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65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正茂昌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清镇市流长苗族乡王院村委办公室。法定代表人：郑运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宁发瑞，贵州毕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金石，贵州毕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世文，男，1990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息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伟，贵州驰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友，贵州驰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永刚，男，1963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尚君，男，1979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起豪，男，1972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上诉人贵州正茂昌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茂昌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熊世文、叶永刚、尚君、曾起豪建设工程勘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0181民初5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正茂昌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与熊世文之间没有签订勘察合同，熊世文对上诉人没有请求权基础。2.熊世文作为自然人无承接测绘工程的资质，原审支持其诉讼请求违反了国家对从事测绘活动的单位实行测绘资质管理制度。3.原审将明显违法的测绘行为合法化，以司法权干预了行政权，测绘行为是否合法不是由法院来认定，而是由测绘法规定。一审大部分当事人未到庭的原因是公告开庭，上诉人公司没有接到通知。双方测绘工作没有合同约定，口头约定价格没有查清；一审认定上诉人将测绘图纸用于项目立项，立项成功支付款项，但项目没有立项；测绘需要有资质的单位进行，一审没有调查熊世文及其雇请的人员是否具有测绘资质，本案认定事实不清。工程没有竣工验收，没有可以参照的费用价格，不能适用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的规定，评估报告、价值咨询报告不能作为测绘费用的依据。被上诉人熊世文答辩称,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正茂昌荣公司之间是劳务关系，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对测绘已经达成了口头协议。相关测量结果已交付给正茂昌荣公司及叶永刚，正茂昌荣公司已将测绘结果实际使用，并报政府获得项目批准，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其应当支付相应款项。即使没有约定价款，一审双方委托评估单位对价款进行鉴定，应当按照评估价格作为支付依据。上诉人与其他当事人经法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视为放弃权利，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上诉人叶永刚答辩称，对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发表意见。被上诉人尚君答辩称，对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发表意见。被上诉人曾起豪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原审原告熊世文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尚君向原告支付土地测绘工程费用共计39.47万元并自2018年1月31日起以39.47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直至付清为止；2.判今被告叶永刚、被告贵州正茂昌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被告曾起豪对上述款项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所有被告向原告支付土地测绘工程费用共计39.47万元并自2018年1月31日起以39.47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直至付清为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2494元，评估费12600元由被告承担。原审审理查明，本案前期诉讼经过：2018年8月1日，原告熊世文以与本案相同的事由向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起诉被告正茂昌荣公司、叶永刚、尚君建设工程勘查合同纠纷，案号为（2018）黔0181民初2175号，在该案中，经熊世文申请并垫交评估费12600元，一审法院委托中联资产评估集团贵州通和有限公司对“贵州清镇市流长乡云山花谷项目地块1地形图”、“贵州清镇市流长乡云山花谷项目地块2地形图”、“清镇市打鼓寨公路地形图”、“打彭寨地形图”测绘工程产品价格进行评估。中联资产评估集团贵州通和有限公司出具《黔中联咨字[2018]第018号价值咨询报告》及《咨询结果更正函》，上述测绘产品的评估价值为39.47万元，一审法院当时已将《黔中联咨字[2018]第018号价值咨询报告》及《咨询结果更正函》送达各方当事人。一审法院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除原告外，被告正茂昌荣公司、叶永刚、尚君亦到庭参加了诉讼，庭审后，原告为寻求庭外和解申请撤诉，一审法院裁定准许撤诉。后和解不成，原告再次起诉，同时增加曾起豪作为被告之一。曾起豪原系正茂昌荣公司法定代表人，2018年6月11日，正茂昌荣公司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郑运江，现曾起豪仍持有正茂昌荣公司60%的股份。正茂昌荣公司拟在清镇市流长乡建设云上花谷项目（案涉项目），为争取项目成功立项开工，需进行测绘等前期工作，正茂昌荣公司与叶永刚达成合作意向，工程由叶永刚承包，叶永刚负责找人测绘，如果项目成功立项，测绘费用由叶永刚负责，如果项目未能立项，测绘费用由正茂昌荣公司负责。尚君应叶永刚之邀到案涉项目给其当工程师并管理一些事务。尚君认识熊世文，遂请熊世文对案涉项目进行测绘工作，未细签订书面合同，亦未详谈单价等，等着做完了再算钱，熊世文组织人员对案涉项目进行了测绘，并于2018年1月31日将测绘成果“贵州清镇市流长乡云山花谷项目地块1地形图”、“贵州清镇市流长乡云山花谷项目地块2地形图”、“清镇市打鼓寨公路地形图”、“打彭寨地形图”交予君尚，尚君将上述图纸交予曾起豪，正茂昌荣公司将图纸用于案涉项目，案涉项目成功立项开工，建设基本完成。2018年4月15日，正茂昌荣公司作为甲方、叶永刚作为乙方签订《合同书》，约定甲方将流长乡云上花谷项目土石方、路基、堡坎及广场平整工程发包给乙方，并约定案涉项目的测绘费用由乙方支付。熊世文催要测绘费，各被告推诿扯皮，至今仍未支付测绘费。一审法院认为：曾起豪系正茂昌荣公司法定代表人，其正常履职代表正茂昌荣公司产生的合同，合同的权利义务应由正茂昌荣公司承受，曾起豪个人无责任。在案涉工程中，尚君系为叶永刚工作，其委托熊世文进行测绘在正常的工作范围内，故相应的测绘费叶永刚负有给付责任，尚君无给付责任。尚君陈述正茂昌荣公司大约差欠叶永刚300余万工程款，当前证据暂无法确认，但正茂昌荣公司在（2018）黔0181民初2175号案庭审中的法定代表人郑运江常以不清楚不、知晓回答审判人员的询问，本次诉讼中拒不参加庭审，其亦未主张、未举证已经足额支付工程款，故视为其未支付的工程款数额超过原告主张的数额，故正茂昌荣公司亦应承担给付责任。熊世文作为自然人并无承接测绘工程的资质，但测绘已经完成，成果已被采用，可比照有效合同主张测绘费。故熊世文按照评估价值主张39.47万元测绘费及利息的诉请，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应以尚欠测绘费为基数，自2018年1月31日起分段计算，其中2018年1月31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测绘费实际给付之日止。该款由叶永刚、正茂昌荣公司承担给付责任。综上所述，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叶永刚、贵州正茂昌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熊世文测绘费394700元及利息（利息以尚欠测绘费为基数，自2018年1月31日起分段计算，其中2018年1月31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测绘费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熊世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71元、保全费2494元、评估费12600元，共计22765元由被告叶永刚、贵州正茂昌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正茂昌荣公司提交了清镇市流长苗族乡人民政府与其签订的《流长乡云上花谷种养殖循环生态观光项目招商引资投资协议书》一份，拟证明项目是上诉人通过流水乡招商引资建设，由上诉人全额投资进行，不需要立项，不涉及政府拨款。熊世文发表质证意见，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达不到证明目的，恰好说明其提交价的图纸在使用，投资需要向政府提交相关资料和图纸才能开展项目。其余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诚实信用是民事主体进行民事活动应当遵守的基本原则，民事主体行使民事权利、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时，都应该秉持诚实、善意，信守自己的承诺。本案中，正茂昌荣公司为了流长乡云上花谷种养殖循环生态观光项目建设的需要，由正茂昌荣公司前法定代表人曾起豪通过叶永刚、尚君联系到熊世文，并由熊世文组织人员对项目地块地形进行了测绘，并将测绘报告提交给了正茂昌荣公司作为该生态观光项目立项之用，则正茂昌荣公司有义务向熊世文支付劳动报酬。针对正茂昌荣公司的上诉主张，第一，虽然上诉人与熊世文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不能够因此而否定熊世文的债权请求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也就是说除了书面合同外，法律没有排除口头合同及其他形式合同的有效性，如果其他形式的合同能够确认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对当事人同样具有约束力。从查明的案件事实可以确定，熊世文为案涉项目提供测绘服务是因为正茂昌荣公司立项需要，通过其前法定代表人曾起豪口头委托叶永刚、叶永刚又通过尚君联系到熊世文，并由熊世文提供测绘技术服务、提交测绘成果，曾起豪作为正茂昌荣公司的前法定代表人，其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后果应当由法人承担，正茂昌荣公司不能因法定代表人的变更而否认前法定代表人的行为后果，故熊世文向正茂昌荣公司主张债权有事实依据。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测绘法》第二十四条“测绘单位不得超越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从事测绘活动或者以其他测绘单位的名义从事测绘活动，并不得允许其他单位以本单位的名义从事测绘活动”、第二十五条“从事测绘活动的专业技术人员应当具备相应的执业资格条件，具体办法由国务院测绘行政主管部门会同国务院人事行政主管部门规定”的规定，从事测绘活动，首先应当以具备相应资质等级的单位名义进行，其次，测绘人员也应当具备执业资格条件。本案中，熊世文作为自然人是没有承接测绘工程资质的，故其与正茂昌荣公司的服务合同无效，导致该合同无效不仅是熊世文个人存在过错，同时，正茂昌荣公司作为委托方，明知个人不能够进行测绘活动而将测绘工作交由熊世文个人完成，亦存在过错。虽然双方合同无效，但熊世文付出了劳动而正茂昌荣公司获取了利益，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熊世文主张测绘费有法律依据。上诉人称支持熊世文诉讼请求违反了国家对从事测绘活动的单位实行测绘资质管理制度的主张，本院认为，正茂昌荣公司委托没有资质的个人进行测绘和熊世文在没有资质的情况下提供测绘服务，均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测绘法》的管理性规定，应当由相关行政主管部门依法予以处理，但该行为没有损害公共利益及他人合法权益，支持熊世文要求正茂昌荣公司支付测绘费用的请求，并非将违法行为合法化，更非以司法权干预了行政权。正茂昌荣公司接受熊世文提供的服务，就应当支付相应报酬，方符合诚实信用、等价有偿和公平原则。第三，当事人经人民法院依法传唤，应当到庭参加诉讼。而本案上诉人在人民法院合法传唤的情况下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放弃了其诉讼权利。由于其拒绝参加诉讼导致的不利后果，应当由其自行承担。对于测绘价格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本案中，虽然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口头约定了测绘价款，但因熊世文实际进行了测绘并将测绘成果提供给了正茂昌荣公司，因此熊世文应当获得报酬。在清镇市人民法院（2018）黔0181民初2175号案件中，经熊世文申请，一审法院委托中联资产评估集团贵州通和有限公司对“贵州清镇市流长乡云山花谷项目地块1地形图”、“贵州清镇市流长乡云山花谷项目地块2地形图”、“清镇市打鼓寨公路地形图”、“打彭寨地形图”测绘工程产品价格进行评估，并确定上述测绘产品的评估价值为39.47万元，该评估程序合法，评估结论即为交易习惯所确定的价款，即为熊世文应当获取的报酬，故原审将鉴定结论作为正茂昌荣公司支付的依据不违反法律规定。第四，就上诉人称案涉项目没有立项成功，不应当支付相应款项的问题，本院认为，通过庭审调查，上诉人自述该项目一直在运行中，虽然该项目为招商引资项目，但作为政府项目，立项是必经程序，这是基本常识，不存在招商引资项目不需要立项的可能。既然项目已经建设实施，说明已经成功立项。退而言之，即使没有立项成功，也不属于熊世文的原因所致，故上诉人的该理由不能成为拒付熊世文报酬的合理抗辩。至于叶永刚应否承担责任、应否支付测绘费的利息，因不属于上诉事由，二审不予审查。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正茂昌荣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71元，由上诉人贵州正茂昌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新审判员 符黎音审判员 邓禹雨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书记员 唐正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