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67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新城热力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中关村科技园通州园光机电一体化产业基地政府路8号。法定代表人：赵文彬，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凤娜，女，北京新城热力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甫，北京市晨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华源热力管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乡八里庄村陈家林9号院（华腾世纪总部公园）项目7号楼3、5、6、7层。法定代表人：常增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浮，男，北京华源热力管网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娟，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新城热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城热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华源热力管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源热力公司）供用热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2民初12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城热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驳回华源热力公司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支持新城热力公司要求赔偿因供热量不足、供热质量不达标造成的损失2566000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华源热力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保全费、保险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中“供热不热的原因是多样的”说明确实存在供暖不热的客观事实。一审未查明供暖不热的原因，亦未分清责任。如对华源热力公司供热量进行理算或者审计之后，得出供暖不热系华源热力公司原因，华源热力公司应赔偿损失。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华源热力公司辩称，一审法院没有认可供热不热的事实。新城热力公司拖欠供暖费，华源热力公司主张违约金合理合法。新城热力公司要求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不存在保全费、保险费。华源热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新城热力公司向华源热力公司支付违约金1522273．45元，诉讼费用由新城热力公司承担。新城热力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新城热力公司和华源热力公司于2017年2月签订的《供购热框架协议》第3条约定的违约金标准中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1倍以上的部分无效；2．判令华源热力公司赔偿因其提供热量不足给新城热力公司造成的损失2566000元；3．华源热力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31日，华源热力公司与新城热力公司通过协商，就供购热及相关事宜签订《供购热合同》、《热网调度协议》、《供热计量协议》，由华源热力公司在合同的有效期内即2012年11月1日起至2013年10月31日止向新城热力公司供热，新城热力公司向华源热力公司支付热费。《供购热合同》1．8条关于热费的规定：双方约定本合同的热费是指依据供购双方一致认可的计量点测得热水热量的计量数据，按照双方依据国家有关部门有关价格政策商定的热量收费标准计算出购方应付给供方的费用。6．3条约定：每月最后一日上午双方共同查表，查表时双方须同时到场，一方查表，另一方核对无误后双方的查表人员须立即签字，查表记录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作为本合同计量结算的依据。7．1关于热费计算价格约定：本合同所涉及的标的物——热水热量的价格按北京市市政市容管理委员会协调会会议决定2012-2013年采暖季的热费暂按24元/GJ执行。若政府有关部门对该热水热量价格进行调整，则甲乙双方应执行调整后的价格，多退少补。7．2关于结算方式及结算时间约定：热价乘以总供热量等于总的供热费，热费采用月结算方式。供方以供购双方一致认可的于计量点测得的热水的热量数据，并依据本合同约定的价格标准计算出的热费以结算单的方式于次月5日前通知购方，并提供合规的热费发票，购方于次月10日前向供方支付热费。第9条规定：有关热网调度方面的具体内容按《热网调度协议》执行。第10．1．2供方的义务：有义务向购方提供其运行方式、设备状况、供热参数等情况；有义务对其权属范围内的供热设施进行定期的日常维护与检修，保障输送管网的正常运行，保障购方和最终用户的需要；有义务按照本合同及附属协议规定的质量、数量和方式向购方提供安全、稳定、连续的热能。第10．2．2购方的义务：有义务向供方提供购方真实可靠的用热发展情况，热网设施运行情况及热网运行方式、参数；有义务按照本合同规定及时向供方按期支付热费；有义务对其权属范围内的供热设施进行定期的日常维护与检修，保证输配管网的正常运行和最终用户的需要；有义务执行本合同及附属协议的所有规定。11．3条约定：本合同及其附属协议在下一采暖季开始前至少1个月内，若供购双方对合同中的各项条款有异议，同时以书面形式提出终止本合同及其附属协议的要求，否则本合同及其附属协议在本合同的有效期限期满后可自动续展。《热网调度协议》4．1规定：购方调度每年供热前30天做出供热计划提供给供方，作为供方生产安排的依据。4．2规定：供方调度依据每日供热情况及天气变化对供热进行调整，应及时向购方调度提出，购方调度根据调度指令执行，并做出相应调整。4．3规定：供方调度可以根据热网负荷需要及管网情况调整日供热计划。第七条罚则规定：凡违反本协议条款，造成热用户供热质量问题的，对责任方按本合同的违约责任进行处罚。《供热计量协议》4．2规定：每月25日上午，双方抄表人员须同时抄录同一表且一式两份，两份记录均有双方到场的抄表人员签字，并盖章确认，双方各执一份，供结算时使用。2017年2月，华源热力公司与新城热力公司签订《供购热框架协议》，约定供购热双方同意参照《关于×供热项目有关事项的函》（京政容函[2014]669号）的规定以及《关于×区热电联产集中供热保障工作协调会会议纪要》的内容确定双方供热计算价格，即：2017年至2019年（包含2016年11月15日至12月31日及政府确定的提前或延长供热时间）期间，在上游×热电厂出厂热价为27元/GJ时，双方结算价格为67元/GJ。若上游×热电厂出厂热价调整，按照调整前与调整后价格的差值，同步调整供购热双方的热量结算价格。购方应当依据本框架协议约定的价格标准向供方支付热费，若购方逾期支付2017年至2019年热费的，对逾期部分，购方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的1．3倍向供方支付违约金。除前述违约金外，供方不能再主张任何名义的违约金、利息及赔偿金或其他名义的权利请求。关于供购热双方的具体权利义务，由供购热双方在本框架协议约定基础上另行协商签署《供购热合同》、《热网调度协议》、《热计量协议》，供购热双方同意，《供购热合同》以本框架协议约定的热费及迟延支付违约金约定为准。在本协议项下双方签署完成《供购热合同》后，供购热双方于2012年10月31日签订的《供购热合同》终止。若供购热双方因本框架协议发生争议，则任何一方均可向协议履行地（即北京市通州区）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7年5月2日，双方签署《2016-2017采暖季热费结算单》，显示：耗热总量1469569GJ，实际耗热量1469569GJ，总热费98461123元。2017年4月21日至26日，华源热力公司向新城热力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开票金额总计为98461123元。2017年7月11日，新城热力公司向华源热力公司发出《关于支付2016-2017采暖季热费的协商函》，载明：贵公司委托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致我公司的《律师函》，已于6月30日收悉。自×热电厂集中供热为北京城市副中心供热以来，在贵公司的大力支持与配合下，我公司所辖区域的供热热源得到了有效保障，为通州区广大热用户提供了稳定舒适的集中供热，使贵我双方树立了良好的公众形象，在此表示感谢。由于我公司近几年承担的燃煤锅炉房整合，投入了大量资金，再加上2014年之前政府供热补贴没有到位，导致供热经营方面存在较大的资金压力。目前就2016-2017采暖季热费结算，我公司正在多方积极筹措资金准备陆续给予支付，等等。华源热力公司分别于2017年7月11日、8月10日、8月28日、8月29日、10月10日、10月19日收到新城热力公司支付的热费3000万元、2000万元、2500万元、1000万元、900万元、4461123元，以上共计98461123元。关于2017年8月28日华源热力公司收到的热费2500万元，新城热力公司称汇款时间为2017年8月25日。一审庭审中，新城热力公司称华源热力公司的供热不达标，导致其向用户供热不足，向用户进行了减免用热费用，新城热力公司处于亏损状态，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实际供热差距计算结果汇总表》、《实际供热差距曲线图》、《热能工程教材》、《用户热费减免清单》、《用户热费减免审批单》、《供热补贴机制的通知》、《应供热量对比表》、锅炉房调度记录等证据予以佐证。关于华源热力公司向新城热力公司供热是否达标的问题，华源热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室温测试记录表》、芙蓉线热力站耗热量及热单耗对比明细、热力站运行参数记录、调度指令单等证据证明其供热达标。新城热力公司称此证据均系华源热力公司单方出具的，均不能证明华源热力公司供暖达标。关于新城热力公司向用户供热不足的问题，华源热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供《热量不足的说明》、调节阀的开度曲线图、一次线阀门开度统计表等证据，该部分证据显示新城热力公司对其热力站一次测阀门限流，大部分开度小于50%，说明新城热力公司主动减少自己用热量，故新城热力公司所述的热量不足与华源热力公司无关。新城热力公司对调节阀的开度曲线图的真实性表示认可，但对《热量不足的说明》的客观性和准确性不认可，称阀门有时能开到100%，但实际也供暖不达标，且即使有时阀门开度不足50%，因为证据已经充分显示华源热力公司提供的总热量不够，其只能通过调节阀门做到一部分热一部分不热。新城热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专家证人宋某出具的鉴定书，该鉴定书显示“经鉴定，2016-2017年度采暖季，共计有19天差值为负，即华源热力实际供热量未达到应向新城热力供热量的天数共计有19天”，并载明具体计算方法。庭审中，新城热力公司申请专家证人宋某出庭作证，证人称新城热力公司单方面委托其进行鉴定，其没有相关方面的鉴定资质。对此，华源热力公司不予认可，一，证人不是专业鉴定机构人员，个人出具的鉴定意见没有证明力；二，通过询问，鉴定意见的数据来源均为新城热力公司提供，该数据不具有客观性；三，鉴定人在专业方面的计算没有考虑实际问题，只是理论性的鉴定结论。一审法院认为，华源热力公司与新城热力公司签订的《供购热合同》、《供购热框架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故新城热力公司辩称的《供购热框架协议》是双方要另行签订《供购热合同》的预约，双方并未签订正式《供购热合同》，故《供购热框架协议》不成立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本案中，华源热力公司向新城热力公司供热，新城热力公司应当依约给付供热费，但新城热力公司未按期付款，新城热力公司应按照双方约定承担违约金。因逾期付款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贷款利率为4．35%，按照双方《供购热框架协议》第3条的约定，对逾期付款部分新城热力公司应按该利率的1．3倍向华源热力公司支付违约金，并未超过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对于新城热力公司请求确认《供购热框架协议》中第3条约定的违约金标准中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1倍以上的部分无效的反诉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华源热力公司称应支付热费最后期限为2017年5月10日，新城热力公司称应支付热费最后期限为2017年6月10日。根据双方《供购热合同》7．2条关于结算时间的约定“依据本合同约定的价格标准计算出的热费以结算单的方式于次月5日前通知购方，并提供合规的热费发票，购方于次月10日前向购方支付热费”，因双方于2017年5月2日签署了《2016-2017采暖季热费结算单》，视为华源热力公司已经尽到了通知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新城热力公司应当于2017年5月10日前向华源热力公司支付供热费。关于新城热力公司向华源热力公司支付的金额为2500万元供热费的违约金起算时间，华源热力公司称其收到时间为2017年8月28日，新城热力公司称其支付时间为2017年8月25日，华源热力公司按照2017年8月28日进行计算有误。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显示，华源热力公司于2017年8月28日才收到该笔款项，故一审法院认定应当按照华源热力公司收到的时间计算该笔款项的违约时间。关于违约金的具体数额，因新城热力公司应支付热费的截止日期为2017年5月10日，故从2017年5月11日起计算违约日期。具体计算方式为：以已支付供热费为基数，按实际逾期时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以一年为365日按日进行计算，具体数额为1496592．18元，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关于新城热力公司要求华源热力公司赔偿相应损失的反诉请求，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本案中新城热力公司认为华源热力公司供热量不足，导致部分用户供暖不热，其为用户进行了减免，以此要求华源热力公司赔偿相应损失，第一，新城热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华源热力公司为其供热不足，且即使供热不足，根据华源热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调节阀的开度曲线图、一次线阀门开度统计表等证据，亦不能排除供热不足系新城热力公司自身原因所致。第二，供暖不热的原因是多样的，并非单一由供热量不足所引起。第三，根据华源热力公司与新城热力公司签订的《热网调度协议》的约定，供热方案由华源热力公司制定，由华源热力公司向新城热力公司下达调度计划和调度指令，新城热力公司就发布的指令有权向华源热力公司提出意见。但涉案的供热期间，新城热力公司并未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对调度指令提出过异议，提出要求加大供热量。第四，结合京新城热力函﹝2017﹞8号《关于支付2016-2017采暖季热费的协商函》，新城热力公司向华源热力公司表明“自×热电厂集中供热为北京城市副中心供热以来，在贵公司的大力支持和配合下，我公司所辖区域的供热热源得到了有效保障，为通州区广大热用户提供了稳定舒适的集中供热，使贵我双方树立了良好的公众形象，在此表示感谢……”该协商函中新城热力公司亦未就供热问题提出过异议。综上，一审法院对新城热力公司的该项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新城热力有限公司向北京华源热力管网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1496592．1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驳回北京华源热力管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北京新城热力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新城热力公司向本院提交司法局司法鉴定协会网页截图、中国建筑科学研究院官网首页截图、学术期刊《暖通空调》2004年第12期第54页、中国建筑科学研究院官网《国家工程质量监督检验中心页面》、中国建筑科学研究院官网《建筑环境与能源研究院》、《北京高级法院鉴定机构名册》、北京市建筑工程研究院建设工程质量司法鉴定中心首页，用以证明上述证据中所涉鉴定机构有能力、有资质对本案核心争议的案件技术事实、供热质量作出鉴定，应当安排进行鉴定。华源热力公司对上述证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二审中，华源热力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新城热力公司主张华源热力公司赔偿损失的理由为华源热力公司提供的总热量不够，导致其终端客户温度不足，并因此减免相应的供暖费用。本院对此认为：用户终端温度不达标的原因存在多种可能性，新城热力公司主张因此发生的损失由华源热力公司承担应当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新城热力公司并未就系华源热力公司的原因导致损失提供充分证据。且根据查明的事实，供热方案由华源热力公司制定，由华源热力公司向新城热力公司下达调度计划和调度指令，新城热力公司就发布的指令有权向华源热力公司提出意见。在供热过程中，双方当事人能够对供热是否充足及供热具体指标的调整进行直接沟通，而在本案中，新城热力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在涉案的供热期间曾对调度指令提出过异议，提出要求加大供热量被拒绝的事实。在供热季结束后，双方签署结算单，对总热费进行了结算。在华源热力公司发出律师函催收供热费用时，新城热力公司对其在本案中主张的供热量不足的问题只字未提，反而回函“自×热电厂集中供热为北京城市副中心供热以来，在贵公司的大力支持与配合下，我公司所辖区域的供热热源得到了有效保障，为通州区广大热用户提供了稳定舒适的集中供热，使贵我双方树立了良好的公众形象”综合上述情况分析，本院难以采信新城热力公司提出的供热量不足导致其损失的主张，新城热力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的证明力不足以支持其主张，本院对其相关申请不予准许，一审法院对新城热力公司的各项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双方在供热季结束后对热费进行了结算，新城热力公司未按期支付供热费，应按照双方协议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新城热力公司关于华源热力公司违约在先的抗辩意见，如上所述，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双方对于一审核算的违约金金额均不持异议，本院对该项金额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新城热力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597元，由北京新城热力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尚晓茜审 判 员 郑吉喆审 判 员 胡新华二〇二〇年九月五日法官助理 武 菁书 记 员 马梦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