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1民终22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州市冷水滩区曲河街道马路街社区三房居民小组。负责人：钟权，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松艳，湖南湘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秋林，女，1975年9月11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卫东，湖南金浯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代理。上诉人永州市冷水滩区曲河街道马路街社区三房居民小组（以下简称三房小组）因与被上诉人宋秋林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20）湘1103民初1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房小组的负责人钟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松艳、被上诉人宋秋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卫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房小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20)湘1103民初190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请；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涉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依法应当裁定驳回。被上诉人起诉要求分割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土地征收补偿收益款，前提条件必须要明确被上诉人是否具备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而涉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被上诉人起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根据《民事诉讼法》第百二十四条第(三)之规定应裁定驳回被上诉人起诉。2、一审程序违法，违反“一事不二理”原则。被上诉人宋秋林已于2016年2月19日以同一事实和理由向冷水滩区人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法院于2016年6月12日作出(2016)湘1103民初45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宋秋林的起诉”。该裁定书已生效。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之规定，被上诉人只能申请再审，而非重新起诉。一审法院在未推翻原生效法律文书前以新诉立案，违反“一事不二理”原则，程序违法。3、被上诉人系以外出务工为其主要生活来源，并未在家耕种承包土地，涉案征收土地不是被上诉人赖以生存的基本保障。4、上诉人村民小组全体成员于1994年10月10日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尊重传统和习俗，符合公序良俗，遵照执行有利于社会稳定和谐。（1）上诉人系村民自治组织，上诉人1994年10月10日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系包括被上诉人在内全体村民小组成员一致同意签订施行。（2）中国历来就有“娶媳妇、嫁女儿”传统习俗，外嫁女出嫁后，其家中兄弟娶妻填补外嫁女承包者身份，外嫁女不再参与分配、而娶进媳妇参与分配，反复循环，系村民小组历年来一贯习俗。上诉人1994年10月10日《土地承包合同》尊重传统和习俗，其征收补偿方案与周边其他村民自治组织分配补偿方案一致，符合公序良俗。（3）上诉人《土地承包合同》自1994年10月10日签订施行至今，历经多次征地补偿分配，均适用外嫁女出嫁后不再参与分配原则，且诉争征地补偿款已全部分配，若轻易推翻，势必要从村民小组37户(包括被上诉人所在户)成员中收缴分配，势必引发新的、更大的社会矛盾。另上诉人小组其他外嫁女纷纷仿效，以及周边村民小组外嫁女纷纷仿效，极不利于社会和谐稳定。综上所述，敬请二审法院查明本案全部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上诉请求。宋秋林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本案是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并不是上诉所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纠纷。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法律适用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一审人民法院受理本案，于法有据。2、一审法院程序合法，不是上诉人所称“一事不二理”的情形。根据最新民诉司解第247条，所谓构成“一事”或“重复起诉”，必须同时满足三个条件：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诉讼请求相同或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否定前诉裁判结果。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曾在2016年起诉，而该案的诉讼当事人并非与本案的当事人完全相同，因法院内部当时的规定，对该类案件暂不受理，且并未进行实体审理，后因政策及相关规定出台，人民法院受理该类案件并进行实体审理，不是上诉人所称“一事不二理”原则。3、由于现在农村政策发生根本性变化，年轻人大多以外出务工为主要生活来源，且上诉人的土地被国家征收，上诉人将符合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政府办公室文【冷政办发（2015）10号】规定条件的人纳入了失地农民保障，何以田地耕作？上诉人还有哪些村民在家耕作呢？4、上诉人村民小组于1994年10月10日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内容约定，违反了《农村土地承包法》第6条、30条和《妇女权益保护法》第33条的规定，侵害了被上诉人以父母为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及农村土地承包30年不变的土地政策，且被上诉人符合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政府办公室文件【冷政办发（2015）10号】第四条规定的参保对象的认定资格，参加了失地农民保险，故被上诉人取得了上诉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依照《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7条规定：“村民会议可以制定和修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并报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备案。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上诉人既没有向乡、镇人民政府备案，又明显法律相抵触，故该合同内容损害被上诉人合法权益的条款无效。综上所述，被上诉人享有上诉人的以父母为户主的原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和集体土地各项收益的分配权，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原判。宋秋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原告享有被告居民小组居民同等待遇及收益分配权，并支付原告的土地补偿分配款32774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宋秋林于1975年9月11日出生在被告三房小组，出生后落户于被告村组，1994年，原告家（户主宋上孝，系原告父亲）在被告小组共分得5.9亩承包地。原告宋秋林于2007年6月2１日与唐先友登记结婚，但户籍一直留在被告小组，并一直在被告小组居住、生活。原告宋秋林至今为止一直以被告处集体组织人员缴纳社会保险及医疗保险，且未在其丈夫户籍地分配权益。2009年12月24日、2012年8月23日、2015年6月15日被告处因政府建设征收了被告三房小组相关土地，三次征收承包地共计分配给被告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每人32774元征地补偿款。被告三房小组于1994年10月10日组织居民小组人员签订了承包地合同，该合同第二条约定出嫁女不予分配土地款。被告以原告宋秋林系外嫁女为由未向原告分配土地征收款32774元，原告多次向被告主张未果，遂诉至本院。一审法院认为，土地征收补偿款是因国家征收土地而对土地所有人和使用人的损失给予的补偿，在征收地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应当享有分配该笔土地补偿款的权利。本案中原告宋秋林出生后落户在被告村组，并一直生活在被告村组，属于本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原告宋秋林结婚后，户口也一直留在被告村组，且婚后生活在被告村组，与所在组村民一道履行了国家和政府的各项义务。因此，原告宋秋林具备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享有与其所在村组村民同等待遇。被告小组村民签订的承包地合同第二条中对出嫁女不予分配征地补偿款的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侵犯了妇女的合法权益，属无效约定。故对于原告提出分配征地补偿款32774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永州市冷水滩区曲河街道马路街社区三房居民小组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宋秋林征地补偿款32774元（在实际分配时，如参与分配的人数发生变化，则原告宋秋林的实际分配金额以实际人均征地补偿款的计算结果为准）。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19元，减半收取计309.5元，由被告永州市冷水滩区曲河街道马路街社区三房居民小组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提交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16）湘1103民初449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被上诉人存在重复起诉。不能启动一审程序，只能启动再审。被上诉人质证提出：这是裁定书，不是判决书，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为人民法院裁判文书，本院予以采信。本院除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外，补充认定如下事实：被上诉人宋秋林于2016年3月17日向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确认宋秋林享有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的分配权，三房小组向宋秋林支付征收补偿费用32774元，并由桐木井村委会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以宋秋林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为由，于2016年5月9日裁定驳回宋秋林的起诉。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是宋秋林是否具有三房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以及能否享有本组组员同等待遇。土地补偿费用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涉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定问题，这是由土地补偿费用的性质所决定，只要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就应当享有分配土地补偿费用的同等权利。审查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当以是否具有依法登记的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常住户口、是否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方式为基本判断依据，同时还应考虑农村土地承包所具有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本案中，本案中被上诉人宋秋林出生后落户在上诉人村组，并一直生活在上诉人村组，属于本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被上诉人宋秋林结婚后，户口也一直留在上诉人村组，且婚后生活在上诉人村组，与所在组村民一道履行了国家和政府的各项义务。因此，被上诉人宋秋林具备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享有与其所在村组村民同等待遇。三房小组村民签订的承包地合同第二条中对出嫁女不予分配征地补偿款的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侵犯了妇女的合法权益，属无效约定。三房小组提出“本案属于重复起诉”的上诉人理由，比较宋秋林前后两次起诉，一是诉讼主体和诉讼请求并不完全相同，本次诉讼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构成重复起诉的条件。另外，因为当时的特定历史背景，本市范围内的人民法院对该类案件暂不受理，故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裁定驳回宋秋林的起诉。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涉及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宋秋林与三房小组因征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提起本案诉讼，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所以本案未违背“一事不二理”原则，不属于重复起诉。综上所述，三房小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9元，由上诉人永州市冷水滩区曲河街道马路街社区三房居民小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伟文审判员  李 飞审判员  杨世清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陈红华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