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4民终6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跃权，男，1971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宏伟，四川民慷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199410867960。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南，四川民慷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911125381。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斌，男，1970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运琦，北京蓝鹏（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1201210979155。 上诉人刘跃权因与被上诉人李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20）川0402民初1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跃权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支持刘跃权的诉讼请求；2.由李斌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退伙时，合伙人之间出具的借条实质系双方对合伙期间的合伙财产、债权债务的最终结算，具有合同性质，双方的合伙关系由此转化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中，一审法院已经查明2015年10月20日李斌向刘跃权出具的《还款协议书》系合伙项目结束之后出具的，视为双方形成新的合同，同时产生了新的债权债务，该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尽管案涉款项的发生系基于合伙产生，但该款项已经体现在李斌出具给刘跃权的一系列《借条》《还款协议书》《还款承诺》中，并且李斌一直在实际履行，支付了大部分款项，可以认定李斌已通过《借条》《还款协议书》的形式对二人之间的合伙进行了清算。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应直接按民间借贷纠纷处理，李斌未按约支付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刘跃权有权要求李斌支付未归还的本金及利息。 李斌辩称，刘跃权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借条》并非双方通过结算产生，而是刘跃权所称的为保证刘跃权在合伙期间资金安全而采取的手段，无论是《借条》，还是《还款协议书》都未载明是经合伙结算转化为借款。在双方为合伙关系的情况下，刘跃权为讨回其投资款应进行合伙结算，将合伙期间各自的投入、收入、支出等情况进行登记对账。《借条》《还款协议书》《还款承诺》不能反映双方的关系为民间借贷。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最重要和基础的是资金交付，刘跃权一直未提交资金交付和投入的情况，不符合民间借贷的基础，所以双方不存在转化型民间借贷的合意和交付基础。请求驳回刘跃权的上诉请求。 刘跃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斌归还借款本金110000元，资金占用利息21903.3元（按照年息6%，以305000元为基数，至2016年2月6日计算至2016年8月25日；以110000元为基数，至2018年3月20日计算至2020年1月3日，计算至付清时止），两项合计131903.2元；2.诉讼费由李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跃权、李斌于2014年6月24日签订《刘跃权、李斌关于石红高速公路第四合同段项目合作协议》，约定共同经营工程项目。该协议约定由李斌管钱，刘跃权管账，合伙项目总出资额500000元，为保障出资安全，李斌于2014年7月31日向刘跃权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向刘跃权借款500000元。2015年12月20日，李斌向刘跃权出具《还款协议书》，载明：本人李斌于2014年7月13日借刘跃权人民币500000元，本人承诺于2016年2月5日前还清。夫妻双方自愿将房产抵押给刘跃权，过期未还清，刘跃权有权处置房产。还款承诺人：李斌、郑红梅。后李斌向刘跃权支付款项195000元。2016年8月20日，李斌再次向刘跃权出具《还款承诺》，载明：李斌欠刘跃权现金305000元，刘跃权多次去李斌家索要欠款无果，李斌多次报警，派出所警官多次调解。经派出所警官耐心帮助及劝说，李斌再次承诺，于2016年8月30日前先还款10-15万元。2016年年底将余款还清。承诺人：李斌。2016年8月至2018年3月期间，李斌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刘跃权支付款项19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刘跃权庭审陈述，李斌于2014年7月31日出具的《借条》并非因借贷关系产生，而是为保证刘跃权在合伙期间资金安全而采取的手段，因此该《借条》不能认定刘跃权、李斌双方产生了借贷关系的合意。2015年10月20日，当事双方在合伙项目结束后，由李斌向刘跃权出具的《还款协议书》应为当事双方形成的新合同，对刘跃权、李斌均有约束力，同时该《还款协议书》对当事双方产生新的债权、债务，该债权、债务的履行并非原合伙协议而产生的争议，且李斌也未在答辩期间内提出管辖异议，因此一审法院对该标的引发的纠纷有权管辖。但新的合同也并不能当然认定为民间借贷合同，如要形成民间借贷关系仍需当事双方形成以货币为标的进行资金融通的合意，而根据本案证据中李斌出具的为《还款承诺》而非借条的情况，以及庭审调查中当事双方的陈述可以认定，李斌在向刘跃权出具《还款承诺》时双方形成的合意为退还刘跃权投入的合伙资金，而非李斌重新向刘跃权借贷该款项，故刘跃权主张当事双方已形成新的借贷合同不能成立，因此一审法院对刘跃权请求李斌返还借款本金和利息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跃权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00元，减半收取1450元，由刘跃权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查确认的证据与一审审查确认的证据一致。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刘跃权、李斌于2014年6月24日签订《刘跃全（权）、李斌关于石红高速公路第四合同段项目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共同经营云南石红高速公路第四合同段桥梁基础、下部（四合同起点至1号隧道）劳务协作。该协议约定由李斌管钱，刘跃权管账，合伙项目总出资额500000元，合伙期限为开工至工程结束。为保障刘跃权的出资安全，李斌于2014年7月31日向刘跃权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刘跃权现金500000.00元（伍拾万元整）。身份证号码：5129301970××××××××借款人：李斌”。由于双方对合伙资金的使用产生分歧，2015年12月20日，双方协议刘跃权退出合伙，并经结算后确认由李斌在2016年2月5日以前向刘跃权支付退伙款500000元。李斌于2015年12月20日向刘跃权出具的《还款协议书》载明：“本人李斌（身份证号：5129301970××××××××）2014年7月13日借刘跃权人民币￥500000元（伍拾万元整），本人承诺于2016年2月5日前还清。夫妻双方自愿将房产抵押给刘跃权（房产证号：权02××38），过期未还清，刘跃权有权处置房产。还款承诺人：李斌、郑红梅”。李斌向刘跃权出具《还款协议书》后向刘跃权支付款项195000元。2016年8月20日，李斌在棠湖派出所再次向刘跃权出具《还款承诺》，载明：“李斌欠刘跃权现金叁拾万零伍仟元整（305000元），刘跃权多次去李斌家索要欠款无果，李斌多次报警，派出所警官多次调解。经派出所警官耐心帮助及劝说，李斌再次承诺，于2016年8月30日前先还款10-15万元。2016年年底将余款还清。承诺人：李斌。见证人：丁某。2016年8月至2018年3月期间，李斌先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刘跃权支付款项合计195000元，其中2016年8月25日支付10000元，2016年9月14日支付15000元，2016年10月22日支付30000元，2017年1月24日支付100000元，2017年6月9日支付4000元，2017年8月27日支付6000元，2017年10月31日支付2000元，2017年12月4日支付8000元，2018年2月15日支付5000元，2018年3月20日支付15000元。一审中，李斌表示其向刘跃权出具《借条》等债权凭据时清楚双方之间不是借款关系。 本院认为，刘跃权与李斌签订的《刘跃全（权）、李斌关于石红高速公路第四合同段项目合作协议》，以及李斌向刘跃权出具的《借条》《还款协议书》《还款承诺》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结合刘跃权的陈述，侯建华的证言，以及李斌于2014年7月31日向刘跃权出具的《借条》未明确约定还款时间，于2015年12月20日向刘跃权出具的《还款协议书》明确约定于2016年2月5日前归还全部款项，李斌出具《借条》等债权凭据时清楚双方之间不是借贷关系，李斌先后向刘跃权归还款项390000元的事实，能够证实刘跃权与李斌就刘跃权于2015年12月20日退出云南石红高速公路建设工程项目合伙，并经结算后确认由李斌在2016年2月5日以前向刘跃权支付退伙款500000元达成一致协议。《还款协议书》《还款承诺》的本质为双方经过协商达成的解决纠纷的债权债务协议，充分体现了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虽然此前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合伙关系，但在2015年12月20日起以《还款协议书》和《还款承诺》的形成转化为民间借贷关系，故刘跃权以民间借贷纠纷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李斌应归还刘跃权因退出合伙，相关权益转化为借款的500000元。因李斌在出具《还款协议书》《还款承诺》后先后向刘跃权归还了借款390000元，故李斌还应向刘跃权偿还借款本金110000元。李斌辩称其系在刘跃权的威胁下出具的《借条》《还款协议书》《还款承诺》，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亦未行使撤销权，反而先后陆续归还款项390000元，违背常理，故对李斌的该项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还款协议书》中约定还款日期为2016年2月5日以前，但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刘跃权主张李斌支付自2016年2月6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刘跃权一审的诉讼请求，以及李斌归还款项的时间、金额情况，本院确认李斌应向刘跃权支付自2016年2月6日起至2016年8月24日止的利息10077.53元＝6%/年÷365天×305000元×201天（以305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以及自2018年3月2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11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跃权主张本案应按民间借贷纠纷处理，李斌应向刘跃权支付未归还的本金及利息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20）川0402民初1307号民事判决； 二、李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跃权偿还借款110000元； 三、李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跃权支付自2016年2月6日起至2016年8月24日止的利息10077.53元（以305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和自2018年3月2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11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 四、驳回刘跃权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减半收取1450元，由被上诉人李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38元，由被上诉人李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饶庆华 审 判 员 胥 军 审 判 员 李 涛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鲁 艳 书 记 员 刘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