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14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制宇，男，1965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制森（上诉人程制宇之兄），男，1952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建文，浙江中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海谷，男，1966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应建敏，男，1970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上述两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学用，浙江中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阮卫东，男，1969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家柱（被上诉人阮卫东之友），男，1952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东县。 上诉人程制宇因与被上诉人程海谷、应建敏、阮卫东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3民初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制宇上诉请求：1.撤销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3民初84号民事判决；2.判决程海谷、应建敏、阮卫东赔偿程制宇合伙资产转让金1100000元及利息（其中550000元的利息自2014年4月5日起、另550000元的利息自2015年2月8日起均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3.一、二审诉讼费由程海谷、应建敏、阮卫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程制宇已提供证据证明合伙体盈利，创收足够支付各类生产经营成本和管理支出，不存在额外债务负担，但一审认定程制宇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无关。（二）双方对合伙资产转让款11000000元及程海谷已实际收取8100000元补偿金等事实无异议，但程海谷、应建敏、阮卫东未提供证据证实如何收取8100000元补偿金且补偿金如何用于合伙体，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三）一审将申请对合伙账目进行审计确定为程制宇的举证义务，据此作出程制宇提出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的结论。这一认定错误。1、程海谷等未对8100000元补偿金的用途作出说明，更未提供确实有效的证据证实转让款已流向合伙体。故此，程海谷、应建敏、阮卫东要想免责即负有举证（包括对合伙账目进行审计）的义务，一审将举证义务强加给程制宇，属于认定事实及分配举证责任错误。2、程制宇提供大量证据证实合伙体盈利，不存在额外的经营成本和管理支出，而程海谷、应建敏、阮卫东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合伙体需承担额外的经营管理负担，一审在无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合伙体收取8100000元补偿金后尚存在其他经营、支出，是错误的。3、一审将程制宇认定为需申请审计的举证责任方，错误利用举证规则推定程制宇放弃审计即需承担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的不利后果。4、诉讼主体是否申请审计，不影响人民法院为查清事实依职权作出相应行为。（四）2016年12月26日程海谷、应建敏、程制宇与李明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后李明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该案经调解结案，一审法院据此作出（2017）浙1003民初7853号民事调解书，但是，该事实与本案无关，一审根据无关事实认定各合伙人之间的结算分配并据此驳回程制宇的诉讼主张，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在错误认定事实的基础上错误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驳回程制宇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请求查清事实，纠正一审法院错误结论并支持上诉请求。 程海谷、应建敏辩称，一、关于本案来由。程制宇与程海谷、应建敏对程海谷、应建敏、阮卫东与余新法之间的矿山转让一事并无异议，但本案已是双方就此进行的第二场诉讼。第一场诉讼涉及290万元转让款【一审案号（2018）浙1003民初8212号、二审案号（2019）浙10民终1464号】，程制宇起诉程海谷、应建敏，内容为合伙体收取余新法810万元补偿金、尚有290万元补偿金未收取，合伙结束后程海谷、应建敏不去收取290万元补偿金，损害了程制宇的利益，程制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程海谷、应建敏赔偿58万元，两级法院审理后驳回程制宇的诉讼请求。该案认定合伙体已收取810万元补偿金，余新法还有290万元补偿金未支付。该案败诉后，程制宇变更说法，在本案中认可合伙体已收取810万元补偿金，但变更说法即称程海谷收取810万元补偿金后未交付给合伙体。这是出尔反尔的陈述，违反诉讼诚信原则。本案一审开庭时，程海谷、应建敏要求一审法院驳回起诉即不需开庭直接驳回起诉。但是，一审法院经办法官认真仔细，二次开庭后才作出判决。二、程制宇的上诉内容与本案之间无关联性。程制宇在民事上诉状中述称合伙体是盈利体，但合伙体是盈利体与本案之间又有什么关联？程海谷收取810万元补偿金后有无用于合伙体，举证责任在于程制宇。在程制宇认可合伙体已收取810万元补偿金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要程海谷、应建敏举证证明810万元补偿金如何用于合伙体？实际上，程海谷一审时已提供证据证明810万元补偿金已用于合伙体即已完成举证义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阮卫东辩称，一、一审法官主观上存在认定事实不清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混淆事实的行为。阮卫东应程海谷、应建敏要求，共同与余新法签订《矿山合作开发合同书》（以下简称《合同书》）。一审故意混淆下列事实：（一）《合同书》名义上是矿山合作开发，实际上是程海谷将合伙人共有矿山资产售让给余新法。（二）程海谷无视合伙人公用账户，将私人账户写在《合同书》，一审对这一行为是否合法只字不提。（三）合伙人公用账户一直没有1100万元补偿金进账，程海谷故意将合伙人共有财产据为己有。一审对补偿金有无汇入合伙人公用账户的事实未查清。（四）程海谷制作了《对账单》，但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对账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对账单》是非法、无效的证据，一审法院未全面、客观地审查、核实即作为定案依据。（五）1100万元补偿金是合伙人共同财产，程制宇未看到，阮卫东也未看到。程海谷称余新法有290万元补偿金未支付，不追讨欠款且拒绝授权他人追讨，更何况其也无证据证明余新法未支付290万元补偿金。程制宇在本案中的主张合情合理合法，且已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应予支持。（六）（2017）浙1003民初9881号民事案件中，程海谷提交《情况说明》用以证明：1、支付程海谷投资款250万元，支付应建敏投资款100万元；2、程海谷、应建敏投资款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2016年1月已支付；3、向叶菊芳借款300万元。程海谷未提交证据证明向叶菊芳所借300万元是实。程海谷、应建敏承认已收回投资款及利息，自收回投资款及利息之时起丧失合伙人资格和合伙份额，丧失合伙人资格的程海谷、应建敏将合伙人共有资产售让给余新法的款项据为己有，属于不法行为，更无资格将合伙人共有资产以5千万元售让给李明东。二、程制宇已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但一审错误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驳回诉讼请求。（一）售让给余新法的矿山是合伙人共同资产，1100万元补偿金落入程海谷的个人腰包，程海谷没有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1100万元补偿金汇入合伙人公用账户。（二）程海谷、应建敏自收回补偿金及利息之日起丧失合伙人资格和合伙份额，没有资格占有、处分合伙资产。程海谷、应建敏没有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表明一审故意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三）一审罔顾事实是主观故意，程制宇认为一审引用法律错误，有理有据。（四）为查明事实，程制宇书面申请调取程海谷的银行账户的往来明细，但一审法院故意不依法调取。（五）一审对程海谷私制的无效证据不审查、核实，对程制宇提交的合法、有效的证据故意全面否定，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移送公安机关依法查处。 程制宇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变更后）：1.三被告赔偿原告合伙资产转让金1100000元及利息（其中550000元的利息自2014年4月5日起，另550000元的利息自2015年2月8日起均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0日，程海谷、应建敏、程制宇、阮卫东及案外人孙文五人决定共同在江西省德兴市石钟山开发花岗岩，共同签订《股权协议书》一份，约定：一：股东比例：程海谷占股45%、应建敏20%、程制宇15%、孙文10%、阮卫东10%。二、股东按项目总投资的股份比例投入，自接到资金投入通知后，应在15天内将全额汇入指定账户，否则视自动弃股，并且项目前期投入的所有股金没收。三、项目经营盈亏，全体股东按比例分摊，风险同担。四、以上制度不能以言代制，以权压制，任何股东不得推翻等内容。2014年4月6日，阮卫东与程制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兹有阮卫东将在江西德兴与程海谷、应建敏、程制宇合伙的矿山有百分之五的股份以壹佰万元人民币的价格转让给程制宇。以后的一切账务都与程制宇结算，双方绝不后悔。2016年9月19日，程制宇与程海谷签订《股份转让》一份，约定：兹有程制宇将江西矿山的百分之十股份以玖拾万的价格转让给程海谷。2014年3月25日，程海谷、应建敏、阮卫东（作为甲方）与余新法（作为乙方）签订了《合同书》一份，约定：一、甲方经与德兴市龙鑫矿业有限公司签订矿山合作开发合同，取得了位于江西省德兴市××乡××村××区域的开发权，现甲方同意在自己被许可的开发区域内授权乙方参与合作共同开发；……；三、考虑甲方前期投入，乙方同意向甲方支付合作补偿资金壹仟壹佰万元，合同签订之日起十日内付一半，余款在采矿权证颁发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等内容。程海谷、应建敏自认余新法支付了补偿金8100000元。另查明，2016年12月26日，程海谷、应建敏、程制宇与案外人李明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程海谷、应建敏、程制宇将持有的江西省德兴市荣升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升公司）的70%股权（其中程海谷40%、应建敏20%、程制宇10%）及江西省德兴市宏大升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大升公司）的30%股权（实际转让的股权为21%，另9%由李明东代程海谷代持）及相对应的资产、权利等作价35000000元转让给李明东，并对债权债务的处理及费用的负担作了约定。后因双方在履行上述协议时产生纠纷，李明东于2017年10月10日将程制宇诉至该院，并列程海谷、应建敏为第三人，后该案经该院调解，于同年10月26日达成调解协议，协议确认：……3、李明东在2017年12月10日支付程制宇股权转让款5000000元（款汇黄岩法院执行账户），同日支付程海谷、应建敏股权转让款5000000元。同年12月8日，该院执行账户收到上述李明东支付给程制宇的5000000元股权转让款。程海谷、应建敏曾以上述5000000元中的3500000元系共同财产为由诉至该院要求分割，该院作出（2017）浙1003民初9881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其诉讼请求。此后，程海谷、应建敏又以垫付了应由程海谷、应建敏、程制宇共同承担的债务14841212.93元为由，要求程制宇承担债务1347136.93元，该院作出（2018）浙1003民初700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其诉讼请求。2018年11月21日，程制宇以程海谷擅自将矿山部分区域的开发权许可余新法开发经营，要求程海谷就余新法尚未支付的补偿金2900000元向原告赔偿损失580000元及利息，该院作出（2018）浙1003民初821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2018年11月21日，原告曾就余新法尚未支付的补偿金2900000元诉至该院，要求被告程海谷予以赔偿。该院已作出（2018）浙1003民初821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其诉讼请求，本案对此不作重复处理。至于另外的补偿金8100000元，余新法在2015年4月份即已支付，原、被告对此均是知晓的。在此之后，双方虽就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纠纷提起过多起诉讼，但从未对该8100000元补偿金的收取、使用及分配情况产生过争议，包括原告在（2018）浙1003民初8212号民事案件诉讼中，也仅要求被告程海谷就未收取的2900000元向原告赔偿损失。其次，合伙体收取8100000元后，尚存在其他经营、支出，被告程海谷、应建敏对合伙体在2014-2015年期间的部分支出进行了举证，原告亦表示无需对合伙账目进行审计。现原告主张没有见到余新法支付的补偿金8100000元，也没有分文收益，无事实依据。再次，原、被告自向余新法转让部分矿山的开发权后，又于2016年12月26日与李明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将其持有的荣升公司的70%股权及宏大升公司的30%股权一并转让给李明东，后又就部分转让款通过该院调解，达成调解协议，明确由李明东直接支付原告程制宇股权转让款5000000元，支付被告程海谷、应建敏股权转让款5000000元。该调解协议涉及各方对转让款的实体分配，必然综合考虑了包括余新法支付的8100000元在内的合伙期间债权、债务情况，可视为三合伙人之间的结算结果。综上，原告的诉讼主张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程制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原告程制宇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程制宇是否有权主张分割涉案11000000元转让款？针对上述争议焦点，分析如下： 程制宇曾就余新法尚未向合伙体支付的2900000元补偿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程海谷赔偿580000元，一审法院作出（2018）浙1003民初821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其诉讼请求，后程制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9）浙10民终146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此，程制宇不得基于相同理由再次就该2900000元向程海谷进行主张，本院在本案中对此不作进行处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本案中，讼争各方均知晓余新法已支付8100000元补偿金。本案诉讼前，讼争各方就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多次发生诉讼，但一直未对8100000元补偿金的收取、使用及分配情况产生争议，程制宇在（2018）浙1003民初8212号民事案件中也仅仅是要求程海谷就未向余新法收取的2900000元补偿金向程制宇赔偿580000元损失。程制宇认为，程海谷、应建敏、阮卫东等未对8100000元补偿金的用途作出明确说明，更未提供确实有效的证据证实转让款已流向合伙体，负有对合伙账目进行审计的举证义务，一审将这一举证义务强加给程制宇，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本院认为，无论合伙体是否盈利，只要合伙体继续存在和经营，均会产生一定的经营成本和财务支出。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程制宇在本案中主张分割合伙财产，应对合伙体是否存在可以分割的财产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因此，一审将对合伙账目进行审计的举证责任分配给程制宇，与法相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就查明事实的专门性问题向人民法院申请鉴定。”一审时，程制宇对合伙账目进行审计负有举证责任，但明确表示无需对合伙账目进行审计。程制宇承认其曾保管合伙账目，但已将合伙账目交给程海谷，表明其同意由程海谷保管合伙账目。程海谷、应建敏一审时已对合伙体在2014-2015年期间的部分支出进行了举证，合伙收益应在清算后方可进行分配，但程制宇并不主张通过审计清算合伙账目，且各合伙人之间也未就合伙收益形成分配方案，因此，程制宇直接主张分割涉案补偿金，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讼争各方向余新法转让部分矿山开发权后又荣升公司的70%股权及宏大升公司的30%股权一并转让给李明东并与李明东因股权转让一事产生争执，致使李明东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该案经调解结案，一审法院据此作出（2017）浙1003民初7853号民事调解书，（2017）浙1003民初7853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由李明东直接支付程制宇股权转让款5000000元、支付程海谷、应建敏股权转让款5000000元。（2017）浙1003民初7853号民事调解书涉及各方如何分配转让款一事，应会综合考虑包括余新法支付的8100000元在内的合伙期间债权、债务情况，可视为三合伙人之间的结算结果。程制宇认为（2017）浙1003民初7853号民事调解书与本案无关，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程制宇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上诉人程制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战平 审 判 员 王晓婷 审 判 员 汤坚强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代书记员 李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