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62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3，女，1980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素洁，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安立刚，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4，男，1948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鹭，北京市京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某3因与被上诉张某4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8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3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张某4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由张某4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张某3与张某4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属事实认定不清。张某4在一审中否认了其在（2017）京0108民初48233号解除收养关系一案审理过程中陈述的“为其（养女，即张某3）购买房屋”的说法，称92万系借款，还与张某3约定“赚钱后归还150万”，针对此主张，张某4既没有提供借条，也未能提供有证明力的证人证言，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认定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缺乏基本的事实依据。2．一审法院在认定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时存在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以张某3无法举证证明赠与关系成立为理由，肯定了张某4主张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存在法律适用错误。根据上述解释，张某3在一审中就赠与关系成立应当负担证明责任，但张某3负担的该证明责任，并不当然免除张某4就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的证明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一审中张某4所提供的证据均无法将其主张的借款事实证明到具有高度可能性，因此法院不能就此直接认定民间借贷关系成立。3．张某3与张某4就案涉92万款项成立赠与关系，系张某4在养父母子女关系存续期间，赠与张某3的购房款。张某3提交了新的证据，即由张某4亲自书写并盖章的《关于家庭情况的说明》（以下简称“说明”）文件，其中第3条是关于案涉款项的相关说明，具体如下：“2011年，我们家三口共同商定，张某3要去西藏拉萨定居，需要买房，房源由张某5通过自治区建设厅解决（当时还有视频选房），商定张某3买房的钱（70万）由我出，装修费（20万）由张某5出。但张某3到西藏后，房子买到了，装修费没有，又着急给我打电话，没办法我又出了20万，张某3在拉萨的房，我共出资92万元”。从上述张某4的自述可以清楚看出，案涉92万是张某3与张某4养父母子女关系存续期间，一家人共同商量后，父母为子女出资购房的款项，并不存在张某4在一审起诉中所述“约定赚到钱后还款150万”的情形。且上述家人一同商定为子女买房子的情形，按照我国一般家庭习俗习惯，除非有明确约定，否则此类款项不会被认定为父母与子女之间的借款，而更多的是被认定为父母赠与子女的购房款，为其能够独立生活提供居所。在得到上述案涉款项后张某3以实际行为（购房并装修）表示接受赠与，因此赠与关系成立。除此之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上述“说明”的内容足以使张某4在一审中主张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处于事实真伪不明的状态，依据上述法条，法院不应当认定上诉人与张某4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4．若该案涉款项不属于父母赠与子女的购房款，也应当认定为张某4与张某5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由于张某5已经去世，则案涉款项在没有遗嘱存在的情况下应当按照《继承法》的相关规定在法定继承人中进行分配，张某3作为第一顺位的法定继承人（养女），有权参与法定继承的遗产分配。张某4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张某3的上诉请求。1．张某4为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关系提交了相关银行转账凭证，张某3主张是赠与关系应当举证予以证明；2．张某3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不能对借条的产生作出合理解释；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六条规定，“父母对于未成年子女负有抚养、教育和保护的义务。”子女一旦成年，应当自力更生。案涉款项出借时张某3已31岁，张某4作为养父对张某3予以帮助不应视为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赠与；4．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的合同，属于单务合同，应谨慎认定。张某4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某3返还借款本金92万元；2．判令张某3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4与张某5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80年收养了女儿张某3，1983年经批准将张某3的户口迁至家中，一直抚养张某3成人。2017年6月23日，张某5去世。2011年9月2日，张某4向张某3转账72万元；2011年9月29日，张某4向张某3转账20万元。张某4称上述款项均为其个人出借给张某3的借款，用于张某3去西藏发展，但其中72万元张某3用于购房，当时张某3曾签署借条，现借条无法提供；20万元用于房屋装修，张某3未签署借条。2017年9月13日，张某4起诉张某3，要求判令解除二人之间的收养关系，并要求张某3支付抚养费、教育费及补偿金100万元。2019年11月，法院作出（2017）京0108民初4823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某4与张某3之间的收养关系于判决生效之日解除，驳回张某4其他诉讼请求。在（2017）京0108民初48233号解除收养关系纠纷一案中，张某4主张：“我们（指张某4与张某5）对她（张某3）关爱倍加……抚养至成年，供她上大学、出国留学并为她购买房屋……一辈子的积蓄都花在了张某3的身上……”一审庭审中，张某4确认，其并未为张某3购买过房屋，上述案件中提及的购买房屋，就是指张某3向张某4借款92万元后自行购买的房屋，张某4作出上述陈述时对法律关系理解有误。2018年5月21日，张某3起诉张某4，要求对张某5遗产进行依法分割，该案中张某4曾申请对案涉92万元债权作为遗产进行分割，后该案未对本案所涉债权进行处理。张某4申请证人张某1、张某2出庭作证。张某1系张某4的姐姐，其出庭陈述：张某4借给张某392万元一事，是2013年8月听张某4、张某5二人说的，钱是张某4借给张某3的，说是两年还清，否则加收利息，最高本息共计150万元；听说张某3打了借条，但是没见过，也听说过张某4要求张某3还款，但张某3一直没还。张某2系张某4的妹妹，其出庭陈述：2011年9月，张某4说为支持张某3创业，要借给她92万元，张某3打了借条，约定两年还清，否则加收利息最高本息共计150万元；2013年8月，又听张某5提起此事，还见过张某5要求张某3还款，张某3当场拒绝；钱是张某4借给张某3的，后来张某4也要求过张某3还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之一在于就案涉92万元款项，双方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张某4主张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但未提供借据，证人张某1、张某2与张某4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法院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张某4已经提交相应的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张某3应就其否认民间借贷关系的主张提交相应的证据。张某3向法庭提交的两份判决书，均未对案涉款项做出认定；张某3提交的诉讼请求申请书、双方之间的短信聊天记录，亦不能证明双方就案涉款项存在赠与合同关系。故张某3并未就己方的抗辩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其应自行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虽然张某4在（2017）京0108民初48233号案件中提及曾为张某3购买房屋，但其就此作出的解释，符合常理，不能以此认定案涉款项属于赠与。张某4与张某3曾系父女关系，其在收养关系解除之后，亦曾在继承案件中主张案涉债权。综上，法院认定就案涉款项，双方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张某4已实际出借款项，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张某3应当承担还款义务。关于诉讼时效，因双方并未约定借款期限，张某4可以随时要求张某3返还借款。张某3主张本案已超出诉讼时效，亦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张某4要求张某3返还借款92万元的诉讼请求，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张某3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张某4借款本金92万元。二审期间，张某3向本院提交如下材料：材料1．《关于家庭情况的说明》；材料2．张某3与张某4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上述证据证明案涉款项不是借款，张某4存在虚假陈述。张某4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张某3提交的材料其认可上述材料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张某4认为张某3提交的上述材料不能表明张某4对于案涉款项有赠与的意思表示。本院认为张某3提交的材料涉及双方争议，在下面的本院认为部分将予以评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现张某4已经提交相应的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张某3应就其否认民间借贷关系的主张提交相应的证据。但张某3主张涉案92万人民币系张某4的赠与，缺乏充分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故本院认定就案涉款项双方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张某3应当承担还款义务。故一审法院判决张某3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张某4借款本金92万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张某3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0元，由张某3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妮审 判 员  李春华审 判 员  白 云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李彤琳法官助理  吴银娇书 记 员  李心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