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37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滕州市扬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枣庄市滕州市龙泉街道和家园小区3号楼1单元401室。 法定代表人：王博，职务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珂，男，1983年7月21日出生，汉族，公司员工，住山东省滕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学贵，男，汉族，1982年3月22日出生住宁阳县八仙桥办事处周家临邑村205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国，宁阳金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郑吉强，男，1989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宁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珍，宁阳民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郭金夫，男，1978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汶上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印宝，汶上圣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滕州市扬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扬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学贵、原审被告郑吉强、郭金夫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宁阳县人民法院（2020）鲁0921民初1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扬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承包涉案工程后转包给原审被告郭金夫，郭金夫又将涉案工程转包给原审被告郑吉强。被上诉人跟随郑吉强从事封闭钢结构工作，从其处获取工资，双方构成劳务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九条第二款规定，郑吉强与李学贵形成雇佣法律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一条第一款，郑吉强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对一审法院酌定的原审被告郑吉强与被上诉人李学贵的责任分担无异议。但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方、分包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的雇主没有相应的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以此作为判决的法律依据，上诉人认为是适用法律错误。该条明确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受损害是否属于安全生产事故，应由受损害所在地的安监部门认定，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举出其受到的损害被安监部门认定为安全生产事故。故一审法院不能以此作为判案依据。 李学贵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郑吉强述称，对上诉人的上诉有异议，上诉人应该承担该事故的全部责任，郑吉强也是农民工，因为没有钱，无法上诉，只是对该判决有异议，不应判郑吉强承担责任。 郭金夫述称，郭金夫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李学贵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126131元；2.被告承担诉讼费用。诉讼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赔偿损失131691.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5日，枣庄联创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联创公司）作为发包人与被告扬驰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洗煤厂封闭钢结构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联创公司将位于枣庄市薛城区洗煤厂封闭钢结构工程承包给扬驰公司进行施工，工程面积4610.25平方米，工程价款约212071元。扬驰公司的经营范围包含钢结构工程。2019年7月23日，被告扬驰公司职工徐珂作为甲方（发包方）与被告郭金夫作为乙方（承包方）签订友发钢结构施工合同，约定郭金夫承包涉案工程，工程占地4600平方米，每平方米34元。被告郭金夫主张其系代替郑吉强与徐珂签订合同，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郑吉强，其是徐珂与郑吉强之间的介绍人。被告郑吉强主张该工程系被告郭金夫承包，其与原告均跟随被告郭金夫工作。被告扬驰公司主张涉案工程其以34元每平方米的价格转包给郭金夫后，郭金夫又以32元每平方米的价格转包给郑吉强，提供两份录音及相应的文字材料予以证实。第一份录音为徐珂与被告郑吉强之间的通话，内容为：“郑吉强：他从你那边那个活，吃走2000元的好处费。徐珂：嗯。郑吉强：又从我手吃走2000元的费用，最后又多给我400元。徐珂：嗯。郑吉强：你那边那个活他不是给我的32吗哥。徐珂：嗯。郑吉强：32又叫我给他2000元的好处费，你明白了吗哥？”被告郑吉强对录音真实性无异议，主张通话时可能喝酒了，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这么说。第二份录音为徐珂与被告郭金夫之间的通话，内容为：“徐珂：你多少钱一平方报给他的？郭金夫：32。徐珂：32，嗯？郭金夫：我挣2元钱，我垫着钱。徐珂：其实你这样包法，你跟他有没有协议，只是口头协议。郭金夫：协议都不等于很算数。徐珂：行，好。”被告郭金夫对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主张通话时喝酒了，不记得为什么这么说，其没有在工程中赚钱。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被告扬驰公司项目负责人徐珂向被告郑吉强支付工程款60000元，向被告郭金夫支付工程款80000元，因原告受伤支付原告陪同人员现金5000元并已告知郑吉强。被告郭金夫主张徐珂向其支付的80000元款项均已转给郑吉强，被告郭金夫提供的转账记录显示其转给被告郑吉强共计64000元，经被告郑吉强指示转给葛增苗13000元，该两项共计77000元，被告郭金夫主张剩余3000元系其租赁给被告郑吉强设备，被告郑吉强应支付其租赁费5000元，其在工程款中直接扣除了3000元，被告郑吉强现仍欠租赁费2000元。被告郑吉强不认可，被告郭金夫未提供证据证实租赁事宜。原告经被告郑吉强联系于2019年8月中旬开始进入工地施工，工资由被告郑吉强发放，工资标准为270元/天，每日或每两日一结。2019年9月17日上午，原告在工地上拆除脚手架时，脚手架突然倒塌致致其摔落受伤，事故发生时原告未佩戴安全防护用具。原告认可其长期从事钢结构工作，知晓拆除脚手架应当佩戴防护用具，主张被告郑吉强未向其发放防护用品。原告受伤后被送往当地医院治疗，原告未提供该医院诊疗记录医药费清单，原、被告均认可在该医院花费5000元。原告于受伤当晚转入宁阳县中医院住院，经诊断伤情为左侧跟骨粉碎性骨折、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腰2左侧横突骨折、骶骨骨折。原告住院16天，支出医疗费11842.1元，出院后因复查支出门诊费用2588.28元，其中被告郑吉强支付5000元，其余均为原告支付。 原告委托泰安康宁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进行鉴定，泰安康宁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泰安康宁法医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2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原告伤情评定为十级伤残，误工期为24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原告支付鉴定费2080元。三被告对鉴定结论有异议，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间内未提交重新鉴定申请书。 原告要求被告赔偿项目为：医药费15148.28元，其中包括门诊费用2588.18元、预存费用718元、住院费用11842.1元，原告认可预存费用与门诊费用相互重合；误工费为26004.82元，计算方式为39549元÷365天×240天；护理费7200元，计算方式为90天×80元/天，原告主张80元/天为山东省护工标准，其护理人员为李学富，农村户口，未提供李学富的工作证明及工资标准；营养费2700元，计算方式为90元×3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计算方式为16天×50元/天，原告主张50元为公务人员出差标准；交通费300元；伤残赔偿金84658元，计算方式为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年×20年×10%；鉴定费2080元。 被告郑吉强对原告主张的上述费用的计算标准均无异议。被告扬驰公司对原告主张的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均有异议，主张均应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对原告主张的交通费有异议，主张无票据不予认可。被告郭金夫的意见与被告扬驰公司一致。另查明，2019年山东省城镇、农村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分别为42329元、17775元。 诉讼中，原告申请撤回对被告联创公司、徐珂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联创公司作为发包方将合同项下的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的被告扬驰公司施工，联创公司作为发包方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对原告损害后果的赔偿责任。被告徐珂系被告扬驰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在涉案工程中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原告申请撤回对被告联创公司、被告徐珂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允准。综合被告扬驰公司提供的录音、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及庭审陈述能够证实被告扬驰公司承包涉案工程后转包给被告郭金夫，被告郭金夫又将涉案工程转包给被告郑吉强。原告跟随被告郑吉强在枣庄市薛城区洗煤厂从事封闭钢结构工作,从其处获取工资，双方构成劳务关系。被告郑吉强未能提供符合安全施工条件的施工环境导致原告受伤，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作为长期从事钢结构工作的工人,在施工过程中未按照安全生产规定佩戴安全防护措施,其对自身受伤亦存在一定过错,综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依法酌定被告郑吉强承担70%责任，原告自负30%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扬驰公司作为承包方明知被告郭金夫没有相应资质将工程转包，被告郭金夫明知被告郑吉强没有相应资质又将该工程转包，被告扬驰公司与被告郭金夫就原告的人身损害后果应当与被告郑吉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郭金夫主张与被告扬驰公司签订合同系代替被告郑吉强签字，其未从涉案工程中受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认定。 被告对司法鉴定意见书有异议，未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间内提交重新鉴定申请书，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鉴定机构及人员不具备鉴定资格、鉴定程序违法或鉴定结论依据不足，对于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证据证明力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原告受到损伤后的经济损失认定如下：医药费19430.28元，其中包括枣庄当地医院5000元，宁阳县中医医院门诊费用2588.18元、住院费用11842.1元，预存费用因与门诊费用重合，不予计算；误工费为26004.82元，原告在涉案工程中的工资为270元/天，且原告长期从事该工作，原告主张的39549元÷365天为108.35元/天，远远低于其工资标准，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护理费4382.87元，计算方式为17775元÷365天×90天，原告的护理人员未提供工资证明，应按照2019年山东省农村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交通费原告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但交通费亦有实际发生，本院酌定为200元。原告主张的营养费2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伤残赔偿金84658元、鉴定费208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以上合计140255.97元，由被告郑吉强赔偿其中的70%为98179.18元。被告郑吉强已支付原告医疗费10000元，应予扣除，扣除后还需支付88179.18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郑吉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李学贵经济损失88179.18元；二、被告滕州市扬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被告郭金夫对本判决书第一项确定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11元，由原告负担466元，被告负担94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学贵与郑吉强之间的雇佣关系清楚，涉案工程由上诉人扬驰公司转包工程给郭金夫，郭金夫又转包给郑吉强，各方之间的关系明确，一审法院判令郑吉强承担责任、扬驰公司、郭金夫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李学贵受伤系在工地从事工作活动时，脚手架突然倒塌致其摔落受伤，受伤事实明确，损失数额清楚，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是正确的。上诉人扬驰公司主张并非安全生产事故，缺乏依据，二审亦不予支持。 综上，扬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34元，由上诉人滕州市扬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朱 峰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李争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