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刑初10号公诉机关浙江省嘉兴市人民检察院。被告人王锋，男，1974年7月14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户籍所在地浙江省海宁市。因本案于2019年2月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海宁市看守所。辩护人张建中，浙江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浙江省嘉兴市人民检察院以嘉检刑诉［2020］3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锋犯违法发放贷款罪、诈骗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受新冠肺炎疫情的影响，本院于2020年4月1日裁定中止审理，同年7月6日恢复审理，并于同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嘉兴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冷仁民、助理检察员潘秀鸿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锋及其辩护人张建中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锋在担任浙江省海宁市德商村镇银行盐官支行行长期间，违反国家规定发放贷款共计1600000元，数额巨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以违法发放贷款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王锋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他人财物计45200820元，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又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之规定，应当以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王锋系一人犯数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应予以数罪并罚。被告人王锋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但当庭未能如实供述，依法不认定具有坦白情节。据此，诉请本院依法判处。被告人王锋及其辩护人提出：1.关于违法发放贷款。贷前调查系贷款调查人的职责，并且也召开了贷审会，向虞宏坚等八人发放贷款并未违反国家规定，也没有证据证实不符合放贷条件；如果认定被告人构成违法发放贷款罪，亦应当以是否造成重大损失作为量刑情节，但公诉机关并未收集提供借款是否已经归还的证据。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构成违法发放贷款罪的证据不足，应不予认定。2.关于诈骗。对起诉指控被告人诈骗郑某1、顾某1构成犯罪不持异议，但认定诈骗数额事实不清，对被告人确实用于为贷款客户调头部分的借款，即使无法归还也不能认定为犯罪；郑某1、顾某1出借资金牟取高利，存在重大过错，可酌情减轻对被告人的处罚。起诉指控的其他借款均属于民事法律关系，不应认定为犯罪。经审理查明：一、违法发放贷款罪2017年5月至2017年8月间，被告人王锋在担任浙江海宁德商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盐官支行行长期间，通过个人关系或他人介绍，结识有贷款需求的借款人，在未开展贷前调查或明知借款人不符合贷款条件的情况下，仍授意客户经理办理贷款手续，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个人贷款管理暂行办法》等规定，向虞宏坚、蒋嘉惠、施海勋、周海亮、吴忠新、余利锋、沈浩杰、朱国祥发放贷款共计160万元。以上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1.《浙江海宁德商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德亲贷”信用贷款管理办法（试行）》、《关于存在不良信用记录客户的准入》、《浙江海宁德商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个人贷款管理实施办法》、《浙江海宁德商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关于优化审贷工作流程，提高放贷工作效率的通知》等规章制度，均系海宁德商村镇银行根据我国商业银行法、贷款通则、个人贷款管理暂行办法等法律、法规制定的贷款管理规定，证明被告人王锋违反规定发放贷款。2.虞宏坚等八名借款人的贷款资料，包括个人借款（授信）申请书、个人贷款调查审批书（均有王锋签署同意意见）、授信审议小组审议表（均有王锋签署同意意见）、保证函、借款合同、借款借据等，证实上述贷款均经被告人王锋同意发放。3.证人余某、卜某（均系客户经理）的证言及其提供的情况说明，证实贷款的流程及涉案的虞宏坚等八人的贷款均属于王锋交办而未经上门核实，且朱国祥、沈浩杰系在客户经理拒绝办理贷款手续后，王锋仍令其办理。余某还证实盐官支行的个人信用贷款，都不开贷审会，授信审议小组审议表上签字都是走个形式，如果按照个人贷款管理实施办法，这些贷款基本是贷不出的。4.证人何某（海宁德商村镇银行副行长）的证言，证实该行发现王锋担任盐官支行行长期间，王锋审批发放的个人贷款存在准入问题，贷款用途不实，部分出现了风险。银行要求发放贷款时，客户经理要对借款人的个人情况进行详尽的贷前调查，但事后了解得知盐官支行只是流于形式，采用会签的方式，行长王锋说了算，王锋说要放贷的话，下面也没人会有意见。5.借款人虞宏坚、蒋嘉惠（王玉梅）、施海勋、周海亮、吴忠新、余利锋、沈浩杰、朱国祥等人的证言，证实各借款人通过他人介绍或直接向王锋所在的海宁德商村镇银行盐官支行违规获得信用贷款的事实。6.证言张某的证言，证实王锋在任海宁德商村镇银行盐官支行行长期间，有需要贷款的人知道其与王锋关系好，让其给王锋打招呼，这样贷款就好办些。2019年上半年，其听说公安机关在调查王锋银行贷款的事情，有些借款人说当初在盐官支行贷到款后，部分贷款其实是王锋拿去的。7.被告人王锋对在贷款审批发放过程中，没有严格按照银行规定执行，对借款人的准入条件上没有严格把关，出现不良贷款风险等亦有供述在案。二、诈骗罪（一）2017年10月至2018年2月间，被告人王锋以为他人提供还贷续借资金为由，伪造借条、虚构他人借款事实，先后向被害人郑某1“借款”2605万元，用于填补个人债务窟窿。其中，案发前已归还本金360万元，支付利息400万元，实际骗取被害人郑某11845万元。以上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1.被害人郑某1的陈述及报案材料，证实王锋以任职于海宁德商村镇银行可以介绍客户贷款调头借款业务为由，虚构马某1等十余人的借款事实，骗取其钱款2605万元。被害人将资金出借业务交由其公司财务总监钱某办理，期间王锋支付利息近400万元，归还本金360万元。被害人郑某1提供的借条复印件十五份，证实王锋虚构马某1、尤某等十五人于2018年1月至2月期间，向被害人借款共计2605万元，借款分别转入孙某2、王某、徐某三人银行账户，王锋作为保证人在借条上均有签名。2.证人钱某的证言，证实王锋通过郑某2认识了郑某1后，提出要借钱做银行资金调头生意，借款从2017年10月27日开始，都是通过其银行卡转到王锋指定的账户，这些账户都不是借款人的账户，基本上都是孙某2、徐某、王某三人的账户。王锋归还本金都是直接还到钱某银行卡上的，利息是付现金给郑某2，郑某2再给郑某1。等本金归还后，其将王锋之前提供的借条退还。一开始的时候是做一笔结一笔，都是按借条上来办的，后期借款在王锋提议下，采用不归还本金，用新借条换取旧借条的方式操作。期间也出现过十几笔款项王锋不是用借款人的账户向其还款的情况，故其就怀疑借款存在的风险，其与王锋确认借款去向时，王锋仅提供孙某2的微信，未提供电话号码。2018年2月7日，其向王锋追讨到期的借款，王锋说还不出了，最终未能归还的借款共计2605万元。钱某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钱某、孙某2、徐某的银行账户明细单，钱某手工记录的借款及收息明细，钱某与王锋、“孙某2”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钱某根据郑某1的指令经手办理与王锋之间的资金调头出借业务，钱某与孙某2、徐某、王某的银行账户之间存在大量资金往来情况；钱某有记录的王锋支付利息为202.61万元；王锋假冒孙某2与钱某进行微信联系，虚构借款用于客户调头的事实。3.证人郑某2的证言，证实郑某2在2017年1、2月份通过张某认识王锋，2017年6、7月份开始与王锋做资金调头生意，2017年10月王锋提出要与其父亲郑某1做资金调头生意，其父亲当时是让钱某直接和王锋联系操作，钱都是由钱某转给王锋的，其负责收取利息，王锋会给其现金或者直接打到其农行卡里，有时候由张某拿来。然后其再拿现金给父亲，自己留一半。当时为了安全起见，钱某要求借款对象出具借条，借款对象就是德商银行需要贷款调头的客户，所有借条上的担保人都是王锋本人。2018年2月初，王锋开始还不出钱了，后来王锋与其父亲摊牌时共有借款2605万元。王锋承认出具的借条都是假的，没有为所谓的贷款客户调头。4.证人尤某、戴某、马某1、陆某1、苏某、周某、顾某2、孙某1等人的证言，各证人均证实未向郑某1或金郑家具公司借款，所出示相关借条均不是自己所立。5.情况说明，证实王锋伪造的十五份借条，对其中八份借条的相关证人已取证，其余七份借条涉及的人员无法联系或无法取证。6.被告人王锋亦有供述在案。（二）2018年1月间，被告人王锋以为他人提供还贷续借资金为由，冒用他人的名义、假立借款合同，先后向被害人顾某1“借款”2180万元，用于填补个人债务窟窿。其中，案发前已归还本金211万元，支付利息300万元，实际骗取被害人顾某11669万元。以上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1.被害人顾某1陈述及报案材料，证实王锋利用海宁德商村镇银行盐官支行行长的身份，谎称钱锋杰等十人为银行客户，以还贷急需资金周转为由，假立借款合同骗取其借款2180万元。期间，王锋支付利息300至400万元，归还本金211万元，其中40万元、171万元分别从王某、黄强账户转入。被害人顾某1提供的借款合同复印件十份、银行转账凭证、微信聊天记录及短信，证实2018年1月15日至1月25日期间，王锋冒用钱锋杰等十人名义向顾某1出具借款合同，骗取借款共计2180万元，顾某1通过海宁皮革商会账户支付上述借款；顾某1向王锋了解放款情况、告知转账情况等，2018年1月15日至2018年2月4日之间顾某1陆续给王锋转账，2018年2月13日开始王锋不再回复顾某1信息；2018年1月15日至25日，顾某1发送短信给借款合同中的十名借款人询问转账是否收到，其中八名借款人作了回复。2.证人尤某、章某、赵某、马某2、梁信任、顾某2、汪某等人的证言，各证人均证实未与顾某1签订过借款合同，也不认识顾某1，与顾某1无经济往来。除汪某曾经丢失过身份证且未办过德商银行卡外，其他六名证人均持有德商银行卡，曾经根据王锋、张某等人的要求用自己的德商银行卡帮助转过资金。3.证人陆某2的证言，证实其于2017年12月办过一张德商银行卡，并经张某的联系用该银行卡帮助王锋转过260万元资金进入海宁皮革商会的账户。4.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王某代王锋偿还顾某1欠款40万元，并提供了顾某1出具的收条。5.被告人王锋亦有供述在案。综合证据：1.证人孙某2的证言，证实其系王某的海宁捷顺经编有限公司的出纳，2016年开始王锋通过其持有的海宁农商银行卡转账贷款调头资金，2017年开始转账的次数特别多，几乎每天有资金转账，尤其是转到徐某农行卡账户的资金、次数最多。2.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海宁捷顺经编有限公司由其经营，王锋是其大哥。王锋于2018年2月离职时欠债务几千万元，开始借给张某1000多万元，后来借了高利贷，最终欠下巨额债务。王某把自己的农业银行卡给了王锋使用，另外其女友的母亲徐某的农业银行卡也由王锋使用，王锋经常叫其公司出纳孙某2用个人银行卡帮助转账。王锋有些债务由其经编公司作担保，部分借款由其归还。3.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其之前向王锋借款约1400万元，后来做淘宝生意出事了，被公安机关查处，之后一直没有偿还债务。4.搜查笔录、扣押清单、照片及情况说明，证实侦查机关对王锋住所进行搜查及物品查扣情况，及王锋手写的出借人员、金额、利息情况纸条一份。关于被告人王锋及其辩护人辩护所提，经查：1.海宁德商村镇银行个人贷款管理实施办法、“德亲贷”信用管理办法等都是由海宁德商村镇银行根据国家法律、法规制定的有关个人贷款的具体制度措施，且与国家规定不相抵触，因此，被告人王锋在未开展贷前调查或明知借款人不符合贷款条件的情况下，仍授意客户经理办理贷款手续，既违反了海宁德商村镇银行的有关规章制度，同时也违反了国家规定，违法发放贷款，依法应追究其刑事责任。辩护人关于被告人仅违反德商银行规章制度，而不违反国家规定的意见，不足采信；公诉机关当庭宣读或出示的证据足以证实涉案的虞宏坚等八名借款人不符合贷款的条件，辩护人就此所提辩护意见，亦不能成立。本罪的定罪标准是违法发放贷款的数额100万元以上，或者造成直接经济损失数额20万元以上，只要达到其中之一即可，违法发放贷款造成直接经济损失的数额不仅属于量刑情节，更是认定案件是否升档的情节，即如果造成直接经济损失在100万元以上的为造成特别重大损失，依法应判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公诉机关未提供造成损失的证据，实际已作有利于被告人处理，辩护人认为公诉机关未收集提供借款是否已归还的证据，属于定罪量刑证据不足，与法律规定不符，不足采信。2.被告人王锋以为他人提供还贷续借资金为由，伪造借条、借款合同，虚构他人借款的事实，骗取郑某1“借款”2605万元、顾某1“借款”2180万元，有被害人陈述以及借条、借款合同和银行流水明细等证据予以证实，被告人王锋亦有供述在案，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当庭提出有部分借款确实用于客户贷款调头不能认定为诈骗、认定上述诈骗数额事实不清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不足采信；辩护人提出被害人为了牟取高额利息回报出借资金，存在重大过错，可酌定减轻对被告人的处罚，于法无据，不予采信。综上，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锋违法发放贷款及诈骗被害人郑某1、顾某1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指控被告人王锋的其他诈骗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予认定，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就此所提，予以采纳。本院认为，被告人王锋身为银行工作人员，违反国家规定发放贷款共计人民币160万元，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违法发放贷款罪。被告人王锋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他人财物共计人民币3514万元，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王锋一人犯二罪，依法应予数罪并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六条、第六十九条第一、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王锋犯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犯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罚金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二、责令被告人王锋退赔被害人损失：郑某11845万元、顾某11669万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审 判 长  徐惠明审 判 员  袁敏玮人民陪审员  朱富根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书 记 员  盛丽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