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65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夏微影文化传媒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广安路9号院3号楼17层1717。法定代表人：杨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美之播文化传媒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东岸街道隆平路169号紫御园8栋2单元1304房。法定代表人：金磊，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佟立新，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华夏微影文化传媒中心有限公司（原名称华夏微影文化传媒中心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美之播文化传媒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美之播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10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夏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美之播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美之播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华夏公司与美之播公司《百部大型系列公益微电影小演员选拔赛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小演员选拔赛合作协议》）合法有效。华夏公司有能力也有实力继续履行上述协议，但是一审法院忽视该事实，以华夏公司未回复美之播公司的一条短信就认定华夏公司怠于履行债务，进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解除合同、返还财产是错误的。首先，美之播公司选拔的小演员未经华夏公司参与评审，系私自选拔评选产生，违反了双方约定，华夏公司并不认可。同时美之播公司亦未将演员名单及详细资料送交华夏公司，华夏公司无从判断选拔小演员的个人情况，亦无法回复能否参演相关影片。此种情形下，华夏公司无法回复美之播公司的短信。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怠于履行债务要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才能解除合同。一审中，华夏公司已经举证证明相关影片正在拍摄且继续拍摄中，在小演员符合华夏公司要求的情况下，可以参演相关影片，合同目的是可以实现的。即使一审法院认定华夏公司怠于履行合同，但是延迟履行合同不代表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此外，华夏公司拥有开展百部大型系列公益微电影《我们的孩子》项目的合法依据，从未进行过虚假宣传。华夏公司提供的立项说明、战略合作协议、授权声明、证明等一系列证据足以证明华夏公司开展本项目的合法性。二、双方签署的《小演员选拔赛合作协议》权利义务明确、清晰，约定了美之播公司不得以华夏公司的名义从事任何其他活动，双方合作仅限于小演员的选拔。但美之播公司擅自大肆宣传，以华夏公司、央视等名义开展选拔活动，属于严重违约。且美之播公司未邀请华夏公司参与选拔活动，严重违反了《小演员选拔赛合作协议》的约定，美之播公司未提供与小选手法定监护人之间的协议，无法确保美之播公司选拔的小演员经过合法授权亦无法确认小选手是否符合拍摄标准，导致华夏公司的拍摄计划无法进行。三、美之播公司需严格按照《小演员选拔赛合作协议》约定时间完成小演员的选拔，其目的也是为了保障拍摄计划的顺利完成，但美之播公司逾期未履行合同义务，导致未能如期选出合格的小演员，严重违约。四、美之播公司提供的短信显示对话人员是熊毅，但是美之播公司未能证明熊毅与美之播公司的关系，未能证明熊毅有权代表美之播公司。一审直接认定其代表性，直接认定短信效力，属于认定事实有误。综上，在美之播公司多次严重违约，选拔出的小演员程序不合法、不达标、未经华夏公司许可的情况下，导致华夏公司的拍摄计划无法进行，责任完全在美之播公司。拖延不履行合同的不是华夏公司而是美之播公司。同时，华夏公司多次表示，只要美之播公司选拔的小演员符合标准，合法的与相关监护人签订拍摄协议，《我们的孩子》微电影依然可以拍摄，合同目的可以极易实现。一审法院未审清责任在谁，武断认为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判决责任由华夏公司承担，显然属于事实认定有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美之播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双方于2017年4月5日签订《小演员选拔赛合作协议》，华夏公司授权美之播公司作为湖南区域小演员运营商，美之播公司为此支付了12万元的授权使用费，华夏公司称在2018年前完成100部微电影的拍摄，但是美之播公司选拔的小演员，华夏公司并没有进行拍摄，也没有在央视微电影频道进行播出，美之播公司为该项目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但是华夏公司一直没有启动该项目，至今没有进行拍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经美之播公司了解，其他华夏公司的授权方也存在项目没有启动的情况。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美之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17年4月5日签订的《小演员选拔赛合作协议》；2.判令华夏公司向美之播公司退还授权使用费12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以12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从2017年4月25日计算至华夏公司实际付清之日）；3.诉讼费由华夏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华夏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协议华夏公司设立于2016年。2019年1月，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毛松和变更为章胜琴。2013年，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甲方）与中央新闻纪录电影制片厂（集团）、中视文化产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由中央新影集团微电影文化发展基金与中国网络电视台共同打造一个相对独立专业的微电影频道官网，即中央电视台微电影频道。2015年6月19日，中央新闻纪录电影制片厂（集团）曾出具一份《证明》，内容为“新影微视（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是我集团下属中央新影微电影台、央视微电影频道的指定运营公司，行使频道的一切经济合作事务。”2016年2月18日，新影微视（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向华夏公司出具一份《授权声明》，内容为：“我公司作为中央电视台中央新闻纪录电影制片厂（集团）特别指定的‘中央新影微电影台、央视微电影台频道’运营机构，现因业务需要，根据双方约定，将‘中央新影微电影台、央视微电影频道’运营权全面授予华夏公司。该项授权同时作为我公司入股贵司的技术投入（折价500万元，占公司股权的5%）。”2017年8月28日，华夏公司（乙方）与中国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健康体育发展中心（甲方）签订《战略合作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为央视微电影频道百部大型公益系列微电影《我们的孩子》公益活动成立项目部；甲方为《我们的孩子》等项目的公益活动给予支持。二、关于美之播公司与华夏公司之间的协议2017年4月5日，华夏公司（甲方）与美之播公司（乙方）签订《小演员选拔赛合作协议》，约定：为完成百部大型系列公益微电影《我们的孩子》的小演员选拔工作，经双方友好协商，甲方授权乙方作为该项目小演员选拔工作的具体运营方，现双方根据有关法律、法规，本着自愿、平等的原则，达成以下协议：一、双方的权益和义务。（一）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甲方向乙方发放《我们的孩子》小演员选拔项目运营授权书。《我们的孩子》湖南选拔赛系列图书湖南出版权、开发权、经营权、所有权归乙方所有，此项所产生的利润分成，甲方为20%，乙方为80%。2.甲方负责制定《我们的孩子》小演员选拔工作的具体标准，乙方需按此标准执行。3.甲方确保乙方选拔出的18名小演员都能参与《我们的孩子》系列微电影拍摄，其中选拔出的一等奖（3名）担任《我们的孩子》系列三部微电影的主角，二等奖（6名）担任《我们的孩子》系列三部微电影的配角、三等奖（9名）参与拍摄《我们的孩子》系列三部微电影。（二）乙方的权利和义务。1.乙方应于收到授权书后3个工作日内，将授权使用费12万元支付至甲方指定账户，甲方收到全部款项后3个工作日内向乙方开具等额增值税专用发票。2.乙方应按照甲方要求在湖南省共选拔出18名小演员。3.乙方最终选拔出的小演员名单需经甲方确认后生效。4.甲方对乙方的授权，仅限于大型系列公益微电影《我们的孩子》的小演员选拔工作，乙方不得以甲方名义从事任何其他活动，否则乙方构成违约，需支付甲方违约金20万元，并赔偿因此给甲方造成的全部损失。5.甲方对乙方的授权期限为签署授权书之日起至选拔活动结束之日。……二、小演员选拔要求。1.小演员年龄在5至16周岁。2.能够接受导演组的指导和安排，不怯场，有一定的表演天赋。3.其法定监护人同意其参与此次小演员选拔活动，并参与影片的拍摄。4.乙方在最后选拔阶段（决赛）需邀请甲方代表作为评委之一参加活动，最终的小演员名单由甲乙双方共同确认。5.乙方应于2017年12月30日前完成全部选拔工作（如需延期需提前与甲方沟通），将最终名单提交甲方。华夏公司向美之播公司提供了《我们的孩子》公益系列微电影项目的介绍资料，资料载明出品单位为中央新影微电影台、央视微电影频道、华夏微影文化传媒中心、中投新影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上海创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总导演为杨才旺，总制片人为毛松和，制片人为陆青；资料包括已经拍摄的样片《一张假币》。2017年4月25日，美之播公司向华夏公司支付6万元授权使用费。2017年4月26日，美之播公司向华夏公司支付6万元授权使用费。2017年4月25日，华夏公司向美之播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美之播公司为百部大型系列公益微电影《我们的孩子》小演员选拔赛在湖南地区的项目运营机构，负责《我们的孩子》小演员当地选拔活动，并授权湖南选拔赛系列图书湖南出版权、开发权、经营权、所有权归美之播公司所有，授权有效期自2017年4月26日至2018年8月30日。2017年6月25日，美之播公司举行“央视微电影《我们的孩子》演员选拔赛暨百万新星养成记、全国特长生大赛”（湖南怀化赛区）新闻发布会启动仪式。2017年8月，湖南公司举行湖南赛区总决赛，并选拔出了18名小演员。总决赛的评委由美之播公司自行组织，华夏公司未参与。2018年6月20日，美之播公司总经理熊毅与毛松和短信沟通项目宣传名称，毛松和要求将“中央新影华夏微电影频道100部微电影《我们的孩子》”修改为“华夏微影百部系列微电影《我们的孩子》”。2018年6月21日，熊毅短信询问毛松和《我们的孩子》是否还启动，毛松和未回复。2018年8月2日，熊毅向毛松和发送短信，内容如下：“毛总您好！关于和贵司合《我们的孩子》的事情，贵司打着央视微电影的名收了我司费用后就一直不理不睬。二年来，您司就根本没有启动这个项目的事实。我司多次与您沟通协商解决您和贵司都不回话，为维护我司干的孩子们的利益（原文），我只能让孩子们的家长来北京找你们公司了。”另查，2017年5月，《我们的孩子》百部公益系列微电影《一张字条》在宿迁开拍。2019年，上述微电影《一张假币》和《一张字条》上传至腾讯视频、搜狐视频等平台。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21日向华夏公司送达起诉状和证据材料。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的《小演员选拔赛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法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本案中，美之播公司已经支付了合同约定的12万元授权使用费，并在授权期间选拔出了18名小演员。虽然总决赛的评委由美之播公司自行组织，华夏公司未参与，但华夏公司在2018年6月21日收到美之播公司的询问《我们的孩子》是否还启动的短信时，未予回复，且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涉案的微电影项目还可以继续执行，上述事实足以说明华夏公司并未积极履行合同，亦无法确保合同还能继续履行，故对美之播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起诉状送达华夏公司之日视为美之播公司解除合同的通知到达之日，故双方之间的合同于2019年2月21日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美之播公司已经支付了12万元授权使用费，现其要求华夏公司予以返还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美之播公司分两次支付上述费用，故利息损失亦分两段计算。对该公司主张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确认湖南美之播文化传媒有限责任公司与华夏微影文化传媒中心有限公司于2017年4月5日签订的《百部大型系列公益微电影小演员选拔赛合作协议》于2019年2月21日解除；二、华夏微影文化传媒中心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湖南美之播文化传媒有限责任公司返还授权使用费12万元并支付截至付清12万元之日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基准利率，以6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25日开始起算；以6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26日开始起算）；三、驳回湖南美之播文化传媒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华夏公司与美之播公司签订的《小演员选拔赛合作协议》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小演员选拔赛合作协议》约定，美之播公司按照华夏公司制定的选拔标准选拔小演员，美之播公司在最后选拔阶段邀请华夏公司代表作为评委之一参加活动，最终的小演员名单由华夏公司和美之播公司共同确认，并约定华夏公司确保选拔出的小演员都能参与《我们的孩子》系列微电影拍摄及美之播公司应于2017年12月30日前完成全部选拔工作等。由此可见，华夏公司负有在约定时间内接受邀请配合参加小演员选拔活动决赛、确认小演员、保证微电影拍摄等合同义务，而并非仅对美之播公司选拔小演员持观望或沉默态度。期间，美之播公司总经理熊毅曾与毛松和就项目宣传名称进行了沟通和确认，次日熊毅就项目是否启动问题询问毛松和，毛松和未予回复，至2018年8月2日熊毅再次短信与毛松和沟通时，毛松和仍不予回复。本院注意到，美之播公司持有的华夏公司授权有效期自2017年4月26日至2018年8月30日，即至美之播公司所取得的授权到期时，华夏公司对美之播公司的履约行为未提出异议但也未对选拔出的小演员予以确认。基于在《小演员选拔赛合作协议》履行期间，华夏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己方履行了约定义务，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如何确保选拔出的小演员都能参与《我们的孩子》系列微电影拍摄，因此华夏公司的行为已导致合同根本目的不能实现，构成根本违约。一审法院判决确认涉案《小演员选拔赛合作协议》于起诉状送达华夏公司之日解除并判令华夏公司返还美之播公司授权使用费、赔偿资金占用费损失，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华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50元，由华夏微影文化传媒中心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珊审 判 员 李丽审 判 员 郭菁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姜源书 记 员 朱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