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31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婷，女，1984年1月7日出生，住河北省三河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阿拉担巴根，男，1955年1月3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冬梅，女，1958年11月14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浩，北京至普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琴，北京至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三医学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永定路69号。法定代表人：刘亮，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波，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婷、阿拉担巴根、冬梅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三医学中心（以下简称第三医学中心）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519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婷、阿拉担巴根、冬梅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协议书》存在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其显失公平的情况，一审法院应予以撤销，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书》在订立时显失公平缺乏相应依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在患者死亡后几天内，双方签订了由第三医学中心起草的《协议书》，根据张婷、阿拉担巴根、冬梅的生活、受教育背景其无法充分了解调解数额是否属合理范畴，第三医学中心的行为属于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的情形。《协议书》的金额显失公平，按照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赔偿项目和计算方式，第三医学中心应赔偿2233391.43元，而调解金额仅减免医疗费294889.43元和返还护理费2766元，因此《协议书》的内容显失公平。第三医学中心与张婷、阿拉担巴根、冬梅签订《协议书》更是违反了有关规定，在医疗纠纷责任未认定前，医疗机构不得赔钱息事。第三医学中心未告知张婷、阿拉担巴根、冬梅合理合法的解决方式，违反了文件精神。第三医学中心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张婷、阿拉担巴根、冬梅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患者韩某去世以后，家属情绪非常激动，多次找第三医学中心要求赔偿，第三医学中心迫于压力所以签订了《协议书》。另外，医生在整个患者的抢救过程当中没有违反诊疗规范的地方，没有过错。患者再次脑出血病去世，这是其自身疾病特点决定的。因为患者原发疾病是脑出血，其有基础的血管疾病，每再出一次，它的死亡率就大大增加，死亡率会成倍的增加。在第二次脑出血的时候医生、护士应当说还是发现相对及时的。一审的鉴定意见认为医方发现不及时，对此第三医学中心是不认可的。鉴定意见认为二级护理，是正确的、符合诊疗规范的，现在又要求第三医学中心更早发现，该逻辑是冲突的，所以对第一次鉴定结论，第三医学中心是不认可且提出上诉，后本案发回重审，一审认定双方的《协议书》有效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张婷、阿拉担巴根、冬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张婷、阿拉担巴根、冬梅与第三医学中心于2016年7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2.第三医学中心按4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护理费、交通费、餐费共计895390.8元；3.第三医学中心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4.本案鉴定费15000元由第三医学中心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婷系韩某之妻，阿拉担巴根、冬梅系韩某的父母。韩某于2016年5月21日因突发意识丧失3小时，被送至第三医学中心急诊就诊，诊断为：左颞顶叶脑出血，高血压病（II级，极高危）。院方给予一级护理，完善各项检查，行全脑血管造影术。当日14时30分急行“开颅内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术”，术后返回外科ICU病房监护治疗。2016年6月2日改为二级护理，6月3日停止生命体征、瞳孔监测。2016年6月5日早晨6点5分左右，医务人员发现韩某心跳、呼吸骤停，立即给予抢救。2016年6月22日，韩某病情恶化救治无效死亡。2016年7月5日，张婷、阿拉担巴根、冬梅（乙方）与第三医学中心（甲方）签订《协议书》，写明：乙方认为甲方作为专业的医疗机构，在对患者韩某的诊疗过程中，没有尽到应尽的看护义务和注意义务，延误了最佳抢救时机，并最终导致患者死亡的严重后果，给乙方在经济和精神方面造成了损害，要求甲方承担赔偿责任。现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就本医疗争议的处理，经协商一致，达成如下一次性解决方案：第一条甲乙双方同意由甲方减免患者韩某2016年5月21日至2016年6月22日在甲方医院住院医疗费294889.43元，作为解决本争议的一次性补偿金（包括但不限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陪护费、交通费、营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全部法定赔偿费用）。并由浙江三替集团公司退还护工费总计2766元。诉讼中，法院委托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对第三医学中心的医疗行为进行鉴定，司法鉴定意见书于2018年10月31日做出，该意见书中指出：被鉴定人因于2016年5月21日因“脑出血”入住医方神经血管外科诊治，急行开颅内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术，术后给予脱水降颅压、预防感染、抗癫痫、抑酸化痰及补液等治疗，第二天给予脱机拔除气管插管，病情平稳。于5月25日复查头颅CT，此阶段医方诊疗过程无过错。2016年6月5日早日晨6点5分左右医务人员发现被鉴定人心跳、呼吸已停止，虽然经医方立即心肺复苏救治有效，但是被鉴定人有效循环不能维持，亦不能行“颅内血肿清除术”。被鉴定人于两周后死亡。医方发现被鉴定人病情变化较晚，对被鉴定人救治不利，与被鉴定人的损害后果有一定因果关系。被鉴定人患有高血压病（II级、极高危），来院时脑出血量较多，住院期间再次发生脑出血，失去清除血肿手术机会，其自身疾病的性质、发生、发展是其预后不良的主要原因。鉴定意见为：第三医学中心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该过错与被鉴定人的损害后果有次要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合同。本案中，张婷、阿拉担巴根、冬梅于2017年5月11日向法院寄送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书，要求撤销涉案《协议书》，此日视为其行使撤销权之日期。就涉案《协议书》是否显失公平一节，认定显失公平，除了合同内容权利义务明显失衡外，还须具备“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的条件。结合本案，首先，在签订《协议书》前，张婷、阿拉担巴根、冬梅对第三医学中心的诊疗行为已形成清晰的判断，也就是《协议书》中所载的张婷、阿拉担巴根、冬梅认为第三医学中心存在“没有尽到应尽的看护义务和注意义务，延误了最佳抢救时机”的过错，该判断与鉴定机构认定的第三医学中心在涉案诊疗行为中的过错部分相似，双方也是在此合理认知的前提下，进行的赔偿责任之协商；其次，在签订《协议书》时，双方详细列明了一次性赔偿金所涵盖的法定赔偿项目，张婷、阿拉担巴根、冬梅对法定赔偿项目应当是充分知悉并进行了预估的，张婷、阿拉担巴根、冬梅并未举证证明第三医学中心存在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而迫使张婷、阿拉担巴根、冬梅签订《协议书》的情形，同时参看协议结果，第三医学中心最终减免了患者应负担的医疗费还承担护理费部分，并退还张婷、阿拉担巴根、冬梅前期已支付的医药费部分，不存在双方权利义务客观上明显严重失衡的情况。结合以上几点可知，张婷、阿拉担巴根、冬梅主张双方之间《协议书》在订立时显失公平，缺乏相应依据，其要求撤销该《协议书》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现涉案《协议书》已履行完毕，张婷、阿拉担巴根、冬梅要求第三医学中心在双方约定的一次性赔偿金之外再行赔偿，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就鉴定费部分，因第三医学中心自愿承担，对此，法院不持异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张婷、冬梅、阿拉担巴根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按照诚实信用的原则，全面履行约定的权利和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本案纠纷所涉及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就解决医疗争议事项所缔结的协议约定，该约定中明确了争议问题、责任主体、解决方式、履行内容及后果。根据协议约定，签约双方是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签订的，是当事人对自身权益的自主处分；第三医学中心作为责任方承担了放弃债权利益的民事责任，张婷、阿拉担巴根、冬梅因损害获得免除债务的利益补偿，双方权利义务均已对等体现；此协议涵盖医疗及法律方面的内容，协议中的医方过错与专业鉴定机构得出的医方过错结论基本一致，赔偿范围明确包括各项法定赔偿项目，并不存在当事人一方所处优势地位或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而故意损害对方利益的客观事实。合同本身具有调节自我利益得失的功能，单纯以交易结果的不对等，并不能认定为显失公平，重要的是合同订立过程是公平的，法律注重为当事人提供公平的交易规则和秩序，而非为当事人订立公平合理的合同，否则有违当事人意思自治的民事行为原则。本案争议的《协议书》在签订过程中，没有证据证实具备合同显失公平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驳回张婷、阿拉担巴根、冬梅请求撤销《协议书》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张婷、阿拉担巴根、冬梅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754元，由张婷、阿拉担巴根、冬梅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永钢审 判 员 陈 伟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孙雅丹书 记 员 邓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