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21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建明，男，1957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荣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洪祥，山东剑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荣成支行，住所地山东省荣成市成山大道东段100号。法定代表人：杨红静，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君，山东华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茹，山东华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建明与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荣成支行（以下简称建行荣成支行）因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荣成市人民法院（2020）鲁1082民初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建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建行荣成支行支付上诉人500元的自动保值储蓄存款自1989年10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的本金及利息181，924.31元，并支付以181，924.31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10月1日至实际支付之日的利息；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建行荣成支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以每3年转存，转存10次的方式计算，并按照期间利息税的规定扣缴税款，计算到期本息3053.79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涉案自动转存保值储蓄到期可保收益表载明，30年的利息39，766.31元、保值41，279.09元、总额181，924.31元的数额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根据1993年3月1日国务院出台的《储蓄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来证明“国家对金融机构的利率在1989年至今都实行管制政策”，从而判定“超出年限及法定利率的部分应为无效”的结论是错误的。1993年3月1日施行的国务院《储蓄管理条例》第三十八条“本条例施行前的定期储蓄存款，在原定存期内，依照本条例施行前国家有关规定办理计息事宜”，第四十条“本条例自1993年3月1日起施行。1980年5月28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中国人民银行储蓄存款章程》同时废止”，可见《储蓄管理条例》对1993年3月1日以前的储蓄管理没有溯及力，本案应适用1980年5月28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中国人民银行储蓄存款章程》，但该章程属于部门规章，并非法律或行政法规，不能作为判定合同效力的依据。退一步讲，即使适用《储蓄管理条例》，其中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亦属于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规定，不影响合同效力，不能以储蓄机构违反该规定为由，确定涉案储蓄合同无效。本案为储蓄存款合同纠纷，徐建明在建行荣成支行处存入现金500元，双方建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且建设银行是我国四大国有金融机构之一，在国民心中具有很高的信誉度，双方的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依法成立，具有法律约束力。后来中国人民银行出台的通知等属于部门规章，该规章没有下发到徐建明手中，徐建明不可能知道，建行荣成支行也没有履行告知义务。徐建明有理由相信作为国有金融机构的建行荣成支行出具的《储蓄特别服务证》的“自动转存保值储蓄到期可保收益表”30年的利息39，766.31元、保值41，279.09元、总额181，924.31元的数额是合法有效的。对于建行荣成支行违反相关管理规定，应由其主管机关处理，不能以建行荣成支行的违规行为殃及作为普通储户的徐建明。假定本案合同无效，也是建行荣成支行作为专业金融机构违反法律、法规及行业规范导致的，徐建明没有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徐建明不享有无效部分的合同利益期待权没有法律依据。即使根据一审法院认定建行荣成支行违规行为导致合同无效，其应当承担主要过错，而判决中却按照10%的比例赔偿徐建明的损失，与建行荣成支行承担主要过错相矛盾。2.对于《储蓄特别服务证》中的备注“如遇国家利率调整时，随之变动，分段计息”是免除建行荣成支行的责任，排除徐建明权利的约定，依法无效。另，其后面的注意事项中也没有该约定，应属无效。3.涉案存款在2019年10月1日到期，到期后徐建明要求建行荣成支行按照要求支付本息，但建行荣成支行拒付，而是继续占用徐建明的资金，双方构成了债权债务关系，徐建明主张由建行荣成支行支付给徐建明以181，924.31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10月1日至实际支付之日的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徐建明的主张有充分的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按照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标准支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徐建明的上诉请求。建行荣成支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利息的计算方式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涉案《储蓄特别服务证》没有约定储蓄期限，上诉人要求按照附表最长期限主张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且保值储蓄在当时是人民银行允许办理的，并没有违规。表格内的30年存期并非直接按30年存款的存期，而是按照每3年到期转存合计的期限，不违反人民银行规定的最长8年和最长5年的期限。该30年的期限是就储蓄存款可以进行自由选择的期限，而非是直接固定的30年期限，且《储蓄特别服务证》也约定，如果遇到国家利率调整，可以随时变动，分段计息，附表并不是明确的30年的收益表，徐建明主张与建行荣成支行构成债权债务关系没有任何依据，请求驳回徐建明的上诉请求。建行荣成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徐建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徐建明落空的利息损失超出案件审理范围。徐建明一审诉讼请求为要求支付存款本金及利息，并没有要求赔偿损失，一审判决明显超出徐建明诉讼请求范围，超出案件审理范围。二、一审法院按附表最长期限认定存款期限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徐建明一审提交的《储蓄特别服务证》可知，建行荣成支行与徐建明并未明确约定存款期限，应视为无固定期限，由双方按最佳收益方式自由选择，且银行存款利率及存期由国家统一制定，具有强制性，1993年之前存款最长期限为8年，1993年之后存款最长期为5年。双方没有约定则应依照国家规定，一审法院按照附表最长期限认定存款期限及相应利率违背国家法律规定，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以推定方式认定了合同期限，又以推定的期限超过国家规定为由判令合同无效，更是毫无依据。三、储蓄证附后的《到期可保收益表》(后改为预测收益表）系演示表，已明确备注：如遇国家利率调整，随之变动，分段计算。故一审法院以此作为损失的计算基数，无法律依据。四、虽然服务证内附的表格是到期可得收益，但是同时表格也载明了如遇国家利率调整时随之变动，分段计息，足以说明附表只是利息计算，后期建行荣成支行也上门将徐建明的妻子龙梅的服务证进行了修改，将可保收益几字划掉，改为预测收益，证明建行荣成支行对服务证内随利率变动分段计息的内容向龙梅进行了告知，徐建明、龙梅为夫妻，理应知悉该服务证内附的表格为测算表格。五、建行荣成支行并不存在过失。保值储蓄在当时是人民银行允许的储蓄形式，建行荣成支行办理保值储蓄并没有违规，双方的储蓄存款合同是有效的。附表内的30年期限不违反人民银行的规定，因为这30年不是直接的30年存期，而是可以自由选择或者自行计算的30年。国家利率调整和保值储蓄相关政策人民银行都会公告公示，龙梅和徐建明应当知悉相关政策的变化，无需建行荣成支行向每一个存款人进行告知，而且其中一部分特别服务证储户得知利率变化后也提前支取了存款，将服务证交回了建行荣成支行。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建行荣成支行的上诉请求。徐建明辩称，对于建行荣成支行主张落空利息损失超出案件审理范围没有法律依据，本案储蓄存款合同合法有效，不存在无效情形。至于建行荣成支行所称储蓄服务证未写明期限，是作为专业金融机构的建行荣成支行没有填写，一审法院根据所附收益表认定储蓄期限为30年，有事实依据。建行荣成支行所称到期可保收益表系演示表，无事实根据，因为该表系《储蓄特别服务证》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至于该表中关于利率随之变动的约定属于格式条款，免除银行的主要义务，且未向徐建明说明，因此该条款无效。建行荣成支行至今占用徐建明的存款，且到期后没有支付，构成债权债务关系，徐建明要求建行荣成支行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否则对徐建明不公平。建行荣成支行主张对龙梅的收益表进行改动没有证据证明。综上，应依法驳回建行荣成支行的上诉请求。徐建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建行荣成支行支付徐建明500元的自动保值储蓄存款自1989年10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的本金加利息181，924.31元；2.请求法院判决建行荣成支行支付徐建明以181，924.31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10月1日至实际支付日的利息；3.诉讼费由建行荣成支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9年10月1日，徐建明在建行荣成支行处存款500元自动保值储蓄存款，建行荣成支行出具《储蓄特别服务证》，预定存期栏空白，证后附自动转存保值储蓄到期可保收益表，载明500元存款，3年期利息197.10元、保值204.60元、本息合计901.70元；30年期利息39,766.31元、保值41,279.09元、本息合计181,924.31元；表下备注栏注明：1.此表按现行利率计算，自动转存时加保值贴补利率。2.如遇国家利率调整时随之变动，分段计算。2019年9月30日存款到期后，徐建明要求按计算表载明金额支付本息，双方协商未果，遂成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储蓄合同的存款期限及利息标准。建行荣成支行给徐建明出具的储蓄服务证虽未写明期限，且不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期限。因该证由建行荣成支行出具，应当写明期限而未写明，应承担不利的后果，徐建明按附表最长期限主张存款期限，一审法院予以采信。1993年实施的国务院《储蓄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储蓄存款利率由中国人民银行拟定，经国务院批准后公布，或者由国务院授权中国人民银行制定、公布。第二十三条规定，储蓄机构必须挂牌公告储蓄存款利率，不得擅自变动。可见国家对金融机构的利率在1989年至今都实行管制政策，金融机构只能按照人民银行规定期限、公布利率标准或者允许的浮动幅度内办理储蓄业务。建行荣成支行为徐建明办理上述储蓄前，中国人民银行已经规定定期储蓄存款的最长期限不得超过8年，建行荣成支行以多次转存为名义，订立长期储蓄合同，违反了中国人民银行存款年限及最高利息的规定，超出年限及法定利率的部分应为无效。该违法行为也被监管部门叫停，建行荣成支行提供的其他储户退回的服务证及付款证明也可以证明，建行荣成支行履行了公告停办事项，告知储户办理变更手续的义务。合同无效后，徐建明不享有无效部分的合同利益期待权，建行荣成支行应当按法定利率标准及保值贴补利率扣除应缴利息税后，向徐建明支付其应得本金、利息。对于徐建明应得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以每三年转存，转存10次的方案计算，并按照期间利息税的规定扣缴税款，计得到期本息3,053.79元。徐建明要求建行荣成支行按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到期后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徐建明落空的利息损失，建行荣成支行作为金融机构，违规办理储蓄业务，且事后未能及时采取措施纠正错误，应当承担主要过错。徐建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事关切身利益储蓄存款事项及政策变动也有知悉义务，也应承担相应过错。一审法院根据双方过错程度，结合徐建明合同期待落空及资金用途选择机会丧失情况，兼顾公平原则，酌情认定建行荣成支行按利率表利息与实得利息的差额178，774.47元（181，924.31元-3，059.79元-税款29.32元-税款28.27元-税款26.90元-税款0.3元-税款5.26元）的10%比例赔偿徐建明损失17，877.45元。同时因建行荣成支行违规行为导致合同无效，本案诉讼费亦应由其承担，以体现公平原则。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一、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荣成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建明到期存款本息3,059.79元，并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标准支付自2019年10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利息；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荣成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徐建明利息损失17，877.4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69元，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荣成支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储蓄特别服务证》内附注意事项载明：一、本储蓄由银行选择最佳存期最佳利率，最高收益，自动转为其存。二、储户如遇特殊情况可以提前支取。三、到期所得全部收益，可随时提取，也可以永久性每月领取固定收入。四、本证可以转让，继承，抵押，也可变更存期，届时办理转让等手续即可。五、本证应妥善保存，若丢失按存单丢失的规定办理。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存款的存期应如何认定；二、建行荣成支行应支付的存款本息数额；三、建行荣成支行是否应赔偿徐建明利息损失及赔偿数额。关于争议焦点一。虽然《储蓄特别服务证》中未填写存款期限，但根据证后所附注意事项内容，存款应由建行荣成支行“选择最佳存期最佳利率，最高收益，自动转为其存”，因此存期应由建行荣成支行选择最优方案。本案中建行荣成支行经计算得出涉案存款按3年存期，到期自动转存所得收益最高，故涉案存款存期应为3年，到期自动转存。徐建明主张涉案存款存期为30年于法无据，且该表中30年存期所对应的保值额及利息额均系按照3年存期自动转存累计至30年所得，并非法定30年存期业务，故对其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储蓄特别服务证》所附自动转存保值储蓄到期可保收益表中虽载有500元存款存30年所对应的利息额、保值额等内容，但表中下方同时明确备注“1.此表按现行利率计算，自动转存时加保值贴补利率。2.如遇国家利率调整时，随之变动，分段计息”。由此可见，涉案存款本息金额仍受制于国家利率的调整变化，该附表中所载本息额仅是根据当时利率作出的推算，并非建行荣成支行承诺储户在存款期满即可实际取得的本息金额。据此，徐建明应当知道到期支取时实际得到的本息额与该附表显示数额可能不一致，徐建明要求建行荣成支行按照附表所列数额给付本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保值贴补业务属于国家政策，利率由人民银行统一公布，故保值贴补率及利率的变化浮动均非建行荣成支行所能控制，徐建明关于该备注系免除建行荣成支行的责任、排除其权利的免责条款，应属无效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建行荣成支行根据各时期国家利率、保值贴补政策等情况，就涉案存款按3年定期，自动转存至30年计算本息额为3，053.79元，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三。结合上述事实，涉案存款约定的存期并非30年，建行荣成支行亦未开展30年定期存款业务，涉案储蓄存款合同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建行荣成支行在《储蓄特别服务证》附表中虽备注利率有变动的可能，但涉案存款系特别政策下存款业务，建行荣成支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在中国人民银行取消保值补贴率，可能导致涉案储蓄存款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时，应当及时将相关内容及后果通知储户，并与储户协商是否变更、解除原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建行荣成支行虽主张已采用公告方式通知储户，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徐建明作为普通城乡居民，对金融政策及相关储蓄知识了解有限，其基于对《储蓄特别服务证》附表中记载内容的信赖来计算最终能够获得的存款本息数额，系对银行存款业务的合理信赖，法律对于这种合理信赖应予保护，故建行荣成支行应对徐建明遭受的损失承担部分赔偿责任。而徐建明作为储户，亦应就涉及自身利益的相应国家政策调整信息给予高度关注，其对自身利息损失的产生亦负有责任。综合上述事实，一审法院酌定建行荣成支行按利息损失的10%赔偿徐建明，并无不当，但一审法院计算数额有误，应予纠正。综上所述，徐建明、建行荣成支行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计算数额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撤销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2020）鲁1082民初481号民事判决；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荣成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建明到期存款本息3，053.79元，并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标准支付自2019年10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利息；三、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荣成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徐建明利息损失17，878.05元；四、驳回徐建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69元，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荣成支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938元，由徐建明负担1，969元，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荣成支行负担1，96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丽杰审判员  马树芳审判员  于 晶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日法官助理李斐书记员姚玉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