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京01行赔终1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刘仲华，男，1947年2月8日出生，汉族，北京矿务局退休职工，住北京市门头沟区。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门头沟区军庄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军庄镇西杨坨村36号。法定代表人王垚，镇长。委托代理人王雪莹，北京市门头沟区军庄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袁琰，北京乾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仲华、北京市门头沟区军庄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军庄镇政府）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9行赔初5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仲华，上诉人军庄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王雪莹、袁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9年12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判决。该判决认为：关于刘仲华所主张蓄水池及青苗、药材的损失2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行政赔偿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对赔偿请求人未经确认程序而直接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案件，在判决时应当对赔偿义务机关致害行为是否违法予以确认。本案中，刘仲华主张军庄镇政府于2018年9月28日一并将其耕地上的果树、柴树、青苗、药材以及蓄水池等全部强行推毁掩埋。该行为已经（2018）京0109行初124号行政判决（以下简称124号判决）确认违法。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以下简称适用行政诉讼法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故本案中，军庄镇政府应对刘仲华是否在诉争土地上修建蓄水池、种植药材及青苗承担举证责任及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结合刘仲华提交的现场照片、视频资料，根据生活经验，对于刘仲华修建蓄水池、种植青苗及药材的事实，法院予以确认。适用行政诉讼法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因涉案现场已不存在，无法进行鉴定，故对于刘仲华主张的蓄水池及青苗、药材的损失，法院酌情判定。关于刘仲华所主张树木3000余棵的损失27万元。在案件审理期间，法院依法对北京市门头沟区军庄镇军庄村（以下简称军庄村）与刘仲华类似但已获得补偿的情况进行了调查。根据适用行政诉讼法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结合法院调查的情况，对于刘仲华所主张树木的损失，法院亦酌情判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行政赔偿若干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军庄镇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刘仲华树木、青苗、药材及修建蓄水池损失共计人民币四万元；二、驳回刘仲华的其他赔偿请求。上诉人刘仲华不服，上诉称：一、军庄镇政府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提交相关证据，也未在2018年9月28日将刘仲华耕地上的树木、青苗植被及蓄水池等进行清点并经刘仲华确认，军庄镇政府的行政行为已被一审法院确认为违法行为，且给刘仲华造成了实际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但一审法院依据行政赔偿若干规定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之规定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称在审理期间对军庄村与刘仲华类似但已获补偿的情况进行了调查，但据刘仲华了解：有的村民承包土地面积8亩，但实际种植面积不超过5亩，获得赔偿款项15.3万元；有的村民承包土地面积10亩，获得补偿款20万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刘仲华提交的现场照片和视频予以认可，但未对其中的树木进行详细核算，一审法院不以事实证据和法律为依据，仅以生活常识、生活经验等判定且赔偿金额明显过低。请求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由军庄镇政府赔偿经济损失27.2万元。上诉人军庄镇政府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令军庄镇政府对蓄水池、药材及青苗进行赔偿，没有事实依据。刘仲华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在诉争土地上修建蓄水池、种植药材及青苗，且124号判决确认军庄镇政府于2018年9月28日对刘仲华种植、管理的树木实施的推倒、清除行为违法，并未提到军庄镇政府对蓄水池、药材及青苗实施了违法的行政行为。根据行政赔偿若干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4）加害行为为具体行政行为的，该行为已被确认为违法；……”一审法院判令军庄镇政府对蓄水池、药材及青苗进行赔偿，没有事实依据，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对于赔偿金额的认定标准有误。军庄村经济合作社与刘仲华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约定刘仲华承租5亩土地仅用于种植粮食作物和蔬菜，2004年2月28日租赁期限届满后，军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明确向刘仲华表示不允许其继续承租该地块，未与刘仲华续签租赁合同，并多次要求刘仲华移除树木、交还土地，租赁合同到期后，也未就诉争地块收取刘仲华任何承包费、租赁费及其他费用。刘仲华长期无偿占有使用土地，树木在十几年间增值部分在赔偿时应当予以扣除。一审法院并未考虑相关因素，导致判决赔偿数额过高。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赔偿标准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者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一审期间，刘仲华当庭出示了如下证据：1.124号判决书，证明经人民法院判决确认军庄镇政府行政行为违法。2.树木及青苗明细：核桃树89棵，枣树26棵，杏树15棵，梨树4棵，核桃树27棵，李子树18棵，樱桃树6棵，海棠树5棵，桑葚树45棵，香椿树208棵，花椒树2000余棵，椿树、榆树、杨树、邦邦树、柳树、洋槐树等500余棵，以上树木树龄最长为26年，最短13年；青苗为茴香、大葱、韭菜、南瓜、葫芦、豆角、冬瓜、青椒、柿子椒、茄子、萝卜、白菜、西红柿、黄连、人参2棵、枸杞3丛。3.现场照片及视频，证明树木、青苗植被情况。军庄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证据。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刘仲华提交的证据作如下认定：证据1、3的真实性法院予以认可，证据2为刘仲华自行书写，不属于客观证据。上述证据全部随案移送本院。本院查阅了一审卷宗，上述证据均经一审庭审质证，并经审查核实，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二审期间，根据本院要求，北京市门头沟区军庄镇军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军庄村委会）出具《情况说明》并附《果树木补偿明细表》《地上物青苗补偿》。二审庭审中，本院向刘仲华、军庄镇政府出示《情况说明》《果树木补偿明细表》《地上物青苗补偿》以及一审法院对刘景水、朱树明的调查笔录，军庄镇政府对该部分证据均予以认可，并认为当时军庄村已对刘仲华承包到期的5亩土地的地上物全部进行了补偿。刘仲华认为《果树木补偿明细表》《地上物青苗补偿》中对其补偿是真实的，但当年修建导流渠时，只占用其承租土地中的3亩，刘仲华对刘景水、朱树明的调查笔录予以认可，但提出朱树明虽然承租了8亩土地，但用于种植树木等的土地不到5亩。本院认为，该部分证据与本案有关联性，形式上符合合法性、真实性的要求，可以证明本案的相关事实。本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1月2日，一审法院受理了刘仲华以军庄镇政府为被告、以军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为第三人提起的行政诉讼案件，诉讼请求为：确认军庄镇政府于2018年9月28日将刘仲华各种果树及柴树3000余颗推到、掩埋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案号为（2018）京0109行初124号。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4月19日作出124号判决。该判决查明以下事实：1999年3月1日，军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与刘仲华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约定：军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将原西水地5亩土地临时租赁给刘仲华，使用期限为5年，限种植粮食作物和蔬菜，不得改变使用性质。该协议到期后，军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未与刘仲华续签租赁合同，刘仲华继续种植、管理承租土地上的树木。……2018年8月3日，军庄镇政府与北京中厚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厚公司）签订《军庄镇2018年疏解整治“留白增绿”项目施工合同》。2018年9月28日，中厚公司进行“留白增绿”项目施工，将涉案土地上的树木推倒、清除。124号判决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军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与刘仲华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中并未对协议到期后地上物的归属进行约定，到期后刘仲华仍继续种植、管理涉案土地上的树木，故军庄镇政府将涉案土地上的树木推倒、清除的行为对刘仲华的权利义务造成影响，刘仲华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为适格原告。……军庄镇政府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涉案土地上树木的实际所有人、管理人进行了前期调查，在刘仲华提出异议后，军庄镇政府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听取了刘仲华的陈述和申辩，告知了刘仲华相关权利义务。应当认为，军庄镇政府的行为明显不当。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军庄镇政府于2018年9月28日对刘仲华种植、管理的树木实施的推倒、清除行为违法。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后刘仲华向军庄镇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军庄镇政府未予答复。刘仲华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责令军庄镇政府赔偿2018年9月28日违法行为给刘仲华造成的经济损失27.2万元。一审庭审中，刘仲华自认军庄村修建水渠时曾占用其承包土地中的3亩，对地上物给了9000余元的补偿，后刘仲华在承包土地旁又自行开垦荒地种植树木，全部土地至少5亩。一审庭审后，一审法院分别向刘景水、朱树明两户进行调查，两份笔录中记载以下内容，刘景水、朱树明分别向村里承包10亩、8亩土地，在地上种植桃树、杏树、梨树、枣树、李子树、香椿、花椒等，合同到期后未再续签，中厚公司对两家的地上物分别补偿了20万元、15.3万元，地上物包括树木、青苗、蓄水池。二审期间，军庄村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的主要内容如下：刘仲华于1993年3月1日在军庄村原西水地临时租赁土地5亩，每年租金100元，租赁期限为5年，租金共计500元，于2004年2月28日到期。由于2005年永定河治理、修建导流渠，需要占用刘仲华原租赁已到期的土地，因此，在2005年，对刘仲华原租赁已到期的土地上全部果树及青苗进行补偿，共计金额8948元。其中果树木补偿8162元，地上物青苗补偿786元，由刘仲华之妻王玉敏领取。在对刘仲华进行补偿后，且已超过租赁期限的情况下，刘仲华私自在此土地上种植果树木。军庄村多次与刘仲华进行沟通劝阻，均无果。《果树木补偿明细表》中显示“刘中华”补偿金额8162元，《地上物青苗补偿》中显示“刘中华”补偿金额786元。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适用行政诉讼法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刘仲华主张军庄镇政府在2018年9月28日的行为中，将其土地上的果树、柴树、青苗、药材以及蓄水池等全部强行推毁掩埋，要求军庄镇政府对其财产损失进行行政赔偿。因刘仲华在（2018）京0109行初124号行政案件中，只请求法院确认军庄镇政府于2018年9月28日将其树木推到、掩埋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故124号判决也只确认军庄镇政府于2018年9月28日对刘仲华种植、管理的树木实施的推倒、清除行为违法，未涉及青苗、药材以及蓄水池。因军庄镇政府在2018年9月28日的行为中没有制作财产清单，两次诉讼中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现场没有刘仲华主张的青苗、药材及蓄水池，军庄镇政府应对否定刘仲华在涉案土地上建有蓄水池、种植药材及青苗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刘仲华提交的现场照片、视频资料，军庄村委会提交的《情况说明》《果树木补偿明细表》《地上物青苗补偿》，一审法院对刘景水、朱树明的调查笔录等证据，并结合生活经验，本院对刘仲华在涉案土地上存在蓄水池、青苗及药材，并与其种植、管理的树木在军庄镇政府2018年9月28日的行为中一并被推倒、清除的事实予以确认。因刘仲华在涉案土地上的蓄水池、青苗、药材、树木的损失，均由军庄镇政府2018年9月28日的行为所致，而该行为已被124号判决确认违法，故一审法院判决军庄镇政府对上述全部项目承担行政赔偿责任正确。军庄镇政府关于124号判决未涉及蓄水池、青苗、药材，一审判决其赔偿该部分损失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在案证据，刘仲华、军庄镇政府认可因修建导流渠占用了刘仲华租赁到期的土地并对树木、青苗等地上物进行了补偿，但双方对占用土地的数量存在争议，因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当时占用了刘仲华租赁到期的5亩土地，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对刘仲华自认军庄村因修建导流渠占用其租赁到期的3亩土地，并对地上物进行了补偿的事实予以确认。故军庄镇政府应当赔偿因上述违法行为造成刘仲华租赁到期的剩余2亩土地上的树木、青苗、药材、蓄水池的损失。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适用行政诉讼法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因涉案现场已不存在，对刘仲华应予赔偿的2亩土地上的树木、青苗、药材和蓄水池的损失，无法进行鉴定，故一审法院根据与刘仲华情况相似的刘景水、朱树明两人获得补偿的项目及金额，按照每亩2万元的标准，酌情确定对刘仲华的赔偿数额为4万元并无不当。因军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与刘仲华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中未对协议到期后地上物的归属进行约定，到期后刘仲华仍继续种植、管理涉案土地上的树木等，虽然军庄镇政府主张租赁期限届满后，军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多次要求刘仲华移除树木、交还土地，但军庄镇政府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军庄镇政府关于一审判决赔偿数额过高、应当扣除刘仲华在合同到期后的收益等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行政赔偿若干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本案中，刘仲华主张其在租赁到期的3亩土地被军庄村占用后，又自行开垦了至少3亩的荒地种植树木等，因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其自行开垦土地并未经过相关部门批准，故刘仲华要求军庄镇政府赔偿其未经批准自行开垦的至少3亩的土地上的树木、青苗及药材的损失，没有事实根据，一审法院适用行政赔偿若干规定第三十三条判决驳回刘仲华该部分赔偿请求正确。综上，一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应予维持。刘仲华、军庄镇政府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靛卿审 判 员 朱一峰审 判 员 王 阳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齐伟娟书 记 员 侯 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