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新01民终21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甘肃盛禾煤炭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酒泉市瓜州县渊泉镇安敦路南大街汇源大酒店3楼。法定代表人：周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宇力，广东广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晓霞，广东广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军慧，女，1978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新疆金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甘肃盛禾煤炭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盛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丁军慧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4民初7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盛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新0104民初7370号民事判决，判令解除2012年10月15日盛禾公司与丁军慧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2．判令丁军慧返还盛禾公司950万元股权转让金；3．判令丁军慧支付盛禾公司违约利息3,581,902.06元以及支付950万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至本息还清之日。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我公司的股权结构是广东信威隆能源有限公司持股70%，丁军平持股30%。丁军平委托其妹妹丁军慧代行其在公司的股东权利，丁军慧是公司副董事长，丁军平又指派秦长军在公司任总经理，以上两人实际负责公司经营管理。因我公司所经营项目暂停，丁军慧与秦长军随即提出增加贸易项目。考虑到甘肃洁兴煤炭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洁兴公司）属于专业煤炭运销公司，该公司与武威荣华公司已经签订20万吨煤炭的供货合同，该供货合同是以预付款的形式履行，按照该份合同约定的价格比照以1,000万元收购丁军慧与秦长军在洁兴公司的股权计算，如果该合同全部履行完毕，我公司还有部分利润空间，于是我公司召开董事会及股东会，决定收购丁军慧与秦长军在洁兴公司的100%股权。二、因丁军慧与秦长军当时在我公司的特殊身份，我公司收购股权的附加条件应当认定为收购协议的一部分。公司召开董事会达成了收购协议，会议同时提出了收购该股权的附加条件，一是洁兴公司承诺完成与武威荣华所签订的20万吨煤炭销售合同的执行，且必须以预付款的方式；二是丁军慧、秦长军承诺在洁兴公司被收购后，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再从事参与我公司与洁兴公司以外的煤炭运营活动。我公司按照约定分别向丁军慧、秦长军支付了股权转让款。鉴于在收购洁兴公司时，该公司股东即丁军慧、秦长军，二人的特殊身份，并且该董事会决议内容与股权转让协议系同一天形成，两者之间具有密切关联性。三、丁军慧与秦长军严重违约导致股权收购条件不能完成。因武威荣华公司的预付款问题导致欠款发生，我公司在向武威荣华供货1万多吨后就停止继续供货了，后经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调解解除了我公司与武威荣华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同时解除了洁兴公司与武威荣华公司的买卖合同。至此，洁兴公司承诺的附加条件全部没能实现，导致我公司产生了经济损失。在承诺竞业限制期间，丁军慧注册成了新疆奥龙达能源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有煤炭、焦炭销售，明显违背其承诺。丁军慧在一审庭审时提交的《关于丁军慧副董事长申请成立新疆奥龙达公司和洁兴收购事宜的回函》漏洞百出，伪造痕迹清晰。四、丁军慧与秦长军承诺的股权收购条件不能完成，股权转让合同应当解除，丁军慧应当为其违约承担相应的返还义务，并承担我公司的所有经济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我公司的上诉请求。丁军慧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盛禾公司召开董事会并决定收购洁兴公司的会议纪要，该纪要系盛禾公司内部的会议纪要，并非股权转让合同的一部分。该纪要仅对我作为公司内部董事、高管人员时具有约束力，因此该会议纪要的内容并非股权转让合同的附加条件。其决议中的竞业禁止条款亦仅针对公司内部管理人员，股权转让合同中并未对此进行约定。该约定并非股权转让的前提条件。该股权转让合同已于2012年履行完毕，不存在法定和约定解除之情形。合同解除权的行使期限为除斥期间，该期间已经过，盛禾公司已不再享有合同解除权。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盛禾公司的上诉请求。盛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2012年10月15日盛禾公司与丁军慧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判令丁军慧返还股权转让金950万元、支付利息3,581,902.06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本息还清为止（以上合计13,081,902.06元）。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盛禾公司注册成立于2011年10月28日，经营范围包括煤炭、煤制品、焦炭、煤化工产品等。案外人洁兴公司注册成立于2011年7月1日，经营范围包括煤炭的零售等，丁军慧系洁兴公司登记的自然人股东，持股比例95%。2012年10月15日，盛禾公司召开董事会，丁军慧以盛禾公司副董事长身份参加会议，会议第四项研究讨论出资收购洁兴公司，会议纪要记载：“由于洁兴公司是专业煤炭运销公司，且该公司是由丁副董事长（被告丁军慧）与秦总经理共同出资拥有。鉴于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对公司高管以上人员不得另外从事、参与与公司相关的经营活动，而且目前洁兴公司已与武威荣华签订了20万吨煤炭销售合同。为此，公司董事会一致同意以人民币1,000万元出资收购洁兴公司百分之百的股权，……收购该股权的前提条件是洁兴公司承诺完成与武威荣华所签订20万吨煤炭销售合同的执行，……丁副董事长与秦总经理承诺在洁兴公司被收购后，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再从事、参与公司与洁兴公司以外的煤炭经营活动……等”，当天，丁军慧（甲方）与盛禾公司（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甲方同意将原所持有的洁兴公司95%的股份，以人民币玖佰伍拾万元整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购买甲方的上述股份。”第五条发生下列情况之一时，可变更或解除合同，但双方必须就此签订书面变更或解除合同。1.由于不可抗力或由于一方当事人虽无过失但无法防止的外因，致使本合同无法履行。2.一方当事人丧失实际履约能力。3.由于一方或双方违约，严重影响了守约方的经济利益，使合同履行成为不必要。4.因情况发生变化，经过双方协商同意变更或解除合同。……等。2012年10月26日，盛禾公司转账支付丁军慧上述股权转让款950万元，丁军慧出具收条确认收到款项。另查一，丁军慧持有盛禾公司盖印的《关于丁军慧副董事长申请成立新疆奥龙达公司和洁兴公司收购事宜的回函》，回函时间2012年12月19日，主要内容：一、关于注册奥龙达公司的问题。丁军慧副董事长……承诺在洁兴公司被收购后，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再从事、参与公司与洁兴公司以外的煤炭经营活动，但鉴于丁副董事长申请注册的公司地址在新疆吐鲁番市，经营范围、地址和方式均与我公司和洁兴公司不产生行业竞争，……且考虑到丁副董事长长期对公司作出的贡献和以后的可持续发展，同意丁副董事长投资注册奥龙达公司。二、关于收购问题。……等。另查二，新疆奥龙达能源有限责任公司注册成立于2013年1月15日，注册资本1,000万元，丁军慧投资比例90%，经营范围包括煤炭、焦炭销售。另查三，盛禾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于2016年3月22日将武威荣华公司（该案被告）、洁兴公司（该案第三人）诉至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案号（2016）甘06民初15号，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盛禾公司与该案被告武威荣华公司签订煤炭买卖合同后，盛禾公司向武威荣华公司供煤6948.18吨。2012年12月，武威荣华公司（买方）与洁兴公司（卖方）签订煤炭买卖合同，武威荣华公司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洁兴公司煤款2,000万元。一审判决后，该案被告武威荣华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案号（2017）甘民终252号。经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当事人自愿达成解除盛禾公司与武威荣华公司煤炭买卖合同，武威荣华公司支付盛禾公司货款、运费合计300万元的调解协议。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盛禾公司与丁军慧签订于2012年10月15日的《股权转让合同》是签订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合同义务。合同签订后，盛禾公司支付丁军慧股权转让款950万元，庭审中盛禾公司对其基于董事会决议、《股权转让合同》管理洁兴公司未提出异议，则双方之间《股权转让合同》已履行完毕。现盛禾公司提出诉讼请求，要求解除与丁军慧之间《股权转让合同》，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一、盛禾公司召开董事会讨论并决定收购洁兴公司，该董事会决议系盛禾公司作出的公司经营决策，丁军慧以盛禾公司副董事长身份参加会议，履行的是盛禾公司高管的职责。盛禾公司内部董事会决议对外部被收购主体洁兴公司或被收购主体洁兴公司的股东丁军慧不具有约束力。盛禾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丁军慧以洁兴公司股东身份同意董事会决议设定的收购前提条件，盛禾公司与丁军慧之间股权转让的权利义务应以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约定为准。二、盛禾公司提交的（2016）甘06民初15号民事判决书、（2017）甘民终252号民事调解书，不能证明洁兴公司参与履行的合同与董事会决议具有关联性。盛禾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洁兴公司履行合同与盛禾公司、丁军慧之间股权转让合同具有关联性。三、董事会决议记载丁军慧承诺在收购股权后任何情况下都不再从事、参与公司与洁兴公司以外的煤炭经营活动，对丁军慧提出竞业限制，当天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对此却未予约定，盛禾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董事会决议于签订合同之后，则是否约定了竞业限制应以合同约定为准。合同未约定竞业限制，且盛禾公司于2012年12月19日回函同意丁军慧“投资注册奥龙达公司”，盛禾公司以丁军慧违反竞业限制为由要求解除合同没有事实依据，盛禾公司对丁军慧主张2012年10月至今长达七年的竞业限制也缺乏法律依据。四、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变更与解除合同必须签订书面合同，约定条件包括不可抗力或由于一方当事人虽无过失但无法防止的外因致使合同无法履行、由于一方或双方违约致使合同履行成为不必要等，庭审中盛禾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合同约定的可解除合同的情形。盛禾公司要求解除与丁军慧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要求丁军慧返还股权转让金950万元、支付利息3,581,902.06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本息还清为止的诉讼请求，不存在主张的基础，一审法院一并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盛禾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丁军慧二审提交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一份，拟证明吐鲁番地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2年11月23日即对丁军慧的新疆奥龙达能源有限责任公司的名称进行预先核准，盛禾公司在上诉中主张回函虚假的事实不存在。盛禾公司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通知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丁军慧并未提出有预先核准通知，另外该份通知书中记载的内容也不符合预先核准通知书的格式，预先核准通知书格式要求申请人对登记名称在工商局进行核准，而并非对整个公司经营内容做一个说明。因预先核准通知书系原件，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采信，对与本案的关联性需结合全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认证。盛禾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综上，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出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盛禾公司请求解除与丁军慧的股权转让合同并且由丁军慧返还股权转让金950万元、支付利息3,581,902.06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本息还清为止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据我国公司法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董事会对股东会负责，其主要行使向股东会报告工作、执行股东会决议、决定公司的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决定公司内部管理机构的设置及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职权，属于公司的决策机关，董事会所议事项形成的决定一般为公司内部治理事宜，对外并不当然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盛禾公司的第一项上诉意见为，在盛禾公司收购丁军慧及秦长军持有的洁兴公司100%股权时，丁军慧及秦长军既是盛禾公司高管，同时又是洁兴公司股东，故盛禾公司的董事会决议中的部分内容应当视为是涉案股权转让合同的一部分。对此本院认为，合同是当事人之间基于特定事项就各自的权利义务经协商一致达成合意的结果，故为合同当事人设定特定义务需在合同中进行明确约定。经查，在涉案股权转让合同中对丁军慧的合同义务所做约定并未包含盛禾公司董事会纪要所载事项。丁军慧是以盛禾公司副董事会的身份参加董事会，其在董事会纪要中签字的行为亦是履行作为盛禾公司董事、高级管理人员的职责。因每个自然人在社会经济活动中可能会同时具有多重身份，故不能仅因盛禾公司的高管与盛禾公司拟收购目标公司的股东系同一自然人，且纪要与股权转让协议形成于同一天，就推定盛禾公司董事会纪要所载内容为涉案股权转让合同项下一方当事人的义务或权利。在盛禾公司不能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丁军慧参加董事会决议并在决议中签字的行为系同时代表洁兴公司股东在董事会决议中作出相应承诺的情况下，盛禾公司此项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盛禾公司的第二项上诉意见为丁军慧与秦长军存在严重违约行为，洁兴公司与武威荣华公司的合同未能履行完毕，并丁军慧另行成立经营煤炭运营业务的公司，违反了董事会纪要中载明的竞业禁止规定，导致股权收购条件不能完成。对于董事会纪要内容能否作为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本院已作出认定，在此不再赘述。针对盛禾公司认为洁兴公司与武威荣华公司的合同未得到实际履行从而导致其产生了损失，故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合同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从盛禾公司提交的两份裁判文书可以看出，盛禾公司、洁兴公司分别与武威荣华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在盛禾公司作为原告、武威荣华公司为被告、洁兴公司为第三人的民事案件中，三方当事人最终以调解的方式确认解除相互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本院认为，该情况属于盛禾公司收购洁兴公司后，在从事经营活动中可能存在的经营风险。本案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丁军慧在履行股权转让协议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且因其违约行为最终导致洁兴公司与武威荣华公司的买卖合同最终无法履行。针对盛禾公司第三、四项上诉意见本院认为，合同的解除权系形成权的一种，其行使应当受除斥期间的限制。解除权的行使必须及时，因为享有解除权的一方当事人如果长期怠于行使其权利，则会影响当事人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确定性。本案中，盛禾公司与丁军慧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于2012年10月15日，该协议中并未约定解除权的行使期限，盛禾公司诉武威荣华公司的案件二审审结时间为2017年6月30日，从该民事案件可以看出盛禾公司认可武威荣华公司自2013年5月21日起就开始拖欠货款及运费，而本案一审盛禾公司立案的时间为2019年7月3日。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出卖人迟延交付房屋或者买受人迟延支付购房款，经催告后在三个月的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一方请求解除合同的，应予支持，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经对方当事人催告后，解除权行使的合理期限为三个月。对方当事人没有催告的，解除权应当在解除权发生之日起一年内行使；逾期不行使的，解除权消灭”的规定，无论自2017年6月30日亦或从2013年5月21日开始计算除斥期间，盛禾公司的此项诉请均已超过一年的合理期间。据此，盛禾公司现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丁军慧构成违约等事由请求解除涉案股权转让合同明显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盛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第一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291.41元（盛禾公司已预交），由盛禾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映红审  判  员   田 姝审  判  员   李 艳二 ○ 二 ○ 年 九 月 二 十 七 日书  记  员   孟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