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89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曲金虎，男，1986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来东，北京砥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学武，男，1944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临西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庆梅，女，1945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临西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亚，女，1998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临西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男，2003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临西县。被上诉人兼被上诉人张某之法定代理人（原审原告）：张俊英（张某之母），1975年5月27日出生，汉族，河北省邢台市临西县村民，住河北省邢台市临西县。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帆，北京市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时福茂，北京市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海滨，男，1980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盐山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丙军，男，1973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蓟县尤古庄镇。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青磊，男，1988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曲周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顺义支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仁和镇双兴北区33号楼一层。负责人：路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明新，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顺义支公司员工。原审当事人（原审被告）：北京中浦瑞德国际机械设备股份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中关村科技园区通州园金桥科技产业基地环科中路16号87号楼。法定代表人：吴国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真，北京中浦瑞德国际机械设备股份公司法务。上诉人曲金虎因与被上诉人张学武、孟庆梅、张俊英、张亚、张某、刘海滨、苏丙军、马青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顺义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顺义公司），原审当事人北京中浦瑞德国际机械设备股份公司（以下简称中浦瑞德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25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曲金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由苏丙军赔偿张学武、孟庆梅、张俊英、张亚、张某的各项经济损失。事实与理由：1.本案中，曲金虎与苏丙军之间应当是财产租赁合同关系，而并非承揽关系。曲金虎在苏丙军钢材买卖合同履行中只是起到了装货的作用，并非装完货该买卖合同就履行完了，故曲金虎并没有独立完成工作成果。再者，吊车驾驶员刘海滨为曲金虎委派并不改变租赁合同关系的性质。该驾驶员是按照钢材买受方的要求作业的，并不具备独立自主性。吊车只要使用一天，买受方就要支付一天的租金，承揽合同关系应当是以完成了多少工作任务来付费，而不是按照吊车的使用时间来付费。再者，承揽合同注重的是承揽人独有的技术条件和设备条件，能够保证完成具有技术特性要求的工作成果，而本案只是要求将货物移动位置，这种大型钢材装卸使用吊车是常用的设备。曲金虎将吊车给买货方使用，并不是完成特殊工作，只是该项钢材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常规性工作，所以说并不符合承揽合同中要求特定性工作成果的情形，应当是租赁合同关系。2.一审判决已认定张增霞受雇于苏丙军，张增霞在从事受雇佣的工作期间发生死亡，根据侵权责任法35条的规定，其损失应在苏丙军与张增霞之间按过错比例分担损失。曲金虎并非张增霞的雇主，不应当承担雇主的责任。3.张增霞本身为农业户口，其在一审期间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应当按居民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本案事故发生时，并没有任何法律规定，农业户口的人员伤亡的，仅依照主要收入来源于城市的标准，就可以适用居民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一审的此种算法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一审判决缺少责任主体，本案是在完成钢材买卖过程中出现的事故，出事地点在出卖方货场发生的，货物并没有完成交付，出卖人就有义务保证买卖过程中的安全。所以一审应当追加出卖人为当事人。张学武、孟庆梅、张俊英、张亚、张某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曲金虎的上诉请求。刘海滨与曲金虎之间是雇佣关系，曲金虎作为雇主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张学武等诉请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及相关费用均有法律依据。另，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马青磊、刘海滨、人寿顺义公司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苏丙军提交书面意见辩称，本案一审判决缺少责任主体，本案是在未完成买卖合同过程中出现的事故，出事地点是在卖方货场发生的，货物并没有完成交付，出卖人有义务保证买卖过程的安全，所以一审应当追加出卖人为当事人，死者与苏丙军没有雇佣关系，死者系马青磊雇佣，应追加马青磊的法律责任。其次，张增霞为农业户口，其在一审期间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应当按照居民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一审计算方法不符合法律规定。中浦瑞德公司提交书面意见述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中浦瑞德公司在案件中不存在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张学武、孟庆梅、张俊英、张亚、张某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与中浦瑞德公司无关。张学武、孟庆梅、张俊英、张亚、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曲金虎、中浦瑞德公司、刘海滨、人寿顺义公司、马青磊、苏丙军赔偿张学武、孟庆梅、张俊英、张亚、张某死亡赔偿金1359800元；2、判令曲金虎、中浦瑞德公司、刘海滨、人寿顺义公司、马青磊、苏丙军赔偿张学武、孟庆梅、张俊英、张亚、张某丧葬费50802元；3、判令曲金虎、中浦瑞德公司、刘海滨、人寿顺义公司、马青磊、苏丙军赔偿张学武、孟庆梅、张俊英、张亚、张某被扶养人生活费343408元；4、判令曲金虎、中浦瑞德公司、刘海滨、人寿顺义公司、马青磊、苏丙军赔偿张学武、孟庆梅、张俊英、张亚、张某精神抚慰金150000元；5、判令曲金虎、中浦瑞德公司、刘海滨、人寿顺义公司、马青磊、苏丙军赔偿张学武、孟庆梅、张俊英、张亚、张某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12921元、处理丧葬事宜住宿费10716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6000元；6、判令人寿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1万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赔偿50万元；7、案件受理费由曲金虎、中浦瑞德公司、刘海滨、人寿顺义公司、马青磊、苏丙军负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1月1日13时许，张增霞在北京市顺义区马坡地区马卷村堆放吊装材料时被车牌号为×××起重机掉下的钢梁砸中死亡。鉴定意见为张增霞符合重度颅脑损伤死亡。张学武与孟庆梅系张增霞的父母，二人育有张增生、张增霞、张玉荣、张书平四名子女。张俊英系张增霞之妻，二人共育有张某与张亚两名子女。一审法院调取了公安机关的卷宗材料整理如下：1.刘海滨在公安机关的供述为：我在2005年左右办过吊车从业资格证，2017年5月开始做吊车司机，但后来没有验过期了。2018年11月25日，我在北京市朝阳区考了吊车从业资格，考试通过了，考完之后资格证要30-45天左右才能寄过来，所以事发时我还没有收到资格证书。2018年11月开始我跟老板曲金虎干活，曲金虎说吊车都上保险了，让我们干活时该注意注意，出了事他能负责。2018年12月31日19时许，我接到老板曲金虎的电话，安排我第二天早上7点30分，驾驶一辆吊车到顺义区马坡地区马卷村干活，吊车的车牌号是×××，20吨的徐工20B，车主是曲金虎，说是帮人吊钢结构，还让我第二天早上到库房里拿一个钢梁卡子，说这边的负责人说要用两个，车里还有一个，钢梁卡子都是曲金虎提供的，他同时也告诉了我马卷村这边负责人的电话。早上7点30分，我驾驶吊车到顺义区马坡地区马卷村，给这边的负责人联系之后，我开车进入了一个大院，把车停在了这个大院的东南角，看见大院靠南侧地上堆放着很多钢梁。这边的负责人安排我吊起钢梁放到边上的大卡车上，除了我以外还有4名工人辅助我，有2个人在大卡车上，有2个人在大卡车下。8时许正式开始干活。具体的工作是先由地上两名工人把钢梁卡子卡到地上放着的钢梁的中间位置，卡住之后由我操作吊车把一根钢梁吊起来，运到大卡车的上方，然后由车上的2名工人去调整这根钢梁的位置，调整好位置之后车上的两个工人会告诉我一声，然后我就慢慢地操作吊车把钢梁放到卡车上，这一根钢梁就算是放好了，然后我就按照这个程序接着干下去。就这样一直干到了13时左右，当时我正吊着一根钢梁来到卡车的上方，车上的2名工人正在给这根钢梁调整位置，然后我就看见钢梁突然间就掉下来了，砸到了车上的一个工人，钢梁的下端距离卡车上工人的头顶有1米左右的高度差，然后我就听见“咣”的一声，这根钢梁就斜着掉到了车帮上，我们现场的负责人赶紧打120，救护车来了之后就说被砸的那个人已经死亡了。我不清楚现场的负责人叫什么，男性，看样子30多岁，电话号码当时显示的是河北邯郸，身高180㎝，体态中等，上身穿蓝色羽绒服，下身穿什么没记清，我们当时在现场就是听他的安排，谁具体负责什么，包括当时站在那里，活怎么干，都是这个负责人告诉我们。今天工作中我用了一个钢梁卡子，我不知道曲金虎让我拿两个卡子是什么意思，因为在实际操作过程中我只需要用到一个卡子，两个卡子不能同时卡在一根钢材上，我就挑了一个比较新的卡子用了。钢梁卡子看起来像一个钩子，我们将它一头与吊车相连接，因为钢梁是“工”字型的，另外用钩子的那头卡住钢材上面的两个边，按照常理来说在钢梁被吊起来之后，这个卡子会越卡越紧。理论上这个卡子能吊起3-5吨重的东西，而且不受次数的影响，操作过程中是地面上的两个工人负责将卡子安装在钢梁上，车上的两个工人在钢梁码放好后负责把卡子卸下来，没有具体固定人员。钢梁长约7米，重900斤左右，我不清楚为何钢梁会从卡子上脱落。平时我在工作上吊钢梁也用这种卡子，按照道理来说是没有将两头栓钢丝绳然后再往上吊起来安全。现场施工人员没有戴安全帽，我还跟负责人提了一句，负责人说不用，施工现场也没有人进行安全培训，没有安全员，也没有相关安全措施。在装卸钢梁的过程中，我发现其他工人不专业，钢梁在升起和下降的过程中也不知道躲在边上，我在干的过程中提醒过他们好几次，一看就不是经常干起重工作的工人。我驾驶吊车肯定有责任，但不是我违规操作的原因造成的事故，工人也不是我找的，我也没法控制工人们怎么干活。2.马青磊在公安机关的供述为：被砸死的工人是我找来的临时工，姓张，全名不知道。出事地点位于北京市顺义区马坡镇马卷村农机站空场里。2018年12月31日早上，一个叫苏丙军的老板给我打电话说马卷村有一批旧的钢结构，让我找人找机械在早上7点之前安排到位，所有的人员、机械工资一天一结账，用两天时间把旧的钢结构全部装上货车，货车是苏丙军自己找的，我不清楚。头一天晚上我通过电话、微信联系了两个干活的工人和一部吊车，今天早上我又从市场找了一个临时工，每个工人按照一天150元结账。早上9时左右，三个临时工、一部吊车和我开始干活，所有人和吊车怎么干活都由我来安排，姓张的死者一直都在货车上负责将吊车吊起来的钢结构放在货车的车厢里，另外两个临时工在地面上负责把钢结构跟吊车的吊钩固定好。我就是负责全面的，一会地面上弄钢结构一会上货车上帮忙。中午12点左右，我看活太多了，又联系了一个吊车和两个临时工来干活。13点左右吃完饭我们继续干活，我安排好了靠东侧这个临时工和吊车怎么干活，就把另一个吊车和两个临时工给他们安排在农机站空场里靠西侧，我也跟着去了靠西侧的吊车干活。刚吊了一根钢结构，我就听见“铛”的一声，有人喊赶紧过来，砸着人了，我就赶紧跑到东侧去，看到靠东侧的货车上一根钢结构横在货车的车厢上，砸倒了一个姓张的临时工，吊车的吊钩也脱钩了，但钩没有掉下来，我就让所有干活的都停了，赶紧打急救电话，急救车来了之后医生看了一下姓张的临时工，确定他已经死亡。苏丙军是干建筑的，跟我是雇佣关系，他雇佣过我几次，都是干类似的活儿，他把活安排给我，我找的临时工和机械钱都是苏丙军出，他再单独给我自己的工资。我联系的两辆吊车车主都是曲金虎，并跟他说让他带好钢板吊钩，吊车和司机到了后，我就跟吊车司机说把院里这些旧钢结构都吊上货车，吊的方法是临时工用钢板吊钩把放在地上的旧钢结构固定好，然后吊到货车车厢上由临时工把钢结构摆正了放在车厢里。我安排两个临时工在地面上把钢结构装好吊钩，姓张的死者就在车厢里摆放钢结构。在干活过程中，我检查了吊车的钢丝绳和吊钩，都没有问题，我向临时工口头表达了应注意的事项，没有别的安全措施。我没有看到事发的过程，我不知道为何脱钩，我怀疑可能是吊起钢结构后，晃动过大或者放钢结构进车厢的时候碰到车帮了，造成吊钩脱钩。我干活没有相关的资质，也没有与苏丙军、吊车及工人签订合同，此事我有错，有责任，我没有把应尽的安全措施弄好，只是叮嘱工人干活时注意安全。3.曲金虎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为：我是车牌号为×××徐工牌吊车车主，是姓马的男子雇用我的车，我让司机刘海滨开着我的吊车干的活，我从2018年11月份开始雇佣刘海滨。姓马的男子具体做什么不清楚，他找过我几次都是做钢结构类似的活。2018年12月31日19时许，姓马的给我打电话说在马卷村有点活需要吊车，后来我就把他的电话发给司机，他们就联系过去干活。2019年1月1日14时许，刘海滨和姓马的都给我打电话说吊车装车上碰了一个人，我就说让现场负责人打急救电话，我也赶到了现场。驾驶吊车在施工作业时应设立安全员，参与施工人员要佩戴安全帽，我安排司机外出施工时，已经强调了安全作业。4.苏丙军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为：2018年12月30日18时左右，我在天津蓟县给马青磊打电话，说顺义区马坡地区马卷村有钢结构需要人吊车装车，让马青磊自己找人和吊车把货装了，并且说费用由购买方给马青磊转账。2019年1月1日8时许马青磊给我打电话，说车和人员已经到位，我就把卖方和买方的联系电话发给马青磊，让他自己联系，后来我就没问了。到中午我给马青磊打了一个电话，问马青磊喝没喝酒及装车进度。到13时许马青磊给我打电话说出事了，我说该报警报警，该叫救护车叫救护车，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我是搞建筑的，我和马青磊认识3、4年了，有业务往来，我和马青磊没有雇佣关系。马青磊是做钢结构安装的，自己承包轻工。装载工作是我介绍给马青磊的，货物属于侯金山，买方是天津宝坻一个姓吴的个体，姓吴的自己要用钢结构，我知道顺义马坡侯金山这有钢结构，然后我就给侯金山打电话联系了这个事，说天津宝坻有人要购买钢结构，2300元一吨，侯金山同意卖了，我就说让马青磊和他联系具体装载事项。当时约定货款由购买方网上转账给侯金山，实际发生所有费用都由购买方结算，装载费用具体怎么支付当时没有约定。现场工人和吊车都是马青磊安排的，货车是我通过配货站联系的。5.孙晓兵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为：2019年1月1日13时许，我在顺义区马坡地区马卷村一个院内干活，正干着活就听见硄一声响，听见有人喊砸到人了，就赶紧过去看。我看到一个男子躺在半挂车上，后来因为害怕没敢仔细看就到边上去了，医生来了检查一下说人不行了。现场指挥的是一个男子，30多岁，身高约1.75米左右，短发，体态中等，听说是河北邯郸的。干活时没有安全措施，干活之前现场指挥只说干活时注意安全。我们从早晨8点开始干活，听说是吊车往车上装钢梁时，钢梁脱钩了，把车上摘钩的男子给砸了。出事时钢梁上的挂钩是中午吃完饭现场指挥在马卷村路边新找的人挂的，因为人不够用，下午又来了一辆车。新找的那个人挂上钢梁挂钩后，吊车就升起来了，没有其他人与挂钩接触，吊车挂起钢梁升起转变方向到装车的位置后钢梁掉下来的。6.侯金山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为：2017年7、8月份，我通过一个姓苏的人买了一批钢梁用来盖房，当时买的200多吨，以每吨2700元价格买进的，一共花了60多万元。买完以后我就把这批钢梁放在出事院内，后来房子又不盖了，我就想着把这批钢梁出售。因为这段时间钢材涨价，我联系了姓苏的那个人，看看能不能替我把钢梁卖了，姓苏的说钢梁他要了，每吨价格2400元，其余的运输费用都不用我管了，他找车找人，我们商定后，2019年1月1日一个姓马的人联系我，姓马的人找了货车，我带货车去过了磅，过完磅我就回单位了，其他的事情由姓马的全权负责。他们今天装完钢梁以后，我再带着过磅就行了。下午13时许，姓马的打电话说工地砸死一个人，我就去了现场。姓苏的是专门倒卖钢材的，我不知道他全名。姓马的这个人今天找我应该就是姓苏的那个人跟他说的，姓苏的这个人应该是老板。现场负责人是姓马的。我到现场后没有看见有安全防护措施，工人也都没戴安全帽。7.周长明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为：2019年1月1日8时许，我从三河市过来拉货，是我老板金凤龙安排我过来的。货拉到天津宝坻，给谁拉货不知道，就知道顺义这边和马青磊联系。我们来到顺义区马坡先去给我的车过地泵，后来就到马卷村一个院子装车，我把车停在院子东侧，一辆吊车西北侧，我停好车就在车里休息，他们在外面装车，一直到中午没有装完，下午1点左右又开始装车，我当时正在车里吃药，听见有东西砸到我车上，我就下车去看，看见钢梁在我车厢上搭着，一名男子躺在我车厢内。8.王学成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为：2018年12月31日20时左右，我看见姓马的男子在微信群招工，说雇佣三个小工装四车钢梁，给150元工钱，我看见后就给对方打电话，约好了我再给他找个小工一起干活，后来我就联系了孙晓兵。2019年1月1日7时30分，我和孙晓兵一起到马卷村公交站等着对方，姓马的负责人就接我们到工地，车上还有一个穿白羽绒服男子和被砸死的男子。到工地后姓马的给我们分工，安排我和孙晓兵负责往吊车上挂钢结构，让死者和穿白羽绒服的男子在大货车车厢里面接钢梁，姓马的有时和我们一起有时和车上一起干，不固定。一直干到中午12点，姓马的带我们去吃饭。吃完饭又回到工地，姓马的又找了一辆吊车过来，从马卷市场找了两个工人，姓马的就让我和开始穿白羽绒服的男子在西侧，负责和新雇的吊车一起装载，孙晓兵、还有被砸的死者、新来的两名工人一起，配合开始的吊车一起，在东侧继续装载开始那辆货车。我们刚装完第一根，就听见哐当一声，我过去看钢梁掉落在车厢上，有一个人躺在车厢内，姓马的拨打了急救电话。我是负责装载钢梁，两个人在下面负责在地面上向吊车上挂钢梁，另外两个人在车上负责卸钢梁。我和姓马的约定装完四车给我150元工钱，干完活就给钱。姓马的就说都注意安全，没有别的防护措施或安全员，我们都没有佩戴安全帽。下午东侧车的分工不清楚，只知道死者还在车上负责摘钩。9.刘海滨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显示：考试合格项目代号Q8，批准时间2018年12月5日，有效日期2022年12月5日。10.车牌号为×××号徐工牌重型专业作业车登记在曲金虎名下，使用性质为非营运车辆，该车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间为2018年2月8日0时起至2019年2月7日24时止。该车亦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商业保险50万元，保险期间为2018年2月8日0时起至2019年2月7日24时止，承保单位为人寿顺义公司，投保人为中浦瑞德公司，被保险人为曲金虎。一审法院从北京市顺义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调取了执法文书，其中马青磊陈述为：2019年1月1日早晨8时，我去马卷村口和手机朋友圈里找的工人，干活的工人有5个，上午来了3个工人，下午又来了2个工人，下午刚开始干活就出事了。吊车是2018年12月31日我跟吊车老板定好的，到马卷村机务队院内用吊车吊装钢结构。吊车从8点进入吊装现场开始吊钢结构，中午吃完饭继续干活，大概到1点左右，我雇的工人喊出事了，我就到现场看见工人左侧脸部头部被钢梁砸变形了，我就拨打了急救电话并报警。死者老张是我从人才市场找的，工人工资和吊车费用都是苏丙军出，他是我的老板，但没有签订合同。工人工资一人150元，吊车一天1200元。侯金山的陈述为：我是钢结构的货主。2018年12月31日，我电话联系姓苏的，把我的钢结构2400元一吨卖给他，他出人员机械设备，我什么都不管。2019年1月1日早上7点半，姓马的联系我，我带姓马的去过地泵，过完泵后他们自己装车，剩下的我就不清楚了。我和姓苏的没有签订合同，就是口头协议。事后我才知道机械设备人员是姓马的找的。曲金虎的陈述为：2018年12月31日晚上，雇佣我吊车的老板打电话说早上用吊车，我就让吊车司机7点半到白马路与南交路交叉口等雇我车的老板去指定地点干活。下午吊车司机和雇我车的老板都给我打电话说砸到人了。关于吊车费用，按台班8小时一台班走，一台班1200块钱，口头约定的，没有书面协议。张学武、孟庆梅、张俊英、张亚、张某主张张学武、孟庆梅的扶养人为二人，就此提交证据为：临西县吕寨镇马兰村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11月23日出具的证明：张增生为智障人员，无劳动能力，低保户，靠民政救济补助为生，无力赡养父母；张增霞，靠他赡养父母，张增生的最低生活保障证编号为13053520183042709。临西县吕寨镇马兰村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11月23日出具的另一份证明：张增霞自2015年2月在北京打工。临西县吕寨镇马兰村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12月17日出具的证明记载：张增生是智障残疾人，并患有严重心脏病，体内植入三个心脏支架，家庭极端困难，长期靠政府救济生活，是我村低保户。临西县下堡寺镇北杏园村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12月17日出具证明：我村村民张玉荣是张学武的长女，与我村村民杨计岭结婚后，家庭条件困难，两人都有慢性病，张玉荣患有脑梗，不能自理没有劳动能力，是我村贫困户和低保户。曲金虎、中浦瑞德公司、刘海滨、人寿顺义公司、马青磊、苏丙军表示认可证据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应以实际子女人数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一审法院另查明，事发后曲金虎支付张学武、孟庆梅、张俊英、张亚、张某4万元，侯金山支付张学武、孟庆梅、张俊英、张亚、张某8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谁是适格的赔偿义务人。张学武、孟庆梅、张俊英、张亚、张某以苏丙军雇佣人员马青磊作为吊装工作负责人没有尽到安全义务和曲金虎雇佣人员刘海滨操作吊车存在过错共同导致张增霞死亡为由，要求苏丙军、马青磊、曲金虎、刘海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第一，双方一致认可系刘海滨操作吊车的吊钩上钢结构脱落砸中张增霞身体后，造成张增霞死亡，现无法查清吊钩脱落是刘海滨操作吊车存在过错还是挂吊钩工人安置钢结构存在过错导致脱落，刘海滨和吊钩工人应承担共同侵权责任。第二，刘海滨系曲金虎雇佣的司机，刘海滨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造成他人损害，应由接受劳务一方即曲金虎承担赔偿责任。第三，通过侯金山的证言可知，吊装及运输均由苏丙军负责，苏丙军对此予以否认，但并未提交证据证实上述费用由侯金山或买主承担。从查明的事实情况看，苏丙军联系了货车运输人员，苏丙军又通知马青磊寻找工人和吊车，对吊装事项进行安排，足以说明苏丙军应为吊装及运输费用的承担方。马青磊称其受苏丙军雇佣从事吊装作业，苏丙军对此予以否认，主张是马青磊承包了吊装工作，但就此苏丙军并未进行举证，马青磊按照苏丙军要求到达指定工作地点完成工作任务，与苏丙军形成雇佣关系。第四，吊钩工人虽系马青磊雇佣至吊装现场，但马青磊系受其雇主苏丙军指示寻找工人为苏丙军提供吊装劳务，故吊钩工人与苏丙军形成雇佣关系，吊钩工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造成他人损害，应由其接受劳务一方苏丙军承担赔偿责任。第五，苏丙军将吊装工作交由曲金虎完成，双方虽然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实质上系由曲金虎以自己的车辆和提供的司机为苏丙军完成吊装的工作任务，苏丙军与曲金虎形成了承揽合同关系。虽然刘海滨驾驶的吊车为非营运车辆，但车辆使用性质并非导致本案发生的原因，如因此违反相关规定应由主管部门处理，刘海滨具有合格的特种车辆操作资格证书，曲金虎在人员的选任上不存在过错。第六，曲金虎的车辆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因本案并非在车辆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故张学武、孟庆梅、张俊英、张亚、张某要求人寿顺义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人寿顺义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承担相应保险责任。第七，张学武、孟庆梅、张俊英、张亚、张某主张中浦瑞德公司与曲金虎存在挂靠关系，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中浦瑞德公司作为车辆投保人，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曲金虎、苏丙军、人寿顺义公司系适格的赔偿义务人。张增霞在吊装作业现场未能佩戴安全帽，对自身安全未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对于自身损失存在一定过错，可以减轻曲金虎、中浦瑞德公司、刘海滨、人寿顺义公司、马青磊、苏丙军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属张学武、孟庆梅、张俊英、张亚、张某因此事件造成合理损失的范围。对于张学武、孟庆梅、张俊英、张亚、张某上述各项合理损失的具体数额，法院根据当事人一致确认的事实、张学武、孟庆梅、张俊英、张亚、张某提交的证据以及有关法律规定和统计数据予以确认。张增霞虽为农业户口，但其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可以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张学武、孟庆梅、张俊英、张亚、张某要求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妥，其主张张学武、孟庆梅由张增霞和张书平二人抚养，但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另外两名子女张增生、张玉荣不具有抚养能力，故张学武、孟庆梅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四名子女进行计算，法院核实数额后计入死亡赔偿金中。张学武、孟庆梅、张俊英、张亚、张某诉讼请求过高部分，法院予以调整。经过庭审质证，法院审核确认张学武、孟庆梅、张俊英、张亚、张某在本案中造成的合理损失为：死亡赔偿金1563698.50（含被扶养人生活费203898.50元）、丧葬费508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5760元、住宿费7200元、交通费6000元。张学武、孟庆梅、张俊英、张亚、张某上述所有合理损失除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外，由曲金虎、苏丙军按照80%的比例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人寿顺义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50万元范围内先行承担保险责任，不足部分，由曲金虎、苏丙军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由曲金虎、苏丙军承担。曲金虎已支付的4万元应予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一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顺义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赔偿张学武、孟庆梅、张俊英、张亚、张某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共计五十万元；曲金虎、苏丙军连带赔偿张学武、孟庆梅、张俊英、张亚、张某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共计八十一万六千七百六十八元四角，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二、驳回张学武、孟庆梅、张俊英、张亚、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曲金虎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曲金虎上诉主张其与苏丙军不构成承揽合同关系，双方之间系租赁合同关系，曲金虎作为出租人，对事故发生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曲金虎承担赔偿责任系因其雇员刘海滨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造成他人损害，曲金虎作为刘海滨的雇主，应就此承担赔偿责任。另，曲金虎以自己的车辆和提供的司机为苏丙军完成吊装任务，曲金虎与苏丙军之间并非租赁合同关系，曲金虎以租赁关系为由主张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本院认为，死亡赔偿金本质上是对被侵权人未来经济收入损失的补偿，张增霞虽为农业户口，但其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一审法院以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曲金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968元，由曲金虎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咸海荣审 判 员 于洪群审 判 员 王天水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邱 江书 记 员 王秋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