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6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衡焕军，男，1952年8月23日出生，满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光明，北京璇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绍君，北京璇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风达，男，1979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福银，北京灿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衡焕军因与被上诉人李风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49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衡焕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衡焕军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2012年10月19日，衡焕军与李风达经过多次磋商后，对双方的债权债务进行了结算，在衡焕军作出巨大让步减免了35万元利息后，双方确认李风达尚欠衡焕军借款550万元，双方同意以一套房屋抵销500万元借款。随后双方于2012年11月1日签订50万元的借款协议。现李风达主张50万元是高息，其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李风达承担不利后果。李风达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衡焕军的上诉请求。衡焕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风达偿还衡焕军借款50万元；2．判令李风达向衡焕军支付借款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算，自2012年11月1日起至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衡焕军主张借款50万元的情况2012年11月1日，衡焕军与李风达签订借款协议，约定李风达向衡焕军借款5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2年11月1日至2013年10月30日，每月付息10000元，自2012年11月1日起。双方对借款协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也均认可该笔款项实际是双方多年经济往来结算后的款项。李风达认为借条上所确认的借款是之前借款所产生的高息，借款已经还清了，不同意再偿还。二、衡焕军主张双方对账情况根据衡焕军提供的自2006年双方之间的借款往来明细，衡焕军主张向李风达共计出借5笔借款合计550万元：1．2006年4月1日现金借款50万元，借款期限2006年4月1日至2010年3月30日，借款年利率为24%；2．2010年4月1日借款200万元，其中包括当日向李风达转账155．5万元、2010年10月1日至2011年3月31日的房租14．5万元和现金30万元。3．2011年2月22日借款100万元，其中包括第一笔借款50万元4年的利息48万元、2010年4月1日至2010年9月30日的房租14．5万元和现金37．5万元。衡焕军称，该笔借款实际发生于2010年2月22日，因到期后无法偿还，所以续签借条。4．2011年3月11日借款100万元，其中包括当日向李风达转账35万元、2011年4月1日至2011年9月30日的房租14．5万元、滞纳金5000元、第三笔借款100万元2010年2月22日至2011年2月22日期间的利息25万元以及先行支付的该笔借款利息25万元；5．2011年7月8日借款100万元，其中包括当日向李风达转账30万元、2011年10月1日至2012年9月30日的房租29万元和现金41万元。衡焕军主张，上述借款550万元的利息按照月息2%计算至2012年10月共计234万元，故借款本息合计784万元，扣除李风达已还的利息1984854元，尚余5855146元未还，经双方协商后，李风贵（注：李风达之弟）以自有房屋抵债500万元，剩余欠款予以部分免除后，李风达签字确认应还借款50万元。三、衡焕军提供证据情况为证明借款情况，衡焕军提交以下证据证明：1．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3张，显示2010年4月1日衡焕军向李风达转账155．5万元，2011年3月1日衡焕军向李风达转账35万元，2011年7月8日衡焕军向李风达转账30万元。李风达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认可，称李风达向衡焕军实际借款就是上述3笔借款合计220．5万元。2．李佳珍（注：李风达之妻）的声明复印件一份，载明：“今本人同意将其下房产和爱人李风达房产抵押于衡焕军处，借款贰佰万元整。如届时不能够还款。原将其产物作为拍卖还款。”李风达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称该200万元是之前借款的利息，并没有实际出借钱款。3．2011年2月22日借款协议复印件一份，载明：“今从衡焕军处借款人民币1000000元（大写：壹佰万元）。借款日期2011年2月22日至2013年2月21日，到期后一次还清。”李风达、李佳珍在借款人处签字捺印，李风贵在担保人处签字捺印。李风达认为该100万元借款不存在，均是借款产生的利息。4．（2017）京0115民初22088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李风贵于2017年10月起诉李风达、衡焕军保证合同纠纷，要求确认2011年2月22日的借款协议无效并确认李风贵对借款100万元不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31日作出一审民事判决书，在判决认定的事实中载明：“李风达称联众经营部代李风达向衡焕军还款1980000元，还款针对的是之前的借款，具体偿还哪笔借款记不清了，借条都撕了，双方从2006年开始陆陆续续借的，金额记不清了。”该判决驳回李风贵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作出后，双方均未上诉。李风达对该份证据的关联性不认可，认为该诉讼中并未详细陈述还款情况。5．衡焕军（甲方）与李风达（乙方）于2010年4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复印件2份，其中一份，双方约定甲方同意将坐落在大兴区西红门镇XXXX检测中心与XXXX庄园交接处三角地带的厂房厂地，建筑面积约为368．44平方米的独院出租给乙方，租赁期限至2030年4月1日，年租金为13万元；第二份双方约定甲方同意将坐落在大兴区西红门镇XXXX社区内的厂房厂地，占地4亩，建筑面积约为1500平方米的单层独院权益出租给乙方，租赁期限至2030年4月1日，租金为每年16万元。李风达称租赁合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经询问，李风达称房租均是现金给付。6．李风贵（甲方、产权人）与衡涛（乙方、买受人）于2012年10月19日签订的《购房协议》复印件一份，该协议约定：1．乙方出资人民币伍佰万元整购买甲方名下位于北京市丰台区XXXX区X号楼X单元XXX室的房产；2．因此房产甲方有银行贷款尚未还清，因此暂时无法办理过户手续，故甲、乙双方约定，甲方应必须在2017年10月18日前，将此房的银行贷款还清，保证此房无任何抵押或贷款等问题，可进行正常过户；3．甲、乙双方在约定时间过户时，若因此房产存在抵押或贷款等问题，或甲方不无条件配合乙方办理过户手续，造成乙方不能在约定时间内进行过户，视为甲方违约，甲方应退还乙方所交全部房款人民币伍佰万元整，并由甲方赔偿乙方违约金人民币壹仟万元整；4．乙方若在甲方按约定时间完成房屋一切事宜后，不与甲方办理过户手续，视为乙方违约，乙方所交房款甲方不予退还，并由乙方赔偿甲方违约金人民币伍佰万元整。担保人：李风达（甲方），衡焕军（乙方），担保人和甲、乙双方同样承担协议中的违约责任和法律责任。李风达与衡焕军分别在担保人处签字并按捺手印，李风贵在甲方（产权人）处签字并按捺手印，衡涛（注：衡焕军之子）在乙方（买受人）处签字并按捺手印。李风达称该购房协议所涉及的500万元系借款220．5万元的利息。四、李风达主张的还款情况李风达提交银行交易明细及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证明其已偿还借款300万余元。根据银行交易明细，李风达分别于2010年3月26日转出20万元，于2010年11月10日转出10万元，于2011年4月8日转出6300元，于2011年8月11日转出2万元，于2011年12月10日转出3．6万元，于2012年3月1日转出68．1万元。衡焕军认可收到上述款项，但称上述钱款系自己给付李风达75万元投资款后，李风达连本带息给的报酬。衡焕军补充提交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一张，显示2010年2月22日李桂霞（注：衡焕军之妻）向李风达转账75万元，空白处注明“借具在老公那”。李风达对该业务凭证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不是做买卖的钱，该笔钱应该在之前算账时计算在内了。根据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北京达之行联众不锈钢材料经营部于2012年7月10日向衡焕军转账5万元，于2012年7月11日向衡焕军转账439964元，于2012年7月13日向衡焕军转账495000元，于2012年7月15日向衡焕军转账499945元，于2012年9月2日向衡焕军转账499945元。衡焕军称上述转账合计1984854元均系李风达支付的借款利息。李风达另提交衡焕军于2011年3月11日出具的收条复印件一张，证明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均是高息。该收条载明：今收到款项李风达房租14．5万（两处）2011年4月1日至2011年9月30日、2011年2月22日100万元借款利息25万元、2011年3月11日100万元借款利息25万元和滞纳金5000元。衡焕军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认可，称收条载明的利息都是年息。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李风达辩称2012年11月1日出具的借款协议中涉及的借款50万元系之前借款的利息，该高息欠条不应受法律保护。经查，本案双方当事人在2012年及之前经济往来频繁，且年代久远，一审法院仅能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现有证据对借款情况予以推断，进而确定涉案借款协议中的借款是否系将超过年利率24%的利息计入本金而产生。对于双方的借款情况，一审法院分析如下：李风达在另案诉讼中陈述“双方从2006年开始陆陆续续借的，金额记不清了”，说明双方借款产生于2006年，此说法与衡焕军主张的2006年的借款相应证，一审法院对于衡焕军主张2006年4月1日借款50万元予以采信。2010年2月22日，李桂霞向李风达转账75万元，李风达对该笔钱款予以认可，且其未提出与李桂霞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的异议，虽然衡焕军主张该笔款项为投资款，李风达的还款为其支付的报酬，但未有证据证明，故该笔款项应纳入本案所涉借款之中予以综合考虑为宜。2010年4月1日，李佳珍声明用其与其夫李风达名下房产作为向衡焕军借款200万元的抵押，结合衡焕军于当日向李风达转账1550000元，以及双方存在租赁关系而李风达未提供租金支付凭证的事实，一审法院对于2010年4月1日借款200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2011年2月22日，李风达与衡焕军签订借款协议确认借款100万元，该借款已由生效判决确认实际发生，借款协议有效，一审法院亦予以确认。根据衡焕军的陈述，该笔借款包括500000元借款的利息480000元、房租145000元以及现金375000元。李风达提交衡焕军于2011年3月11日出具的收条，该收条载明收到2011年3月11日100万元借款利息250000元，说明双方曾就2011年3月11日借款100万元达成一致，但根据衡焕军的陈述，该笔借款包括当日转账350000元、房租145000元、滞纳金5000元、2011年2月22日借款的利息250000元以及预先支付的利息250000元。衡焕军主张2011年2月22日借款实际发生于2010年2月22日，250000元利息系2010年2月22日至2011年2月11日期间的，但并无证据佐证，且2011年2月22日借款中已经包含480000元利息，其将高于法定标准计算的利息及利息的利息计入本金，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同时，衡焕军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另外250000元利息亦不符合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综合以上情况确认2011年3月11日的借款总额为500000元。衡焕军主张2011年7月8日产生借款100万元，但其证据不足以证明实际出借情况，一审法院仅采信其当日转账30万元的借款以及2011年10月1日至2012年9月30日的房租29万元转化而来的借款，共计59万元。综上，双方可能存在的借款应为5340000元，李风达曾于2010年3月26日至2012年9月2日期间共计还款3028154元。一审法院根据李风达的还款时间，还款时对应的欠款数额，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核算（已计入本金的利息不再计算利息），截至2012年10月19日李风达以房抵债之时，李风达所欠借款本息不足500万元，而双方均认可已用一套房抵扣了500万元的债务，故2012年11月1日出具的借款协议中涉及的借款50万元应当系此前借款产生的利息，但仅凭现有证据无法确信该利息在年利率24%的范围之内，衡焕军将该利息计入本金予以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衡焕军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衡焕军实际出借本金数额和李风达的还款数额。首先，衡焕军主张第4笔借款100万元中包括第3笔借款1年的利息25万元和预付第4笔借款1年的利息25万元。第3笔借款协议签订时间为2011年2月22日，衡焕军主张该笔借款实际发生于2010年2月22日，但衡焕军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认定第3笔借款发生于2011年2月22日。在2011年3月11日第4笔借款发生时，第3笔借款仅产生了不足一个月的利息，故衡焕军主张第4笔借款中包括第3笔借款1年的利息，本院不予采纳。且衡焕军提前将第4笔借款的利息计入该笔借款本金中，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亦不予采纳。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衡焕军主张的第4笔借款仅出借50万元正确。其次，衡焕军主张第5笔借款100万元中包括现金出借41万元，因双方此前存在现金交付借款的交易习惯，故本院认定该笔借款出借本金为100万元。再次，衡焕军主张双方于2012年10月进行对账时不包括2010年2月22日其妻向李风达转账的75万元及李风达于2010年3月至2012年3月期间的还款，但是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笔75万元的性质，故该笔款项应认定为衡焕军向李风达出借的本金。又因衡焕军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期间的还款系仅针对75万元借款的还款，且双方在75万元借款之前另有一笔50万元借款，在双方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还款清偿顺序的情况下，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的规定，上述2010年3月至2012年3月期间的还款应先清偿衡焕军主张的第1笔借款50万元。因此，一审法院将75万元及上述还款在本案中与衡焕军主张的其他借款和还款一并统计核算并无不当。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衡焕军主张第3笔借款100万元中包括第1笔借款50万元4年的利息48万元，并按照年利率24%计算本金100万元的利息至2012年10月，同时第1笔借款50万元的利息按照年利率24%继续计算至2012年10月，导致衡焕军主张的第1笔借款50万元的利息超出了年利率24%，故本院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经本院核算（详见本判决书附表），截至2012年10月19日，李风达尚欠衡焕军5485579．33元（本金527万元、利息215579．33元），扣除双方约定的以房抵债500万元，李风达尚欠485579．33元，并依据双方于2012年11月1日签订的借款协议约定，李风达应按照年利率24%自2012年11月1日起支付相应利息。因此，衡焕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4926号民事判决；二、李风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衡焕军返还借款485579．33元并支付利息（自2012年11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三、驳回衡焕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410元，由衡焕军负担492元（已交纳），由李风达负担1591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6410元，由衡焕军负担492元（已交纳），由李风达负担1591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 菁审 判 员  罗 珊审 判 员  李 丽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陈雨晴书 记 员  杨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