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05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番禺区大龙街罗家村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法定代表人：龚平光，该合作经济社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心，广东天地正（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强，广东天地正（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爱玉，女，1984年6月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江西省瑞昌市。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大龙街罗家村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罗家村经济社）因与被上诉人杨爱玉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3民初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罗家村经济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杨爱玉承担一审判决第一项诉讼请求80％的侵权赔偿责任，二审庭询中，罗家村经济社变更诉请为杨爱玉承担90%的的侵权赔偿责任；3.改判支持罗家村经济社在一审诉讼中第二项诉讼请求；4.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杨爱玉按赔偿比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责任的划分明显有失公平。一审已依法认定杨爱玉是本案火灾事故的直接责任人，对本案损失承担主要责任。罗家村经济社对本案损失承担次要责任。在此基础上，参考司法实践中的一般赔偿责任比例，负主要责任的应承担70％-90％的责任，负次要责任的应承担10％-30％的责任。故本案应当判决杨爱玉承担70％以上的责任，罗家村经济社承担30％以下的责任。一审在依法认定杨爱玉负主要责任、罗家村经济社负次要责任的情况下，却判决杨爱玉承担仅56％左右的责任，罗家村经济社承担超过40％的责任，于罗家村经济社而言，有失公平，应依法改判。二、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依法可以主张的损失包含实际损失及间接损失。一审以涉案建筑物并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为由认定罗家村经济社主张的租金损失无法律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立案案由虽为“租赁合同纠纷”，但根据罗家村经济社民事起诉状的事实与理由，可知罗家村经济社是依据《侵权责任法》作为请求权基础的，罗家村经济社主张的是财产损害赔偿请求权。一审庭审中，杨爱玉答辩时也明确了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对此，本案双方均无争议；2.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立法宗旨，间接损失(即预期可得利益损失)同样属于侵权责任的损害赔偿范围；3.罗家村经济社请求的间接损失符合明确、具体、可预见的标准，依法应予获得支持。首先，罗家村经济社与案外人聂香云、陈仲庭、刘斯金、邓绍华、陈湛辉、陈艺文、石楚光、黎光汉、何立志、方剑共十人就涉案建筑物楼房的其余商铺签订了租赁合同，租期为2014年11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经计算，罗家村经济社就涉案建筑物楼房全部商铺(含杨爱玉的承租商铺)的月租金收入共计8058l元。租赁合同已明确约定租期、租金。其次，截至2016年2月23日(即发生火灾之日)，上述十位案外人均实际占有使用建筑物楼房的其余商铺，且未曾以任何形式向罗家村经济社作出搬离涉案装饰城商铺的意思表示。最后，截至2016年2月23日(即发生火灾之日)，上述十位案外人均有向罗家村经济社依约支付占有使用建筑物楼房的其余商铺的费用，且均有积极配合、接受罗家村经济社的组织管理。显然，本案因杨爱玉的侵权行为导致涉案建筑物被完全烧毁，需要重建。罗家村经济社需要一定的时间来办理相关重建手续、重新招商出租等，而在此期间罗家村经济社无法获得之前正常情况下所带来的租金收益。罗家村经济社本应得到的这些租金利益，恰恰是由于杨爱玉的侵权行为才未能得到。该间接损失与直接损失实质上并没有根本区别。对于该间接损失如果不能予以赔偿，罗家村经济社的权利就得不到全部保护，同时杨爱玉作为侵权人，其侵权行为也得不到应有的制裁。综上，罗家村经济社通过上述十位案外人占有使用建筑物楼房的其余商铺而取得相关利益是具体的，具有确定性、可预见性。杨爱玉的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利益损失是客观的，是有切实依据的间接损失。杨爱玉应予赔偿该部分间接损失。一审认为罗家村经济社主张该部分损失无法律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鉴此，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罗家村经济社的上诉请求，维护罗家村经济社的合法权益。杨爱玉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罗家村经济社于2017年1月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爱玉赔偿罗家村经济社对涉案建筑物的重置费用约人民币100万元（最终的重置费用以评估报告为准）；2.判令杨爱玉赔偿罗家村经济社自2016年2月23日起至涉案建筑物重建完成之日止的租金损失（按每月80581元为标准，暂计至2016年12月止的租金损失为人民币805810元）；3.本案诉讼费、评估鉴定费由杨爱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10日，罗家村经济社（作为甲方）与杨爱玉（作为乙方）签订《罗家村租赁合同》，约定乙方租赁甲方自有的位于罗家装饰材料城xx号铺，使用面积为147平方米，乙方对甲方出租的厂房现状已作充分了解同意承租，仅用于商业用途。租赁期自2014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6月30日止。合同第四条约定乙方在租赁期间享有租赁物所述设施的专用权。乙方负责租赁物内专用设施的维护、保养、年审，并保证在本合同终止时专用设施以可靠运行状态随同租赁物归还甲方。甲方对此有检查监督权。乙方对租赁物附属物负有妥善使用及维护之责任，对各种可能出现的故障和危险应及时消除，以避免一切可能发生的隐患。乙方在租赁期间内应爱护租赁物，因承租方使用不当造成租赁物损坏，乙方应负责维修，费用由乙方承担。第七条约定，在租赁期限内，乙方负责购买租赁物的保险，并负责购买租赁物内乙方的财产及其他必要的保险（包括责任险）。若乙方未购买上述保险，由此而产生的所有赔偿及责任由乙方承担。上述合同还对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双方均在合同上签字签章。2014年11月13日，双方再次签订《三小场所责任书》，要求各场所要严格落实消防安全责任制，明确消防安全管理职责，落实“安全自查、隐藏自查、责任自负”的消防工作要求，配合村委会开展火灾隐患治理，有效防范火灾事故发生。出租方要督促承租方确保其符合消防法律、法规和技术标准，如因违反以上消防管理要求发生火灾事故的，严格追究场所消防安全责任人的责任。2016年2月23日，罗家装饰材料城三座发生火灾。2016年6月29日，广州市番禺区公安消防大队作出番公消火字[2016]第XX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载明：2016年02月23日05时50分，广州市番禺区大龙街罗家装饰材料城第X座发生火灾。火灾烧毁17间商铺及木材、五金、铝材、天花板、玻璃、地毯、墙纸、墙布、橱柜、衣柜、油漆、天拿水等建筑装饰材料一批及一辆货车（粤Ａ×××××）和两台叉车。过火面积约500平方米，无人员伤亡。经调查，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部位为广州市番禺区大龙街罗家装饰材料城第XX座之XX商铺内中部靠南侧位置距离地面3米处的夹层内。有10证据能够排除人为放火、自燃、以及雷击造成火灾，不能排除电线短路引起火灾。嗣后，杨爱玉向广州市公安消防局申请复核广州市番禺区公安消防大队作出的番公消火字[2016]第XX号《火灾事故认定书》，广州市公安消防局于2016年8月5日作出穗公消火复字[2016]第XXX号《火灾事故认定复核决定书》，认定原火灾事故认定主要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起火原因认定正确，决定维持广州市番禺区公安消防大队做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一审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向广州市番禺区公安消防大队调取了处理涉案火灾事件过程中形成的如下材料：（1）《广东震华痕迹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委托人为番禺区公安消防大队，委托鉴定事项为鉴定熔痕，鉴定日期为2016年4月27日，分析说明部分载明，检材为导线，从中提取1个熔痕，编号为样品1-1，样品1-1为多股铜导线线端部珠状熔痕；鉴定意见为判定样品1-1为一次短路作用形成。（2）现场照片及罗家装饰城平面图，显示起火点位于罗家装饰材料城三座313商铺。（3）询问笔录，陈玉志陈述X座主道中间位置卷闸门顶上着火，安华维陈述X座北侧中间位置墙上冒火。一审庭审中，罗家村经济社确认案涉建筑无权属证明及报建手续，并向一审法院申请就涉案建筑物的重建费用进行鉴定评估，因未能提交鉴定评估所需的相关材料，罗家村经济社遂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鉴定评估，并委托广州建达建设管理有限公司出具《工程量计算书》，根据工程量计算书显示，广州市番禺区罗家装饰城第X座的招标控制价为975432.34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双方当事人在涉案火灾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及责任承担问题。根据《火灾事故认定书》，本次火灾起火部位为罗家装饰材料城第X座之XX商铺内中部靠南侧位置距离地面3米处的夹层内，起火原因有证据能够排除人为放火、自燃以及雷击造成火灾，不能排除电线短路引起火灾，结合《广东震华痕迹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可以认定系XX商铺着火后引起涉案火灾事故，杨爱玉作为XX商铺的承租经营者，是本案火灾事故的直接责任人，应对本案损失承担主要责任。关于罗家村经济社的过错及责任问题。罗家村经济社作为广州市番禺区大龙街罗家装饰材料城的管理者及出租人，负有保证其建设的房屋符合法律规定的相关报批手续及安全标准，以及对装饰材料城进行日常维护、管理、做好装饰材料城内部防火安全工作的责任。首先，罗家村经济社将涉案装饰材料城出租给杨爱玉及其他承租人使用时未取得合法的报建手续，也未通过消防验收，罗家村经济社主张在建筑物布置消防设施设备后可通过大龙街安全消防办的消防验收，但亦未举证证实。其次，根据《火灾现场勘验笔录》，起火单位屋顶为星瓦铁棚结构，围墙与屋顶之间没有实墙密封，装饰材料城整个第X座建筑内设的17个商铺全部过火，起火建筑星瓦铁棚已全部倒塌。可见，装饰材料城建筑物本身存在较大的安全消防隐患。再者，罗家村经济社提交的《大龙街村级安全监管现场检查记录》及《现场检查记录》中，仅存在三个时间段的检查记录，并不足以证实罗家村经济社已对装饰材料城进行了日常巡查及定期检查。而且，对于上述检查记录中载明的安全隐患，罗家村经济社并未举证已经将相关检查结果向相关消防部门反映及已督促相关商铺进行整改。罗家村经济社在享受租金收益的同时，却未能对装饰材料城内部尽到充分的督促、检查、管理、维护等义务，罗家村经济社对火灾的发生发展及迅速蔓延具有明显过错，对事故损失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鉴于火灾并非由其引起，故罗家村经济社应对涉案损失承担次要责任。罗家村经济社主张杨爱玉商铺内的电线由其自行铺设，且杨爱玉未按约定购买保险，但罗家村经济社主张的该部分事实并不构成免除其承担本案过错责任的理由。二、涉案建筑物因烧毁而造成的损失问题。因涉案建筑物已烧毁，罗家村经济社无法提供鉴定评估所需的相关材料，鉴定无法进行，罗家村经济社委托广州建达建设管理有限公司进行工程量计算，广州建达建设管理有限公司根据项目名称、规格、工程量计算式等因素出具《工程量计算书》，一审法院参照该《工程量计算书》认定涉案建筑物损失为975432.34元。罗家村经济社及杨爱玉应根据各自的过错及责任大小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考虑本案火灾事故的起火原因、火势发展经过及影响范围、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具体案件事实，一审法院酌定杨爱玉应向罗家村经济社赔偿550000元。三、关于罗家村经济社主张的租金损失问题。涉案装饰城的商铺并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故罗家村经济社主张租金损失并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16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杨爱玉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罗家村经济社赔偿损失550000元；二、驳回罗家村经济社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诉讼费用21052元，由罗家村经济社负担11752元，由杨爱玉负担9300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虽罗家村经济社与杨爱玉存在租赁关系，但罗家村经济社以财产损害赔偿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杨爱玉赔偿因火灾产生的损失，本案案由应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审确定案由为租赁合同纠纷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罗家村经济社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涉案火灾事故责任比例问题；二、杨爱玉是否应赔偿罗家村经济社主张的租金损失。对此，本院评析如下：一、关于涉案火灾事故责任比例问题。首先，一审根据本案《火灾事故认定书》、《广东震华痕迹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等证据认定杨爱玉作为涉案火灾起火部位XX商铺的承租经营者，系涉案火灾事故的直接责任人正确。杨爱玉未履行妥善保管房屋、合理使用房屋的法定义务,具有明显过错，故应对本案涉案火灾事故损失承担主要责任。其次，出租方负有提供合格的、能够满足承租方正常使用的房屋的法定义务。本案中,罗家村经济社出租的房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亦未取得消防工程验收，租赁物本身存在安全隐患。罗家村经济社将未经规划报建和验收的建筑物对外出租，亦具有重大过失。虽罗家村经济社二审庭询后提交情况说明，主张涉案建筑物安保人数最少时期为6人，实行“八小时、三班倒”工作模式，已尽到治安管理、消防应急等现场管理工作职责，但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罗家村经济社一审提交的《大龙街村级安全监管现场检查记录》及《现场检查记录》显示仅存在三个时间段的检查记录，并不足以证实罗家村经济社已对涉案建筑物进行了日常巡查及定期检查。据此，罗家村经济社对火灾的发生亦负有相应的责任，应当相应扣减杨爱玉承担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参照《工程量计算书》认定涉案建筑物损失为975432.34元，综合考虑本案火灾事故的起火原因、火势发展经过及影响范围、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具体案件事实，酌定杨爱玉向罗家村经济社赔偿550000元，属合理范畴,本院不作调整，予以维持。罗家村经济社上诉主张其只应承担10%的责任，与其应尽的提供安全适租标的物义务不相适应，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罗家村经济社主张的租金损失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规定：“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责令停止建设；尚可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对规划实施的影响的，限期改正，处建设工程造价百分之五以上百分之十以下的罚款；无法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影响的，限期拆除，不能拆除的，没收实物或者违法收入，可以并处建设工程造价百分之十以下的罚款。”第六十五条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出租人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房屋,与承租人订立的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可见我国法律对未经建设工程规划许可的违法建筑持否定性评价。违法建筑规避了国家对规划体系、建筑产品质量、房地产交易市场等系列行为的监管，可能会危及社会公共安全及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对违法建筑可以作出处理决定，其他人不得侵害有关建设主体对建筑物本身的权益及占有使用的利益。但建筑物权利人出租违法建筑物获取收益的行为不受法律强制保护。因涉案建筑物并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且没有消防验收合格的证明材料,属于违法建筑。罗家村经济社出租违法建筑的相关租赁合同应归于无效。且涉案建筑物已经烧毁，无法使用，杨爱玉已按其过错程度赔偿建筑物重建损失，故罗家村经济社按照其与案外人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主张可得利益的租金损失,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杨爱玉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行放弃诉讼权利。综上所述，罗家村经济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302.29元,由广州市番禺区大龙街罗家村股份合作经济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娟闰审判员  刘 卉审判员  白小云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刘丹红书记员梁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