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879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刘浩龙，男，1971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卫星，广东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何沛雄，男，1967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灶利，广东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成锋，广东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浩龙因与被上诉人何沛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34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浩龙上诉请求：1、刘浩龙只需支付何沛雄本金及利息140万元；2、刘浩龙无需从2019年6月29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给何沛雄；3、诉讼费由何沛雄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在借款期间收取了刘浩龙的非法高额利息，刘浩龙与何沛雄间的《借款合同》是无效合同，何沛雄是高利贷放贷者及套路贷的实施者，何沛雄要求刘浩龙支付利息按法律规定是不应当得到法院支持。1．从2011年开始，何沛雄分7次贷款给刘浩龙，何沛雄是一个“职业放贷人”，其没有金融许可的金融资质，其与刘浩龙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是无效合同，只能保护归还其本金的诉求，利息是不能得到支持。2.何沛雄出借给刘浩龙（有银行水单）的本金为327.4万元（注：共计19万元是没有流水不能计入本金），是“套路贷”的实施者，套路贷中先收利息行为。3.2012年4月18日何沛雄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利息为按本金30％收取，何沛雄此种行为是高利贷行为，其行为涉嫌犯罪。4.2019年4月份双方已经对账，但是，何沛雄在一审中恶意不提交《还款协议书》，保留了2份刘浩龙签名的《借款协议书》，足见何沛雄以放贷为生，为常见的套路贷实施者。二、刘浩龙被迫与何沛雄于2019年04月17日经对账签订《还款协议》，按此协议何沛雄收获超额利息，但此协议中双方约定了一个打包价，刘浩龙无需再支付利息。1.经统计，何沛雄全部支付给刘浩龙款项为327.4万元，刘浩龙还款给何沛雄291万元，只剩36.4万元本金没有归还，2019年4月17日的《还款协议》中，双方在当日对账后刘浩龙承认一个打包价170万元支付何沛雄，其实其中已包含了部分本金、利息，双方再无任何纠纷。2.《还款协议》第三条是无效条款，因为第三条中“如乙方逾期未足额支付150万元，是甲方有权按原签订的《借款合同》来主张全部本金及利息”，但是何沛雄向法院提供的三张借条中只有一张借条约定了年息30％利息，属于高利贷利息，属于无效条款，双方于2019年4月17日签订还款协议后，三张借条及其他所有借条全部作废，一审法院判决适用自由裁量原则判决刘浩龙还需支付贷款利息是错误的。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清全部事实，依法予以改判。何沛雄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恳请二审法院驳回刘浩龙的上诉。何沛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浩龙向何沛雄支付借款本金1100000元及利息1810800元（利息从2012年4月18日起暂计至2019年10月21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完全清偿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由刘浩龙承担。一审庭审中，何沛雄明确双方在2019年4月17日签订还款协议书确认尚欠170万元，故何沛雄表示以该170万元主张借款，何沛雄遂变更诉讼请求为：1、刘浩龙向何沛雄支付借款本金的1700000元及利息（利息则分别计算如下：以20万元为本金从2011年5月20日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以40万元为本金从2011年9月27日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10万元为本金从2012年4月18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刘浩龙在2019年4月4日支付的200000元及6月18日支付的100000元均用于支付上述欠款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由刘浩龙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5月20日，何沛雄（贷款人、乙方）与刘浩龙（借款人、甲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300000元，借款日期为2011年5月20日，还款日期为2012年5月19日；甲方必须按甲乙双方事先约定的数额付利息，如到还款日期借款方不按合同还款，贷款方有权向当地白云区人民法院诉讼借款方追还本金和利息，借款方不得有任何异议和理由必须将贷款还清。该协议下方借款人处有刘浩龙签名并捺印。同日，何沛雄向刘浩龙转账190000元；刘浩龙向何沛雄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何沛雄现金300000元。2015年4月11日、2018年1月16日，刘浩龙均在该《借款合同》下方再次签名捺印，并承诺在2018年12月30日前将借款还清。2011年9月27日，何沛雄（贷款人、乙方）与刘浩龙（借款人、甲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400000元，借款日期为2011年9月27日，还款日期为2012年9月26日；其余内容与2011年5月20日的《借款合同》内容一致。该协议下方借款人处有刘浩龙签名并捺印。同日，刘浩龙向何沛雄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何沛雄现金400000元。2015年4月11日、2018年1月16日，刘浩龙均在该《借款合同》下方再次签名捺印，并承诺在2018年12月30日前将借款还清。何沛雄未提交该次借款的支付凭证。2012年4月18日，何沛雄（贷款人、乙方）与刘浩龙（借款人、甲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1100000元，借款日期为2012年4月18日，还款日期为2012年7月17日；如到还款日借款方不按合同还款，贷款方有权向当地白云区人民法院起诉借款方追还本金和利息，利息由借款日期按本金年利息百分之叁拾计算；其余内容与2011年5月20日的《借款合同》内容一致。该协议下方借款人处有刘浩龙签名并捺印。同日，何沛雄向刘浩龙转账1100000元；刘浩龙向何沛雄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何沛雄转账1100000元。2015年4月11日、2018年1月16日，刘浩龙均在该《借款合同》下方再次签名捺印，并承诺在2018年12月30日前将借款还清。2019年4月4日，刘浩龙向何沛雄转账200000元。2019年4月17日，何沛雄（甲方）与刘浩龙（乙方）签订《还款协议书》，约定：鉴于乙方于2011年至2012年期间累计向甲方借得170万元（详见双方于2011年-2012年签订的《借款合同》），现甲乙双方自愿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确认于2019年4月4日收到乙方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20万元；二、乙方承诺于2019年6月15日前向甲方支付150万元；三、如乙方按上述第二条约定及时足额支付欠款，则甲乙双方此债权债务结清，双方互不追究；如乙方逾期未足额支付150万元，则甲方有权利按双方原签订的《借款合同》来主张全部本金及利息；为实现债权，甲方向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而产生的诉讼费15122元及律师费30000元均由乙方承担。该协议下方甲方处有何沛雄签名，乙方处有刘浩龙签名。2019年6月28日，刘浩龙向何沛雄转账100000元。何沛雄表示其与刘浩龙系朋友关系，涉案三份《借款合同》系双方之间在2011年至2012年期间所有的借款合同，何沛雄合计向刘浩龙出借1800000元；双方之间还有其他的债权债务关系对冲了股权价值，现在仅剩下3份《借款合同》及《还款协议书》，除此之外的债权债务关系均已清理完毕；2019年4月17日，何沛雄、刘浩龙双方进行清理结算，将2019年4月17日之前所有的还款行为进行扣减，刘浩龙均未支付利息，核算后何沛雄同意刘浩龙在依约履行还款协议的前提下确认借款本金仅为1700000元，刘浩龙在2019年4月4日偿还的200000元视为偿还借款本金，余款1500000元若在2019年6月15日前全部偿还，则何沛雄放弃利息利益，若刘浩龙没有依约履行还款协议，则刘浩龙在2019年4月4日偿还的200000元视为支付借款之日起的利息，之后的利息均应依约偿还，因刘浩龙未依约履行，故刘浩龙在2019年6月18日向何沛雄支付的100000元也用于偿还借款利息。刘浩龙表示确认双方就2019年4月17日之前的所有债权债务关系均已结清，结算后刘浩龙确认尚欠何沛雄借款本息合计1700000元，因刘浩龙无法明确尚欠借款本金、利息的具体金额，故刘浩龙确认截至2019年4月17日尚欠借款本金1500000元，涉案还款协议未约定偿还款项的顺序，故刘浩龙在2019年6月28日向何沛雄支付的100000元亦用于偿还该借款本金，偿还后刘浩龙尚欠何沛雄借款本息1400000元。诉讼中，刘浩龙出具了刘浩龙（甲方）、刘向勤（甲方）、何沛雄（乙方）及案外人（见证方）在2016年4月1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甲方以420万元向乙方转让对建筑物所拥有的25%股份，刘浩龙表示该股权转让何沛雄实际以210万元债权进行抵消。何沛雄确认该股权转让已经冲减双方之间其他的债权债务。另，刘浩龙提交了其与何沛雄在2011年至2019年期间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何沛雄在2011年7月23日向刘浩龙转账152000元，在2011年12月27日向刘浩龙转账360000元，在2012年1月16日向刘浩龙转账152000元，2013年4月26日刘浩龙向何沛雄转账80000元，2019年6月28日刘浩龙向何沛雄转账100000元。何沛雄表示上述款项中2011年7月13日、2012年1月16日的款项均与本案无关，与本案无关的款项均已进行了对冲。以上事实，有借款合同、银行转款凭证、收款收据、还款协议书、股份转让协议、银行交易明细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须同时具备当事人间存在借款合意，且出借人实际出借款项两个要件，否则借款关系不成立。就本案而言，何沛雄出具3份《借款合同》及还款协议书表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而何沛雄虽未提交其向刘浩龙转账1800000元的凭证，但其提交的银行明细可以看到在涉案3份借款合同签订当日，何沛雄于2011年5月20日向刘浩龙转账190000元、于2012年4月18日向刘浩龙转账1100000元，刘浩龙自认在2011年9月27日收到何沛雄借款320000元，可见双方之间除了何沛雄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外，确实存在其他的借款交付方式，故一审法院认定何沛雄与刘浩龙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2019年4月17日，何沛雄、刘浩龙签订涉案还款协议书，该还款协议书应视为双方通过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双方均确认该还款协议书已将2019年4月17日之前的所有还款进行了冲减后确认刘浩龙尚欠何沛雄借款1700000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现刘浩龙未按该还款协议约定的期限还款，其行为构成违约，刘浩龙应将借款返还何沛雄。至于返还款项的金额，何沛雄表示该1700000元均系借款本金，因刘浩龙逾期还款故刘浩龙在2019年4月4日偿还的200000元及在2019年6月28日偿还的100000元均用于偿还借款利息，刘浩龙表示该1700000元系借款本息，刘浩龙偿还的上述300000元均用于偿还借款本金，双方各执一词。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何沛雄、刘浩龙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实该1700000元的核算过程，且刘浩龙、何沛雄双方在2019年4月17日之前均有款项往来亦存在以股权抵消债权的情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就本案查明的事实而言，2012年4月18日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利息高达年利率30%，一审法院无法确认该1700000元是否包含款项出借之日至2019年4月17日之前的借款利息，亦无法查明该利息之和是否超过年利率24%，但双方确实就该款项进行了清理结算且约定了刘浩龙违约情况下何沛雄有权主张借款利息，鉴于此，一审法院从公平原则出发，认定截至2019年4月17日刘浩龙尚欠何沛雄借款本金1500000元，2019年4月17日之前的其余借款本息均已清偿，刘浩龙应于2019年6月15日向何沛雄偿还该1500000元，现刘浩龙逾期还款，应向何沛雄支付逾期利息。至于逾期利息的计算标准，涉案2011年5月20日、2011年9月27日的借款合同均未约定借款利息及逾期利息，仅2012年4月18日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利息为年利率30%，故一审法院对逾期利息调整为以1500000元为本金，从2019年6月1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截至2019年6月28日，刘浩龙应付何沛雄逾期利息3250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刘浩龙在2019年6月28日支付的100000元应优先用于偿还逾期利息，剩余款项用于偿还借款，故截至2019年6月28日，刘浩龙尚欠何沛雄借款1403250元，逾期利息自2019年6月29日起以140325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3月17日何沛雄变更诉讼请求之日逾期利息为60573.62元。另，刘浩龙主张何沛雄系职业放贷人且存在“套路贷”行为，刘浩龙未就其主张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对刘浩龙的该项抗辩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刘浩龙向何沛雄偿还借款140325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1403250元为本金，从2019年6月29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何沛雄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37187.6元，由何沛雄负担22856元，刘浩龙负担14331.6元。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刘浩龙将其应承担的受理费向一审法院交纳。二审经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刘浩龙是否需从2019年6月29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给何沛雄问题。何沛雄与刘浩龙在2011年5月20日、2011年9月27日、2012年4月18日分别三次签订《借款合同》，何沛雄均按合同约定以银行转账和现金支付的方式，向刘浩龙支付出借款。何沛雄与刘浩龙对上述三份《借款合同》的借款、还款情况等经结算，在2019年4月17日签订《还款协议》，对刘浩龙尚欠的借款数额、还款期限，以及利息计算等重新做出约定。上述双方签订的协议均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其中在2012年4月18日签订的《借款合同》虽然约定利息为以本金的年利率30%计算，但该约定没有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关于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的规定。刘浩龙上诉主张合同中约定年利息30%属超高利息《借款合同》无效，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刘浩龙主张何沛雄系职业放贷人，且存在“套路贷”行为等问题，刘浩龙在一、二审程序中，未就其主张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对刘浩龙的该项抗辩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因双方均确认刘浩龙在2019年4月17日签订《还款协议》后，刘浩龙仅在2019年6月28日向何沛雄转款10万元，刘浩龙没有按《还款协议》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构成违约。一审判决对刘浩龙在2019年6月28日转款10万元，按照先息后本原则，计算刘浩龙截至2019年6月28日尚欠何沛雄借款1403250元，逾期利息从2019年6月29日起以借款1403250元为本金按年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正确。综上所述，上诉人刘浩龙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35元，由上诉人刘浩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嘉璘审判员  汤 琼审判员  张 淼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王少莹书记员  邱明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