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民再9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北京热能鸿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法定代表人：侯纪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淑华，北京兴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海波，北京兴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亚群，男，住北京市海淀区。再审申请人北京热能鸿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热能鸿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王亚群供用热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1民终7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2019）京民申604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热能鸿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淑华、叶海波，被申请人王亚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热能鸿业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支持我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首先，我公司在每个供暖季开始前，即试水时，均会在业主所在的单元门口张贴试水及缴费通知单，告知缴费及供暖事宜，此行为自2007年第一个供暖季试水时至2017年供暖结束一直在持续进行，不存在怠于履行的情形，故我公司主张2007年11月15日至2010年3月15日期间的供暖费未超过诉讼时效。其次，供暖合同履行具有连续性，合同中对供暖费给付日期没有明确约定的，供热单位可以在合同履行期限内随时主张供暖费，合同履行期届满，诉讼时效应从最后一期供暖履行期届满之日起算。本案中，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供暖关系。供热单位属社会公用单位，履行供暖服务不仅是基于合同的约定，而是基于国家政策和有关政策规章的规定。二、《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办公室关于发布审理供热费案件的若干意见的通知》中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亦明确对供热单位主张的诉讼时效不宜过苛，我公司提交的生效判决也佐证了上述观点。王亚群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依法驳回热能鸿业公司的再审申请。事实和理由：一、根据《北京市供热采暖管理办法》（北京市人民政府令第216号）和《北京市住宅锅炉供暖管理规定》，2010年之前的供暖费应由单位交纳，2010年之后由个人交纳。热能鸿业公司主张2007年11月15日至2010年3月15日期间的供暖费应找单位解决。二、2010年之后我每年去供暖部门缴费，从未有人告知欠费的情况，也未收到过催款通知、律师函或法院传票，足以证明热能鸿业公司怠于履行自己的权利。原审期间热能鸿业公司没有提供真实有效的催缴费用的证据，提供的照片打印件都是2010年之后的催缴通知。三、根据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我认为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热能鸿业公司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王亚群给付2007年11月15日至2010年3月15日的供暖费6021．9元；2．王亚群负担本案受理费。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王亚群系北京市海淀区万泉河路68号紫金庄园1号楼19层1903房屋业主，该房屋建筑面积66．91平方米。2007年9月30日，北京筑邦百扬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甲方）、热能鸿业公司（乙方）、北京市海淀区紫金庄园业主委员会（丙方）签订《锅炉供热运行委托合同》，约定甲方及丙方同意将紫金庄园小区锅炉房委托乙方进行管理运行，乙方同意负责紫金庄园小区锅炉房供热系统的运行管理工作；供暖收费标准乙方按供暖建筑面积向业主（用热单位）收取，住宅（已入住）每供暖季每平米30元，供暖费收费时间乙方按政府规定从每年5月1日开始收缴；乙方受托管理期限为10年，即自2007年9月28日起至2017年5月15日止；合同对其他事项亦进行了约定。庭审中，热能鸿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2007年至2017年试水通知，证明其公司在供暖试水期间，向业主催缴过供暖费。王亚群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称没见过，而且通知只是催缴今年的，没催缴过之前的。王亚群另称涉诉期间供暖费应由其工作单位交纳，1999年供暖公司跟其所在单位签了供暖协议，但未就此提交证据。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应当遵守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义务人可以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热能鸿业公司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前向王亚群主张过权利，不能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热能鸿业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其他法定事由，故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应当认定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王亚群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法院予以采纳。综上，对热能鸿业公司要求王亚群支付2007年11月15日至2010年3月15日期间供暖费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14日作出（2019）京0108民初24203号民事判决：驳回热能鸿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热能鸿业不服一审判决，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热能鸿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王亚群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的证据，二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热能鸿业公司提交了其与张春、杨立琴以及与曹雁（均为紫金庄园小区业主）另案诉讼的庭审笔录，证明热能鸿业公司在这两个案件中均提交了试水通知，另案的当事人即小区业主都认可证据真实性，证明热能鸿业公司在小区确实张贴了试水通知，向业主主张权利。王亚群未提交新证据，其对热能鸿业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另案诉争房屋属商品房，王亚群的房屋是回迁楼，另案分别是针对2010年、2012年之后未交供暖费的案件，另二案未超过诉讼时效，而热能鸿业公司本案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法院经审查认为，该二案件分别涉及热能鸿业公司向相关业主主张2010年、2012年之后的供暖费，不能证明其在2007年至2010年以张贴试水通知的方式向王亚群主张了供暖费，故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法院不予采信。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通观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热能鸿业公司本案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义务人可以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虽热能鸿业公司所提供的供暖服务具有一定的持续性，在诉讼时效期间认定方面不宜过于苛刻，但不等于在此类案件中不适用诉讼时效期间的法律规定。热能鸿业公司主张其一直向王亚群主张2007年至2010年的供暖费，王亚群不予认可，热能鸿业公司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热能鸿业公司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并无不当，法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热能鸿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2日作出（2019）京01民终722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查明：2011年1月18日，北京市海淀区市政市容管理委员会向热能鸿业公司颁发《北京市供热运行单位备案登记证》，记载供热区域为万泉河路68号紫金庄园1-7、三建红3-5、灰1、2、三义庙北里12、13号楼。审理期间，热能鸿业公司提交了两组新证据：证据1、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1民终2375号民事判决；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1民终6582号民事判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27601号民事判决；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3民终8143号民事判决。证明目的：本案同类型的供用热力合同纠纷案中关于诉讼时效适用法律的问题，上述法院适用法律与本案适用法律不同，造成同案不同判，执法尺度不统一。被申请人的质证意见为，上述判例的时间、性质和案件情况与本案不同，不能比照适用。证据2、热能鸿业公司与张春供用热力合同纠纷一案庭审笔录；热能鸿业公司与曹雁供用热力合同纠纷一案庭审笔录。证明目的：我公司每个供暖季开始前在业主所住的单元门口张贴试水及缴费通知单，告知业主缴费及供暖事宜，此事实已得到涉案小区其他业主的认可，我公司所主张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被申请人的质证意见为，上述笔录中提到的通知单热能鸿业公司并未给我，2011年之后我交供暖费的时候，也没有人告知欠费，是热能鸿业公司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热能鸿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是否能够支持。根据热能鸿业公司提供的《锅炉供热运行委托合同》，可以认定热能鸿业公司为王亚群所有的北京市海淀区万泉河路68号紫金庄园1号楼1903号房屋提供供暖服务。虽然热能鸿业公司与王亚群未签署供用热力合同，但双方存在事实上的供用热力合同关系，王亚群在享受了相应的供暖服务后理应交纳供暖费用。王亚群辩称热能鸿业公司主张2007年11月15日至2010年3月15日期间的供暖费，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进行了告知、催缴，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热能鸿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对此抗辩意见本院认为，供用热力合同具有不同于其他民事合同的公共服务性、强制履行性，且缴费主体众多，对于分散居住者收费不便等因素，对诉讼时效的法律适用，不宜过苛。热能鸿业公司提交的供用热力合同纠纷相关判例中，法院亦考虑了供暖服务的持续性、公共性等特征，从维护公用事业利益角度支持了供暖单位的诉讼请求。另，王亚群主张2010年之前的供暖费应由单位交纳，但其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该主张，故对此抗辩意见亦不予支持。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不宜认为热能鸿业公司明显怠于行使权利，故对热能鸿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热能鸿业公司的再审请求及理由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1民终7221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24203号民事判决。二、王亚群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支付北京热能鸿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2007年11月15日至2010年3月15日的供暖费用6021．9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王亚群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亚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陶志蓉审 判 员 李 晓审 判 员 张学梅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王 丽书 记 员 陆芊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