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32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金源路35号。 负责人：王海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杰，山东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齐恒兰，女，汉族，1929年7月4日出生，住山东省沂源县，系受害人侯本学之母。 原审被告：宋增国，男，汉族，1972年2月27日出生，住山东省沂源县。 原审被告：蒙阴凯宇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蒙阴县联城镇常马村。 法定代表人：李在旭，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齐恒兰及原审被告宋增国、蒙阴凯宇物流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沂源县人民法院（2020）鲁0323民初1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一、上诉人一审中提出对侯本学医治及诊疗中的花费合理性和必要性进行鉴定，以及对侯本学伤残程度与交通事故有无关联及关联度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不予批准属于对上诉人行使鉴定权的不当限制,导致被上诉人主张的残疾赔偿金未乘以关联程度,应予以纠正。此次事故中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记载了“被鉴定人侯本学有高血压病史4年,2019年5月31日CT表现为动脉硬化性脑白质病并多发腔隙性脑梗死(部分软化灶),MRI显示双侧大脑中动脉狭窄,有脑梗死的易发因素。因此,分析被鉴定人系在原有脑血供动脉病变的基础上,外伤引发脑梗死”。结合侯本学的伤残系疾病导致而非车祸直接致残,应考虑其自身病史在伤残中的关联程度,应按照齐恒兰索赔主张中的合理部分乘以车祸关联度计算其索赔的合理数额。同时,侯本学的医疗花费与本次事故无关联的治疗非因交通事故导致损害的部分,应当予以扣除。因此,侯本学自身疾病对评残及治疗中花费的必要性合理性有重大影响,应当准许上诉人的鉴定申请。二、上诉人依法不应承担误工费,且一审认定的误工天数、护理天数存在错误,均不应超过177天。侯本学本人已年满60周岁,且属于农村户籍,考虑其病史,不予支持误工费。退一步讲,即使支持,也应计算至定残前一日为177天，而非208天。护理天数未经鉴定最多支持177天。三、精神抚慰金不应超过3600元。根据《山东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八十五条,应区分侵害人系自然人还是法人或社会组织计算精神损害赔偿金。因本案侵权人系自然人,保险公司及运输公司并非侵权人,仅因保险合同或挂靠合同关系被列为被告,因此精神抚慰金的合理范围应为1000元-5000元,即使按照侯本学鉴定为四级伤残一处和十级伤残一处的赔付系数72%计算,精神抚慰金也仅为5000*72%=3600元。 被上诉人齐恒兰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宋增国、蒙阴凯宇物流有限公司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齐恒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569833.67元；2.保险公司提出免责抗辩的鉴定费、诉讼费由保险公司之外的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30日20时05分许，宋增国驾驶鲁Ｑ×××××（鲁Ｑ×××××）车沿张台路由北向南行至沂源县南麻街道办事处高堂峪2号桥路段时，与前方顺行的侯本学驾驶的鲁Ｃ×××××号摩托车追尾相撞，造成车辆受损、侯本学受伤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淄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沂源大队认定，宋增国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侯本学无责任。鲁Ｑ×××××（鲁Ｑ×××××）车向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100万元，不计免赔。被告蒙阴凯宇物流有限公司为该车的行驶证登记所有人，被告宋增国为实际所有人，该车辆的行驶证、营运证、以及保险均以被告蒙阴凯宇物流有限公司的名义办理，被告宋增国以其车辆挂靠被告蒙阴凯宇物流有限公司从事货运经营。事故发生后，原告在沂源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9天，入院诊断：头部外伤、腹部外伤、手部外伤；出院诊断：脑梗死、高血压病、多发外伤、腹膜炎、肠系膜挫裂伤，出院情况中有以下记载：左上肢肌力4级，左下肢肌力1级，左侧肢体肌张力增高，右肢肌力、肌张力正常，双巴氏征阴性。受害人侯本学于1952年7月27日出生，于2020年5月13日死亡。2019年12月24日山东信源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认为：1、被鉴定人系在原有脑血供动脉病变的基础上，外伤引发脑梗死，目前左侧肢体肌力3级，参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5.4.1.4之规定属四级伤残；2、被鉴定人肠系膜挫裂伤行修补术，参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5.10.4.3之规定属十级伤残；3、被鉴定人闭合性腹外伤、急性脑梗死，误工休治期为自受伤之日起至鉴定前一日；参照《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住院期间2人护理，营养期200日；4、被鉴定人目前左侧肢体肌力3级，右侧肢体肌力4级，参照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总分值为0分，参照4.2.2.3确定为完全护理依赖。受害人侯本学于2020年5月13日死亡。于本案开庭后，被告保险公司以鉴定意见书所载“侯本学有高血压病史4年，2019年5月31日CT表现为动脉硬化性白质病并多发腔隙性脑梗死（部分软化灶），MRI显示双侧大脑中动脉狭窄，有脑梗死易发因素，因此，分析被鉴定人系在原有脑血供动脉病变的基础上，外伤引发脑梗死”提请对受害人治疗花费的合理性和必要性进行鉴定，以排除医疗费中与事故无关的部分；对伤残形成与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以其关联度确定其应承担的责任。对于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及金额，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以及质证意见、辩论意见综合认定如下：医疗费37565.3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70元（30元/天×29天）、营养费6000元（30元/天×200天）、误工费10400.00元（50元/天×208天；2019年5月30日至2019年12月24日）、护理费28080元（住院期间29天×2人护理×120元/天+出院后1人护理×出院至定残日179天×120元/天，原告所诉不高于以此所计金额）、交通费酌定500元、伤残赔偿金396199.44元（42329元/年×13年×72%）、精神抚慰金8000元、鉴定费3100元。以上共计490714.83元，被告保险公司预付10000元，被告侵权人预付23100元，交强险责任限额外根据过错及原因力酌定侵权人赔偿责任比例100%，由此可计保险责任限额内保险公司承担的赔偿金额为487614.83元，保险责任限额外被告侵权人承担的赔偿金额为3100.00元，综合预付及诉讼费分担情况，可确定当事人之间的结算关系为：保险公司支付原告461428.60元，支付被告侵权人16186.23元（含诉讼费结算）。对于当事人存有争议的事实、证据、以及赔偿项目及金额，根据争议当事人提交证据以及质证意见、辩论意见认定如下：一、关于原告自身疾病对赔偿责任的影响以及保险公司的鉴定申请，据原告病案，原告在事故发生前即患有高血压病症的事实应予确认，即使事故创伤结合高血压病症因而增加了治疗的难度，相应的医疗费用亦有所增加，但在无明显证据表明相应对高血压病症的治疗非治疗事故创伤所需，亦无明显证据表明如果事故创伤不发生，原告仅因其自身疾病即会导致发病住院治疗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原告的治疗费用与事故侵权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在因果关系成立且排除损益相抵的情况下，侵权行为发生时被侵权人自身存在的病患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行为人责任的法定事由，故被告关于不承担因原告自身疾病增加的费用的主张不予采纳。另一方面，虽然根据常识以及鉴定意见原告自身存在的高血压病症会对其伤残构成产生影响，但既然伤残的后果系由事故创伤和原告自身疾病二者直接结合而产生，且被告并无证据可证明若无事故创伤原告仅因自身的病患亦可同样导致如上的残疾后果，基于同理，侵权行为发生时被侵权人自身存在病患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行为人责任的法定事由，被告关于不承担因原告自身疾病参与伤残构成原因力而增加赔偿金额的主张不予采纳。因此，保险公司的相关申请在赔付责任认定中并无结果意义，且受害人已经死亡，相关鉴定具有明显的技术难度，故不予准许。二、鉴定费、诉讼费项等程序性费用作为一项诉讼请求原告明确仅向保险公司之外的被告侵权人提出，其行为符合诉权处分原则，予以确认。至于该费用的最终承担主体以及被告侵权人是否有权就该费用向保险公司索赔取决于投保人、被保险人与保险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三、关于误工费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事故发生时，受害人已年满66周岁，且患有多种疾病，原告据其农民身份主张适用农林牧渔行业标准明显证据不足，但鉴于受害人无养老保险等生活保障、且无子女对其赡养，酌定其误工标准为50元/天。基于同样的理由，同时考虑被扶养人尚有多个扶养义务人，且原告对受害人在事故发生前事实上对被扶养人进行了经济扶助未加举证，原告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依法投保交强险的，发生机动车交通事故所致损害首先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过错划分赔偿责任。机动车交通事故所致损害在机动车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时，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当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事故责任划分赔偿责任后，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支付原告齐恒兰461428.6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支付被告宋增国16186.23元；三、驳回原告齐恒兰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给付义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49元，由原告齐恒兰承担935.23元，被告宋增国承担3813.77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交通事故与受害人侯本学造成的人身损害及进行的相应诊疗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应否考虑受害人自身身体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参与度；二、一审判决认定的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正确。 焦点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第24号指导案例的裁判规则，交通事故受害人没有过错，受害人的特殊体质既非受害人对损害发生的过错，也与损害后果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其自身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不应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依据鉴定意见，虽然受害人侯本学存在高血压病史，且存在脑血供动脉病症，但侯本学在事故发生前并未发病，其脑梗死的直接原因系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外力引发，在无有效证据证明不存在本案交通事故的情况下，系被上诉人自身疾病突发造成脑梗死的后果，不应认定受害人的自身病症对死亡后果的发生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此不应因此减轻上诉人中国人民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的相应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未准许上诉人提出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鉴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焦点二，关于误工费，受害人侯本学虽然年满六十周岁，但并无证据证明受害人已丧失劳动能力，而且事发时受害人系在驾驶摩托车行驶，故一审法院根据受害人的年龄及家庭成员状况酌情确定按照每天50元计算误工费较为适当，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受害人的伤情，一审法院确定误工期限自事故发生之日2019年5月30日计算至定残日的前一日2019年12月24日共计208天符合客观实际，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主张误工期限自受害人出院之日起计算至定残日明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护理费，一审法院按照鉴定意见，确定受害人住院29天两人护理，出院后至定残日一人护理，以此计算护理费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死亡，侵权人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适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9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鹏 审 判 员  刘 宁 审 判 员  胡晓梅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 法官 助理  伊 凯 代理书记员  刘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