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58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顺昌，男，1974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炳洪，淮安市淮安区溪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少伟，淮安市淮安区溪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华军，男，1969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宝，北京市中伦文德（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江，男，1981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淮安区。上诉人王顺昌因与被上诉人李华军、原审被告陈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15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本案一审判决作出后，陈江亦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但因其未在法定期限内交纳案件受理费，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条规定，对其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其诉讼地位仍列为本案原审被告。王顺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陈江为接受劳务人与事实不符。陈江在公安机关及一审中均未承认其是案涉工程的总承包人，陈江在公安机关陈述非常明确，李华军要在案涉房屋顶上违建一个阳光房，让陈江找人来帮忙搭建，并给了陈江10000元用于购买材料，陈江应李华军要求才找了王顺昌来为李华军搭建阳光房。李华军与陈江当时并未言明或以书面形式确定该阳光房工程由陈江总承包，阳光房所需材料费用及人员工资均是由李华军负责，一审法院认定陈江为接受劳务人，判令其承担50%的责任错误；2.一审法院对责任比例的分摊错误。事发时，王顺昌是按要求参与施工，并非违规操作或自作主张才导致事故发生，王顺昌完全是受害者，李华军和陈江也没有证据证明王顺昌在本案中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王顺昌承担20%的责任比例，于法无据。李华军既是工程建设方又是劳务接受人，选任无施工资质的人员违规建设阳光房，要求提供劳务人赶工期，不按常规施工作业，同时未能提供必要的安全防护设施和措施，也没有雇佣足够的人员参与施工，最终导致王顺昌因支撑不住超重的钢化玻璃被砸致伤的事故发生。本起事故责任应由李华军全部承担，或者承担70%以上责任；3.按照王顺昌的年龄及家庭情况，一审法院只支持5年的护理期费用错误，增加了当事人诉累，也让王顺昌的心灵遭到严重损害。李华军辩称，1.李华军将钢结构阳光房的搭建工程，以20000元包工包料给陈江，先付了10000元材料款给陈江。陈江自己购买钢材、玻璃等材料，自带电焊机、电焊气瓶、切割机等工具，带领自己找的王顺昌、老董、祁亚三人搭建案涉阳光房。显然，李华军与陈江系承揽关系，陈江与王顺昌之间是雇佣劳务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确凿，法律适用正确；2.案涉阳光房搭建工程属于装饰装修工程，无需办理施工许可证，也无需建筑企业资质。陈江一直在做钢结构装修工程，故李华军选任陈江加工承揽案涉阳光房没有过错对王顺昌在完成承揽工作中遭受的自身损害不承担赔偿责任；3.王顺昌因劳务受到损害应由其自己和雇主陈江承担，考虑到王顺昌损害严重，李华军作为受益人，从人道主义出发，给予10%损失的适当补偿。陈江述称，同意王顺昌的上诉意见，陈江只是打工的。李华军打电话叫陈江找人搭建阳光房，陈江就找了三、四个人，陈江跟其他人一样，工资都是300元/天。出事后李华军垫付了王顺昌的医疗费，陈江对王顺昌的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王顺昌一审诉讼请求：判令李华军赔偿王顺昌因受伤产生的损失营养费13500元、护理费45000元、后续护理费944000元、误工费38700元、后续康复理疗及辅助材料费960000元、小孩抚育费206234元、残疾赔偿金944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及治病买东西费用50000元，合计3251434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庭审中，李华军申请追加陈江为被告，王顺昌变更其诉请为要求李华军、陈江共同赔偿325143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李华军未经审批，欲为其在南京市江宁区，遂将工程承包给陈江。陈江遂雇佣包括王顺昌在内的三名工人进行施工。2017年12月11日，王顺昌在工作中与他人一起抬钢化玻璃过程中，不慎摔倒受伤。伤后，王顺昌被送至南京市医院治疗，医院诊断其胸11椎体骨折伴脱位、脊髓损伤伴截瘫、右侧肩胛骨骨折、血气胸等。2018年10月10日，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王顺昌截瘫（肌力0级）伴重度排便功能障碍与重度排尿功能障碍构成一级伤残；其误工期限以定残前一日为宜，护理期限以定残前一日为宜，营养期限以270日为宜；其评残后需要大部分护理依赖，护理人数以1人为宜。李华军为王顺昌支付鉴定费用4720元。王顺昌因本次事故产生损失：医疗费370385.56元（均为李华军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8000元（李华军支付）、营养费8100元（期限270天，30元／天）、护理费53550元（其中李华军支付285天计51300元，剩余15天，150元／天）、误工费38700元（误工期300天，2018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7200元）、后续护理费182500元（自定残之日起暂计5年，100元／天）、残疾赔偿金944000元（47200元／年×20年×10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9929元（李华军支付）、被扶养人王杰生活费206234元（29462元／年×14年÷2）、交通费2000元（法院酌定），合计1873398.56元。审理中，王顺昌主张后续康复理疗及辅助材料费960000元，该费用尚未产生；王顺昌主张治病买东西的费用，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另查明，事故发生后，陈江在公安机关2017年12月19日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今年11月李华军打电话给我讲他在淳化的鲁邦公司后面他自己房子房顶上面一层50多个平方要搭建阳光房，是用钢结构做，上面是玻璃，他叫找人来干，我到现场，他讲这是个违章要抢时间，当场就给了我1万块钱，给我买材料……我就找了老董、祁亚、王顺昌他们三个人，我就带他们三个人来现场干，老董、祁亚之前跟我干活的，王顺昌和我一个地方，老家靠得近，也都认识，这次我就喊他过来干的。”上述事实，有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医疗费发票、住院费用清单、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护理费收据、购物收据、网络购物订单、收条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李华军将搭建阳光房的工程承包给陈江施工，双方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后陈江召集包括王顺昌在内的多名工人进行施工作业，在此过程中王顺昌系提供劳务的一方，陈江系接受劳务的一方。陈江虽然否认其系接受劳务的一方，但其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载明了其接受李华军承包款的事实，其召集包括王顺昌在内的三名工人施工的事实，以及另两名工人跟其干活的历史情况。即使其本人也参与了该项工作，亦无法改变王顺昌与其之间的劳务关系。陈江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负责现场管理，理应全面评估作业风险，提供安全的作业环境，并对潜在的风险进行评估，但其疏于管理，未进行安全评估并提供安全保护措施，致王顺昌受伤致残，应对王顺昌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而王顺昌在施工过程中自身忽视生产安全环境和条件，作业时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未能尽到谨慎注意的义务，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而李华军将作业环境复杂，危险程度较高的工程交付不具备施工资质的个人作业，其对工作指示及施工人的选任均具有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考虑根据各方的过错大小，法院酌定王顺昌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由陈江承担50%的赔偿责任，李华军承担30%的责任，其自身承担20%的损失。王顺昌主张后续康复理疗及辅助材料费960000元，该费用尚未产生，法院不予支持；王顺昌主张治病买东西的费用，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法院亦不予支持。王顺昌主张其亲属处理其损害事宜产生的住宿费用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王顺昌主张的后续护理费，法院暂支持5年，5年之后仍需护理可再行主张。对于王顺昌主张的各项损失中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过高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李华军已支付的费用，应予以扣除。综上，王顺昌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1873398.56元，应由陈江赔偿936699.28元（1873398.56元×50%），由李华军赔偿562019.57元（1873398.56元×30%）。扣除李华军已经支付的费用后，李华军还需赔偿122405.01元。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王顺昌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由陈江赔偿936699.28元，由李华军赔偿122405.01元（垫付款已扣除），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付清；二、驳回王顺昌的其他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施行，规定该方案施行后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案件，适用本实施方案。经向当事人释明，王顺昌同意按照新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不再另行主张。李华军、陈江表示同意。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王顺昌与李华军、陈江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及责任承担问题;2.一审法院支持5年的护理费是否适当。关于争议焦点一，王顺昌与李华军、陈江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及责任承担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王顺昌主张其受雇于李华军，王顺昌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从各方当事人在一、二审庭审中的陈述来看，王顺昌在本案未追加陈江作为被告时，陈述与陈江不认识，陈江通过招工场所找到王顺昌。后陈江作为本案被告参与诉讼后，在法院询问与王顺昌什么关系时，陈江称与王顺昌是老乡，李华军告诉陈江有个十来平方违章阳光房需要搞一下，其就找几个人过来帮他搞。关于报酬的给付情况，王顺昌最初陈述，与陈江一起去李华军处，安装完老板会给钱，具体给多少钱不清楚，没有讲，后又称没有跟老板谈过钱，陈江讲干完会结算的，一天300元也是陈江讲的。从上述情形来看，王顺昌陈述的其与陈江的关系及报酬的给付情况前后不符，亦与陈江所述存在矛盾，没有证据证明李华军与王顺昌之间存在直接管理及支付报酬等事实。事发后陈江在派出所所作的询问笔录，各方当事人均予以认可。陈江当时陈述，李华军给了陈江10000元买材料，涉案事故现场一起干活的老董、祁亚之前跟着陈江干活，陈江这次喊了跟其老家靠得近、也都认识的王顺昌。由此，案涉阳光房的搭建由陈江找人组织施工，建筑材料等部分费用由李华军预支给陈江，完工后统一结算，结合案涉阳光房的工程量等事实来看，李华军陈述以20000元将案涉阳光房的搭建工程包工包料给陈江，具有高度的可能性。因此，王顺昌是向陈江提供劳务，李华军与陈江形成承揽关系。王顺昌主张李华军系接受劳务一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责任的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陈江在不具备钢结构施工资质的情况下，承揽案涉阳光房的搭建工程，明知现场施工过程有一定安全风险，未加强安全防范，采取安全保障措施，导致王顺昌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李华军未考察陈江是否具备钢结构施工资质，选任不当，且没有对搭建工作履行安全管理责任，具有一定过错。王顺昌自身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亦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结合各方当事人过错程度及原因力大小，酌情认定陈江承担50%的赔偿责任，李华军承担30%的赔偿责任，王顺昌自身承担20%的损失，并无不当。王顺昌关于李华军应承担全部或主要责任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支持5年的护理费是否适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规定，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伤残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认定王顺昌为一级伤残，需要大部分护理依赖，结合王顺昌的年龄、治疗情况、健康状况等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按照5年支持后续护理费，5年之后仍需护理王顺昌可另行主张，属于法院合理裁量范围之内，并无不妥。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同意按照新的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各项费用，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新的计算标准，王顺昌残疾赔偿金应为1049203.2元，其中被扶养人生活费在残疾赔偿金项目中列支，不再作为单独的赔偿项目。因此，王顺昌的损失合计为1772367.76元，由陈江赔偿886183.88元，李华军赔偿531710.33元，扣除李华军垫付的款项，李华军实际还应赔偿92095.77元，其余损失由王顺昌自行承担。综上，上诉人王顺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因法律适用发生变化，本院依法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157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157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顺昌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由陈江赔偿886183.88元，由李华军赔偿92095.77元（垫付款已扣除），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657元，鉴定费4720元，合计21377元，由王顺昌负担4275元，由陈江负担10688元，由李华军负担64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62元，由王顺昌负担，本院依法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剑飞审判员  洪 霞审判员  王长春二○二○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冯莹书记员苏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