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31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文生，男，1967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阎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庆林，男，1947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蒲城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英特沃斯（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法定代表人：朗·杰克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志刚，北京市浩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文生因与被上诉人英特沃斯（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特沃斯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19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文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马文生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英特沃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18年12月，马文生在车间劳动时与工人发生冲突而报警，因此得罪了顶头上司刘辉。2019年1月27日，刘辉向马文生送达了未加盖公章的“不续签劳动合同决定书”。马文生利用工作间隙找刘辉，因其不在办公室，马文生从其桌上拿走了“不续签劳动合同决定书”去找刘辉上级反映此事，整个期间马文生并无任何扰乱工作秩序的行为。刘辉于2019年2月27日向马文生送达了《开除通知》，勒令马文生当天离开公司，该《开除通知》捏造马文生严重影响、扰乱工作秩序的事实，又以马文生在刘辉办公室随意乱翻并拿走部分文件资料为由打击报复并开除马文生。马文生拿走“不续签劳动合同决定书”是为了找刘辉上级讨要说法与公道，该“不续签劳动合同决定书”事关马文生的权利。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英特沃斯公司规章制度中没有拿走“不续签劳动合同决定书”就要开除的规定，一审法院以“马文生私自在领导办公室拿取文件的行为已经违反劳动纪律”为由，支持英特沃斯公司开除马文生实属错误。马文生未领取过一分钱，一审判决却在第二条标明2000元工资已履行。马文生曾请求一审法院调取派出所调解材料及不续签劳动合同决定书，一审法院却完全不予理睬，明显偏视英特沃斯公司，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劳动争议纠纷，根据法律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英特沃斯公司在一审中没有提供马文生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证据，也没有提供马文生拿取部分文件资料的证据，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错误的开除决定应依法予以撤销，马文生的合理请求应当得到支持，一审法院只采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错误驳回马文生的合法诉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英特沃斯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马文生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马文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英特沃斯公司对马文生作出的开除决定违法无效（一审庭审中马文生撤销此项诉讼请求）；2.英特沃斯公司向马文生补发拖欠工资2194元（一审庭审中，马文生将此项诉讼请求数额变更为2000元，同仲裁裁决数额）；3.英特沃斯公司向马文生支付赔偿金54552元（一审庭审中，马文生将此项诉讼请求明确为要求英特沃斯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53838.72元）；4.英特沃斯公司退还马文生住房公积金648元，补交2013年3月至6月四个月保险费（一审庭审中，马文生撤销此项诉讼请求）；5.英特沃斯公司为马文生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失业证明，并办理劳动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6.由英特沃斯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文生自2013年3月12日至2019年2月27日与英特沃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工作岗位为技术工，每月工资为基本工资2834元+绩效工资800元+加班费（不固定），英特沃斯公司每月月底或次月初支付上上月26日至上月25日工资。马文生主张2019年2月27日收到了英特沃斯公司出具的开除通知，公司系违法解除，要求英特沃斯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为证明其主张，马文生提交开除通知、与刘辉及杨凯的谈话录音，并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其中，开除通知记载：“我公司工厂员工马文生，因琐事与同事发生争执，经过派出所调解处理及公司调节（应为调解）处理经过后，马文生对调解结果表示不服，分别在2019年1月及2月多次在工作时间未在工作岗位进行正常生产活动，而是不断的对厂长及公司高层进行骚扰，屡次出言不逊，严重影响了其个人及公司领导的正常工作，严重扰乱了工作秩序，拒不服从领导安排，在整个公司产生了非常恶劣的影响，并对公司正常生产经济活动造成了影响及损失。且马文生在工厂厂长刘辉未在办公室时擅自进入刘辉办公室，在刘辉办公桌上随意乱翻并拿走部分文件资料。公司员工手册中有明确的劳动纪律要求，其以上的种种行为已经违反了劳动手册中的关于开除的相关条款，经公司高层开会决定撤销原来不续签劳动合同的决定，改为从即日起辞退马文生，马文生应在当日内完成离职手续，离开公司。特此通知！英特沃斯（北京）科技有限公司，2019年2月27日。”证人张某称“厂长办公室是开放的，是可以随便进入的，比如工作中手受伤了去里边拿个创可贴，也可以去拿工具什么的，他的门从来不锁。有一次去一层休息室喝水，偶然听到刘辉厂长与李东全夫妇俩说，你放心，你们与马文生的事，我会把马文生开除的。我听完这话没敢进去，我打算上楼的时候，副厂长杨明建叫我让我与他一起把马文生抬起来，我俩就把马文生抬起来，后来我就上楼了，再之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关于马文生为什么在地上躺着，张某称“当时我不知道为啥。现在知道为啥了，李东全媳妇与马文生有纠纷，发生争执了。”另外，张某称其在刘厂长办公室拿过洗衣粉、清洁球等劳保用品，没有拿过纸质的文件，经常去那签假条，签完再放在那，假条在厂长办公桌旁边的柜子门玻璃上挂着，签完有时候还挂在那，有的时候怕他看不见就放在他桌子上，厂长刘辉和副厂长杨明建在一个办公室。英特沃斯公司认可开除通知的真实性，但是主张因为马文生违反了劳动纪律和公司制度，擅自去厂长办公室拿走文件，违反员工手册第二章第六项予以开除，公司属于合法解除劳动关系；马文生与刘辉、杨凯的谈话录音，是私人的谈话，不代表公司，与公司无关，且录音中只谈了保险和公积金，与打架的事没有关联；英特沃斯公司对证人证言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去厂长办公室拿材料必须经过许可，不是自己随便可以去拿，也不是普通员工可以随便进去拿东西的。为证明合法解除劳动关系，英特沃斯公司提交了三段视频光盘，但会议室视频声音听不清无法提供文字材料。马文生认可光盘中的人确实有其本人，但是因光盘并不完整，也不能证明公司的开除行为合法。一审法院询问马文生，是否未经厂长同意，进入厂长办公室并拿走了文件。马文生称“厂长和副厂长共用一个办公室，我们有时候需要拿工作中使用的单子，或者拿劳保用品，都是直接进去拿，他的办公室是开放的。请假单也是在厂长办公桌上，我们也是直接拿。我当天拿走的是不续签劳动合同决定书。因为之前不续签劳动合同决定书向我出示并让我签字了，但没有给我，我去办公室找厂长要，厂长没在，正好不续签劳动合同决定书就在他办公桌上，我就拿走了，上二楼去找总经理说这个事，我拿走的就是不续签劳动合同决定书。”英特沃斯公司称办公室录像显示马文生拿着文件走了，但不确定拿走什么东西。另，一审法院询问马文生当天为什么去厂长办公室拿材料，马文生称“是厂长认为我和李东全是闹事而处理不公，我就想拿着这个材料去找经理。我在去找经理的过程中就碰见刘辉厂长了，我就告诉他我拿着不续签劳动合同决定书去找张玉龙经理。在当天早一些时候，厂长刘辉拿着不续签劳动合同决定书让我签字了，但只有一份。我在上面签字了，签完后我觉得不对劲，我就又去找他，他不在，我就直接拿了不续签劳动合同决定书去楼上找经理。我后来又把不续签劳动合同决定书还给副总经理杨凯了，原件应该在公司。”英特沃斯公司称确实是有不续签劳动合同决定书，要不然马文生怎么能拿走。就本案纠纷马文生向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顺义仲裁委）提起仲裁申请，要求：1.确认自2013年3月12日至2019年2月27日与英特沃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英特沃斯公司支付2013年3月12日至2019年2月27日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54552元；3.英特沃斯公司支付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2月27日工资差额2000元。2019年6月24日，顺义仲裁委作出京顺劳人仲字[2019]第2368号裁决：一、马文生自2013年3月12日至2019年2月27日与英特沃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英特沃斯公司支付马文生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2月27日工资差额2000元；三、驳回马文生其他仲裁请求。马文生不服上述仲裁裁决，持诉称理由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英特沃斯公司作出的开除通知是否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劳动者应当完成劳动任务，提高职业技能，执行劳动安全卫生规程，遵守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劳动纪律是劳动者在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的过程中遵守的最基本的行为准则。马文生未经领导批准拿走书面文件资料，并不符合劳动记录。虽然马文生主张拿走的是与其相关的不续签劳动合同决定书，但是文件与其是否相关，并不能影响其私自拿走文件的性质。另外，马文生证人的陈述，工人一般去厂长办公室拿取的是与生产相关的工具、创可贴、洗衣粉、清洁球等，假条也是在厂长办公室签完之后再放在厂长办公室，并没有拿过纸质的文件，即使是生产单，如果领导不在，也是在领导打电话通知去拿的情况下才能去拿，不通知也不会自己去厂长办公室拿。根据上述陈述可以看出，即使员工可以进入厂长办公室，但也并不是任何东西都可以私自拿取。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马文生私自在领导办公室拿取文件的行为已经违反劳动纪律，对于公司的管理也会带来不良示范效应，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英特沃斯公司与马文生解除劳动关系并无不妥，无需支付马文生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对于马文生要求英特沃斯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失业证明，并办理劳动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的诉讼请求，并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一审法院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马文生自2013年3月12日至2019年2月27日与英特沃斯（北京）科技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英特沃斯（北京）科技有限公司支付马文生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2月27日工资差额2000元（已履行）；三、驳回马文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案二审中，马文生向本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本院到公安机关调取让李东全负担医疗费的全部证据并责令英特沃斯公司提供由其保存的不续签劳动合同决定书。经询，马文生表示，英特沃斯公司厂长办公室和副厂长办公室是在一起的，每个员工都可以进入，当时马文生进了厂长办公室，进去的时候屋里没人，马文生拿的不是文件，是不续签劳动合同的决定书；英特沃斯公司表示，当天发现厂长办公室有点乱，因厂长办公室有摄像头就查看了录像，马文生具体拿了什么文件不清楚。另询，关于一审判决认定英特沃斯公司支付马文生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2月27日工资差额2000元，马文生表示没收到，英特沃斯公司认可没有支付。经查，英特沃斯公司已于2020年9月15日向马文生支付一审判决确认的2000元工资差额，马文生亦认可已经收到该笔款项。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一审判决第二项确认英特沃斯公司已支付马文生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2月27日工资差额2000元存在错误，但在本案二审中，英特沃斯公司对其应支付马文生该期间工资差额不持异议且已向马文生支付该笔款项，故对一审判决该项判项内容，本院予以维持。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英特沃斯公司应否支付马文生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二、马文生要求英特沃斯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失业证明并办理劳动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的诉讼请求应当如何处理。关于争议焦点一。马文生上诉主张英特沃斯公司系违法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应支付马文生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对此本院认为，劳动纪律是劳动者在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的过程中应当遵守的基本行为准则，根据本案查明事实，马文生未经英特沃斯公司领导批准，擅自进入厂长办公室取走文件资料，其行为违反了劳动者的基本行为准则，此举亦会对英特沃斯公司的管理造成严重的负面效应。至于马文生取走的文件是否与其自身利益相关，并不能影响对其行为性质的定性。英特沃斯公司以此为由作出开除通知，解除英特沃斯公司与马文生之间的劳动关系，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故本案中英特沃斯公司不应支付马文生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马文生要求英特沃斯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马文生要求英特沃斯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失业证明并办理劳动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的诉讼请求，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一审法院对马文生该项主张不予处理，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马文生向本院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本院认为，马文生所称公安机关让李东全负担医疗费的全部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对马文生要求调取该部分证据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可以对双方诉争事项作出认定处理，马文生要求责令英特沃斯公司提供不续签劳动合同决定书的申请，缺乏充分的理由及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准许。综上所述，马文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因英特沃斯公司已按照一审判决履行义务，对一审判决结果，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马文生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尚晓茜审 判 员 郑吉喆审 判 员 胡新华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汤和云书 记 员 马梦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