐公司、中建一局是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杨前进在本案中先是主张其是受雇于冯修全，要求冯修全支付劳务报酬，由浩锐公司、中建一局在欠付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后杨前进又陈述是基于劳务合同关系主张权利，其是实际施工人，要求浩锐公司、中建一局在欠付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又基于代位求偿权要求浩锐公司、中建一局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杨前进如是基于其与冯修全之间系劳务合同关系，其只能向冯修全主张权利，无权要求浩锐公司、中建一局承担付款责任。杨前进如是基于实际施工人，则有权要求浩锐公司、中建一局分别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但根据生效判决(2020)苏05民终5594号案件认定浩锐公司已经超付冯修全工程款，故本案中浩锐公司、中建一局无需就冯修全在本案的欠款承担付款责任。本案二审中冯修全的上诉意见均与(2020)苏05民终5594号生效判决相互矛盾，其未能提供证据足以推翻生效判决，故本院对于其上诉意见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冯修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42元，由上诉人冯修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稚群审 判 员 郑 雄审 判 员 黄学辉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柳 璐书 记 员 陈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