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6民终11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丹东晟顺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花园路。 法定代表人：李艳波，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鞠鹏，辽宁鑫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艳，女，1989年11月21日出生，满族，住吉林省东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解敏，辽宁博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丹东晟顺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顺物流）与被上诉人梁艳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20）辽0603民初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晟顺物流的法定代表人李艳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鞠鹏、被上诉人梁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解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晟顺物流上诉请求：撤销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20）辽0603民初208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晟顺物流与被上诉人梁艳丈夫李想在2019年3月10日至2019年4月13日期间没有形成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丹东市振兴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振劳人仲字（2019）第14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晟顺物流与李想在2019年3月10日至2019年4月13日期间形成劳动关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故晟顺物流提起诉讼，一审中晟顺物流提供了晟顺物流与宁生君签订的车辆挂靠协议、晟顺物流与保险公司为事故理赔的微信联系记录、领取赔偿款授权书相关证据，证明李想驾驶的辽Ｆ×××××中型厢式货车的实际所有人是宁生君，宁生君挂靠晟顺物流从事运输业，李想不是给晟顺物流工作，不受晟顺物流管理，涉案车辆发生事故后的理赔款由宁生君领取，梁艳也是从宁生君处领取了保险理赔款，由此证明事故货运汽车是宁生君购买，车辆产权属于宁生君所有，挂靠在晟顺物流从事运输经营，由宁生君实际控制支配运行，其在经营上独立自主。二、李想与晟顺物流不存在劳动关系。隶属性是劳动关系的本质特点，是判断是否构成劳动关系的根本标准。本案中通过双方的举证证明李想是宁生君聘请驾驶该货车的司机，仅为宁生君个人提供劳务，李想每天的工作时间及工作量并不受晟顺物流的安排和约束，也从未向晟顺物流汇报工作成果和工作业绩，晟顺物流亦不向李想支付劳动报酬，双方没有人身上、经济上以及组织上的从属性。同时，晟顺物流与李想之间没有口头或书面劳动关系的合意，也没有实际用工，因此，李想与晟顺物流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三、车辆挂靠运营中伤亡人员不应认定工伤。根据《工伤保险条例》规定，提交伤亡人员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证明材料是工伤认定的条件之一。如果没有劳动关系证明，工伤认定机构不予认定工伤。因此，在机动车挂靠经营关系中，确认车辆挂靠人聘用的人员与被挂靠单位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就成为工伤认定的关键。机动车挂靠经营是普遍存在的经营方式，但法律对此并没有明确定义。一般是指车辆的所有人（即车主、挂靠人）经被挂靠单位同意，以被挂靠单位名义从事经营活动的行为。车辆挂靠运营关系一般是通过挂靠人与被挂靠人缔结车辆挂靠协议而产生。因此，车辆挂靠经营的本质应为运输经营权的挂靠。目前车辆挂靠营运的模式的主要特点有：1、挂靠人与被挂靠人签订挂靠经营协议。2、挂靠人出资购买机动车，被挂靠人是机动车的登记车主，挂靠人以被挂靠人的名义对外从事经营业务。3、挂靠人向被挂靠人交纳一定的管理费。4、被挂靠人为挂靠人代交各项税费。5、挂靠人是机动车的实际支配人、独立经营、自负盈亏。被挂靠人与挂靠人（包括挂靠人聘用的人员）之间没有实质的控制、管理关系。晟顺物流与宁生君的车辆挂靠关系完全符合上述特征，特别是晟顺物流并不收取宁生君的管理费。再次证明晟顺物流与李想无任何关系。四、劳动法上的劳动合同关系界定标准。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在规定适用范围时均使用了劳动关系的概念，确定适格主体之间形成的劳动关系是适用劳动法的前提。对劳动关系的界定，依据从属性或控制性为基本标准。梁艳无证据证明李想是晟顺物流聘请驾驶该货车的司机，是为晟顺物流提供劳务，李想每天的工作时间及工作量并受晟顺物流的安排和约束，其工作向晟顺物流汇报工作成果和工作业绩，晟顺物流向李想支付劳动报酬。事实上双方没有人身上、经济上以及组织上的从属性。同时，晟顺物流与李想之间没有进行劳动口头或书面上的合意，由此证明晟顺物流与李想确无劳动关系存在。五、一审中梁艳对晟顺物流提交的挂靠协议真实性申请鉴定，法庭限梁艳三日提交鉴定申请，但在法庭开庭第二天即向晟顺物流送达判决，存在程序违法。六、一审遗漏当事人，应追加实际车主为第三人参加诉讼。通过晟顺物流举证证明宁生君为涉案车辆的实际车主，一审法院应依法追加宁生君为本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没有追加系程序违法。 梁艳辩称，一、关于晟顺物流挂靠协议问题。1、涉案车辆在丹东市登记的所有人为晟顺物流，特别是青岛市交通警察支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明确涉案车辆所有人为晟顺物流。华安财产保险公司商业保险单的涉案车辆的投保人为晟顺物流，被保险人为晟顺物流。因此，应当以行驶证登记的所有人为准。2、晟顺物流向法庭提供了虚假的挂靠协议，而未能提供宁生君本人出资购买涉案车辆的发票和购车交款的银行交易流水，不能证明该协议的真实性，也不能证明涉案车辆所有人系宁生君。而且车辆挂靠不收取管理费不符合常理。3、华安保险公司的保险单明确该车的投保人为晟顺物流，晟顺物流主张是宁生君出资购买，应由宁生君为该车购买保险，而不应由晟顺物流购买商业保险。4、晟顺物流的法定代表人李艳波与李柏君的通话中，多次证实该车是晟顺物流的，晟顺物流负责给李想开工资，宁晓东是晟顺物流的车管员，宁晓东出具的情况介绍证实李想是为晟顺物流开车。宁晓东与梁艳的通话和微信，宁晓东与李柏君的通话均证实李想是为晟顺物流开车。从发生事故到晟顺物流向法院提出起诉，李艳波、宁晓东从未说过该车是挂靠他人的车辆。5、2019年4月13日，该车发生交通事故后，晟顺物流派人到青岛处理事故，也未向青岛市交通警察支队提出该车是宁生君挂靠的。6、2019年10月22日，振兴区仲裁委通知晟顺物流在2019年11月13日开庭审理李想确认劳动关系一案，晟顺物流没有向仲裁委提供该车是宁生君挂靠的证据。二、李想系晟顺物流所有辽Ｆ×××××车辆的司机，月工资6500元，受晟顺物流的劳动管理，从事晟顺物流安排的有报酬劳动。李想提供的劳动是晟顺物流业务的重要组成部分，且李想和晟顺物流符合法律规定的主体资格，因此，李想与晟顺物流已经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 晟顺物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的丈夫李想与原告自2019年3月10日至2019年4月13日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被告的丈夫李想经案外人宁晓东介绍，在原告处从事驾驶员工作，驾驶的车辆为辽Ｆ×××××号货车，月工资6500元，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2019年4月13日，被告的丈夫李想在驾驶涉案辽Ｆ×××××号车辆从事运输工作时发生车祸，并于当日死亡。辽Ｆ×××××号货车在车辆管理部门登记的所有权人为原告。 被告向丹东市振兴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于2019年11月25日作出振劳人仲字（2019）第14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内容为：“申请人梁艳的丈夫李想与被申请人丹东晟顺物流有限公司自2019年3月10日至2019年4月13日期间的劳动关系成立。”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关键点在于原告是否能提供真实、合法、有效的证据用于证明其与被告的丈夫李想之间未成立劳动关系。本案中，作为劳动者妻子的被告，通过举证已经证明其丈夫李想系通过驾驶所有权人为原告的车辆在从事运输工作中死亡，已经完成了基本举证义务，原告若认为被告的丈夫李想与其未形成劳动关系，应当举证证明被告的丈夫李想是与其建立挂靠关系的个人雇佣的司机，但本案中，原告提供的证据未能证明被告的丈夫李想系挂靠人直接雇佣，受挂靠人管理，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被告的丈夫李想在2019年3月10日至2019年4月13日期间并非为其工作，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原告虽提供了其与案外人宁生君之间于2018年9月28日签订的挂靠协议，但原告提供的其他证据不能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佐证，该协议即便真实存在，挂靠行为本身也违反了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且该挂靠协议不能证明李想系案外人宁生君直接雇佣、受宁生君管理及为宁生君提供劳务，故对该证据，该院不予采信。原告提出的关于因疫情原因未能充分收集证据的意见，经该院审查后认为，本案立案时间为2020年1月14日，开庭审理本案的时间为3月16日，在两个月的时间内，原告在客观上能够完成对证明本案事实证据的收集，但因原告自身原因未能收集有效证据并向本院提供，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原告的该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判决：一、驳回原告丹东晟顺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被告梁艳的丈夫李想与原告丹东晟顺物流有限公司自2019年3月10日至2019年4月13日期间的劳动关系成立。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丹东晟顺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上诉人晟顺物流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宁晓东和宫霞中国农行银行交易明细单。证明案涉车辆是宁晓东以父亲宁生君名头购买的，以宁晓东的银行卡分两笔转入宫霞卡中，剩余款项交纳给4S店，涉案车辆不是晟顺物流购买车辆。 证据2、结婚证。证明李艳波与宫霞系夫妻。 证据3、户口簿。证明宁生君与宁晓东系父子，宁生君的车辆挂靠在晟顺物流，由于宁生君身体原因，由宁晓东行使挂靠权利。 梁艳质证认为，证据1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一审晟顺物流未予提供，二审法院不应采纳。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宁晓东是晟顺物流的车管员。 本院认证认为，晟顺物流提供的证据1只能证明宁晓东向宫霞的银行账户转款，不能证明涉案车辆系宁生君购买，本院不予采信。梁艳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证据3只能证明公民身份状况以及家庭成员间相互关系，不能证明涉案车辆系宁生君的车辆挂靠在晟顺物流，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晟顺物流与李想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被上诉人梁艳提供的李柏君与李艳波的通话记录、梁艳与宁晓东的通话记录、微信记录等证据，相互印证，晟顺物流与李想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用工主体资格；李想系晟顺物流所有辽Ｆ×××××中型厢式货车的司机，自2019年3月10日至2019年4月13日期间向晟顺物流提供劳动，从事的是有报酬的劳动，其所提供的劳动系晟顺物流业务组成部分，可以认定晟顺物流与李想存在劳动关系，对其劳动关系予以确认。一审认定晟顺物流与梁艳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于法有据。晟顺物流以其与案外人宁生君之间于2018年9月28日签订的车辆挂靠协议为由，主张李想系案外人宁生君直接雇佣、受宁生君管理及为宁生君提供劳务，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晟顺物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丹东晟顺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作伟 审判员  李存林 审判员  沈维刚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于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