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民终87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安徽兴泰融资租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祁门路1688号。 法定代表人：孙泉，董事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浙江众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工业园内1#厂房。 法定代表人：吴伟宏。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西关街道婺州街750号301室、401室。 法定代表人：鲍振武，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华，北京康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晓琳，北京德恒（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吴伟宏，男，1969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永荣，男，1965年10月11日出生，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郑敏，女，1971年12月18日出生，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上诉人安徽兴泰融资租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兴泰租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众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海网络公司）、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长安保险金华公司）、吴伟宏、张永荣、郑敏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1民初201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兴泰租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在本案相关被告涉刑事案件尚未有处理结果，并且未出现新的事实及理由的情况下，对已作出中止审理裁定的案件直接驳回起诉无法律依据。本案在第一次审理期间，一审法院曾以“众海网络公司涉嫌犯罪的刑事案件审理结果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有重大影响”为由，于2018年4月3日作出(2017)皖01民初217号之二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起诉。兴泰租赁公司上诉至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8年8月31日作出(2018)皖民终579号民事裁定，认为“公安机关的侦查对象并非兴泰租赁公司与众海网络公司之间的融资租赁法律关系”，故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一审法院经开庭审理后，以“本案审理需要以涉刑事案件处理结果为依据为由”，于2019年6月13日作出(2019)皖01民初201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中止审理。目前，根据(2019)皖01民初201号之一号民事裁定裁判主文所述“众海网络公司涉嫌犯罪行为仍处于侦查阶段”，尚未有结论性处理意见，也未有新的与本案相关的事实出现，一审法院却直接再次驳回起诉，是无法律依据的。第一，不符合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指令审理裁定的结论。第二，与一审法院自己作出的中止审理裁定相矛盾。二、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8日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128条规定的裁判原则：“同一当事人因不同事实分别发生民商事纠纷和涉嫌刑事犯罪，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主要有下列情形:1、主合同的债务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债权人请求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4、侵权行为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被保险人、受益人或者其他赔偿权利人请求保险人支付保险金的；5、受害人请求涉嫌刑事犯罪的行为人之外的其他主体承担民事责任的。审判实践中出现的问题是，在上述情形下，有的人民法院仍然以民商事案件涉嫌刑事犯罪为由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对此，应予纠正。”本案民事案件中，事实上存在三重法律关系，即兴泰租赁公司与众海网络公司的融资租赁关系、兴泰租赁公司与长安保险金华公司的保险合同关系以及兴泰租赁公司与吴伟宏、张永荣、郑敏的保证担保关系，即便众海网络公司涉嫌刑事犯罪，也不影响兴泰租赁公司向本案其他当事人主张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和保险赔付责任，一审法院至少应当就兴泰租赁公司对长安保险金华公司、吴伟宏、张永荣及郑敏所提出的诉讼主张进行审理，而不应当裁定对全案驳回起诉。三、本案不存在需要裁定驳回起诉或中止审理的法定情形，应当继续审理。(一)本案不属于驳回起诉的法定情形。众海网络公司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根本原因系因其在向其他保险公司投保时所提供的转租电脑设备时所签订的《电脑设备租赁合同》涉嫌伪造，既同融资租赁合同无关，亦与本案保险合同无涉。转租行为是完全独立于融资租赁合同和保险合同之外的民事行为，无论是否存在瑕疵，均不可能影响本案中的融资租赁合同和保险合同的效力及履行。本案并不涉及刑事案件所审查的事实，无需移送公安机关进行处理。公安机关作为行政机关，向人民法院在审的案件发出《建议函》毫无法律根据，且公安机关只是建议“暂缓对本案的审理及执行”。值得一提的是:一审法院向公安机关调取的《情况说明》、相关往来函件，属于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范畴，应当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但未组织质证，甚至未告知当事人，不能以此作为裁定案件的依据。(二)本案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也无需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故同样不存在需中止审理和驳回起诉的情形。(三)无论众海网络公司涉刑案件处理结果如何，长安保险金华公司均不能免除保险赔偿义务。四、与本案主要事实相同的其他案件业经法院判决。 兴泰融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众海网络公司立即支付租金48255697.72元、逾期利息80332.27元、违约金235522.40元、名义货价3000元，合计48574552.39元；二、长安保险金华公司在第一项诉讼请求限额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三、众海网络公司承担兴泰租赁公司实现债权的律师费266000元；四、吴伟宏、张永荣、郑敏对众海网络公司欠付和承担的上述全部租金、逾期利息、违约金、名义货价、律师费等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五、各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本案审理期间，浙江省金华市公安局金东分局于2018年11月28日向一审法院出具一份《建议函》，载明：该局正在对众海网络公司以网吧设备租赁项目为标的，与18家融资方和５家保险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商业合同履约责任保险合同》过程中涉嫌犯罪的事实开展侦查。由于该案牵涉面广、涉案金额特别巨大且取证难度很大，为查清犯罪事实，打击犯罪行为，保护当事人利益，建议一审法院暂缓对本案的审理及执行。该《建议函》所附保险公司名单上有长安保险金华公司，融资方名单上有兴泰租赁公司。2019年11月7日，浙江省金华市公安局金东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向一审法院出具一份《情况说明》，内容为：“我局于2017年9月13日立案侦查众海网络公司合同诈骗案，对该公司以网吧设备租赁项目为标的，与18家融资方和５家保险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商业合同履约责任保险合同》、《合作协议》过程中涉嫌犯罪的事实开展侦查。现该案主要犯罪成员已被我局采取强制措施，案件正在侦办当中。”2020年3月30日，一审法院向浙江省金华市公安局金东分局发函了解上述案件侦查进展情况。2020年5月18日，浙江省金华市公安局金东分局向一审法院回复，众海网络公司涉嫌合同诈骗犯罪目前还在侦办中。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兴泰租赁公司起诉的依据为兴泰租赁公司与众海网络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以及兴泰租赁公司与众海网络公司、长安保险金华公司签订的《业务合作协议》，及众海网络公司向长安保险金华公司投保的《商业合同履约保证保险》，故本案审理的前提与基础是对上述合同、协议签订事实及效力进行认定。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公安机关多次函告该院，众海网络公司在签订案涉《融资租赁合同》《商业合同履约保证保险》《业务合作协议》过程中涉嫌犯罪。根据公安机关的立案决定书以及函件内容，可以判定本案需要审理的案件事实与公安机关正在侦查众海网络公司嫌疑犯罪事实为同一法律事实，本案合同、协议等为众海网络公司嫌疑犯罪行为的直接指向，公安机关侦查对象不仅为众海网络公司与网吧之间的法律关系，还包括众海网络公司与兴泰租赁公司之间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以及相关保证保险关系。对众海网络公司嫌疑犯罪行为的最终认定，将直接影响兴泰租赁公司与众海网络公司之间融资租赁，及众海网络公司向长安保险金华公司投保等合同或行为的效力。鉴于众海网络公司嫌疑犯罪行为仍处于侦查阶段，且本案审理需等待该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故本案应适用“先刑后民”的原则。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兴泰租赁公司的起诉。 本院经审理认为，兴泰租赁公司起诉的依据为兴泰租赁公司与众海网络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以及兴泰租赁公司与众海网络公司、长安保险金华公司签订的《业务合作协议》，众海网络公司向长安保险金华公司投保的《商业合同履约保证保险》，故本案审理的前提与基础是对上述合同、协议签订事实及效力进行认定。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公安机关多次函告一审法院，众海网络公司在签订案涉《融资租赁合同》《商业合同履约保证保险》《业务合作协议》过程中涉嫌犯罪。根据公安机关的立案决定书以及函件内容，可以判定本案需要审理的案件事实与公安机关正在侦查众海网络公司嫌疑犯罪事实为同一法律事实，本案合同、协议等为众海网络公司嫌疑犯罪行为的直接指向，公安机关侦查对象不仅为众海网络公司与网吧之间的法律关系，还包括众海网络公司与兴泰租赁公司之间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以及相关保证保险关系。对众海网络公司嫌疑犯罪行为的最终认定，将直接影响兴泰租赁公司与众海网络公司之间融资租赁，及众海网络公司向长安保险金华公司投保等合同或行为的效力。鉴于众海网络公司嫌疑犯罪行为仍处于侦查阶段，且本案审理需等待该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故本案应适用“先刑后民”的原则，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裁定驳回兴泰租赁公司起诉，并无明显不当。此外，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相关往来函件，并非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不属于应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的范畴。 综上，兴泰租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裁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苏沁 审判员  郑 霞 审判员  马士鹏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任纪敏 书记员杨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