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0民终18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章县玉溪镇清水村村民委员会第8村民小组。 负责人：段小春，男，该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日强，北京市恒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佳佳，女，1990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宜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祥勇（段佳佳之父），住湖南省宜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小亮，男，住湖南省宜章县。 上诉人宜章县玉溪镇清水村村民委员会第8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清水村8组）因与被上诉人段佳佳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湖南省宜章县人民法院（2019）湘1022民初2653号民事裁定，以段佳佳已丧失清水村8组集体经济成员身份资格，与本案无直接利害关系为由，驳回段佳佳的起诉。段佳佳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湘10民终76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法院（2019）湘1022民初2653号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一审法院作出（2020）湘1022民初524号民事判决，清水村8组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各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清水村8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段佳佳的诉讼请求；3.本案各项诉讼费用由段佳佳负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原告、被告主体不适格。（1）段佳佳提起的是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诉讼，因此段佳佳作为原告必须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而清水村以及政府没有认定段佳佳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段佳佳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不适格。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确认是一项行政职责，然一审法院对段佳佳是否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进行审理并予以认定不当。（2）清水村8组既没有在分配方案上盖章，也没有发布或决定任何关于本案补偿款的分配方案，征地补偿款也未汇入清水村8组的账户，而是由政府专门机构根据政府确认的结果和名单直接拨付的。故清水村8组不是本案适格被告。2.一审判决认定段佳佳的征地补偿款为200,000元缺乏事实依据。 段佳佳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段佳佳自出生以来户籍一直在清水村8组，段佳佳至今仍享有该组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及相应的农补贴等权益。（2）案涉征收土地补偿款是由政府统一拨款到村组所提供的银行账号，然后由村小组统计本组村民人数名单和金额细数，由村干部统一安排汇入各村民户主账号。清水村8组主张没有收到补偿款以及没有作出任何分配决定，属无中生有，颠倒是非。（3）段佳佳与宜章县某某镇某某某村村民谭某某结婚后，段佳佳既未迁移户口，也未享受宜章县某某镇某某某村的任何权益，清水村8组的土地仍是段佳佳生活的基本保障，因此，段佳佳应享有清水村8组征地补偿款。（4）一审判决认定段佳佳应分得征地补偿款200,000元有事实依据。清水村8组村民分别从村组账号每人取得约220,000元，第一次130,000元、第二次70,000元、第三次20,000元，其中20,000元在段佳佳上诉期间尚未发放。 段佳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清水村8组支付段佳佳征地补偿款13,000元，增加诉讼请求70,000元，合计2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由清水村8组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段佳佳是清水村8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段祥勇之女，1990年8月29日出生后即落户在清水村8组。2013年12月25日，段佳佳与宜章县某某镇某某某村委会（以下简称某某某村）第X村民小组谭某某登记结婚，结婚后，段佳佳户口未迁出清水村8组，未取得某某某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未享受某某某村一切政策待遇。2019年6月16日，宜章县玉溪镇清水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清水村）根据《宜章县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确认指导意见（试行）》及有关法律、法规和政策规定，结合本村实际，制定了《清水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确认办法》，该办法上报宜章县玉溪镇人民政府备案。2019年7月20日，清水村第一次公示清水村8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名单，段佳佳公示信息为“已嫁待议”。2019年6月26日，因宜章县产业承接园四期项目的建设需要用地，宜章县玉溪镇人民政府与清水村8组签订《征收土地补偿协议书》，由宜章县玉溪镇人民政府征收清水村8组位于火烧岭、硬泥板上、穿山岩脚、箭竹山等地点总面积为1172.46亩的集体土地，征收土地补偿费51,322,795元。2019年8月15日，清水村驻村领导组织支村两委干部、扶贫工作队、党员代表、村民代表等，召开了“清水村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确认表决会议”。投票结果如下：“一、清水村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登记基准日为2019年7月10日24时。二、下列7种情形（代表）大会表决结果：……4.户籍未迁的出嫁妇女，同意确认1票，不同意29票，1票弃权……。”2019年10月8日，清水村8组理事会成员、组干部12人组织召开关于清水村8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确认会议。会议形成六项决议，其中第一项：“本组户籍应迁未迁的出嫁妇女不得参与本组各项集体经济利益分配”；第五项：“清水村8组分配集体经济利益时的人口数以签订协议的当天24时截止。（注：本次工业园四期征地协议签订时间为2019年6月26日人口数截止）”。庭审中，清水村8组不认可该决议，认为是村民自发协商的决议，与清水村8组没有关联。2019年10月24日、11月1日，清水村第二次、第三次公示了清水村8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名单，名单中没有段佳佳。2019年10月20日和2020年3月18日，清水村8组以清水村最后公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名单，分两次发放本案所涉土地补偿款，第一次每人发放征地补偿款130,000元，第二次每人发放70,000元，两次合计每人发放征地补偿款200,000元，清水村8组两次发放征地补偿款均未发放给段佳佳。 一审法院认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认，一般应以依法取得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户籍为基本原则，同时以是否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为条件，兼顾有否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情形，并充分考虑农村土地承包所具有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等因素，予以综合认定。本案中，段佳佳的父亲系清水村8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段佳佳出生后落户于清水村8组，属于原始取得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段佳佳与某某某村第X村民小组谭某某登记结婚后，户口未迁出清水村8组，未取得某某某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未享受某某某村一切政策待遇，因此，本案证据未能证明段佳佳结婚后已取得其他替代性生活保障，以及具有其他丧失清水村8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土地补偿款，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从上述规定可知，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其享有土地补偿款份额受法律保护。同时，法律虽赋予了村集体对农村事务、村民管理依法享有一定的自治权利，但行使该权利所作出的决定、决议，不能与宪法、法律、法规相抵触，不得侵犯村民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本案段佳佳在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享有清水村8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清水村8组理应支付段佳佳相应份额的土地补偿款。故段佳佳要求清水村8组支付征地补偿款20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清水村8组认为本案原、被告不适格，村委会通过村民自治确认段佳佳不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人民法院应当充分尊重行政权和村民自治权，不应随意改变和干涉等抗辩意见，与宜章县文件规定确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原则不符，亦与法律规定相违背，已实质造成段佳佳“两头空”情形发生，侵犯了段佳佳的财产权利。本案审理中，经调解，双方未能达成协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宜章县玉溪镇清水村村民委员会第8村民小组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段佳佳支付征地补偿款2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计2150元，由被告宜章县玉溪镇清水村村民委员会第8村民小组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质证。本院认证如下：清水村8组提交的其制作的清水村集体经济成员登记表，宜章县玉溪镇人民政府在该表上签署“经审核该经济组织成员身份认定程序合法已按规定程序报备”并加盖了印章，宜章县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工作领导小组签署“此资料由玉溪镇政府报送县产权办备案资料”，并加盖了印章。该证据具有真实性，可以证明清水村8组呈报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名单已报当地政府报备，但不能证明清水村8组的证明目的即段佳佳系政府确认其不具有清水村8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本院不予采信。清水村8组提交的段小春等人出具的证明，证明段佳佳外嫁后既未在本组生产、生活和居住，也未在本组承包责任山田土，更未履行本组公益义务和未享受本组一切待遇。该证明实际上是证人证言，证人均系清水村8组村民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本院不予采信。清水村8组提交的谭某某农补贴一卡通系统查询记录，具有真实性，可以证明以谭某某为户头按其耕地面积领取了农补贴，但不能证明段佳佳嫁给谭某某后，在谭某某处分配了田土，享受了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权益，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段佳佳提交的在清水村8组参加社保和医保的凭证具有真实性，可以证明其在清水村8组参加了农村医保和社保情况，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段佳佳提交的《关于征地补偿款划入共管账户的报告》，该报告系复印件，真实性存疑，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依职权向某某某村第X村民小组组长谭华进行了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该调查笔录经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可以证明段佳佳与谭某某结婚后，段佳佳未在某某某村第X村民小组分配田土；还可以证明某某某村第X村民小组自1981年、1982年进行田土调整后，对该组进出人员均未重新调整过田土。 本院经审理查明，除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段佳佳在清水村8组参加了农村医保和社保。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段佳佳、清水村8组是否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二、一审判决清水村8组支付段佳佳征地补偿款200,000元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依据上述规定，集体成员认为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的决定侵害了其作为集体成员应享有的权益，可以提起诉讼。本案中，段佳佳自出生就落户于清水村8组，并在该组居住生活，还以该组分配的土地为基本生产生活保障，且段佳佳结婚后也未迁出户籍，也没有证据证明段佳佳没有履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要求的义务，也未在嫁入地享受村民待遇，也未在机关、事业单位有正式工作和享受社会保险待遇的情形，也不是为了非法获得居民福利待遇而突击性、临时性将户口迁入清水村8组，也不存在空挂户的情形。因此，段佳佳系清水村8组村民，其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适格。清水村8组因与宜章县玉溪镇人民政府签订了《征收土地补偿协议书》从而获得了征收土地补偿款，清水村8组对征收土地补偿款进行了分配，而段佳佳未获得分配款。故段佳佳提起的诉讼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与其成员之间因收益分配产生的纠纷，段佳佳作为清水村8组村民，清水村8组作为集体经济组织，系本案适格诉讼主体。清水村8组关于段佳佳、清水村8组不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涉及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由此可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可以决定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方案、方式，但不能决定哪些村民可以享受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及分配等事项。村民资格是村民应享有的公民基本权益，是由法律直接规定而非村民自治事项。案涉征收土地补偿款归属于集体土地被征收的农民集体所有，集体经济组织分配补偿款时应平等保护该集体经济组织全体成员的合法权益。因此清水村8组在分配案涉补偿款时应当对段佳佳同其他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对待，清水村8组未向段佳佳分配相应的征地补偿款，侵犯了段佳佳的合法权益，段佳佳请求分配征地补偿款于法有据。一审法院根据清水村8组村民已领取征地补偿款的数额判决清水村8组支付段佳佳征地补偿款200,000元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清水村8组关于一审认定段佳佳的征地补偿款为200,000元的证据不足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清水村8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宜章县玉溪镇清水村村民委员会第8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红     兵 审 判 员 陈     新     德 审 判 员 孟     晋     忠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曹          晰  书记 员 魏 小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