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再24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路晗，女，1985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路毅，男，1960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系路晗的父亲。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锋，北京市中创（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分行。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金水路299号。负责人：张健，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玲玉，河南昌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雅，河南昌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一审被告：郑州地产长城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中原区桐柏路222号1层。法定代表人：郭炎峰，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学献，男，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校胜杰，男，系该公司员工。再审申请人路晗因与被申请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分行（以下简称浦发银行郑州分行）及一审被告郑州地产长城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房地产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豫01民终9021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3日作出（2018）豫民申966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路晗委托诉讼代理人路毅、张国锋，被申请人浦发银行郑州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玲玉、张雅，一审被告长城房地产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学献、校胜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路晗申请再审称，1、原审法院认为申请人不认可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称其是一次性全款购买涉案房屋，但未提交相应合同予以佐证，该认定是错误的。一次性购房合同在长城房地产公司处，长城房地产公司应当提供该证据。案涉购房贷款相关手续均系虚假，均不是申请人本人书写签字。2、原判认定申请人已取得案涉房屋，在另案诉讼中已对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效力予以追认，并于2012年6月至2014年2月实际履行了还贷义务，该认定是错误的。案涉房屋系申请人一次性全款购买，申请人没有签订按揭贷款合同，亦未委托他人办理按揭贷款手续，亦不存在事后追认。申请人偿还贷款系被动还款，系基于个人出国征信需要无奈偿还，并非履行还款义务的真实意思表示。案外人窦黎霞伪造委托书、公证书等贷款资料，签订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属于贷款诈骗行为，申请人路晗系被害人，是否向相关部门报案或向犯罪人主张赔偿，与浦发银行郑州分行无关。3、浦发银行郑州分行与长城房地产公司均存在重大、明显过错，无法排除浦发银行郑州分行与长城房地产公司与窦黎霞存在恶意串通的可能。请求驳回浦发银行郑州分行的诉讼请求。浦发银行郑州分行辩称，1、原判认定《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正确。路晗签订了合同，且已经实际占有和使用案涉房屋，并办理了案涉房屋的产权证书，说明路晗签订上述合同是其真实意思表示。2、原判认定路晗依据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正确。路晗多次自认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其本人所签，路晗支付给长城房地产公司的首付款发票与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的金额一致，路晗并未提出异议，说明路晗明知案涉房屋系贷款按揭购买。路晗在另案诉长城房地产公司不当得利一案中，提交了《个人购房借款（综合）合同》、《郑州市预购商品房抵押合同》以及窦黎霞代办手续，证明其向浦发银行郑州分行借款的事实，对上述合同的效力形成追认。3、浦发银行郑州分行已经尽到了合理审慎的义务，路晗在购房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要求依法驳回路晗的再审请求。长城房地产公司述称，1、路晗在一、二审中承认将身份证及户口本交于案外人崔新，案外人窦黎霞持身份证、户口本、委托书、公证书等有关资料代路晗办理银行按揭贷款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该行为的后果应由被代理人路晗承担，且路晗知道贷款情况后又与浦发银行达成还款计划并归还部分借款，构成对借款合同的追认，该借款合同自始对路晗发生法律效力，其应按借款合同履行还款义务。路晗的再审理由没有依据，应驳回其再审请求。2、案涉房屋已办理抵押登记，原审被告合同约定的连带保证责任已解除，依法不应承担保证责任。浦发银行郑州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路晗返还借款本金497657.06元，并支付至实际支付款项之日止的利息和逾期罚息（暂计算至2014年7月31日的利息106313.64元、逾期罚息137.57元），以及律师费29859.42元；2、将路晗提供的位于中原区××海××、××路东××楼××单元××东湖的抵押房产予以折价或拍卖、变卖，浦发银行郑州分行对抵押房产变现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长城房地产公司对路晗在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诉讼费由路晗、长城房地产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浦发银行郑州分行将第二项的诉讼请求的房屋位置变更为“中原区陇海西路306号8号楼13层1301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08年11月23日，路晗将存有532800元的银行储值卡交给案外人崔新用于交纳购房款。当日，崔新用该银行卡向长城房地产公司支付购房款316136元，其中137914元为路晗的首付款；171585元为郑国祥的首付款。剩余款项崔新于2008年11月23日转入其个人账户50000元，49000元以现金支取；2008年12月3日至2008年12月5日，崔新分三次转入其个人账户共117000元。2、2009年11月30日，长城房地产公司将涉案房屋交付路晗，路晗及家人装修后入住至今。3、浦发银行郑州分行提交的在房管部门备案的路晗和长城地产公司于2008年11月23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编号为08294235）约定：路晗购买长城房地产公司位于中原区××海××、××路东××楼××单元××东户的房屋一套，建筑面积为143.98平方米，单价为每平方米4770.9元，总额为686914元整；2008-11-23支付首付款137914元，下余金额549000元为商业贷款，付款时间：2008-12-09。4、浦发银行郑州分行提交的2008年12月26日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国安公证处（2008）宁银国安证字第16323号委托书公证书中的委托书载明：“委托人路晗，现单身。我于二00八年十一月二十三日购买了坐落于河南省××××海路南，昆仑路东八号楼一单元十三层东户房产一套。因我被郑州市园林研究所派往银川市园林研究所实习一年。不能亲自前往办理房屋买卖的相关事宜，故委托窦黎霞代为办理，委托事项如下：1、办理银行按揭贷款手续；2、办理抵押登记手续；3、代我在相关文件上签名。委托期限：自本《委托书》签订之日起至上述事项办理完毕时即止。受托人在委托权限内所签署的文件，我们均予以承认，委托人：路晗，二00八年十二月二十六日。”5、2009年3月24日，案外人窦黎霞持该公证的委托书与浦发银行郑州分行签订了《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个人购房借款（综合）合同》，主要约定：路晗向浦发银行郑州分行借款54.9万元，用于涉案商品房；浦发银行郑州分行将贷款支付至长城房地产公司的账户，贷款期限自2009年3月25日至2039年3月25日止。贷款利率在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的贷款基准利率的基础上下浮30％。签订贷款时的合同年利率为4.158％，执行利率按贷款实际发放日人民银行规定的基准利率及合同规定的浮动比例确定。路晗不能依约履行合同义务，致使浦发银行郑州分行决定通过其他途经追索的，由此引起的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由路晗承担。还款方式采用按月等额本息还款法，每期还款日为每月的20日。路晗用涉案商品房作为抵押担保，担保范围为路晗在本合同项下全部到期应付未付的贷款本金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实现抵押权的费用。长城房地产公司为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如路晗未按合同约定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息和相关费用的，浦发银行郑州分行可按逾期当日执行利率上浮30％计收罚息，罚息自上述行为发生之日起按罚息率计收，直至清偿全部贷款本息为止。同时，浦发银行郑州分行有权宣布合同项下的贷款本息立即部分或全部提前到期。6、2009年3月25日，窦黎霞又持该公证的委托书与浦发银行郑州分行签订了《郑州市预购商品房抵押合同》，主要约定路晗提供其位于中原区××海××、××路东××楼××单元××东户的商品房为其履行借款合同义务提供抵押担保。双方于2009年4月2日办理了抵押房产的抵押登记手续。该房屋的位置现变更为中原区陇海西路306号8号楼13层1301号。8、2009年3月27日，浦发银行郑州分行将涉案房屋按揭贷款549000元汇入长城房地产公司账户。从2009年4月20日开始，浦发银行郑州分行陆续收到贷款本息。诉讼过程中，路晗自认履行了2012年6月至2014年2月期间的还款义务。截止2014年7月31日，路晗已累计36次未按合同约定足额偿还贷款本息。截止2016年8月24日，路晗欠息44633.55元、逾期罚息2741.83元。9、2014年4月29日，路晗在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以不当得利纠纷起诉长城房地产公司。在诉讼中，路晗对《商品房买卖合同》、《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个人购房借款（综合）合同》、《郑州市预购商品房抵押合同》的效力予以追认，并履行部分还款义务。2014年8月13日，经路晗申请，郑州市中原区法院做出（2014）中民一初字第847号民事裁定，准许路晗撤诉。一审法院认为，一、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编号为08294235）的效力。路晗称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该合同文本为空白合同，不认可该合同上“路晗”的签名及指纹，但其于2014年4月29日在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以不当得利纠纷起诉长城房地产公司的诉讼中，对该《商品房买卖合同》予以追认，且该合同系在房管部门备案的合同，涉案贷款也实际用于路晗的购房款，路晗也已取得涉案房款所购房屋。故该《商品房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二、路晗、长城房地产公司应否承担民事责任。在原审诉讼中，经法院委托河南中允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窦黎霞所持《公证书》里委托书中“路晗”签名及指印均不是路晗本人所为。窦黎霞在没有路晗授权的情况下，擅自以路晗代理人的名义与浦发银行郑州分行签订《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个人购房借款（综合）合同》、《郑州市预购商品房抵押合同》，并于2009年4月2日办理了抵押房产的抵押登记手续，该行为系无权代理行为。诉讼过程中，路晗自认履行了2012年6月至2014年2月期间的还款义务。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十二条的规定：“无权代理人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被代理人已经开始履行合同义务的，视为对合同的追认。”路晗向浦发银行郑州分行履行还款义务的行为应视为路晗对《个人购房借款（综合）合同》和《郑州市预购商品房抵押合同》的追认，浦发银行郑州分行、路晗、长城房地产公司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享有权利并承担义务。浦发银行郑州分行要求路晗偿还借款本金497657.06元利息及罚息的请求，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关于案外人崔新，涉案房屋合同签订及房款交付时，路晗及其家属均在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购房人，按照正常的交易习惯，应当在交付房款后，及时领取购房票据、签订合同时了解合同内容，其对于崔新是否是长城房地产公司的员工身份，应当有能力、有条件正确辨识，但其却在未核实崔新身份的情况下，认为崔新系朋友介绍，能够以明显低于正常销售价格购房，轻信崔新是长城房地产公司的销售部经理，并据此向崔新交付内含金额532800元的银行卡并告知密码。在此过程中，路晗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存在一定过错。其主张崔新收取银行卡的行为即为长城房地产公司收取其房款的职务行为，证据不足，其辩称不予采纳。但浦发银行郑州分行在审查路晗在其行开立贷款还款账户时，亦未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在路晗本人未到场，且身份证原件未出借的情况下，他人冒用路晗的名义在浦发银行郑州分行处开立账户，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浦发银行郑州分行要求路晗支付律师费，不予支持。关于长城房地产公司的保证责任方面，长城房地产公司并未举证证明保证责任已解除，根据《个人购房借款（综合）合同》的约定，长城房地产公司应当对该合同项下的贷款本金、利息及罚息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人承担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浦发银行郑州分行要求其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长城房地产公司辩称理由不足，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路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分行借款本金497657.06元、利息及罚息。二、郑州地产长城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分行对路晗位于郑州市中原区陇海西路306号8号楼13层1301号的抵押房产变现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驳回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分行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路晗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所依据的涉案合同，及办理合同中的各种证明、报表等一系列证据，均是虚假的。由此证明上诉人从未委托窦黎霞，其行为为诈骗，被上诉人应向相关部门报案而非起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追认缺少依据，窦黎霞本身就是犯罪行为，代理行为无效，其行为不可能构成民法代理行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在本案中的过错明显，依据商业银行法和个人住房规定，向借款人发放贷款，被上诉人对材料审查不严，没有和上诉人本人核对，上诉人却由他人冒名开了房屋还贷账号，被上诉人在本案存在重大过错。原审被告在上诉人的房屋买卖合同中一直未将购房合同、发票及时交付给上诉人。请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二审法院认为，路晗对涉案商品房买卖合虽不认可，认为其是一次性全款购买涉案房屋，但其在另案诉讼中已对该合同效力予以追认，同时其作为购房人，又未提交相应合同予以佐证，故对路晗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路晗已取得涉案房屋并于2012年6月至2014年2月实际履行了还贷义务，结合本案案情，一审判决实体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路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审理查明：1、持路晗存有532800元的银行储值卡的案外人崔新，以提供房屋抵押及能团购郑州康桥上城小区内部价便宜房子为由，骗取被害人（刑事案件中的被害人不包括本案当事人）款项特别巨大，已被本院于2014年10月23日作出的（2013）郑刑一初字第85号刑事判决认定犯合同诈骗罪和诈骗罪，执行有期徒刑18年。2、路晗在另案起诉长城房地产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的庭前证据交换中称：“原告认为在2008年8月23日已经将一张存有532800元银行卡通过崔新交付给被告，所以原告认为当时购房款已经付清，不存在到银行再按揭贷款的行为，所以原告在被浦发银行告知前不可能想到还有房屋按揭贷款未还，但在2012年7月份，原告正在办理出国留学手续，如果银行留有原告不良信用记录的话，原告害怕影响到自己办理出国留学手续，所以就承认了该笔银行贷款，并开始按月支付银行贷款，故诉讼时效应该在2017年7月份开始计算。”其他查明事实同原审。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按期付款，现金付款137914元，下余549000元付款方式为商业贷款。在路晗起诉长城房地产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中，路晗对商品房买卖合同上签名摁指印的事实予以认可，但称签订的是空白合同，约定的是一次性付款，因未能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认定《商品房买卖合同》成立并生效正确。路晗在买房过程中向案外人崔新交付银行卡导致其权益受到侵害，可依法向崔新主张权利。二、关于路晗应否偿还案涉贷款的问题。案涉贷款银行贷出后用于了路晗购买商品房，且路晗所购买的商品房已交付路晗使用并将房屋的所有权人登记为了路晗。路晗在起诉长城房地产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中，认可了该笔贷款，且在一年半多的时间里按期持续偿还该笔贷款，一直未向浦发银行郑州分行主张权利。虽然《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个人购房借款（综合）合同》并非路晗本人所签，但依据上述贷款的事实及路晗在另案起诉长城房地产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中的陈述，应当确认路晗与浦发银行郑州分行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原审判令路晗偿还下欠贷款本金及利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路晗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再审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8）豫01民终9021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邢 军审判员 范淑娟审判员 刘向科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康九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