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3民终24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天津盛世华德环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大港中塘镇大安村工业园区示范东区。法定代表人：王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海洋，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天津盛塘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中塘镇中港路大港五小旁。法定代表人:赵立忠，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玉香，天津双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超，天津双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津盛世华德环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世华德科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盛塘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塘建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6民初659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盛世华德科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盛塘建筑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支持盛世华德科技公司全部反诉请求;2.全部诉讼费用由盛塘建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诉争的《调解协议书》是否可撤销,应当对双方签订该协议书的背景、签订过程、意思表示是否真实或存在或显失公平进行审查,综合评判,而非仅停留在形式层面审查。《调解协议书》签订的背景为:2012年12月20日，双方签订《天津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期为2012年12月22日至2013年5月30日,工期天数160天,价款38587208元。承包人违约责任为承包人如违约每延期一天竣工的,按照合同总价款的万分之三向发包人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盛世华德科技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按期支付工程款,但盛塘建筑公司并未严格按照合同约定按期完工,逾期竣工长达2008天,且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导致该工程无法竣工验收,严重影响盛世华德科技公司正常生产经营,造成盛世华德科技公司巨大损失。根据合同中违约条款的约定,盛塘建筑公司延期竣工应向盛世华德科技公司支付违约金23244934元,远远超过未结工程款。在双方权利义务相差如此悬殊的情况下,盛塘建筑公司恶意霸占厂房,通过暴力方式抗拒盛世华德科技公司接收项目,直到2019年1月,盛世华德科技公司因有新的招商合作项目急需使用厂房，与盛塘建筑公司沟通交付厂房事宜仍被拒绝。同时，盛塘建筑公司通过暴力殴打盛世华德科技公司员工，堵塞厂房大门等方式阻止盛世华德科技公司进入厂房生产经营。盛世华德科技公司通过报警、政府上访等合法途径均未得到有效解决。迫于暴力胁迫，新合作项目考察急于使用厂房的情形，无奈于2019年3月12日在形式上有第三方见证，实质是受胁迫，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签订《调解协议书》。该调解协议剥夺了盛世华德科技公司巨额损失赔偿权利，严重侵害盛世华德科技公司的合法权益。依据合同法规定，因胁迫或乘人之危的情况下签订的调解协议书应当予以撤销。基于被撤销的协议书所支付的500000元依法应当返还，而本案中，在盛塘建筑公司施工过程中严重逾期竣工给盛世华德科技公司造成巨大损失的前提下，盛世华德科技公司被迫签订调解协议，就逾期赔偿只字未提，工程质量等问题均要求盛世华德科技公司认可合格，仅就尾款结算进行约定。该调解协议对盛世华德科技公司利益造成严重损害，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一审过程中，盛世华德科技公司提交了大量证据，证明盛世华德科技公司签订《调解协议书》时处于被胁迫和乘人之危的情况，但一审法院未做记录和评判，最终认定调解协议系盛世华德科技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的错误事实和错误的判决，严重侵害了盛世华德科技公司的合法权益。另，《调解协议书》第六条约定，如有一笔乙方不能如期按全额给付，甲乙双方同意再行协商。该条款与第一条确认工程款是并行条款，双方应另行协商，不应直接判决按《调解协议书》支付工程款。一审判决盛世华德科技公司按照日万分之三的标准支付逾期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调解协议书》中并未约定违约金条款。盛塘建筑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工程已于2018年10月验收合格并已领取不动产登记证书,因此,只存在盛世华德科技公司没有按期付款的问题,不存在盛塘建筑公司逾期竣工的问题。工程完工后,因工程结算问题没有移交,一直由盛塘建筑公司看管,双方发生矛盾已经解决,不存在盛塘建筑公司暴力殴打对方员工,堵塞厂房的情况。双方达成调解协议是通过盛世华德科技公司所在地的镇政府,有镇政府的工作人员主持双方进行了协商,该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调解协议达成后,盛世华德科技公司仅按照协议的约定支付了500000元后,再也没有支付过款项,盛塘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是维护正常权益。施工合同第35条明确约定了违约责任,即按照工程总价的万分之三支付违约金,该约定合法有效。盛塘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盛世华德科技公司给付盛塘建筑公司工程款2000000元;2.判令盛世华德科技公司以20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6日起按照日万分之三的比率,给付盛塘建筑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至所有款项全部付清为止;3.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盛世华德科技公司承担。盛世华德科技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撤销2019年3月12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2.判令盛塘建筑公司退还盛世华德科技公司500000元;3.反诉案件受理费由盛塘建筑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盛世华德科技公司（发包人）与盛塘建筑公司（承包人）于2012年12月20日签订《天津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内容为：工程名称：再生资源回收利用中心，工程的地点：天津市滨海新区中塘镇大安工业园示范东区，工程内容：1、车库132.78平方米，2、水泵房89.8平方米，3、研发楼3100.92平方米，4、附属用房、锅炉房329.28平方米，5、厂房1419.2平方米，6、传达室1层10.44平方米。建筑面积共计18182.42平方米。承包范围：（1）车库1层砖混结构132.78平方米，（2）水泵房-1.1砖混结构89.8平方米，（3）研发楼3层框架结构3100.92平方米，（4）附属用房、锅炉房2层框架结构329.28平方米，（5）厂房1层钢结构1419.2平方米，（6）传达室1层砖混结构10.44平方米。具体内容以招标人所发本项目施工图纸工程量清单中所有内容为准。开工日期：2012年12月22日，竣工日期为2013年5月30日，合同价款38587028元。发包人违约责任：发包人如违约每延期一天付工程款，按照合同总价款的万分之三向承包人支付违约金。盛世华德科技公司与盛塘建筑公司于2013年1月9日签订《补充协议》，双方对于付款方式、合同价款及合同价款中包括的风险范围等进行约定。盛世华德科技公司与盛塘建筑公司于2018年3月30日签订《工程款支付协议书》，协议约定为剩余工程范围：1、电缆工程，2、消防工程，3、收尾工程，4、其他须满足竣工验收要求的工程。剩余工程工期：开竣工日期2018年3月30日开工，2018年4月30日竣工。盛塘建筑公司按期进场施工，工程于2018年10月竣工，盛世华德科技公司于2018年12月5日办理不动产登记，并取得不动产权证书。盛世华德科技公司已给付盛塘建筑公司工程款31586125元。工程竣工后，双方未进行结算、未办理工程交接手续。另查明，2019年2月15日15时18分，在天津市滨海新区××镇工业园××道××号厂区内，因盛世华德科技公司进厂问题，盛世华德科技公司员工孙强被盛塘建筑公司吴建德、吴红霞打伤，经天津市滨海新区公安局中塘派出所调解，双方达成协议。中塘派出所于2019年3月14日，作出津滨公（中）调解字［2019］第2号治安调解协议书，协议约定双方互不追究对方任何责任。盛塘建筑公司因盛世华德科技公司欠付工程款，曾于2019年2月26日向法院起诉并申请诉讼保全，后盛塘建筑公司撤诉。再查明，经天津市滨海新区××工业区管委会调解，盛塘建筑公司与盛世华德科技公司于2019年3月12日签订《调解协议书》。甲方为盛塘建筑公司，乙方为盛世华德科技公司。甲方承包回收中心工程施工，现工程已施工完毕，并已取得竣工验收合格材料，同时乙方已取得房屋产权证书。由于工程种种问题，工程结算未最终确定，甲方未向乙方办理工程移交，乙方亦未支付相应工程款项，甲乙双方产生纠纷。2019年2月甲方向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乙方支付工程款。现经天津市滨海新区××工业区管委会协调，组织甲乙双方进行调解，甲乙双方确认：施工合同工程价款为38587208元，工程施工过程产生增项、减项、变更，最终双方确认工程价款合计为40090000元。经各方协调，在天津市滨海新区××工业区管委会的见证下，甲乙双方达成协议如下：一、甲乙双方一致确认再由乙方支付甲方工程款人民币8500000元，乙方定于2019年3月14日前给付甲方500000元，于2019年10月15日前给付甲方2000000元，于2020年10月15日前给付甲方4000000元，于2021年10月15日前给付甲方2000000元。甲方已经向乙方开具了33069546元的发票，其余部分按乙方付款金额，由甲方于付款前向乙方提交与付款等额、合法的发票。二、2019年3月14日，乙方支付上述第一笔500000元工程款的当日甲方撤场，同时，甲方将回收中心工程交付乙方。三、乙方接受甲方所承建的全部工程后，乙方认可甲方所建工程质量均属合格状态，就工程质量及工程价款等不得再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四、甲方签署本协议并乙方支付上述第一笔500000元工程款后3日内，甲方完成向天津市滨海新区（大港）人民法院撤回对乙方提起诉讼的手续，所产生的费用，甲方自理。五、2019年2月15日，因撤场问题，甲乙双方发生冲突，经报警，天津市滨海新区中塘镇派出所受理该纠纷，乙方同意乙方工作人员撤回对甲方工作人员的诉求，乙方工作人员产生的各项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不向甲方和甲方的工作人员及第三方主张任何权利。六、上述应付款项如有一笔乙方不能如期按全额给付甲方，甲乙双方同意再行协商。七、上述协议系甲乙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盛塘建筑公司和盛世华德科技公司在该调解协议书上盖章，天津市滨海新区中塘镇政府主管天津市滨海新区××工业区管委会的副镇长窦洪秀作为见证人在调解协议书上签名。协议达成后，盛世华德科技公司于2019年3月14日给付盛塘建筑公司工程款500000元，盛塘建筑公司于当日撤场并将工程交付盛世华德科技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所签订的《调解协议书》系在第三方见证下所签订,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合法有效。调解协议约定2019年10月15日盛世华德科技公司给付盛塘建筑公司2000000元,合同约定盛世华德科技公司如违约,每延期一天付工程款,按照合同总价款的万分之三向盛塘建筑公司支付违约金。但盛世华德科技公司未按协议约定向盛塘建筑公司履行给付工程款的义务,已构成违约,盛塘建筑公司有权按照合同及调解协议约定向盛世华德科技公司主张工程款及违约金。故盛塘建筑公司主张盛世华德科技公司给付工程款2000000元及违约金(自2019年10月1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2000000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三计算),符合合同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盛世华德科技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本案中,盛世华德科技公司主张涉案《调解协议书》是在盛世华德科技公司因进场而员工被打,且其有新的合作项目,需要进场考察,迫于时间紧迫的情况下签订。该协议书并非真实意思表示,是在受胁迫、乘人之危的情况下签订,因此主张撤销《调解协议书》。该《调解协议书》中双方对于付款、撤场、工程交付、员工被打等进行了明确的约定,且盛世华德科技公司已履行了第一笔付款,盛塘建筑公司已撤场并将工程交付,被打员工已报案,并在派出所已达成调解。同时,盛塘建筑公司与盛世华德科技公司签订的调解协议书是在天津市滨海新区××工业区管委会的见证下所达成,盛塘建筑公司与盛世华德科技公司在协议书上加盖公章,窦洪秀作为见证人签字确认。因此,盛世华德科技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受胁迫、乘人之危的情况下签订《调解协议书》,故对盛世华德科技公司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书》并返已支付的500000元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天津盛世华德环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天津盛塘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2000000元及违约金(自2019年10月1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2000000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三计算);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天津盛世华德环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本诉案件受理费2280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400元,以上共计32200元,均由被告(反诉原告)天津盛世华德环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当事人达成的《调解协议书》是否具有可撤销的情形;2.盛世华德科技公司是否应当给付2000000元工程款并按照日万分之三的标准支付利息。盛世华德科技公司主张《调解协议书》是在其因进场员工被打,有新的合作项目,需要进场考察,在受胁迫、乘人之危的情况下签订,且该协议显失公平,并非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主张撤销《调解协议书》。本院认为,双方于2019年3月12日签订《调解协议书》,该协议书中双方对工程价款、付款时间及金额、撤场、工程交付、员工被打等均进行了明确的约定,且盛世华德科技公司已依约支付了第一笔付款,盛塘建筑公司已撤场并将工程交付。盛世华德科技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系受胁迫、乘人之危的情况下签订《调解协议书》亦不足以证实该协议显失公平,故盛世华德科技公司要求撤销《调解协议书》并返已支付的500000元工程款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盛世华德科技公司主张依《调解协议书》第六条的约定,如有一笔不能如期全额给付,双方应再行协商。本院认为，《调解协议书》中双方对付款时间及金额进行了约定,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义务,盛世华德科技公司并无充分的证据证实其拒绝付款的理由成立,故一审法院判决其按照协议的约定给付相应的工程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据《调解协议书》的约定,盛世华德科技公司应于2019年10月15日给付工程款2000000元，但其未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专用条款的约定，盛世华德科技公司如违约每延期一天付工程款，按照合同总价款的万分之三支付违约金。故一审法院判决以2000000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三支付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盛世华德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200元，由上诉人天津盛世华德环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欣审判员 阎 涛审判员 姜腾飞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法官助理王洪飞书记员高志扬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