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85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华，女，1972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天宇，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杭，男，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齐国芬，女，1955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安德，男，1949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玲，北京市邦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建军，男，1978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上诉人王建华因与被上诉人齐国芬、刘安德、贾建军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79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建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齐国芬、刘安德的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齐国芬、刘安德向我支付2019年8月26日至2020年6月15日止的榆211-4-3-201房屋（下称201房屋）的占用费30000元，并由齐国芬、刘安德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评估费用。事实与理由：1.北京市大兴区榆垡镇北化各庄村中街90号院（下称90号院）系我与贾建军婚后共同出资，部分来源于我婚前积蓄和彩礼，部分未婚后夫妻所得。齐国芬、刘安德在一审时提交的一系列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实际出资建房。我同样对出资情况作出了相应的说明。前案生效判决并未认定90号院房屋系齐国芬、刘安德出资建造，退一步讲，即便齐国芬、刘安德在建房时确有参与，也应认定为共同出资。2.齐国芬、刘安德应当知道90号院登记在贾建军名下，其无权擅自处分。且当时我与贾建军已经结婚，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应视为对夫妻双方的赠与，因此齐国芬、刘安德要求我支付建房补偿款没有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认定我取得房屋装修为不当得利，需向齐国芬、刘安德支付房屋装修款，系适用法律错误。2018年齐国芬对201房屋进行装修时，我尚未与贾建军离婚，仍应视为对子女的赠与，而不属于不当得利，且齐国芬、刘安德并未因赠与行为导致其生活困难。此外，201房屋原为我与贾建军、贾文燕三人共有，在取得201房屋权利时，我已经按照市场价向贾建军、贾文燕支付了房屋差价补偿款，对应的案涉装修款应由其二人承担。4.生效判决判令201房屋归我所有后，齐国芬、刘安德仍长期占用201房屋，因此齐国芬、刘安德应向我支付房屋占用费，二审法院应予调解解决。齐国芬、刘安德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建华的上诉请求。不同意就201房屋占用费在本案中调解，王建华已经另案起诉。贾建军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建华的上诉请求。我已经收到王建华以不当得利纠纷起诉我的立案通知。90号院建房一事，我与王建华确实没有出资，当时我们居住在海淀区，没有回村。齐国芬、刘安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贾建军、王建华给付建房补偿款231777元，贾建军和王建华各负担50%；2.请求判令王建华给付装修补偿款66097元；3.诉讼费由王建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齐国芬系贾建军之母，刘安德系贾建军之继父。贾建军与王建华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09年6月9日登记结婚，于2009年11月24日生育一女贾文燕，于2019年2月15日经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判决离婚。本案当事人的户籍均登记于北京市大兴区榆垡镇北化各庄东街31号院（下称31号院）。齐国芬和贾建军在北化各庄村另有一处院落，即90号院，该院落系贾建军家的祖宅。90号院于1991年办理了宅基地使用权证，登记产权人为贾建军。90号院原有5间北房。2011年3月，齐国芬、刘安德操持在90号院内翻建了北房7间。2015年7月，因新机场建设需要，31号院及90号院均被征地拆迁。拆迁之时，齐国芬被确认为31号院的产权人，齐国芬、刘安德、贾某、韦硕、韦艺林列为31号院的被拆迁安置人；贾建军被确认为90号院的产权人，贾建军、王建华、贾文燕被列为90号院的被拆迁安置人。因案涉90号院被拆迁所产生的拆迁安置利益有：宅基地区位补偿价1018843元、房屋补偿款231777元（含房屋重置成新价86902元、房屋装修附属物定额补偿144875元）、拆迁补助及奖励680448元（含未建房奖励239676元、资源节约和垃圾减量奖励107668元、创业补助10000元、工程配合奖96000元、搬家补助费12652元、设备迁移补助1780元、房屋周转费208572元、弃楼补贴4080元）、按确权面积确定的安置房购房指标200平米（实际安置房购房面积198.64平米、购房总价款881683元）。案涉90号院所产生的两套回迁安置房均系以贾建军名义选购，分别为榆103-10-1-903（面积为111.52平方米，购房价格为501840元）和201房屋（面积为87.12平方米，购房价格为379843元）。2018年9月，以贾建军名义选购的两套回迁安置房交付给贾建军。齐国芬对201房屋进行了装修。至于装修费，齐国芬称花费66097元，为此，其提交了《装修协议》和装修报价清单。贾建军对上述证据均认可。王建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2019年4月，王建华以分家析产为由将齐国芬、刘安德、贾建军、贾文燕诉至法院，要求判令90号院拆迁分得的201房屋归王建华所有，齐国芬等4人给付房屋价值差额244000元及拆迁补偿款600000元。法院经审理，认为90号院宅基地使用权人系贾建军，即使齐国芬、刘安德夫妇对90号院内的房屋存在出资出力贡献，也仅能成为主张相应出资出力补偿请求权的依据，不能成为主张90号院内房屋所有权的依据。法院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2019）京0115民初9447号民事判决（下称9447号民事判决），判决贾建军与首都机场集团公司签订的201房屋的《定向安置房买卖合同》项下的权利由王建华享有，贾建军负有协助办理上述房屋入住手续及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手续的义务。判决后，齐国芬不服上述判决，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经审理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6日作出（2019）京02民终9575号民事判决（下称957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双方对201房屋的装修价值协商未果。2020年5月6日，齐国芬向法院提出对201房屋装修进行造价评估的申请，法院依法委托北京富川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下称富川评估公司）对201房屋的装修造价进行评估。富川评估公司以2020年6月4日作为评估基准日，截止评估基准日，在持续使用及现行市场价值前提下，运用重置成本法（评估报告载明：重置成本法，就是在现实条件下重新购置或建造一个全新状态的评估对象，所需的全部成本减去评估对象的实体性陈旧贬值、功能性陈旧贬值和经济性陈旧贬值后的差额，以其作为评估对象现实价值的一种评估方法）计算得出201房屋的装修价值为56900元。为此评估，齐国芬交纳评估费15200元。至于90号院的建房情况，齐国芬、刘安德称共计花费26万元左右，其中向其女贾某借款10万元用于建房，为此齐国芬、刘安德提交了如下证据：1.北化各庄村委会证明，记载齐国芬一人出资在北化各庄中街90号院内建房屋7间，该院东至贾景山、南至张志海、西至大道、北至许广生，该院内房屋属于合法建筑，符合村镇规划，房屋因北京新机场项目被拆迁。2.北化各庄村印章使用申请表，载明齐国芬申请翻建房屋，村书记张国江于2011年3月16日盖章同意。3.手写建房预算清单、购买材料收据和收条及借条，其中手写建房费用清单系包工头齐某书写，材料和工钱共计167832元，后有齐国芬添加的93386元（齐国芬称系包工头额外买材料的支出）；2011年4月2日至4月18日的5张收据，载明购买石灰、水泥、沙子、花格布、竹竿、土等材料共计53326元；收条载明王立勇收到齐国芬拉砖7万块的钱款40060元；借条载明借贾某现金10万元。另齐某和贾某出庭作证建房花费和齐国芬借款情况。贾建军对齐国芬、刘安德的上述证据均认可真实性和证明目的。王建华质证称：村委会证明是2019年出具，不能证明齐国芬2011年建房出资情况，“全部房屋均由齐国芬一人出资建成”与齐国芬、刘安德的主张相矛盾；用章申请表并不代表齐国芬个人出资翻建房屋；手写建房预算清单没有写明时间、地点和对象，与90号院建房无关联性，也不能证明实际出资情况；收据未填写交款人，不认可与90号院的关联性，收据字迹模糊；收条钱款计算错误，齐国芬、刘安德称系包工包料，与其自行购买材料相矛盾；借条中出借人贾某与齐国芬系母女关系，对该借条的真实性不认可。王建华为证明90号院建房时其出资情况，提交了定期存款银行回单。齐国芬、刘安德质证称上述存单与90号院建房无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目的。贾建军质证称不认可存单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其与王建华2009年结婚，婚后工资均由王建华保管，90号院建房时，其与王建华均未出资。（2019）京0115民初9447号案件卷宗材料载明：2019年5月15日开庭笔录，问：90号院当时花费多少钱？原告（王建华）：当时我住海淀，具体花费了多少钱，我不清楚。问：你怎么出钱的？原告：我给贾建军的钱，生活费留下，其他的钱都给他了，具体多少记不清了。问：怎么建的？原告：包出去的，大包、小包不清楚。齐国芬、刘安德为证明90号院内房屋在拆迁时的评估价，提交了《房屋拆迁补偿价格评估报告》和《估价结果通知单》，载明90号院房屋建筑面积为152.5平方米，房屋重置成新价86902元、房屋装修及其它附属物定额补偿144875元。王建华质证称对上述评估报告和估价结果通知单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一审法院认为，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得利。不当得利制度是一种为了补救给付原因欠缺的权利变动引起的利益失衡的制度，其核心构成要件在于一方在没有合法依据的情况下获利并使他人利益遭受损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90号院的房屋系谁出资建造，若系齐国芬夫妇建造，贾建军和王建华取得全部房屋的补偿是否合理；二、王建华享有201房屋的装修，是否构成不当得利。至于90号院7间房屋建房出资情况。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90号院的房屋建造于2011年3月，齐国芬、刘安德诉称系其出资所建，建房时向贾某借款10万元，为此，二人提交了村委会证明、用章申请表、手写建房预算清单、收据、借条等书面证据，证人齐某、贾某出庭作证。按照齐国芬、刘安德的上述证据，90号院7间房屋的建房花费为26万元左右。贾建军认可均系齐国芬、刘安德出资建造。王建华反驳称系其与贾建军出资建造，但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在法院（2019）京0115民初9447号案件的庭审笔录中，王建华对建房细节未能清晰表述，且其表示建房时其与贾建军在海淀居住生活。综合双方的证据、建房时居住生活状况，法院认定90号院房屋系齐国芬、刘安德二人出资建造。至于具体的建房款数额，齐国芬、刘安德虽提交了相关证据，但证据系手写预算清单、证人证言等，结合2015年90号院拆迁时房屋评估价值共计231777元，在物价水平不断提高的情况下，2015年的房屋建房成本明显高于2011年建房成本，故齐国芬、刘安德所述26万元建房出资明显过高，不符合客观情况，法院不予采信。至于建房补偿款，法院综合考虑齐国芬、刘安德出资建房、宅基地登记权利人系贾建军、双方应均有建房的意思等情况，结合2011年当地的物价水平，酌情确定90号院的建房补偿款为12万元。在法院9447号民事判决中，已经判决90号院的房屋重置成新价和装修附属物定额补偿由贾建军和王建华取得。因上述房屋并非二人建造，故贾建军和王建华应返还齐国芬、刘安德建房补偿款；上述建房补偿款之债发生于贾建军、王建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对于齐国芬、刘安德来说，该补偿款应由贾建军、王建华连带偿还，现齐国芬、刘安德要求贾建军、王建华各负担50%，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关于王建华辩称齐国芬、刘安德要求返还房屋补偿款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90号院房屋在2015年拆迁后，房屋的财产形式转化为补偿款，该补偿款在9575号民事判决生效前，齐国芬、刘安德并不知道房屋权利受到侵害，故王建华的时效抗辩不成立。至于201房屋的装修问题。在9575号民事判决后，201房屋的相应权利由王建华享有，但9447号民事判决和9575号民事判决所处理的房屋均是指拆迁后交付的房屋，并不包含房屋的装修部分。房屋装修构成了房屋的一部分，已经与房屋不可分割。对王建华来说，其取得房屋装修属于不当得利，其应返还装修的现有价值。按照评估报告，装修价值为56900元，故王建华应给付齐国芬、刘安德装修款56900元。关于王建华辩称其并未要求齐国芬、刘安德进行装修，即使装修亦应视为对子女的赠与的主张，因房屋装修发生于2018年，而其起诉分家析产案件发生于2019年，齐国芬、刘安德对201房屋进行装修时，并不能预知201房屋由王建华享有权利，故齐国芬、刘安德的装修并不存在不当之处；关于是否构成赠与的问题，因齐国芬、刘安德并未明确表示无偿为王建华装修房屋，王建华亦未能举证齐国芬、刘安德存在赠与的意思表示，故法院对王建华提出的赠与主张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判决：一、贾建军、王建华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齐国芬、刘安德位于北京市大兴区榆垡镇北化各庄中街90号院的建房补偿款120000元，贾建军、王建华各负担50%，即每人负担60000元；二、王建华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齐国芬、刘安德北京新机场安置房项目榆211-4-3-201房屋的装修款56900元；三、驳回齐国芬、刘安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王建华提交2张收据和1张送货单，涉及名目为坐便器、电视柜等，欲证明其在90号院房屋的建造过程中的出资情况。齐国芬、刘安德、贾建军对此均不予认可。本院对此认为，王建华在一审中未提交上述证据，且收据和送货单显示的内容不能与建造90号院房屋一事对应，本院对王建华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采纳。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有关王建华主张齐国芬、刘安德支付201房屋占用费30000元的上诉请求，鉴于王建华作为本案原审被告，未在一审中提出反诉，且其已经以相同请求另行起诉，本案对此不予处理。王建华上诉主张90号院房屋系其与贾建军出资建造，但并未提供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在齐国芬、刘安德提供的证据证明力大于王建华的陈述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考量双方提交的证据以及事实情况，进而认定90号院房屋系齐国芬、刘安德建造，并无不妥。王建华上诉主张90号院房屋系家庭共同出资建造，但又不能提供有效的证据佐证其出资情况，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王建华关于齐国芬、刘安德对建造90号院房屋的出资应视为赠与行为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王建华上诉另主张齐国芬、刘安德装修201房屋亦系赠与行为，同样依据不足。齐国芬、刘安德为装修201房屋支出相应费用，后经生效判决判令由王建华享有201房屋的相应权利，因装修内容与201房屋不可分割，王建华因成为201房屋的权利人而取得了装修的利益，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王建华取得房屋装修属于不当得利，并无不当。王建华又以其已向贾建军、贾文燕支付了相应的房屋差价补偿款为由上诉主张201房屋装修款应由其与贾建军、贾文燕共同负担，但201房屋附属的装修内容已归王建华所有，由王建华支配使用，贾建军、贾文燕基于201房屋享有的权利已通过房屋差价补偿款的方式兑现，因此王建华的该项上诉意见，亦不能成立。综上所述，王建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38元，由王建华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珊珊审 判 员 时 霈审 判 员 王 磊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余 未书 记 员 唐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