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4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钮雪瑞，女，1989年3月18日，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利英，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双流区易优汇二手车经营部，经营场所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西航港街办大件路白家段17号宏盟二手车市场内B-83号。 经营者：杨建，男，1992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亚西，四川英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钮雪瑞因与被上诉人双流区易优汇二手车经营部（以下简称易优汇经营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69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钮雪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利英，易优汇经营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亚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钮雪瑞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6949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钮雪瑞的诉讼请求或依法发回重审。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易优汇经营部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仅以双方提交的合同存在不一致就认定易优汇经营部未作出车辆无重大事故的承诺错误。买卖双方对于案涉车辆不属于重大事故车已达成共识。2．易优汇经营部可以通过向保险公司拨打电话或通过“查博士”等APP软件等多种渠道查询车辆事故情况及维修情况。3．即使易优汇经营部对车辆发生过重大事故不知情，钮雪瑞按照无重大事故、车况好的参考价格购买车辆后，经检测发现购买重大事故车与其真实意思相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1条规定，双方合同属于重大误解的合同，应当予以撤销。4．根据《二手车交易规范》第十五条、《二手车流通企业经营管理规范》第5.4.7条、《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第十四条、《成都二手车流通管理实施办法》第十条第（四）项等相关规定，易优汇经营部在销售车辆前，应当对车辆进行检测和整备从而知晓车辆的历史维修情况，作为具有专业技术的二手车销售者，应当发现案涉车辆B柱的重大维修情况。经营者具有以书面形式履行全面告知的法定义务。易优汇经营部故意隐瞒车辆的事故及维修情况，使钮雪瑞陷入错误的认识从而以高于市场价50%的价款购买该车辆，具有欺诈消费者的故意。 易优汇经营部辩称，1．双方签订《旧机动车交易协议书》系真实意思表示，从合同可以看出双方明确知道车辆是旧机动车，签订协议时对车身及发动机状况均表示认同，且在第4条提醒了钮雪瑞的注意义务。两份合同不一致，应当以原件为准。2．根据易优汇经营部提交的其他案外人的协议书可以看出，如果对车辆无水泡、火烧有保证，会承诺出现这些状况可以退车，对于无特别保证的车辆，易优汇经营部也提醒了钮雪瑞对车况进行现场查验，尽到了如实告知及提示义务。3．钮雪瑞明确知晓案涉车辆登记日期是2010年，在其购买时应当可以预见该车辆可能存在事故，但未要求易优汇经营部对无重大事故进行特别保证，也未要求易优汇经营部配合查询保险记录。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钮雪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撤销钮雪瑞与易优汇经营部所签订的《旧机动车辆交易协议书》，退还钮雪瑞购车款45000元，并赔偿钮雪瑞机动车保险费2251元、鉴定评估费599元；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易优汇经营部赔偿钮雪瑞购车款三倍赔偿金1350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3月26日，钮雪瑞与易优汇经营部签订了《旧机动车辆交易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协议约定：一、易优汇经营部将车主张继玉的精灵牌汽车，车牌号为川Ａ×××6G，车架号386962，发动机号3Ｂ21ＣＪ3511，转让给钮雪瑞，双方达成交易总额为45000元。现钮雪瑞交付购车定金5000元，余款40000元过户时付清。……三、该车若须办理过户事宜，过户费由易优汇经营部承担，过户时双方应主动配合办理转户所需手续及车辆。该车自交车之日起，该车以后所需费用均由钮雪瑞负责购买（包括年审费及保险费）。四、因双方交易车辆为旧机动车车辆，故双方签订协议时均对车身及发动机工作状况表示认同。协议第五条备注事项中，易优汇经营部提交的协议原件与钮雪瑞提交的协议复写联内容不一致。协议原件第五条备注：按揭车。协议复写联备注：按揭车，无重大事故……（部分内容字迹不清）。协议有易优汇营业部的工作人员魏科及钮雪瑞签字确认。 钮雪瑞于协议签订当天支付定金5000元，并于协议签订次日即2019年3月27日支付购车款40000元，全部车款支付完毕。车辆于2019年3月27日登记至钮雪瑞名下（牌照号为川Ａ×××X4）。2019年3月28日，钮雪瑞为案涉车辆购买保险支付保险费2251元。 2019年5月31日，钮雪瑞委托成都验车帮科技有限公司进行鉴定，经鉴定成都验车帮科技有限公司出具《车辆重大事故鉴定评估报告书》，检测意见为：车辆排除火烧、水泡和大修。该车外观有划痕和喷漆。右后翼子板局部切割修复，车辆右B柱、右C柱切割，该车结构件有切割修复痕迹，符合验车帮对重大事故车的定义，该车定义为重大事故车。钮雪瑞支付鉴定评估费599元。 另查明，案涉车辆于2017年3月30日进行了更换右侧Ｂ柱等维修事项，当时案涉车主为案外人康佳，车牌号为川Ａ×××18。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当事人身份信息、《旧机动车辆交易协议书》、付款凭证、行驶证、《车辆重大事故鉴定评估报告书》、维修记录、保险单、鉴定费发票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易优汇经营部在与钮雪瑞建立买卖合同时是否存在欺诈，是否应当承担三倍赔偿责任。本案中，钮雪瑞与易优汇经营部发生买卖交易的是二手车。在二手车交易中，不排斥发生交通事故的车作为交易标的，也不当然要求出卖人证明交易车辆为非事故车。关于易优汇经营部与钮雪瑞在签订合同时，是否对案涉车辆为非事故车进行约定的问题，双方提交的协议内容不一致，易优汇经营部提交的协议系原件，有钮雪瑞的签字及捺印，故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根据该协议，易优汇经营部在协议第五条备注内容处仅注明了“按揭车”三个字，并无其他内容，故对于钮雪瑞提交的复写联所额外书写的内容不予采信，基于此，易优汇经营部在与钮雪瑞签订协议时，并未作出车辆无重大事故的承诺，不存在故意告知钮雪瑞虚假信息的情况。案涉车辆更换右B柱的维修时间发生在2017年3月，当时的车主并不是易优汇经营部，易优汇经营部对于维修情况并不知情，钮雪瑞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易优汇经营部有明知车辆属于重大事故车而故意隐瞒不予告知的情形，故易优汇经营部不存在欺诈的主观故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和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对钮雪瑞请求依法判令撤销其与易优汇经营部所签订的《旧机动车辆交易协议书》、退还购车款总计人民币45000元、案涉辆保险费2251元、鉴定费599元，合计4785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易优汇经营部不构成欺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对钮雪瑞请求判令易优汇经营部赔偿购车款三倍赔偿金135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钮雪瑞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79元，由钮雪瑞负担。 二审中，钮雪瑞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钮雪瑞与前车主张继玉的短信聊天记录、移动公司收款收据、2018年12月5日张继玉与邓鑫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合同》及车辆检测报告、2019年12月1日到邓鑫买车处录音光盘及文字记录、序立鑫二手车市场照片，拟证明易优汇经营部向邓鑫购买案涉车辆时对该车辆存在重大事故是知情的。易优汇经营部质证，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易优汇经营部与张继玉没有买卖关系；录音主体不能证明是邓鑫，录音内容不属实，邓鑫向魏科售车时未告知车辆是否有事故；照片与本案无关。2．一审庭审笔录、钮雪瑞向保险公司客服打电话的视频及文字记录，拟证明易优汇经营部作为专业二手车经营者，能够查询及获得车辆的维修情况。易优汇经营部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其作为二手车经营者并非专业车辆维修和鉴定人员，不具有评估能力，因其未办理车辆登记手续，无法通过官方查询车辆保险记录。3.2019年11月6日钮雪瑞与约翰的微信聊天记录、张继玉与钮雪瑞微信聊天记录及《卖出订单详情》、网站关于同款车辆的交易评估，拟证明易优汇经营部故意隐瞒车辆存在重大维修事故的事实，以高于市场价50%的价格出售给钮雪瑞，构成欺诈行为。易优汇经营部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张继玉身份无法确定，其并非将车辆卖给易优汇经营部，张继玉是否向邓鑫告知车况与易优汇经营部也没有关系；车辆使用年限、外观不同，车辆价值也随之不同，网站估价不能达到钮雪瑞的证明目的。4.2019年11月21日《情况说明》，拟证明案涉车辆2019年4月的轻微擦剐并未伤及B柱，易优汇经营部一审辩称车辆存在B柱维修记录可能是钮雪瑞造成的不成立。易优汇经营部质证认为，钮雪瑞使用车辆发生事故，该车与钮雪瑞购买时的情况发生了变化。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第一组证据，录音无法核实对话人员的身份信息，照片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短信聊天记录、移动公司收款收据、《二手车买卖合同》及车辆检测报告等仅能证明案涉车辆前任登记车主的相关交易情况及当时的车辆状况，无法达到证明易优汇经营部明知的证明目的。第二组证据，一审庭审笔录与卷宗材料一致，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该证据及视频、文字记录的证明力，本院将结合在案证据及案件查明的其余事实，综合予以认定。第三组证据，微信聊天记录系钮雪瑞与案外人之间的对话，案外人的陈述在本质上属于证人证言，鉴于易优汇经营部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且证人未经出庭作证，接受质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规定，不予采信；订单详情系页面截图，真实性、关联性无法确定，不予采信；交易评估系网页截图，无法确定评估主体资质情况，无法确定客观性，不予采信。第四组证据，真实性无法确定，且待证事实并非案涉交易前的事故情况，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一审存卷证据，另查明：1．案涉车辆出厂日期为2010年4月1日；2．案涉车辆于2019年3月27日，从张继玉名下转移登记至钮雪瑞名下。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易优汇经营部是否构成欺诈，是否应当承担三倍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关于欺诈，钮雪瑞上诉主张易优汇经营部存在明知交易二手车系重大事故车而故意隐瞒不告知的欺诈行为，并认为易优汇经营部作为二手车经销商，负有对交易车辆的使用、维修、事故等状况的法定检测、查询义务。对此，本院认为，合同相对方的义务来源于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方面，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具体到本案，对合同是否约定交易车辆不得为重大事故车，双方提交的合同文本存在差异，但易优汇经营部提交的协议系原件，有钮雪瑞的签字及捺印，在协议第五条备注内容处仅注明了“按揭车”三个字，并无其他内容，而钮雪瑞对其提交的复写联所额外书写的内容无法提供合理解释，故对双方合同文本，应以约定一致部分的内容为基础予以认定，因目前双方一致的文本中并无“车辆无重大事故”的承诺，故从合同约定部分考察，不能认定易优汇经营部对案涉车辆作出非重大事故车的承诺。另一方面，关于二手车经营主体的检测义务，目前并无专门法律规定，仅有商务部颁布的《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作为参照。依照商务部颁布的《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第十四条规定，二手车卖方应当向买方提供车辆的使用、维修、事故、检验等真实情况和信息的告知义务，但该规定并非法律强制规定，亦未规定出卖人在交易车辆前负有强制检测和整备的义务，对出卖人的告知义务亦限于其现实已知的车辆真实情况和信息。钮雪瑞一、二审所提交的证据不能构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证明易优汇经营部存在出售前明知且故意隐瞒案涉车辆系重大事故车的情形。同时，易优汇经营部虽为二手车经销商，但并非专业的鉴定检测机构，在买卖双方获取车辆真实信息的渠道基本对等的情形下，对未经鉴定的二手车，相较于买受人并无明显优势，不能当然推定出卖人应当知晓交易车辆的全部维修、事故情况。钮雪瑞所称“查博士”等软件并非官方渠道，其信息真实性同样无法保证。因二手车交易市场并不禁止事故车辆作为交易标的，二手车买受人作为合同相对方，对交易的安全性应具有比新车买受人更高的审慎注意义务，如确需排除重大事故车作为交易标的，可以通过特别约定的方式强化对出卖人的约束，此外，亦可在车辆成交前约定专业机构检测及费用负担，从而有效降低交易成本及风险。鉴于钮雪瑞有关易优汇经营部存在欺诈行为的主张不成立，其有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撤销与易优汇经营部签订的买卖合同、退还购车款并向其支付三倍赔偿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钮雪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58元，由上诉人钮雪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 寒 审判员 牛玉洲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折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