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74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毕建华，男，1960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印，山东策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葛绍华，山东策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灏，男，1972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幸福，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慧捷，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山东正源和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刘守堂，董事长。上诉人毕建华因与被上诉人王灏及原审第三人山东正源和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源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毕建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灏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2月10日、2015年4月17日、2015年8月31日、2015年12月14日、2015年12月22日，毕建华将正源公司的平安银行账户(11014***)资金转入其个人账户，金额分别为9万元、6万元、9.6万元、6万元、5万元，共计35.6万元”，实际上，上述所有款项都是经有权管理的财务人员转入，且2016年7月18日的《情况说明》已证实正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监事会等为了维护毕建华等股东的合法权益，授予毕建华团队自行管理、经营、自负盈亏及毕建华按照该团队创收总额的20%提取作为效益奖金等的权利，并为毕建华团队开立账户。在正源公司及法定代表人和监事确定的应得报酬等的范围内，毕建华要求有权管理的财务人员将其转入自己账户，合情、合理、合法。王灏提交的邮寄给股东的《关于提请公司监事履行职责督促毕建华等8人返还公司财产的函》中提到的“毕建华以公司名义在平安银行的账户，毕建华非法控制，公司真实股东不知情，损害公司利益”等事由均非事实，不符合公司法的规定。事实为毕建华团队化独立经营、自负盈亏。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王灏不具有诉权，属于对股东权利的滥用。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王灏以个人名义提起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诉讼，符合公司法的规定。但是，王灏的主诉求为“判令毕建华向正源公司返还35.6万元”，该诉求依据的理由为“毕建华在正源公司处担任经理期间，利用职务之便……以借款、报销、备用金、其他等原因转至毕建华自己账户……利用担任正源公司经理职务之便，侵占财产据为己有”。诉求及理由均为“侵占”，是刑事案件，不属于民事案件。2.毕建华团队财务转款属于公司内部事务，不属于法院的受理范围。根据2016年7月18日的《情况说明》，1.授权毕建华有权授权财务转款；2.毕建华作为正源公司经理，有权管理正源公司的账户；3.实际操作中，财务转款理由登记均为借款、报销、备用金、其他等原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职工执行公务在单位借款长期挂账发生纠纷法院是否受理问题的答复》，毕建华的行为属于公司内部管理的情况，未损害正源公司利益，不属于人民法院调整的范围。另补充，毕建华将35.6万元资金转入其个人账户，如果对方认为不合法的话，应提供相应的票据进行质证。故提起上诉，望判如所请。王灏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一审判决中认定“2015年2月10日、2015年4月17日、2015年8月31日、2015年12月14日、2015年12月22日，毕建华将正源公司的平安银行账户（11014***）资金转入其个人账户，金额分别为9万元、6万元、9.6万元、6万元、5万元，共计35.6万元”，是王灏提交的“平安银行单位活期账户交易明细”已证实的客观事实，对此并不存在毕建华所称的“认定事实不清”的问题。至于毕建华提出诉争35.6万元属其应得团队收入总额20%提取的效益奖金等理由，认为其从公司账户转款到自己账户“合情合理合法”，系其要求财务人员转入自己账户等辩解理由。王灏认为，这实际是其行为是否侵害正源公司利益的问题。一审判决第6页中对此认定，基于公司法第三条关于公司法人财产权独立的规定，涉案账户属于正源公司法人财产，即使公司内部达成独立核算及年度考核分配方案，独立核算的资产也属于公司财产范围，不能与个人财产混同，绩效资金也应通过公司内部决策程序并办理财务提取手续，毕建华作为公司经理无权私自处分，而且毕建华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涉案款项真实用于正源公司的生产经营或确属其团队的绩效奖金。故毕建华已严重侵害公司利益。毕建华提交的2015年6月3日《会议纪要》及2016年7月18日的《情况说明》，均不能支持其合法取得本案资金的主张。2.毕建华主张，《关于提请公司监事履行职责督促毕建华等8人返还公司财产的函》中所述“所有事由均非事实，不符合公司法的规定”，王灏不具有诉权。王灏认为，向公司监事邮寄该份文件，只是证明王灏履行了公司法规定的股东代表诉讼前置程序事项，在监事不能采取相关措施的情况下，王灏作为正源公司的股东，有权提起股东代表诉讼，维护公司及自己作为股东的合法权益，并非以函件作为证实毕建华存在损害公司利益行为事实的证据。因此，其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3.王灏系正源公司股东，有权提起股东代表诉讼，维护公司合法权益。毕建华在任职公司经理期间，利用自己非法控制公司账户的便利条件，大量以公司资金对外支付与公司无关的业务，严重损害公司合法权益和其他股东权益。毕建华应当反思其违背公司高管忠实勤勉义务的违法行为并依法赔偿，王灏行使股东代表诉讼权利应受法律保护。至于毕建华罗列的一系列案件，拟以此支持其“滥用诉权”的理由不成立。其所罗列的23个案件中，仅有5个案件与王灏有关，其他18个案件的双方当事人均不是王灏。涉及到王灏的案件中，（2017）鲁0102民初1585号一审判决王灏是胜诉方，二审中查明王灏主张的股权转让行为的有效性毕建华并没有异议，二审法院依据双方之间无分歧的理由，撤销一审判决，但在查明事实中已确认了王灏主张的股权转让的事实。（2019）鲁0102民初5196号案中王灏已胜诉，现已对毕建华强制执行立案。可见，毕建华所称王灏无一胜诉，是不实之词。毕建华提交的案件列表中，对其他案件信息的记载也不准确。从毕建华所列23个案件的当事人来看，虽然这些案件与本案无关，但能够显示这些案件绝大多数与毕建华有关（注：毕建华是正源公司总经理，同时也是“上海贵恒公司”的合伙人，也是“和信会计师事务所”的合伙人）。这些案件的形成，就是因为毕建华在任职期间大权独揽，谋取私利，严重损害公司利益，形成如此之多的法律纠纷，给公司正常经营带来极大负面影响。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1.公司法第147条规定了高级管理人员对公司负有忠实勤勉义务，不得侵占公司财产。故王灏以“侵占”为由起诉毕建华，符合法律规定。2.毕建华认为诉争35.6万为其应得报酬，属于其团队创收总额20%报酬中的部分，但公司法人财产具有独立性，任何人想从公司获得报酬，均须以合法途径通过公司获取。毕建华作为公司经理，无权私自处分公司账户的法人财产，其行为损害了公司利益，依法应当赔偿公司损失。毕建华称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职工执行公务在单位借款长期挂账发生纠纷法院是否受理问题的答复》的主张，王灏认为，本案的资金并不是毕建华向公司执行公务而借款发生，而是毕建华私自处分公司法人财产而损害公司利益，完全不符合该《答复》的适用条件。综上，请求驳回毕建华的上诉请求。正源公司向本院邮寄书面意见述称，毕建华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与事实不符，与本案也没有任何法律关系。本案诉争的35.6万元，是毕建华担任公司总经理期间，不通过公司内部正常的决策程序，不通过公司财务部门，而通过个人非法控制的公司账户直接向其个人账户转款35.6万元，虽然业务回单备注记载的理由是：借款、报销、备用金、报销、其他，也仅仅是毕建华为掩盖其损害公司利益、侵占公司财产的事实而编造的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毕建华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王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毕建华向正源公司返还35.6万元；2.判决毕建华向正源公司支付利息（利息自毕建华实际收到资金之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一审案件诉讼费用由毕建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0月7日正源公司成立。股东为赵芳、董力骁、毕建华、邓荣、于希茂、张力、丁剑波、栾会锋、刘守堂、王灏。法定代表人为刘守堂，公司监事为刘文湖和王晓楠，公司经理为毕建华，王灏认缴出资比例占40%。公司章程第四条规定：公司享有股东投资形成的全部法人财产权，并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责任，具有企业法人资格；章程第二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股东会审议批准公司年度财务预、决算方案以及利润分配、弥补亏损方案。章程第三十一条规定：执行董事、经理不得将公司的资金以其个人名义或者以其他个人名义开立账户存储，亦不得将公司的资金以个人名义向外单位投资。2015年2月10日、2015年4月17日、2015年8月31日、2015年12月14日、2015年12月22日，毕建华将正源公司的平安银行账户（11014***）资金转入其个人账户，金额分别为9万、6万元、9.6万元、6万元，5万元，共计35.6万元，业务回单备注记载的事由是：借款、报销、备用金、报销、其他。2019年2月21日，王灏向公司监事刘文湖和王晓楠邮寄《关于提请公司监事履行职责督促毕建华等8人返还公司财产的函》，提请他们履行监事职责，督促毕建华等8人返还占有的公司财产。顺丰快递的邮寄单显示该函件已于2019年3月22日签收。至王灏起诉时，公司监事未采取相关处理措施。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王灏的原告主体资格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可以书面请求公司的监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监事自收到请求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提起诉讼的，股东有权为了公司的利益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王灏作为正源公司的股东，于2019年2月21日向公司监事发送提起诉讼的函，在监事未予处理的情况下，王灏以个人名义提起诉讼，符合公司法的规定。第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民事诉讼法规定诉讼时效自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之时开始起算，并且当事人主张权利会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经查，正源公司就2016年审计报告所反映出的问题多次起诉毕建华，其中（2018）鲁0102民初3759号、（2018）鲁0102民初4155号等案件中涉及本案诉争款项，上述诉讼行为产生了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毕建华主张超出诉讼时效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三，关于毕建华是否损害正源公司利益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本案中，毕建华虽提交正源公司的2015年6月3日《会议纪要》以及2016年7月18日的《情况说明》等证据，主张将团队独立核算的账户资金，在正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确定的应得报酬范围内，转入自己账户合情、合理、合法。但涉案账户为正源公司内设账户，账户内资金属于公司财产。即便公司内部、高级管理者合意达成独立核算及年度考核奖的分配方案，该独立核算资产也属于公司财产范围，不能与个人财产混同，绩效奖金也应通过公司内部正常的决策程序并办理财务手续提取，毕建华即使作为公司经理也无权私自处分，而且毕建华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款项真实用于正源公司的生产经营或确属其团队的绩效奖金，故毕建华占有35.6万元公司财产的行为损害了正源公司利益。至于毕建华与正源公司因绩效提成所产生的争议，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毕建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山东正源和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35.6万元；二、毕建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山东正源和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利息（分别以9万、6万元、9.6万元、6万元，5万元为基数，分别自2015年2月10日、2015年4月17日、2015年8月31日、2015年12月14日、2015年12月22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40元，由毕建华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毕建华提交中止审理申请书一份，称由于一审判决其败诉的原因为毕建华是否依法享有20%的效益奖金及报销发票领取该钱是否经历了合法的流程，对此毕建华依法起诉正源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已经立案并进行了财产保全，故毕建华认为本案应以另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本案应中止审理。毕建华还提交出庭申请书一份，请求法院责令王灏出庭，就案件事实向法庭如实陈述。王灏代理人认为毕建华申请本案中止审理的理由不成立，本案并不以另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且毕建华的起诉恰好说明该35.6万元不可能是20%绩效奖金的部分。毕建华的出庭申请书没有正当性，王灏有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本案不属于必须当事人本人到庭参加审理的案件。本院经审查认为，毕建华起诉的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毕建华申请本案中止审理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准许。关于出庭申请书，根据法律规定，王灏有权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毕建华要求王灏必须本人出庭，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灏系正源公司工商登记股东，其在起诉前向正源公司监事发送了提起诉讼的函，监事收到后未依法履行相应职责，王灏依据公司法相关规定提起股东代表诉讼，符合法律规定。王灏起诉的理由为毕建华损害正源公司的合法权益，故本案系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毕建华上诉主张王灏无权提起本案诉讼、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诉争的35.6万元款项。正源公司是依法注册登记的公司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根据查明事实，涉案平安银行济南文东支行账户（账号11014***）系正源公司账户，该账户中的资金应为正源公司财产。毕建华作为正源公司的总经理，对公司负有忠实和勤勉义务，其将正源公司账户中的资金35.6万元转至个人名下，虽然转账用途载明为借款、报销、备用金、报销、其他，但毕建华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款项用于正源公司的生产经营，亦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款项属于其应得的绩效奖金，该行为侵犯了正源公司的法人财产权。故一审判决毕建华返还正源公司35.6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合法有据，应予维持。毕建华上诉主张涉案账户系其团队独立核算账户，账户中的款项系其团队所有，其有权处分，将账户款项转至自己名下合情合理合法，未损害公司利益。对此，本院认为，即便公司与股东、高级管理者合意达成独立核算的约定，也属于公司内部管理模式，并不影响公司法人财产的完整性和独立性。毕建华所谓的部门或团队，仍然是公司内部机构，其部门收入也是公司法人财产，须由法人根据法律规定和规章制度进行支配、管理，毕建华无权私自处分。故毕建华该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毕建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40元，由上诉人毕建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宝宁审判员  赵永先审判员  李平公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书记员  魏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