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28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兰溪市永昌街道下畈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兰溪市永昌街道下畈村。 法定代表人：邵卫华，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诸葛友，浙江梦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志远，男，1957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敏，浙江浩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铁塔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望江国际中心3号楼13、14层。 负责人：庄国舟，总经理。 上诉人兰溪市永昌街道下畈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下畈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赵志远、原审被告中国铁塔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以下简称铁塔公司）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1民初4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下畈村委会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赵志远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不存在不当得利的法律事实和法律关系。法律规定，属于村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代表集体行使所有权。下畈村委会将涉案土地出租给铁塔公司，并用于公益事业。完全是基于涉案土地的所有权人，处分涉案土地的所有权，维护包括赵志远在内的全部村民的集体利益。下畈村委会基于与铁塔公司所签订的《土地使用补偿协议》而取得的土地使用费、补偿费用、地面植物赔偿等费用，具有合法性，故根本不存在不当得利的法律事实。二、早在2013年6月30日，下畈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就已经形成了村征收农户土地的会议决议，该会议记录明确村征收农户土地用于集体事业，按30元一平方米征收。故涉案土地在下畈村委会向赵志远收回承包权流转回村集体以后，就是按该标准向赵志远进行征收的（涉案土地面积300平方米左右，故下畈村委会与赵志远口头达成支付10000元征收款的一致意见），通过上述向赵志远的征收行为，下畈村委会在流转回土地后代表村民集体行使了涉案土地的所有权。三、在涉案土地上建造铁塔公司基站前，下畈村委会就事先征询了赵志远的意见，赵志远对此没有表示任何异议，并且在该过程中就告知了赵志远征收款为10000元。该部分事实，赵志远在一审开庭时也是认可在铁塔建造前就问过赵志远，赵志远也同意等事实，并且在下畈村委会从铁塔公司取得款项后就将10000元征收款给付了赵志远，赵志远也一直未提出异议。四、下畈村委会之所以能从铁塔公司处取得总额为50000元的款项，包括了土地使用费10000元，当时租用赵志远涉案土地上租用人的青苗补助费10000元，铁塔公司为了支持村集体经济，以及铁塔公司使用下畈村委会农用电杆线路等的使用费、补偿费等20000元，还包括铁塔建造后对路面、场地的清理修复费用。故下畈村委会从铁塔公司处取得的款项是独立于赵志远的款项的，并不仅仅是土地使用费。五、赵志远2017年下半年由于工作原因得知下畈村委会从铁塔公司处取得了50000元款项，但其根本不知道该50000元款项的构成，认为该款项全部为涉案土地的租金，进而对当时与下畈村委会达成的10000元征收款的口头征收协议予以否认，缺乏诚实信用的基本民法原则。综上所述，涉案土地的流转形成了多个法律关系：下畈村委会与赵志远口头达成10000元征收流转回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法律关系；下畈村委会与铁塔公司达成书面的土地使用权补偿协议，将一定期限内的土地使用权流转给铁塔公司。故各法律关系应当根据各自的协议（包括口头协议）确定相应的权利义务。如果正确认定了上述的法律关系，本案就不存在任何不当得利的法律事实和相对应的法律关系。由此可见，一审法院未正确认定各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及相关法律事实，作出了错误的判决。故，请求依法支持下畈村委会的上诉请求。 赵志远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法院已经基于之前对案由作出调整，调整为土地租赁合同，下畈村委会再以不当得利纠纷提起上诉不当，并且下畈村委会和铁塔公司之间基于合同关系收款有依据，但是与赵志远之间是没有依据的。2、针对上诉状第二点，下畈村委会主张存在征收法律关系，依据是2013年6月30日召开的村民会议的决议，除此之外无其他证据证明，该事实法律上站不住脚，事实上站不住脚，法律上政府是征收主体，事实上也无证据证明存在征收关系。3、本案涉案的土地是赵志远所有的承包地，这一事实在一审已经确认，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承包人有权对承包地有处分和收益的权利，而并没有赋予下畈村委会这样的权利。同时根据该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因为土地流转所获得的收益要归承包方所有，任何人不得截得。故一审法院将部分租金分配给下畈村委会的判决也与法律有冲突，请求二审依照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分配租金。 铁塔公司述称，一、铁塔公司并非适格被告。本案原系因赵志远提起的不当得利纠纷案件，铁塔公司与赵志远之间根本不存在所谓的“不当得利”这么一层法律事实和法律关系，赵志远要求铁塔公司另行支付费用的诉求欠缺最基本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二、铁塔公司就案涉土地租赁事宜，已经与土地的所有权人即下畈村委会签订了相应的《基站土地使用补偿协议》并付清了全部租金，铁塔公司的租赁权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为了发展农村移动通信事业，改善案涉兰溪市下畈村区域出现的移动信号不稳定，网络质量不高等现象。2015年3月份，铁塔公司与下畈村委会就土地租赁事宜签订协议并约定，下畈村委会向铁塔公司提供300平方米土地用于建造通信基站，下畈村委会同时承诺协议所涉及土地系本村集体所有，将上述土地由铁塔公司使用已经由下畈村委会的权力机构审批同意。土地使用年限20年，自2015年3月25日至2035年3月24日止，土地使用费、补偿费用、地面植物赔偿等各项费用合计人民币5万元整。合同签字生效后，铁塔公司一次性付清了全部费用。也就是说，铁塔公司基于改善该地区的通信质量这一目的而租用案涉土地，经过了产权人的同意并支付了相关费用，不存在任何可能存在的“没有合法依据，造成他人损失而自己获益”等不当得利情形。三、铁塔公司尊重各方诉讼主体的相应诉权，但权利不应当被滥用，宝贵的司法资源也不应当被浪费。铁塔公司作为本案的一审被告确实有些匪夷所思，铁塔公司之所以选择应诉是基于对法律赋予权利人依法行使权利的尊重，但是不接受任何理由地无端指责，同时，保留追究因此给铁塔公司造成不利影响的合法权利。综上所述，请求依法判决。 赵志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下畈村委会、铁塔公司支付人民币4万元，并按年利率6%计算2015年3月起至2019年7月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本案诉讼费用由下畈村委会、铁塔公司承担。 一审认定的事实：赵志远系兰溪市永昌街道下畈村村民。2004年3月30日，赵志远与该村经济合作社签订兰溪市农村耕地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承包期限自1998年10月1日至2028年9月30日，共三十年不变；赵志远承包耕地包括坐落于乌龟七斗的耕地。2014年年底左右，铁塔公司拟在下畈村区域建造通信基站，与下畈村委会协商相关事宜。下畈村委会工作人员经与赵志远协商，赵志远同意在其承包的乌龟七斗的耕地上建造通信基站（即赵志远诉称的铁塔）。随后，下畈村委会作为甲方，铁塔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土地使用补偿协议（罗村基站）一份，协议大致内容为：“一、甲方向乙方提供面积300平方米土地用于建造机房，基站土地位置坐落于兰溪市罗村路边农田里。二、土地使用年限为20年，自2015年3月25日至2035年3月24日。三、乙方一次性向甲方支付土地使用费、补偿费用、地面植物赔偿等各项费用合计人民币伍万元整。付款时间及方式：基站开通正常运行后30个工作日内支付。四、本协议涉及土地系甲方集体所有，将上述土地由乙方使用已经由甲方的权力机构审批同意。故乙方如需征用上述基站所使用的土地时，甲方应予协助，同时不得再向乙方提出增加任何费用的请求。若上述土地在乙方使用期间甲方将其承包给村民的，需告知该村民乙方使用场地的事实，并负责处理与村民的利益分配事宜，并要求该村民接受本合同的约束等。”该协议签订后，双方均依约履行，铁塔公司在赵志远承包的乌龟七斗的耕地上建造了通信基站，原下畈村经济合作社管理委员会（后于2016年初左右变更为下畈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于2015年3月23日向铁塔公司开具了土地使用补偿款发票，铁塔公司于2015年4月29日向原下畈村经济合作社管理委员会汇款人民币5万元。2015年6月，赵志远领取了1万元的补偿款。之后，铁塔公司下属的兰溪办事处曾雇用赵志远工作，赵志远得知该基站的补偿款为5万元，即向下畈村委会提出，后到永昌街道办事处反映，并于2017年12月4日向8890热线反映，但未果，故赵志远起诉。另查，自2013年至2015年期间，赵志远将承包耕地包括坐落于乌龟七斗的耕地流转给同村村民邵卫华使用，双方商定每年每亩使用费400元，因建设该基站需要平整土地、造成地面植物损失等，下畈村委会给付邵卫华补偿款1万元。2013年6月30日，下畈村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表决通过村征收农户土地用于集体事业，按30元一平方米征收。2019年4月12日，下畈村两委召开会议，拟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党员大会，就上述基站补偿款是否返还给赵志远进行表决。同年5月17日，该村村书记孙樟清主持村民代表大会投票表决，会议应到48人，实到36人，其中31人不同意返还，2人同意返还，3人弃权。 一审法院认为，依赵志远自认，下畈村委会已就铁塔公司在其承包土地上建造基站一事征询赵志远意见，赵志远对此并无异议。下畈村委会作为集体土地所有权人，在征得承包权人即赵志远的同意后，与铁塔公司签订土地使用补偿协议，双方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从协议内容分析，该协议的性质为土地租赁协议。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该5万元补偿款的归属。依据双方签订的补偿协议，该5万元包括土地使用费、补偿费用、地面植物赔偿等各项费用，铁塔公司建造基站时，赵志远并非该土地使用人，地面植物赔偿费等由案外人享有，下畈村委会已向案外人支付1万元赔偿费，该部分款项不应由下畈村委会或赵志远享有。依现有证据，下畈村委会与赵志远并未达成土地流转协议，赵志远作为土地承包权人，依法享有相应土地在承包期限内的收益权，但下畈村委会系土地使用补偿协议的相对方，根据该协议需要且已经履行了一定的义务，故下畈村委会可以适当分润部分补偿款。对于本案讼争的补偿款，双方无法协商一致，一审法院酌情予以分配，赵志远可取得其中的3.2万元，扣除已支付了1万元，下畈村委会应当再支付赵志远2.2万元。赵志远要求下畈村委会支付利息，应当符合法律规定。铁塔公司在签订协议时已经尽到谨慎义务，且赵志远当时知晓建造基站之事实，现亦认可该补偿协议，故对赵志远要求铁塔公司支付相应款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下畈村委会辩称赵志远起诉时已过诉讼时效期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赵志远自2017年才知晓土地使用补偿协议及其内容，故起诉时并未过诉讼时效期间。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第八条、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兰溪市永昌街道下畈村委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赵志远补偿款人民币2.2万元并支付利息（以2.2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4月29日计算至2019年7月31日止）。二、驳回赵志远其他的诉讼请求。未按上述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800元，由赵志远、兰溪市永昌街道下畈村委会各半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问题，一审明确本案的法律关系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下畈村委会认为一审将本案定为不当得利关系错误的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案涉5万元补偿款的归属问题。经查，根据案涉《兰溪市农村耕地承包合同》，赵志远承包了案涉土地，下畈村委会主张上述合同已于2015年3月25日前与赵志远口头协商解除，但赵志远不予认可，下畈村委会亦无充分的证据证实，故赵志远应为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法享有该土地在承包期内的收益权利，根据下畈村委会与铁塔公司签订的《基站土地使用补偿协议》，案涉5万元补偿款系土地使用费、补偿费用、地面植物赔偿等各项费用，一审根据该费用的具体内容，结合基站建造时，赵志远已将案涉土地流转给案外人使用，下畈村委会向该案外人支付1万元植物赔偿费，下畈村委会根据上述协议已经履行了一定义务等情况，酌情分配赵志远3.2万元，并无不当，下畈村委会提出其已与赵志远解除承包合同，补偿款中的3万元应由其享有的主张，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下畈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元，由兰溪市永昌街道下畈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敏 审 判 员  张燕燕 审 判 员  钱 萍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代书记员  吴晓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