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13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杭州玺佳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南苑街道欢乐城揽悦轩1幢305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10MA2B2KJ66C。法定代表人：潘品璋，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先进，浙江臧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梁**，男，1976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宇平，浙江辞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飞飞，浙江辞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杭州玺佳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玺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3民初5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案件审理中，双方当事人请求本院给予一个月的庭外和解期限，本院予以准许，该期限不计入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玺佳公司上诉请求：1.请将本案以涉嫌虚假诉讼罪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2.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梁**的一审诉请；3.梁**赔偿玺佳公司加工损坏损失174465元及利息损失（以174465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8年10月16日起算至付清之日）及赔偿玺佳公司的违约损失50000元；4.梁**承担本案一审本诉、反诉以及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王某曾系玺佳公司派驻梁**处的跟单员，其职责是监督梁**加工现场，进行玺佳公司与梁**之间的信息传达，其不具备签收货物的职权，玺佳公司并未授权王某有签收货物的权利，玺佳公司有签收货物权的是方某（微信名：ＬＡＮＴｉｎｇ花田家），梁**所交付的货物必须经方某签字后才能入库。故一审法院认为王某签字效力具备真实性存在事实认定错误。梁**提供的九张送货单系梁**和王某恶意串通蓄意伪造的送货单，并非真实存在的送货单。该九张送货单在梁**起诉之前，玺佳公司从未见过，在收到一审起诉状副本之后才知晓这九张送货单。玺佳公司与梁**之间的真实交易情况都是通过微信群沟通，然后由梁**及其员工送货到玺佳公司的仓库，或者由玺佳公司直接到梁**处提货，并不存在这九张送货单的情况。根据微信聊天记录整理，梁**的加工款实际应为400275元。2.梁**在起诉状中陈述玺佳公司已付267210元，然而在庭审中又自认收到357270元，这个金额还不包含单志洋的37650元，玺佳公司实际已经付款394920元，明显说明梁**在说谎，在起诉之前自己收到多少款项都不清楚，与事实常理、逻辑不符。3.玺佳公司与梁**之间的加工业务，是先付款后提货，否则梁**不会也不可能将货物交付给玺佳公司，玺佳公司的每次提货都需要支付相应的加工款才能将货物提走。有微信聊天群和玺佳公司的银行转账凭证在时间上相互印证。在微信加工群里可以反映出案件事实的真相，玺佳公司的银行转账记录、支付宝转账记录可以反映出提货必须要付款，不存在拖欠加工款的情形。4.根据公安机关于2018年10月19日对梁**的父亲梁太法和姐姐梁雪玲所作的询问笔录，梁太法和梁雪玲陈述玺佳公司尚欠梁**羽绒服加工款六万多元。玺佳公司和梁**之间的羽绒服加工关系在2018年10月16日就已全部结束，发生争议的原因系返工的351件羽绒服未交付导致未支付6万元尾款。按照常理或正常的逻辑，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合作关系已终止，双方关系已破裂，梁**主张的金额是6万多元，从时间上，从发生争议的点上更符合逻辑，而非梁**捏造的事实和金额。并且，梁**的父亲梁太法和姐姐梁雪玲系得到梁**的指示，否则不可能到玺佳公司的公司主张尾款。可以证明双方真实交易往来并非梁**一审主张的金额。5.一审法院认定玺佳公司支付给单志洋的37650元并非支付给梁**加工款存在事实错误。玺佳公司的公司员工李冰受单红的指示，由单志洋代收，由于单红与单志洋系姑侄关系，又是梁**和单红的员工，因此将由单红收取的款项直接支付给单志洋，对此应当计入玺佳公司已付加工款项。6.根据加工群的微信聊天记录和单红所拍摄的视频可以证实，梁**并未将返工的衣服交付给玺佳公司，玺佳公司多次催讨仍未交付。梁**至今仍有351件羽绒服未交付给玺佳公司，给玺佳公司造成损失174465元。同时因梁**的违约，导致玺佳公司对第三方违约而被扣款50000元，一审法院对此不予确认存在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梁**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合法，本案应驳回上诉。梁**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玺佳公司立即支付服装加工费3097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玺佳公司负担。玺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梁**赔偿玺佳公司损失174465元，并支付利息（以174465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8年10月16日起算至付清之日）；2.判令梁**赔偿给玺佳公司造成的违约损失50000元；3.反诉费用由梁**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至10月间，梁**为玺佳公司加工羽绒服，玺佳公司派员工王某（又名王帅，公民身份号码34220119850420479Ｘ）作为驻梁**一方的跟单员，王某先后在9张送货单上签字，总加工费为576910元。后玺佳公司已支付梁**一方员工单红357270元，梁**承认收到。一审法院认为：第一，王某在送货单上的签名效力问题。庭审中，玺佳公司承认王某系该公司派驻梁**处的跟单员，且大部分送货单能与梁**和玺佳公司之间的微信群聊天记录互相印证，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认为王某的签字具有较强的证明力，玺佳公司认为王某2018年9月底已离职，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也未举证证明已通知了梁**，故一审法院对王某在送货单上的签字效力予以认可。第二，玺佳公司付款金额问题。梁**确认已收到玺佳公司支付给单红的357270元，但认为向单志洋支付的37650元与其无关，一审法院认为，仅凭梁**、潘品璋、单志洋等人在一个微信聊天群，尚不足于证明单志洋收款得到了梁**的委托，故一审法院对此款项不予确认。一审法院确认玺佳公司已付357270元，据此确认玺佳公司至今尚欠梁**加工费219640元。第三，部分返工羽绒服未交付问题。玺佳公司主张有351件羽绒服因返工尚在梁**处，但凭玺佳公司员工方某与梁**一方员工单红的微信聊天记录、玺佳公司法定代表人潘品璋在余杭乔司派出所的单方面陈述、第三方南京时弈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网页记载，尚不能证明其主张，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确认。第四，反诉中玺佳公司主张的损失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凭玺佳公司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存在损失、损失金额多少，也不能证明其向谁违约、违约损失多少，故对玺佳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从现有证据来看，可以确认玺佳公司尚欠梁**加工费219640元，梁**请求判令玺佳公司立即支付尚欠的加工费，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梁**的其余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予以驳回。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玺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梁**加工费219640元；二、驳回梁**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玺佳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5946元，由梁**负担1351元，由玺佳公司负担4595元（应于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缴纳，账户名：桐乡市非税收入结算户，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桐乡支行，账号：6228××××5767，逾期将移送执行）；一审案件反诉受理费2333元，由玺佳公司负担。二审中，玺佳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刘某和王某的电话录音复印件一份，证明王某离职后在九张空白的送货单上签字的事实，本案中的九张送货单是王某和梁**恶意串通伪造形成的。2.加工厂6群（2）的微信聊天记录、李冰与梁**的微信聊天记录、李冰与单红的微信聊天记录、潘品璋与单红的微信聊天记录复印件共五组，证明：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加工的下单与交货都是通过加工厂6群（2）的微信聊天记录及李冰、潘品璋和梁**、单红的微信聊天记录予以确认，玺佳公司的收货签收人系方某并非王某，玺佳公司并没有欠梁**加工费，梁**返修的351件羽绒服尚未交付给玺佳公司。3.玺佳公司向本院申请证人刘某、王某、方某出庭作证，本院予以准许。刘某陈述：对于梁**提交的2018年8月10日的送货单中，5020款是经过刘某加工的，刘某加工了180件，剩余的420件转给了梁**。王某陈述：其是玺佳公司于2018年8月到10月派在梁**处的跟单员，主要负责货物质量和货期，对于加工的数量大致知道，对于金额是不知道的。10月1日至16日不在梁**处。其平常是不负责签收货物的，有时候走货走的比较急就签了。其签字的送货单上面没有数量和日期。方某陈述：其负责玺佳公司的仓库管理，梁**发过来的货都是由其对接，其大致签收了5000件货物。有质量问题的需要梁**返修，是梁**派单志洋来拉的，拉走的时候单志洋签字确认。王某并不具有签收货物的权利。该三人证言证明：方某为玺佳公司的仓库管理员，负责签收货物，本案的送货单是梁**和王某恶意串通伪造的。且梁**处有返修的351件衣服，其并未交还。4.2018年9月5日的出库单原件一份，证明玺佳公司交付给梁**6627款的裁片半成品就是500件，所以收到该款的加工衣服也是500件，而不是900件。5.出库单原件5份，证明梁**的员工单志洋及孙笑从玺佳公司提走返修的羽绒服款号为5045款、5020款、5038款、5076款，共计492件的事实。6.成衣采购单明细打印件一份，证明被单志洋提走的每件羽绒服的价款及给玺佳公司造成损失金额的事实。梁**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已超过举证期限，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刘某的证言，因刘某和玺佳公司有合作关系，是有利害关系的，不具有可信力。对王某的证言，王某说的话有真有假，加工的服装确实经过他的手，跟单就是检验质量和数量，字都是他签的，但他又说签的送货单是空白的，明显是不符合常理的。对方某的证言，其实方某签收的没有5000多件，其说明前后不一。对证据4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单红的签字不是真实的。对证据5，因单志洋和孙笑均已离职，无法核对真实性，且梁**从没有指令单志洋和孙笑去玺佳公司拿返修的衣服，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6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本院认证认为，对证据1、证据2和证据3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定，虽然梁**对证据4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并未提出对单红签名的鉴定，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证据1、证据2、证据3和证据4是否可以证明待证事实，本院将作出综合分析。对证据5，玺佳公司欲证明梁**提走492件要返修的羽绒服，考虑到单志洋也负责从玺佳公司提走加工的裁片半成品，该5份出库单上均未载明单志洋和孙笑提走的系返修的羽绒服，且单志洋和孙笑仅系梁**的司机，仅凭单志洋和孙笑的签字也不能证明出库的系返修的羽绒服，且玺佳公司主张的返修羽绒服的件数和一审时主张的351件也前后不一致，综合以上因素，本院对该证据的效力不予认定。对于证据6，该证据系打印件，且来源于西藏八稳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和南京时弈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不予认定。经审理，本院查明以下事实：梁**和玺佳公司自2018年8月发生本案羽绒服加工业务，玺佳公司于2018年8月派驻王某（又名王帅）在梁**处作跟单员，负责质量及工期跟进。2018年10月16日，玺佳公司到梁**处拉走最后一批加工好的衣服5023款，梁**向玺佳公司交付了66500元的发票，但玺佳公司并未实际付款。2018年10月18日，梁**的父亲梁太法和姐姐梁雪玲到玺佳公司处讨要加工费，玺佳公司报警，公安机关对梁太法和梁雪玲作出询问笔录，该两人均称玺佳公司欠梁**加工费6万多元未付。玺佳公司在一审时辩称，其已支付加工费394920元，尚欠6万余元未付，梁**处尚有351件返修的羽绒服未交付。本院认为，本案主要有两个争议焦点。一是玺佳公司是否欠付梁**加工费，以及如果欠付加工费则具体金额为多少；二是梁**是否有返修的羽绒服尚未交付给玺佳公司，以及玺佳公司是否为此遭受损失及损失的金额。关于争议焦点一，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梁**诉请玺佳公司支付加工费的主要依据是王某签收的九张送货单。对于玺佳公司如何收货，梁**陈述其加工好衣服后有的是送到玺佳公司的仓库，有的是通过物流发送至玺佳公司指定的第三方处，有的是玺佳公司直接付款提货并不签字确认。2018年10月份的货都是由潘品璋和李冰自提的，提货时没有签字。梁**的该陈述和王某对10月份的送货单也进行了签字确认自相矛盾，结合证据2中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相关人员对加工的衣服的发货时间及确认时间均大部分晚于送货单载明的时间，以及证据3中王某的证人证言，本院认为王某签字的九张送货单不能作为认定本案加工费的依据。梁**辩称部分货物是王某先签字确认再发货，但先签收货物再发货的说法明显与常理不合，本院不予采信。因双方建有专门的微信加工群，且大部分加工业务均是通过微信聊天记录确认，本院认定双方的交易情况应主要以微信聊天群为准。但根据玺佳公司在上诉中根据微信聊天记录的计算，本案加工费的金额共计为400275元，和其一审时陈述的已付394920元、尚欠6万余元的说法自相矛盾，故本院对玺佳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也不予采信。考虑到玺佳公司于2018年10月16日去梁**处拉走最后一批货，并收到梁**交付的66500元的发票却最终未实际付款的情形，结合梁**的父亲和姐姐在公安机关所做的笔录中的“玺佳公司欠付6万多块加工费”的陈述，和玺佳公司一审中自认的尚欠6万余元加工费未付的事实，本院认定玺佳公司尚欠梁**的加工费为66500元。玺佳公司辩称其虽然未按照发票支付该66500元，但其向单志洋和单红分别支付了37650元和20000元，但该金额已包含在玺佳公司一审中自认的已付款394920元中，和其同时自认尚欠6万余元自相矛盾，在其无合理理由推翻其一审自认事实的情形下，本院对玺佳公司的该抗辩不予采信。梁**主张除了66500元，玺佳公司还有其他款式衣服的加工费未付，但其并未进一步提供证据证实，且也与其自称的玺佳公司于2018年10月16日拉走所有货物但其并未让玺佳公司出具签收凭证的常理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梁**辩称玺佳公司支付给单志洋的37650元并非支付的本案加工费，但考虑到单志洋系梁**的员工，且单志洋同样在双方建立的加工群中，结合单红曾在微信聊天记录中称“单志洋”是其侄子的亲密关系，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玺佳公司和单志洋另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形下，本院确认玺佳公司支付给单志洋的37650元系支付的本案加工费。如梁**认为其权益因此受损，可向单志洋另行主张。关于争议焦点二。玺佳公司一审时主张梁**处尚有返修的351件羽绒服未交付，其上诉又主张梁**处尚有492件羽绒服未交付，并同时主张因梁**未交付返修的羽绒服导致其产生了损失，但其既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梁**有未交付衣服的事实，又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计算损失的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本诉部分认定事实有误，应予改判，但改判原因系因二审出现的新证据。一审判决驳回玺佳公司的反诉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3民初512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杭州玺佳服饰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二、撤销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3民初51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三、杭州玺佳服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梁**加工费66500元；四、驳回梁**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5946元，由梁**负担4483元，由杭州玺佳服饰有限公司负担1463元；一审案件反诉受理费2333元，由杭州玺佳服饰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928元，由梁**负担3132元，由杭州玺佳服饰有限公司负担379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宁建龙审判员  黄 阁审判员  王 浩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书记员  吴 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