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金融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74民终6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营业场所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负责人：徐振裕，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琼辉，上海市中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廷洋，男，1968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伟平，上海步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永安财险上海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廷洋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3民初2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安财险上海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3民初201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造成上诉人无法确定交通事故发生经过，属于责任免除事项；2.被上诉人提交的向案外人转账记录无法核实，且转账金额与定损金额不一致，不应认可；3.被上诉人的本车车损人民币(以下币种同)2,700元未经定损，且维修项目与被上诉人陈述的门上擦痕不符，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林廷洋辩称，本案事故过程有《上海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单》、《道路交通事故自行协商协议书》、监控录像等可予佐证，因事故发生于凌晨2点，且当时被上诉人并未意识到发生事故，故未即刻向保险公司报案，后经被上诉人发现，已于事故发生后48小时内向保险公司报案；关于被上诉人的本车车损，报案后被上诉人收到了上诉人的定损通知短信，定损员亦到场勘察，但上诉人未出具定损意见，也未赔付，被上诉人只能自行修理。林廷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永安财险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和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赔偿林廷洋财产损失2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廷洋就号牌为沪AUXXXX机动车在永安财险上海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车损险(保额为85,440元)、第三者责任险(保额为1,000,000元)及不计免赔等险种，保险期间自2018年12月17日起至2019年12月16日止。《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一章机动车损失保险第八条、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均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况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2019年8月4日2时18分许，林廷洋驾驶前述车辆从上海市宝山区杨桃路XXX弄小区出口驶出。2019年8月4日6时22分，案外人徐某某向派出所报警，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杨行派出所出具《上海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单》，载明接报内容：报警人在杨桃路XXX弄XXX号门口，称轿车被不明车辆碰擦，监控里看到肇事车辆，系1依维柯，请民警到场处理。民警到场经了解系：徐某某称昨日17时许将苏MVXXXX车停放在杨桃路XXX弄XXX号附近，今日2时许发现该车左侧被擦损，怀疑车辆沪AUXXXX(T：XXXXXXXXXXX)。后林廷洋联系案外人徐某某一同前往杨行派出所协商处理，并签订了《道路交通事故自行协商协议书》。双方协商一致：林廷洋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案外人徐某某无责。2019年8月4日13时02分，林廷洋向永安财险上海分公司报案，当日13时06分，永安财险上海分公司短信回复：“尊敬的客户：您于2019－08－0402：00：00出险的案件报案号为XXXXXXXXXXXXXXXXXX，马上安排查勘员与您联系。”、“尊敬的客户：您报案号为XXXXXXXXXXXXXXXXXX的案件已派遣查勘员：天衡公估夏吉荣XXXXXXXXXXX，请稍候。”当日16时19分，永安财险上海分公司短信回复：“尊敬的客户：您报案号为XXXXXXXXXXXXXXXXXX的案件已派遣定损员：天衡公估夏吉荣XXXXXXXXXXX，请稍候。”2019年8月5日11时25分，永安财险上海分公司短信回复：“尊敬的客户：您报案号为XXXXXXXXXXXXXXXXXX的案件已派遣定损员：倪玉明XXXXXXXXXXX，请稍候。”苏MVXXXX车辆经永安财险上海分公司定损，于2019年8月22日出具《机动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确认损失金额为27,000元，并备注写明：26,500元开具4S店发票、500元外修发票，只作定损，不作理赔依据。因永安财险上海分公司未对林廷洋的沪AUXXXX车辆定损，林廷洋遂单方委托上海密思泰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进行修理，产生维修费2,700元。2019年8月16日，永安财险上海分公司向林廷洋出具《机动车辆保险拒赔通知书》，以“出险后驾驶员林廷洋未向警方报案、未通知保险公司、无任何措施即离开现场”为由，对事故损失予以拒赔。2019年8月21日，永安财险上海分公司向案外人孙某名下开户行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卡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的账户支付理赔款1,500元，客户回单摘要或附言：永安苏MVXXXXXXXXXXXXXXX；同日，永安财险上海分公司向上海车功坊智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支付500元，付款凭证备注：永安苏MVXXXXXXXXXXXXXXX。2019年8月26日，林廷洋通过微信向案外人徐某某转账支付26,800元(其中26,500元是车辆损失，另300元作为路费补偿)。另查明，沪AUXXXX依维柯牌小型专用客车登记在上海圆润物流有限公司名下，2018年9月5日，林廷洋与案外人就该车签订了《机动车交易合同》，约定：案外人将沪AUXXXX车辆转让给林廷洋，转让金额为67,500元。因考虑到车辆过户时牌照不能一起过户，故未办理车辆转移登记手续。苏MVXXXX车辆登记在案外人孙某名下，孙某与徐某某系夫妻关系。一审审理中，林廷洋陈述，《道路交通事故自行协商协议书》的“事故发生时间、地点、当事人基本信息、交通事故基本形态、责任划分”部分是由杨行派出所填写，“保险公司报案号、保险公司处理意见”部分是由上海市道路交通事故保险理赔服务中心宝钢分中心定损员填写并加盖该中心信息登记专用章。2019年8月4日，永安财险上海分公司已安排定损员陪同林廷洋至上海密思泰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对被保险车辆进行了定损，但永安财险上海分公司没有出具定损单。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各方理应恪守。本案的争议为：1.案涉保险事故是否实际发生；2.永安财险上海分公司是否交付了保险条款以及相关保险免责条款是否生效。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事故发生在2019年8月4日凌晨2时许，因天色昏暗且下雨，林廷洋没有察觉发生了车辆碰擦，是案外人发现后于同日6时22分向派出所报案，林廷洋才与案外人一同到杨行派出所协商并签订《道路交通事故自行协商协议书》，由林廷洋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林廷洋于同日13时02分向永安财险上海分公司报案，即在事故发生后数小时内报险。本案的《机动车保险单(正本)》中亦要求“发生保险事故后，请在48小时内通知本公司。”该期间符合常理，足以证明案涉保险事故的实际发生，且《道路交通事故自行协商协议书》也是交通事故发生后事故善后处理方式之一，故对事故责任认定予以认可。虽然永安财险上海分公司辩称林廷洋非现场报案，对事故真实性持有异议，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永安财险上海分公司无法证明因林廷洋未及时履行通知义务造成了损失的扩大。关于争议焦点二，永安财险上海分公司主张根据免责条款拒赔，应以条款交付为前提，现林廷洋否认收到保险条款，永安财险上海分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无法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保险人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具有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的保险条款第一章第八条第二项及第二章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的内容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永安财险上海分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该系争条款不生效。在免责条款不生效的情况下，永安财险上海分公司拒赔理由不能成立。保险公司对案涉保险事故有及时定损的义务。永安财险上海分公司承保了沪AUXXXX车辆的交强险、机动车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当被保险车辆出险时，永安财险上海分公司应在保险范围内承担保险理赔责任。案外人苏MVXXXX车辆经永安财险上海分公司定损为27,000元，永安财险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财产限额内已向第三者赔付了2,000元，在应赔款项中予以扣除。结合林廷洋提交的沪AUXXXX车辆维修清单和维修发票相互印证，可以证实林廷洋为维修该车辆花费2,7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金额未超车损险责任限额，予以支持。维修费发票系车辆修理厂出具，虽然永安财险上海分公司提出质疑，但其并未提供及时定损并将定损意见交付的证据，不能直接推翻林廷洋支付维修费的事实，更不能否认保险事故造成的实际损失。林廷洋主张本车维修费2,700元及其向案外人赔付的车辆维修费25,000元应由永安财险上海分公司承担，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林廷洋保险金27,700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一章机动车损失保险第十条约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四)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再查明，上海密思泰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盖章确认的沪AUXXXX车辆修车清单中记载项目为：右转向节臂、下摆臂、转向拉杆球接头总成、下拉杆、上拉杆、前减震器、右转向节、工时费、副料，合计2,700元。审理中，永安财险上海分公司对林廷洋赔付案外人徐某某26,8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构成保险公司免责情形；2.被保险车辆的维修费应否由保险公司负担。关于争议焦点一，永安财险上海分公司认为，根据查明事实，本案事故发生于2019年8月4日凌晨2时许，林廷洋未及时、当场报案，符合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项及第十条第四项规定的情形，且违反了相应法律法规，构成免责事由。林廷洋认为，本案中，其只收到保险单，并未受到保险条款，永安财险上海分公司也未提示免责事项；事发时间为凌晨，且属于碰擦，林廷洋未在第一时间发现，但发现后已及时报案，且在事故发生48小时内，保险公司理应承担责任。本院认为，对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属于保险人的法定义务，提示说明义务可分为提示义务和说明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即，在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下，保险人对以该事由作为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仍不免除，但可适当减轻其说明义务。本案中，事故发生在2019年8月4日凌晨2时许，因天色昏暗且下雨，林廷洋未及时察觉发生车辆碰擦具有一定合理性，在案证据亦不足以表明林廷洋具有肇事后逃逸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同时，林廷洋在发现事故后及时与案外人共同赴派出所协商解决，签订《道路交通事故自行协商协议书》，并在事故发生48小时内向永安财险上海分公司报案，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现永安财险上海分公司在未举证其已向林廷洋送达保险条款并充分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的情况下，主张依免责条款内容免除其赔偿责任，本院难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永安财险上海分公司认为，其并未收到林廷洋对被保险车辆的定损要求，林廷洋对被保险车辆自行维修且维修项目与碰擦不符，对维修产生的费用不予认可。林廷洋认为，案发后其已及时向永安财险上海分公司报案并请求定损，定损员也到现场定损，但永安财险上海分公司未对被保险车辆出具定损单，其只能自行维修。关于维修项目，林廷洋并非专业人员，从外观难以判断，应以实际维修内容为准。本院认为，保险公司对保险事故应及时定损以查明事故导致的实际损失。本案事故为双车事故，林廷洋报案后请求对被保险车辆定损符合常理，且永安财险上海分公司分别短信通知林廷洋，其已派遣了夏吉荣、倪玉明两名定损员进行定损。现永安财险上海分公司在未举证林廷洋拒绝定损或不配合定损的情况下，对案外人徐某某的车辆予以定损，却未对被保险车辆进行定损，应认定其未尽定损义务。由此导致实际损失无法查明的不利后果应由永安财险上海分公司自行承担。根据查明事实，林廷洋对被保险车辆的维修在本案事故发生，永安财险上海分公司对案外人车辆定损后相对合理的期间内，且维修清单中记载的项目亦非碰擦事故显然无法导致的损伤，故相关维修费用与本案存在关联性。现林廷洋已提供初步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永安财险上海分公司对此虽然提出质疑，但未予以反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永安财险上海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92元，由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沙 洵审 判 员  周 菁审 判 员  周 欣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阮申正书 记 员  浦玮汶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