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46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侯某，男，1979年4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唐山市古冶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洪燕，河北益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女，1982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现住唐山市古冶区。 上诉人侯某与上诉人李某婚约财产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河北省唐山市古冶区人民法院（2020）冀0204民初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侯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洪燕、上诉人李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侯某上诉请求：1、撤销（2020）冀0204民初2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李某返还为建立婚姻关系向上诉人索要的金项链购买款7492元、购买中药款6900元、为其母索要的生活费5000元，以上合计19492元。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李某承担。上诉理由：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没有提交充足证据证实上诉人为李某购买金项链以及为其母亲购买中药和支付的生活费等费用亦应属于彩礼为由未支持该项主张，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相识后就向上诉人提出建立婚约恋爱关系可以，但要求上诉人为其购买五菱汽车一辆、价值7000至8000元的项链一条、为其母亲购买价值7000元的中药两副、自建立恋爱关系起每月向其母支付赡养费1000元，还要5万元的彩礼钱。因上诉人系大龄男青年、着急结婚，就答应了被上诉人的要求。如果被上诉人没有对上诉人提要求，双方没有上述婚约财产约定，上诉人绝对不会为被上诉人购买五菱汽车并支付保险、车税等费用，也不会为被上诉人购买价值7192元的项链、为其母购买中药和支付了五个月共计5000元的赡养费。购买项链有唐百大楼林西店微信（银行）转账记录和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为证，购买中药有给被上诉人微信转账为证，5000元赡养费有证人证言为证。《民法通则》第六十二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在符合所附条件时生效。被上诉人以与上诉人结婚为由向上诉人索要大量财物，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财物的行为是基于双方将来结婚为目的，即附带订立婚约的前提条件。但随着双方恋爱关系的解除，建立婚姻关系的可能性消失，上诉人赠与被上诉人财产的法律原因消失，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上诉人诉请的全部婚约财产。在二审理中，侯某又当庭补充上诉理由如下：一、从上诉人一审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微信转账记录等证据可以认定，上诉人自与被上诉人李某认识至分手的四个月时间，被上诉人以结婚为由向上诉人索要财物11万余元，除去本案诉请的90970元，其余款项上诉人并未主张。二、从一审法院调取的李某婚姻登记记录可以看出，李某在唐山市范围内与五个人有六段婚姻，其中三段婚姻都只维持了20多天，一段是89天，一段是8个半月，另一段也不会超过1年，从而可以推定李某对婚姻的态度和结婚的目的。李某利用上诉人是大龄未婚男青年急于成家的心理，以结婚为幌子，向上诉人索取财物。上诉人起诉主张的钱物均为李某以与上诉人结婚为由向上诉人索要是婚约财产。双方已终止恋爱关系，上诉人诉请的钱物被上诉人依法应当返还。综上，请人民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某答辩，我与侯某不是经人介绍的，是侯某自愿追求的我，我也没有向侯某索要过项链，是侯某自愿给我买的。侯某主张向我母亲支付赡养费每月1000元是结婚后才给付，购买车辆不是婚姻条件而是同居条件，5万彩礼才是以结婚为目的的彩礼，侯某写的保证书也能看出是其自愿的，赠与已经完成不存在返还的法律依据。而且我与侯某在2月份在备孕，后来备孕不成功我与侯某还去医院检查了身体，能证明我是想跟侯某好好过日子。侯某确实给我买车了，但是车保险是我出的，而且买车的钱我已经给侯某了。一审判决我返还的钱不应以原价，车辆是有折损的，应按照现价值。 李某上诉请求：1、撤销唐山市古冶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204民初245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显失公平。一、被上诉人侯某并非是为了实现婚姻的目的出资部分款项购买冀Ｂ×××××号五菱汽车，该购车款项不应认定为彩礼。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出资部分款项购买冀Ｂ×××××号五菱汽车是在双方恋爱同居之初，被上诉人出资部分也是为了追求、讨好上诉人，增进双方感情与彩礼无关。被上诉人申请的三位证人也未能证明购买车辆是为了结婚，即证言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出资款属于彩礼性质。相反，该证言却能证实双方约定如果结婚，被上诉人要给付上诉人的彩礼是人民币五万元，而非被上诉人出资的购车款，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也明确了彩礼是五万元且没有实际给付。因此，被上诉人的出资款并不是彩礼也不是为实现婚姻目的的出资，不能将二者混为一谈。被上诉人的出资款是双方在恋爱同居期间被上诉人不附条件的单纯的赠与行为，现款项已经实际支付，车辆登记在上诉人名下并已经交付，赠与行为已经完成且不存在法定可撤销的事由。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实购车款属于彩礼的情况下，笼统地将恋爱同居期间的赠与认定为彩礼而判令上诉人返还款项，判决结果显失公平。二、购车款60800元虽然由被上诉人账户支付，但上诉人在购车当天已经将自己的两万元现金交给了被上诉人，该车系双方共同出资。对于上诉人出资的两万元现金，被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也有显示，应当予以认定。并且上诉人没有主动要求被上诉人为其出资购买车辆，Ｂ9Ｓ39Ｙ号五菱汽车是上诉人为了进货卖货方便购买，被上诉人为增进双方感情主动提出为上诉人支付部分款项，不存在被上诉人应上诉人要求之说。三、被上诉人亲笔书写的保证书承认其给付上诉人的财物属于不附条件的赠与，该保证书内容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当采纳。一审判决却以“根据法律规定夫妻双方可以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财产归属……”为由不予认定该证据的效力，但一审判决适用的该项规定是针对夫妻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该规定并不适用于本案，显然适用法律错误。四、因被上诉人并非是为实现婚姻的目的出资款项购买冀Ｂ×××××号五菱汽车，该购车款项不应认定为彩礼，一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十条关于返还彩礼的相关规定作出判决，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恋爱同居五个多月，上诉人也为此付出了心力和财力。上诉人每天起早贪黑陪被上诉人去市场进货卖鱼、照顾被上诉人及其母亲日常生活，并且在共同生活中上诉人也花费了大量款项用于日常生活开支、装修装饰、共同经营等，购买的Ｂ9Ｓ39Ｙ号五菱汽车也是双方在共同使用，且车辆本身亦存在贬值情况，一审法院对上述情况未予考虑，径自判令上诉人返还71180元，对上诉人来说实属不公。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侯某答辩称，一、一审判决李某返还答辩人购买冀Ｂ×××××号五菱小型汽车出资款、车辆购置税、车辆保险等费用71180元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与李某本是毫不相干了两个人，答辩人靠卖鱼生活，每月收入不多，要不是李某提出与答辩人建立恋爱关系，承诺与答辩人结婚，答辩人不会给李某一分钱，更不会在自己钱不够的情况下找他人借钱给被答辩人垫付出资买车、买物，以上事实有证人证言、微信聊天、微信转账记录等证据证实，被答辩人主张是不附条件的单纯赠与行为是其编造的谎话，毫无事实依据。二、被答辩人称购买冀Ｂ×××××号五菱汽车时其给了答辩人2万现金是其编造的又一谎言。购车款、车税款、车的保险钱全部由答辩人一人支付，有汽车销售公司出具的垫付款证明、证人证言、银行转账记录等相佐证。在答辩人一审提交的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李某一会儿称是其一个人购买的汽车，一会儿又称出了一点儿钱，前后矛盾。可见，李某早有准备，就是想在骗取答辩人的钱财后即与上诉人分手，其就是以结婚为诱饵骗取上诉人的财物。三、上诉人在李某的逼迫下写的“保证书”，并要求上诉人与自己所有家人断绝往来。不管是恋爱关系还是婚姻关系，类似于“净身出户”的约定不能限制、约束公民的自由和自主权。“保证书”以上诉人与家人交往联系必须征得被上诉人李某同意等为条件，为答辩人设定了种种约束，限制答辩人的自主权，显然是不平等的，有违公序良俗，有违婚姻自由原则。四、被上诉人根本没有照顾过上诉人的母亲，一天都没照顾过，也没有陪上诉人去市场进货卖鱼，更不存在为双方共同生活花费大量款项用于日常生活开支、装修装饰、共同经营等，李某在说谎。冀Ｂ×××××号五菱汽车自购买以来一直由被上诉人一人占用，并不存在双方共同使用的情况。众所周知，机动车上路行驶不允许客货混装，上诉人进货根本就用不到，被答辩人称汽车是双方共用，其又在说谎。车辆一直由李某所有使用，是否贬值与上诉人无关。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返还购车款、车税款、车险款71180元正确。综上，请人民法院依法驳回李某的上诉请求。 侯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返还冀Ｂ×××××号五菱汽车一辆或返还原告支付的购车款、保险费、税费共计71480元；2、要求被告返还金项链一条（价值7492元），为被告母亲买的两副中药价值7000元，为被告母亲给付的生活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侯某与被告李某均是古冶区南范各庄集市上的个体经营者，二人于2019年12月15日相识之后确立了恋爱关系，后双方因琐事产生矛盾于2020年5月11日终止了恋爱关系。在原、被告恋爱期间为实现结婚的目的，原告侯某应被告李某要求，出资60800元为被告购买了冀Ｂ×××××号五菱汽车一辆，并支付了5000元保险费和5380元的车辆购置税，该车登记在被告李某名下。 一审院认为，彩礼是指以结婚为目的订立婚约、按照当地风俗习惯、给付对方数额较大的财物。本案中，原告侯某与被告李某在恋爱期间为实现结婚的目的，原告按照被告的要求出资71180元用于被告购买冀Ｂ×××××号五菱小汽车以及交纳车辆购置税和保险，故原告侯某所给付的71180元钱款属于彩礼的范畴。因原、被告终止恋爱关系，未能办理结婚登记手续，故被告应当予以返还。被告李某虽主张在购买车辆时其支付了现金20000元，但其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李某虽主张原告侯某曾书写过一份保证书，原告所给付被告的财物属于不附条件的赠与，但该保证书的内容是对原告在恋爱期间和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自主行为的一种约束，且以放弃全部财产作为违反保证的代价。根据法律规定夫妻双方可以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财产归属、分配等事务进行约定，但不得违反公序良俗，另外男女双方的感情应当自主、自愿、相互爱慕、相互尊重、相互扶助，不应当以契约的形式加以约束，故被告李某的该项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侯某主张的其为被告购买的金项链以及为被告母亲购买的中药和支付的生活费等费用亦应属于彩礼，但原告未能提交充足的证据证实上述财物属于彩礼的范畴，故本院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侯某与被告李某终止恋爱关系，未能办理结婚登记，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彩礼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理据充足，故本院予以支持。遂判决：一、被告李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侯某彩礼71180元；二、驳回原告侯某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李某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7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020元，由被告李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上诉人李某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淘宝购物记录一组，证明其为侯某从网上购物95次，花费共计21795.92元；微信转账一组，证明其给侯某微信转账数笔计4000余元；协和医院检查报告两份，证明双方曾经备孕；婚史证明三份，证明其婚姻并非以敛取钱财为目的；卖鱼视频数份，证明其与上诉人侯某在市场上卖鱼。录音证据一组与其他证据一起证明其上诉主张。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侯某的质证意见：对于淘宝购物记录，购物所用款项是侯某给她的，大部分是共同生活的用品，我方认可双方共同交往期间有2万元的共同花费，侯某并未主张。对于购车款，关于垫付款侯某有充分证明是其支付的款项60800元，关于60800元购车款李某前后出现三种不同陈述，5月10日微信聊天中李某陈述是其自己花的三分之二，之后又在5月12日双方聊天记录中李某陈述是侯某买的车但车是李某的。第三种就是当庭的陈述，车是侯某出钱买的，保险是李某自己出的，以上陈述可以认定侯某陈述是事实。对于卖鱼视频，对关联性不认可，只有两短视频，且卖服装与卖鱼的摊位是挨着的。对体检报告的真实性是认可的，可以证明侯某是有意与李某建立婚姻关系的。对于通话录音，当时打电话的时候在睡觉，有点懵。其余证据同一审质证意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双方在恋爱交往期间，上诉人侯某通过微信向上诉人李某分多次转款计32330元，上诉人李某通过微信向上诉人侯某多次转款计3028元，上诉人李某从网上淘宝购物90多次，花费20000多元，收货地址均为上诉人侯某的住址。为了备孕，双方曾经到协和医院进行检查，该院出具检查报告两份。上诉人李某举证证明曾经与其有短暂婚史的皇甫瑞新等人为其出具证明，上诉人李某没有以婚姻敛取钱财的目的。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如下：是否应支持双方的上诉请求。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如果查明属于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彩礼是指男女双方以结婚为目的订立婚约、按照当地风俗习惯、给付对方数额较大的财物。本案中，上诉人侯某与上诉人李某在恋爱期间为实现结婚组建家庭的目的，男方按照女方的要求出资71180元用于被告购买冀Ｂ×××××号五菱小汽车以及交纳车辆购置税和保险，故上诉人侯某所支付的71180元钱款属于彩礼的范畴。因双方已经终止了恋爱关系并且因财产纷争而诉至法院，不可能去办理结婚登记并组建家庭，故女方应当予以返还。关于上诉人侯某主张的价值7492元项链、为其母购买中药和支付了五个月计5000元的赡养费等即使是事实，因数额相对较小，应视为双方恋爱交往期间的赠与，故对上诉人侯某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上诉人李某虽主张在购买车辆时其支付了现金20000元，因上诉人侯某不予认可，上诉人李某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对上诉人李某的该项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上诉人侯某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虽然对购车的事实有显示，但前后不一致，原审未予以认定并无不妥。 上诉人李某主张上诉人侯某亲笔书写的保证书承认其给付上诉人的财物属于不附条件的赠与，该保证书内容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当采纳。本院经审理认为，该保证书以下的内容即“恋爱期间或婚姻期间关于男方所有一切全听上诉人李某的”保证，既不利于良好的社会道德风尚的形成，又有悖于男女平等以及夫妻双方都有参加生产、工作、学习和社会活动的自由，一方不得对另一方加以限制或者干涉的法律规定，故对上诉人李某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侯某、李某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66元，由上诉人侯某负担287元、上诉人李某负担157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海双 审判员  周 丽 审判员  安丽艳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李嘉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