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62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润盛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英雄山路167号。法定代表人：谢敬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商弘毅，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叁陆伍众城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总官堂路555号苏尚新地生活广场1幢437室。法定代表人：陈凤成，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东升，男，2000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射阳县。系死者赵宝成之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坤虎，男，1948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射阳县。系死者赵宝成之父。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单正英，女，1950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射阳县。系死者赵宝成之母。委托诉讼代理人（代理上述三个人被上诉人）：王文喜，江苏建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江西省同济人力资源集团有限公司（曾用名：江西省同济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昌经济技术开发区桂苑大道创业大厦B座533室。法定代表人：吴健。上诉人济南润盛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润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叁陆伍众城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州叁陆伍公司），被上诉人赵东升、赵坤虎、单正英（以下简称赵东升三人），原审第三人江西省同济人力资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西同济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8民初4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济南润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8民初446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崔丕伦是苏州叁陆伍公司的高管，这在苏州叁陆伍公司的开庭陈述和工商登记信息中均能够证明，与济南润盛公司之间没有任何关系。赵宝成和济南润盛公司从未签署过书面劳动合同，赵宝成更不是济南润盛公司外派至苏州叁陆伍公司的员工，润盛公司也从未向赵宝成发放过工资、佣金、报酬等任何费用，赵宝成更不接受润盛公司的监督管理，所以赵宝成和济南润盛公司之间不可能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结合赵东升、赵坤虎、单正英在一审起诉状中陈述与开庭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赵宝成自2018年5月起即开始到苏州叁陆伍公司处工作，至2018年9月7日在交通事故中死亡，期间均是在苏州叁陆伍公司，赵宝成的工资也是由江西同济人力公司代苏州叁陆伍公司发放。就是说，赵宝成和苏州叁陆伍公司之间应自2018年5月用工之日起，即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9月7日赵宝成意外死亡时，与济南润盛公司之间建立事实劳动关系，明显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2018年5月赵宝成到苏州叁陆伍公司提供劳动时即建立劳动关系，至2018年9月7日死亡一直是苏州叁陆伍公司发放工资，在此期间与济南润盛公司签署所谓的书面劳动合同，完全是按照苏州叁陆伍公司工作人员的指示无条件执行，何谈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是认定劳动关系的重要依据。《江苏省劳动人事争议疑难问题研讨会纪要》明确指出，需要综合考量用人单位网络平台的运营形式、劳动者从业状况、网络平台对劳动者的管理程度、劳动者收入分配方式及劳动者是否独立承担经营风险等因素，依法区分劳动关系和劳务关系。对于发挥联系中介作用的网络平台，劳动者通过网络平台与企业建立工作联系关系，企业通过网络平台提供服务信息，并通过网络平台收取管理费或信息费用的，双方不宜作为劳动关系处理。1、365跑腿网即APP软件是一个信息发布平台，给自由骑士推送其附近平台用户发布的订单信息，自由骑士在平台上进行接抢订单并且完成。365跑腿网不是快递公司，是一个自由互助的中介平台，旨在将全社会公众都发展成为自由骑士。2、平台与自由骑士双方不存在劳动或劳务关系，自由骑士在接单、配送过程中出现的意外事故及侵权事故等，由自由骑士自行处理，除平台特别声明外，自由骑士无保险无补贴。在注册成为骑士之前，包括赵宝成在内的骑士理应知悉并同意其与平台不存在劳动或劳务关系这一点。同时，365跑腿网仅仅作为一个信息发布平台和中介平台，收取一定的信息服务费并对骑手的服务进行应有的监督以维护平台秩序，而非直接雇佣骑士的派送公司、快递公司或速运公司，上述协议亦不含有任何招聘内容。一审却认为，济南润盛公司为赵宝成购买了团体意外险，并将空白劳动合同案发前放置苏州叁陆伍公司，已经形成了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一审法院的逻辑完全没有法律依据，即使济南润盛公司为赵宝成购买团体意外险亦属于商业保险范围，而非社会保险。商业保险体现的是一种经济利益关系，商业保险行为不能表明劳动关系成立与否，更不能成为评判劳动关系成立与否的依据，认定劳动关系的关键还是要判断双方之间是否符合劳动关系的基础特征。赵东升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确认2018年9月7日赵宝成和济南润盛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赵东升三人围绕诉讼请求向一审提交了姑劳人仲不字〔2019〕第017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姑劳人仲不字〔2019〕第040号不予受理通知书、365跑腿网软件订单截图打印件、通话录音及文字整理稿、劳动合同复印件、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复印件、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复印件、农银人寿团体人身保险投保书复印件等证据，苏州叁陆伍公司提交了项目外包协议、济南润盛公司发送的费用结算表、微信聊天截图打印件、曾岩、许迎宾、王国良、江宏平的劳动合同复印件及情况说明、2018年11月26日三方调解录音及文字整理稿、曾岩的招商银行交易流水等证据，济南润盛公司提交了365跑腿网自由骑士软件使用协议。赵东升、赵坤虎、单正英申请法院调取了赵宝成的招商银行历史交易明细表，一审依职权从德州通然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处调取了农银人寿团体人身保险被保险人清单以及电子邮件信息。一审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一审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认定事实如下：一、赵东升、赵坤虎、单正英分别系赵宝成（居民身份证号码）的儿子、父亲、母亲。苏州叁陆伍公司系365跑腿网的运营公司，365跑腿网在手机软件商城中的简介为同城急速递跑腿服务平台，专注于同城专人极速代买、代取、代送服务。365跑腿网骑士端的使用者在首次下载365跑腿网骑士端手机软件时须勾选同意《自由骑士协议》才可继续在平台上注册使用进行接单，《自由骑士协议》中明确“平台及自由骑士双方不存在劳动或劳务关系”。2018年5月份，赵宝成成为了365跑腿网的骑手，由第三人江西同济公司通过银行按月发放工资，当月发放上一个月的工资，具体为：2018-6-212242.58元、2018-7-243500元、2018-8-213500元、2018-9-213920元、2018-10-23574元。2018年9月7日，赵宝成发生交通事故，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凌晨死亡。二、济南润盛公司（甲方、承包单位）与苏州叁陆伍公司（乙方、外包单位）签订《项目外包协议》，约定：鉴于：2、为了补足骑士分散性、不固定性以及部分区域骑士不足的问题，乙方委托甲方完成合同约定的指定配送区域内的客户送件任务。一、承包的配送项目内容、要求及配送区域。第一条甲方在本协议约定的配送区域内进行365跑腿网订单配送的运营工作，具体包括如下内容：①平台即时订单；②电话下单；③其他方式下单。第二条甲方按照乙方要求的标准及配套设施，组建专门的配送团队。第三条项目承包期间内发生的所有用工风险或给第三人造成的人身伤害和财产损失均由甲方承担责任。第四条配送区域为苏州，甲方不得将区域的配送业务委托任何第三方。二、有关费用及结算。第五条乙方将配送服务费和奖励费用合计总额作为结算款支付给甲方。配送服务费计算标准详见附件一，奖励的标准按照每人每月300元计算。第六条结算依据以乙方系统公布的数据为准。乙方在每月自然月的第五个工作日内出具上个月的结算对账单。若甲方对结算对账单存在异议，应在乙方出具结算对账单后五个工作日内提出书面核对申请，否则视为甲方认可乙方结算对账单。三、协议有效期。第八条本协议自2018年8月1日起至2020年7月31日止。四、甲方的权利和义务。第九条甲方应按照合同约定派出工作人员接单并及时、安全地将客户订单完成。第十一条甲方员工与乙方不存在任何劳动或劳务关系，甲方员工在配送过程中出现任何问题，包括但不限于对第三方造成的侵权，均由甲方自行承担。五、乙方的权利和义务。第十四条乙方为甲方提供配送服务所需的系统。2018年9月18日，济南润盛公司的人事经理向苏州叁陆伍公司员工发送《2018年8月苏州费用结算》表格，并告知该表为8月份服务费明细。次日，济南润盛公司人事经理再次向苏州叁陆伍公司明确该表格是每月的服务人员明细，若核对无异，需按照数额结清费用。该表格载有包括赵宝成、曾岩、许迎宾、王国良、江宏平在内的32人名单及对应的身份证号码。三、2018年8月27日，曾岩、许迎宾、王国良、江宏平均与济南润盛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从2018年8月27日至2021年8月27日，从事配送员工作，工作地点苏州。许迎宾、王国良、江宏平在其出具的情况说明中均陈述：2018年8月27日前，其作为365跑腿网的兼职骑手跑单，自2018年8月27日起，选择转为全职骑手，并与济南润盛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于2019年3月份收到了济南总部返回来的劳动合同。曾岩在其出具的情况说明中陈述：其系济南润盛公司员工，苏州365项目骑手的签约工作由我负责组织。员工签约的劳动合同是济南总部邮寄过来，赵宝成等4人是在2018年8月27日当天在济南总部提供的劳动合同上签字，而后签好字的合同（一式二份）都邮寄回济南总部盖章。2019年3月初，公司将上述员工的劳动合同（一份）寄回。赵宝成因出事故死亡，他的劳动合同没有一并返回。一审庭审中，赵东升三人提供了一份格式以及机打内容与曾岩、许迎宾、王国良、江宏平与济南润盛公司所签的劳动合同完全一致的劳动合同复印件，赵宝成在该劳动合同封面乙方处以及合同落款乙方处均签名，并且在第一页乙方（劳动者）部分也填写了个人身份信息，该份合同中机打内容明确载明了用人单位为济南润盛公司，合同落款乙方处的时间填写为2018年8月27日。苏州叁陆伍公司主张，赵宝成、曾岩、许迎宾、王国良、江宏平在济南润盛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模板中签名并填写好个人信息后统一由苏州叁陆伍公司邮寄至济南润盛公司盖章，邮寄的时间为2018年9月中旬，是在9月7日后，但无法提供当初邮寄的凭证。这批人的劳动合同除了赵宝成的以外，均在2019年由济南润盛公司寄回至苏州叁陆伍公司，寄回的劳动合同均加盖了济南润盛公司的公章，并明确了合同起始时间为2018年8月27日。济南润盛公司在是遗恨第一次庭审中陈述，我司会把空白劳动合同放到苏州叁陆伍公司处，由苏州叁陆伍公司决定和谁签合同，我司的服务内容还包括代发工资、代买保险，发工资和买保险是在骑手签合同之前就会有，苏州叁陆伍公司决定和哪个骑手签合同后会把有骑手签字的劳动合同原件寄回给我司，我司会与之前发放工资、买保险的名单核实，如果买了保险就会盖章，再把劳动合同原件寄回给苏州叁陆伍公司。2018年8月，我司给赵宝成买过团意险。苏州叁陆伍公司会以批次向其寄送劳动合同，但赵宝成的劳动合同是在2018年9月7日事故发生后单独邮寄的，合同落款处的时间与赵宝成的签名不是同一人的笔迹，该合同补签或倒签的痕迹明显。一审要求济南润盛公司提供赵宝成的劳动合同原件、收到赵宝成劳动合同的快递单号以及给赵宝成购买的团意险保单，济南润盛公司均表示无法提供。四、2019年1月，赵东升三人以苏州叁陆伍公司、济南润盛公司为被申请人向苏州市姑苏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2019年2月28日，苏州市姑苏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姑劳人仲不字〔2019〕第017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赵东升三人未能提供与苏州叁陆伍公司、济南润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材料，决定不予受理。赵东升三人不服，遂诉至一审，案号为（2019）苏0508民初2583号。2019年5月6日，赵东升三人撤回起诉，一审裁定准许。之后，赵东升三人再次以苏州叁陆伍公司、济南润盛公司为被申请人向苏州市姑苏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2019年5月13日，苏州市姑苏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姑劳人仲不字〔2019〕第040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赵东升三人未提供初步有效证据材料，决定不予受理。赵东升三人不服，遂诉至一审。五、一审审理中，赵东升三人还提供了以下证据：1、通话录音以及文字整理稿，证明赵东升与苏州叁陆伍公司负责人崔总通话，苏州叁陆伍公司证实赵宝成在其工作的事实。该通话的时间为2019年3月7日，主要内容为：赵东升询问对方“崔叔叔，我爸不是在你那边公司上班，就是事实劳动关系就是在你那边，这个是吧？”答：“嗯。”赵：“他合同方面，劳动关系是山东的，是吗？”答：“对。”赵：“如果我这边起诉你们公司，你们是有合同证明你们与另外一家公司签订外包合同。是吧？”答：“对”。苏州叁陆伍公司陈述，我司是有个崔总，叫崔丕伦，但通过录音无法确认是他本人。济南润盛公司表示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江西同济公司表示认可苏州叁陆伍公司的意见。2、团体人身保险投保书复印件，该证据显示投保人为德州通然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州通然公司），保险公司受理时间为2018年8月31日，保单生效时间为2018年9月1日，赵宝成在被保险人名单中，名单中序号2821-2840人员的信息以及排列顺序与济南润盛公司发给苏州叁陆伍公司的《2018年8月苏州费用结算》表中的人员姓名、身份证号码及排列顺序完全一致。赵东升三人表示这份证据是赵东升三人与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中，由保险公司提供的。据赵东升三人了解，济南润盛公司委托德州通然公司购买的团意险。证明济南润盛公司为赵宝成购买了团意险。苏州叁陆伍公司、江西同济公司均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可赵东升三人关于该份证据的陈述。济南润盛公司主张其未委托德州通然公司为赵宝成购买团意险，但其表示也无法提供为赵宝成购买团意险的保单。苏州叁陆伍公司还提供了以下证据：1、2018年11月26日赵东升三人、苏州叁陆伍公司、济南润盛公司三方调解录音及文字整理稿。苏州叁陆伍公司主张，当时调解时济南润盛公司认可赵东升三人申请工伤是向济南润盛公司申请，并表示愿意配合赵东升三人申请工伤认定，证明赵宝成与苏州叁陆伍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此事件应由济南润盛公司处理。赵东升三人表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赵东升三人只知道赵宝成在365跑腿网工作，济南润盛公司曾说可以作为用人单位给劳动合同，由赵东升三人申请工伤，但之后一直推脱不给，我方一直没收到劳动合同才起诉的。济南润盛公司表示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当时的经办员工张浩已经离职。2、曾岩的招商银行交易流水，证明2018年5月至12月骑手佣金的转账情况，其中5月至9月由江西同济公司发放，当月发放上个月的，10月至12月由济南润盛公司发放，其中项目经理崔丕伦是济南润盛公司驻苏州办事处的员工，劳动关系在济南润盛公司，骑手10月至11月的佣金是从其个人账户发放的，12月起就由济南润盛公司的账户直接发放了。有两个月由崔丕伦个人账户发放是因为这两笔钱发晚了，如果用对公账户转账发放时间会更晚，就通过个人账户发了。这份证据证明和赵宝成一起于2018年8月27日与济南润盛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同事，2018年8月至9月的工资也都由江西同济公司代发的，依据苏州叁陆伍公司与济南润盛公司签订的项目外包协议约定，既然济南润盛公司收取了服务费，向骑手发放佣金本应由济南润盛公司完成，由于工作交接原因，济南润盛公司少做了这项工作，但不应成为逃避责任的理由。赵东升三人、江西同济公司对该份证据均无异议。济南润盛公司主张，该份证据的姓名为曾岩，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与赵宝成有关系，崔丕伦不是我司员工，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其转给曾岩的流水摘要没有体现是工资，而赵东升三人提交赵宝成的工资流水中清楚体现赵宝成的工资由江西同济公司发放，苏州叁陆伍公司在之前庭审中已明确表述是江西同济公司代苏州叁陆伍公司发放工资。六、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通过农银人寿团体人身保险投保书上德州通然公司的联系电话188××××7997联系上德州通然公司，该公司员工谢某向一审陈述其公司之所以作为投保人，是因为山东产联企业管理咨询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山东产联德州分公司）说自己公司因为一些问题有几个月无法购买保险，所以委托德州通然公司帮忙代为购买，德州通然公司向一审提交了山东产联德州分公司业务员（邮箱号：344×××＠ｑｑ.ｃｏｍ）于2018年8月27日向其发送的农银人寿团体人身保险被保险人清单，清单中序号1至32的人员信息以及排列顺序与济南润盛公司发给苏州叁陆伍公司的《2018年8月苏州费用结算》表中的人员姓名、身份证号码及排列顺序完全一致。一审法院认为，随着经济社会的不断发展，社会分工日益精细。原本在传统用工模式中专属于一家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工作安排、工资发放、保险购买等劳动用工内容，在新业态下，呈现出分离态势，劳动者的工作安排、工资发放以及保险购买均由不同主体完成。在此情况下，劳动者的劳动关系究竟与哪一方主体建立，应当重点审查劳动者与哪一方主体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本案争议焦点为：2018年9月7日赵宝成发生交通事故时是否与济南润盛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根据现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主张，一审作如下分析认定：1.苏州叁陆伍公司系365跑腿网平台的运营公司，其与济南润盛公司签订的《项目外包协议》明确约定在2018年8月1日至2020年7月31日期间，济南润盛公司接受苏州叁陆伍公司的委托完成苏州区域内365跑腿网的客户送件任务，济南润盛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派出工作人员接单并及时、安全地将客户订单完成。2018年9月，济南润盛公司的人事经理向苏州叁陆伍公司员工发送了《2018年8月苏州费用结算》表格，表格内容为包括赵宝成、曾岩、许迎宾、王国良、江宏平在内的32位人员名单，济南润盛公司要求苏州叁陆伍公司核对表格信息后结算服务费用。并且，同系365跑腿网骑手的曾岩、许迎宾、王国良、江宏平的劳动合同自2018年8月27日起系与济南润盛公司订立，由此可见苏州叁陆伍公司与济南润盛公司均已实际履行了双方签订的《项目外包协议》。2、赵东升三人提供了农银人寿团体人身保险投保书复印件以证明济南润盛公司为赵宝成购买了保险。济南润盛公司认可其为赵宝成购买过团意险，但不认可系赵东升三人提供的该份保险。在一审要求济南润盛公司提供其为赵宝成购买的保险保单时，济南润盛公司又表示无法提供。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赵东升三人提供的农银人寿团体人身保险投保书中所附的人员信息以及排列顺序与济南润盛公司发给苏州叁陆伍公司的《2018年8月苏州费用结算》表中的人员姓名、身份证号码及排列顺序完全一致，也与一审从德州通然公司处调取的2018年8月27日由山东产联德州分公司发送给德州通然公司的农银人寿团体人身保险被保险人清单中序号1至32的人员信息以及排列顺序完全一致。济南润盛公司自认其为赵宝成购买了团意险，故其应当有能力有条件提供相应的证据材料，但在一审要求济南润盛公司提供其仍不提供的情况下，结合查明的事实，一审采信赵东升三人提供的农银人寿团体人身保险投保书，认定该份投保书系济南润盛公司为履行《项目外包协议》而委托其他公司为赵宝成等骑手购买的团意险。3、济南润盛公司自述，其会将空白的劳动合同放置在苏州叁陆伍公司处，骑手在载明用人单位为济南润盛公司的劳动合同中签好字后由苏州叁陆伍公司邮寄至济南润盛公司处盖章。由此可见，济南润盛公司具有与365跑腿网的骑手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赵宝成在2018年9月7日事故发生前已在济南润盛公司放置在苏州叁陆伍公司处的空白劳动合同中签名，该行为亦表明赵宝成具有与济南润盛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一审庭审中，济南润盛公司认可苏州叁陆伍公司按惯例是分批次将骑手的劳动合同邮寄至其处盖章，故苏州叁陆伍公司在2018年9月7日事故发生后才将赵宝成的劳动合同寄给济南润盛公司，也在情理之中。虽然济南润盛公司在收到赵宝成劳动合同后最终并未盖章，但通过《2018年8月苏州费用结算》表中包括赵宝成以及上文认定的济南润盛公司在2018年8月份已委托其他公司为赵宝成购买团意险的事实，济南润盛公司应当知晓在2018年8月份时赵宝成就已经属于要和济南润盛公司订立劳动合同的骑手。据此，一审认定济南润盛公司与赵宝成之间已经形成了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4、根据上文的分析认定，2018年8月1日起，苏州叁陆伍公司、济南润盛公司均已开始履行《项目外包协议》，曾岩与赵宝成一样同为365跑腿网的骑手，其自2018年8月27日起已与济南润盛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但根据查明的事实，曾岩2018年8月、9月的工资与赵宝成一样依然由江西同济公司发放。对于用人单位与工资发放单位分离的原因，苏州叁陆伍公司、江西同济公司均陈述系因工作还未完全交接完毕，才继续由江西同济公司代发。一审认为，该解释符合情理，予以采信。故一审对济南润盛公司主张其未发放过赵宝成工资，故与赵宝成不存在劳动关系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2018年8月1日起，苏州叁陆伍公司已经将组建苏州区域的365跑腿网配送团队项目外包给济南润盛公司，双方签订了《项目外包协议》并已实际履行。济南润盛公司在2018年8月份就已明确知晓配送团队中包括赵宝成，并为赵宝成委托其他公司购买了团意险以及与苏州叁陆伍公司结算了相应的服务费，赵宝成在济南润盛公司提供的空白劳动合同模板中签名明确表明其知晓并愿意与济南润盛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直至2018年9月7日，赵宝成一直在从事365跑腿网的骑手工作，虽然济南润盛公司最终未在劳动合同中盖章，但并不影响赵宝成与其事实劳动关系的建立。故对于赵东升三人主张确认2018年9月7日赵宝成和济南润盛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一审予以支持。一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确认赵宝成2018年9月7日与被告济南润盛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济南润盛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苏州叁陆伍公司作为365跑腿网的苏州运营公司与济南润盛公司签订《项目外包协议》将苏州区域2018年8月1日至2020年7月31日期间的配送业务外包给济南润盛公司，济南润盛公司接受苏州叁陆伍公司的委托完成苏州区域内365跑腿网的客户送件任务，该协议还约定济南润盛公司按照苏州叁陆伍公司要求的标准及配套设施组建专门的配送队伍，期间发生的用工风险由济南润盛公司承担责任。赵宝成在2018年5月通过365跑腿网骑士端系统注册成为365跑腿网骑手从事平台推送的代买代取代送跑腿服务，按月结算报酬。因此，赵宝成与365跑腿网平台及相关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在上述《项目外包协议》签订并履行前后会有不同。济南润盛公司在2018年9月18日向苏州叁陆伍公司发送2018年8月苏州费用结算表，该表格载有包括赵宝成在内的32人名单及对应的身份证号码，之后还明确该表格是每月的服务人员明细。江西同济公司也述称，其受苏州叁陆伍公司委托代发工资，工资发放在苏州叁陆伍公司与济南润盛公司签订项目外包协议后处在交接过程中，2018年8月至9月工资应由济南润盛公司发放，但由于工作没交接完，所以8月至9月还是由江西同济公司代发的。济南润盛公司确认为赵宝成购买过团意险，而投保人为德州通然公司的农银人寿团体人身保险投保书中所附人员信息以及排列顺序与济南润盛公司发给苏州叁陆伍公司的《2018年8月苏州费用结算》表中的人员姓名、身份证号码及排列顺序完全一致，也与山东产联德州分公司发送给德州通然公司的农银人寿团体人身保险被保险人清单中序号1至32的人员信息以及排列顺序完全一致，故应认定该团意险系济南润盛公司为履行《项目外包协议》而委托其他公司为赵宝成等骑手购买。济南润盛公司确认其会将空白的劳动合同放置在苏州叁陆伍公司处，骑手在载明用人单位为济南润盛公司的劳动合同中签好字后由苏州叁陆伍公司分批次邮寄至济南润盛公司处盖章，故济南润盛公司有与365跑腿网苏州区域骑手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同系365跑腿网骑手的曾岩、许迎宾、王国良、江宏平与济南润盛公司在2018年8月27日订立劳动合同的事实亦能佐证上述事实。赵宝成在济南润盛公司放置在苏州叁陆伍公司处的空白劳动合同上签名的行为表明赵宝成有与济南润盛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综上所述，一审认定赵宝成在2018年9月7日与济南润盛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济南润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济南润盛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立审判员 汪 文审判员 锁文举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书记员 芮 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