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6民再2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臧金然，男，1958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淇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晋哲，鹤壁市淇县淇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代为申请调取证据，代为增加、变更、放弃诉讼请求，代为和解、调解，代收法律文书。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淇县西岗镇臧口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南省淇县西岗镇。法定代表人：张春霞，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臧红贤，男，1962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该村党支部书记，住河南省淇县。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峰，男，1978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淇县。代理权限为代为承认、变更、放弃诉讼请求，进行和解、调解，代收法律文书。再审申请人臧金然与被申请人淇县西岗镇臧口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臧口村委会）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臧口村委会于2019年2月28日向淇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淇县法院）提起诉讼。淇县法院于2019年5月16日作出（2019）豫0622民初675号民事判决。臧金然向本院提起上诉后，本院2019年8月6日作出（2019）豫06民终842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臧金然仍不服，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省法院）申请再审。省法院2020年6月18日作出（2020）豫民申117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臧金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晋哲，被申请人臧口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张春霞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臧红贤、王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臧金然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臧口村委会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虽然臧金然与臧口村委会签订的窑坑承包合同中约定每年年底向村委会交承包费，但在实际履行中，臧口村委会啥时候通知交承包费，臧金然就啥时候交。后来臧金然几次给臧口村委会交承包费，但没有人接收，作为一个农民，怎么能知道啥叫“提存”。且臧口村委会十年以来就没有收过全村的土地承包费，根本没有履行过告知、通知和协助臧金然交纳承包费的义务，违约的是臧口村委会，不是臧金然。2.臧金然享有“同时履行抗辩权”。在一审举证期限内和庭审过程中，臧金然就提出反诉请求，主张“同时履行抗辩权”，是臧口村委会违约在先。臧金然承包的窑坑路、水渠不通，部分土地被别人侵占。臧口村委会自2013年以来欠臧金然3800元，至今未还，有臧金锋打的欠条为证。现在，臧口村委会又欠臧金然几千元，也没有偿还，但一审法院让臧金然另行起诉。3.一、二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没有证据，举证责任适用违法。臧口村委会成员都参加了一审庭审，但没有一个人能说出通知、告知或协助过臧金然交纳承包费，恰恰相反，有村委会成员却证明了十年来臧口村委会没有收过承包费的事实。因此，是臧口村委会怠于行使权利。在一审诉讼中，臧金然曾三次向法院和臧口村委会交纳十年的承包费，但法院和臧口村委会都不收。臧金然凭着对合同的信赖，把一个“窑坑”通过几十年的投资和劳作，已经变成良田，2015年臧金然又投资一万多元。因此，解除合同必然带来投资的收回和赔偿问题，也违反农村承包合同稳定性政策。臧口村委会辩称：臧金然申请再审的理由不符合民诉法规定的再审情形。1.原一、二审法院对于臧金然严重构成根本违约的情形已查明。臧金然的行为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法定解除的情形。臧口村委会是依法履行合同的履约方，而臧金然不履行自己的合同约定的义务，存在严重的违约。2.臧金然在未经依法批准的情况下，将涉案土地用于非农用建设，违反了土地承包法。合同约定的部分条款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人民法院应当依法支持村委会的诉讼请求，驳回臧金然的再审请求。臧口村委会向淇县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与臧金然于1985年1月1日签订的窑坑承包合同；2.判令臧金然将建在集体窑坑地上的建筑物予以清除，将承包地交给村委会；3.判令臧金然交纳自2008年至2019年，每年200元的窑坑承包费。事实与理由：1985年1月1日，臧口村委会与臧金然签订窑坑承包合同，约定由臧金然承包村东南窑坑，用于种植、养殖等，每年给村里交承包费200元。合同生效后，臧金然使用了该窑坑，臧金然交承包费至2003年，此后，臧金然不再向臧口村交纳承包费，并在该承包地上建了房屋，对此村民意见很大。臧金然长期不交承包费，已违反合同约定，为此要求与臧金然解除合同。臧金然辩称：对双方签订的合同无异议。窑坑是臧金然投资耕种，与张林文无关。且臧口村委会未通知臧金然交纳承包费，故意造成了其违约的事实，意图解除合同，臧金然事实上没有违约，不同意解除合同。臧金然已交纳承包费至2008年，实际10年未交。臧口村委会起诉已超诉讼时效，臧金然同意交纳最近3年的承包费。2019年1月份，臧口村委会以需填埋垃圾为名，将道路破坏，使臧金然不能耕种土地，臧口村委会应赔偿。如解除合同，臧金然保留另案起诉给付土地投资费用的权利。淇县法院一审查明：1985年1月1日，臧口村委会与臧金然、张林文签订窑坑承包合同。内容：甲方臧口村委会，乙方臧金然、张林文；1.甲方决定将臧口村东南方荒窑坑承包给乙方。……3.甲方承包给乙方荒坑一个，东至渠，西至二队场边，北至六队地，南至窑。东西长南（头）43米、北（头）45米，南北长115米，总面积7.2亩，其中用煤土面积3.2亩。通往坑上的路一条，西至一队地，东至六队地，南至坑，北至路，路面宽四米。4.乙方在坑里的投资甲方不付，一切投资使用归乙方。5.乙方每年年底向村委交款（除去群众用煤土地外）净数200元。1985年至1986年元月1日属乙方投资时间，不向村委交钱。如遇自然灾害（如涨水）、人为灾害（如投毒、别人破坏），当年不向村委交钱。6.坑的权力归乙方，干部不论是谁，此合同保持永远不变。如国家政策有大变动，经甲、乙双方协定方可变更此合同，乙方有退回的权力，甲方没有收回的权力，乙方有继承和转让的权力……此合同从一九八五年元月一日起生效。后张林文退出合同，臧金然在窑坑内平整土地、种植农作物及树木、建房及围墙，持续经营至今。臧金然交纳窑坑承包费至2008年，自2009年起未向臧口村委会交纳承包费。双方形成纠纷，臧口村委会诉至法院。淇县法院一审认为：臧口村委会与臧金然签订承包合同后，臧金然应按期足额交纳承包费，臧金然自2009年起未交纳过承包费，已构成违约。臧口村委会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窑坑承包合同，返还窑坑承包地，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从有利于生产收益考虑，结合本地收获季节（夏收为6月10日、秋收为9月25日）情况，臧金然应在判决生效后第一个收获季节后五日内将窑坑承包合同所涉及范围内的地面建筑物、种植物清除后，将土地返还臧口村委会。臧口村委会要求臧金然交纳其欠交的承包费，予以支持，但应以臧金然所欠交的年限为限。臧金然以臧口村委会起诉超出诉讼时效，其只应交纳三年承包费的抗辩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淇县法院一审判决：一、解除臧口村委会、臧金然于1985年1月1日签订的窑坑承包合同；二、臧金然于判决生效后第一个收获季节后的五日内腾清窑坑承包合同所涉及范围内的建筑物及种植物，将窑坑承包合同涉及的东至渠，西至二队场边，北至六队地，南至窑，东西长南（头）43米、北（头）45米，南北长115米，总面积7.2亩土地返还给臧口村委会；三、臧金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臧口村委会2009年至2019年的承包费2200元；四、驳回臧口村委会的其他诉讼请求。臧金然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臧金然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自合同成立以来，虽然合同约定每年年底向臧口村委会交承包费，但在实际履行合同中，臧口村委会啥时候通知交承包费，臧金然就啥时候交。臧金然已经分别几次向臧口村委会交了承包费，是三年一交或是五年一交。臧口村委会在本合同中是债权人，有义务通知或告知债务人，是主动性的，村委会也有放弃债权的权利。臧金然是被动的，臧口村委会十年以来就没有收过全村的土地承包费，根本没有告知或通知过臧金然交承包费这件事。违约责任是臧口村委会，不是臧金然，解除合同的事实存在根本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窑坑承包合同书》第六条约定：干部不论谁，都没有收回合同的权力。根据物权法（土地用益物权）：发包人不得非法调整土地和收回土地。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不但违反了合同法，同时也违反了物权法。3.臧金然与村里没有纠纷，如果现在村委会收臧金然的承包费就能马上补交，所以不交承包费的责任不在臧金然。臧口村委会辩称：臧口村委会没有研究收臧金然的承包费，且已经准备起诉臧金然，所以没有收臧金然的承包费。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二审中，臧金然提交2009年至2018年三任村委会主任出具的证明。本院二审认为，除2009年至2011年在任村委会主任臧阳泉所作证明明确说明“臧金然再来交承包费时村里没有收承包费”，2012年至2018年在任两任村委会主任所作证明均为“任村长期间没有收过任何承包费”，故不能达到臧金然证明其主动交纳承包费但臧口村委会拒绝收取的证明目的。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一、关于臧口村委会是否负有通知义务。涉案窑坑承包合同明确约定，乙方即臧金然每年年底向村委交款净数200元，即承包合同对臧金然交纳承包费的时间和数额作了明确约定，故无需另行通知交纳承包费，臧口村委会并不负有通知义务。在臧金然没有按时交纳承包费的情况下，是否催收、如何催收以及是否追究臧金然的违约责任，是臧口村委会依据承包合同享有的权利，而非义务。即使是臧口村委会怠于行使权利，臧金然也可以通过法定途径履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一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难以履行债务的，债务人可以将标的物提存：（一）债权人无正当理由拒绝受领；……”因此，臧金然没有按照涉案窑坑承包合同的约定履行交纳承包费的义务，即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二、臧口村委会起诉是否超出诉讼时效。涉案窑坑承包合同约定，臧金然承包窑坑，于每年年底向村委交纳承包费。其承包具有整体性、连续性，承包处于持续状态。双方约定每年承包费200元，债务内容是固定的。因此，本案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费应视为同一笔债务分期履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关于“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之规定，承包费的诉讼时效应从分期履行的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故臧口村委会起诉未超出诉讼时效。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臧金然不服本院二审判决，向省法院申请再审。省法院2020年6月18日作出（2020）豫民申117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再审经公开开庭审理及调查询问，认真审核当事人所举证据，充分听取当事人的诉辩意见，确认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成立。另查明：臧金然在省法院再审复查过程中及本院再审庭审过程中，提交了2014年时任臧口村委会会计臧金锋向臧金然出具的3820元欠条和2020年4月20日村委会通过乡政府给臧金然银行账户转款3090元的银行明细等新证据。臧口村委会提交了臧金锋出具的2014年其向臧金然出具的3820元欠条系二人之间的经济纠纷的新证据。经本院庭审查明，臧口村委会认可银行转款3090元系臧金然在乡村环境治理中村委会所欠工钱。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臧金然是否有合同约定的或者法定的违约事由。本院认为，臧金然没有合同约定的或者法定的违约事由。理由如下：第一，臧金然与臧口村委会1985年1月1日签订的窑坑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在实际履行中，臧金然、臧口村委会均有未按合同的约定收取和交纳承包费的情形。臧金然交纳承包费至2008年，自2009年起未再交纳承包费。庭审中，臧金然同意交纳承包费，但臧口村委会不收。臧口村委会主张臧金然拖欠承包费的行为已构成违约，要求解除合同。从臧金然与臧口村委会签订的合同来看，双方并未约定违约责任，加之臧口村委会未提交证据证明对臧金然有收取承包费的催告，且臧金然也同意交纳所欠承包费，故本院认为并不构成根本性违约。第二，在再审庭审中，臧金然提供了2014年时任臧口村委会会计臧金锋向臧金然出具的3820元欠条和2020年4月20日村委会通过乡政府给臧金然银行账户转款3090元的银行明细，臧口村委会认可银行转款3090元系臧金然在乡村环境治理中村委会所欠工钱，即臧口村委会认可欠臧金然工钱的事实。第三，臧金然未将涉案土地用于非农用建设。臧金然为方便看管鱼池，在涉案土地上修建了三间房屋及围墙，不属于将涉案土地用于非农用建设的情形。综上，臧金然没有合同约定的或者法定的违约事由，本院对臧口村委会以臧金然欠交承包费为由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臧金然的再审请求成立。经合议庭评议，并报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本院（2019）豫06民终842号民事判决及淇县人民法院（2019）豫0622民初675号民事判决；驳回淇县西岗镇臧口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均由淇县西岗镇臧口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武军审判员  贾敬科审判员  李振亚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王宏飞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