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6民终33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领，男，汉族，1980年6月3日出生，住沈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强，河南顺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俊杰，男，1974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沈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悦，河南千字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雷锋，男，汉族，1986年10月22日出生，住沈丘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口名门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沈丘县槐店镇沙南产业集聚区南段。法定代表人：孙雷锋，公司经理。上诉人王志领因与被上诉人王俊杰、孙雷锋、周口名门家具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沈丘县人民法院（2020）豫1624民初10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志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强，被上诉人王俊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悦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孙雷锋、周口名门家具有限公司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志领上诉请求：1、撤销(2020)豫1624民初1079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判决，改判驳回王俊杰对王志领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王俊杰、孙雷锋、周口名门家具有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王俊杰将出借款项汇入的是齐宪华的银行账户，并不是王志领的银行账户，王志领不是出借银行账户，不应承担责任。孙雷锋、周口名门家具有限公司向王俊杰借款，王俊杰将出借款项汇入的是齐宪华的银行账户，齐宪华收到借款后才转入王志领银行账户的，是王俊杰履行出借义务的方式，王志领不是出借银行账户。王俊杰、孙雷锋、周口名门家具有限公司之间达成借款合意，王志领对借款不知情，也未在借条上签字，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不是本案的借款人，并非合同主体。本案借贷关系的主体是王俊杰、孙雷锋、周口名门家具有限公司，双方借贷款项存在指定第三方银行账户收款的情形，借款过程中的指示交付是双方合意一致后的履行方式之一，符合双方及当地的交易习惯，不影响基础借贷关系的形成及认定。对于银行账号的收款事宜，属于合同履行的范畴，与合同成立时的意思表示无关。在借款合同中，对于出借人来说，合同的履行主要是指借款的出借与支付，而对于借款人来说，合同的履行则往往是指需要按期归还借款本金和利息。王俊杰向王志领的银行账户中打款，其实是合同的履行过程，至于履行对象、履行方式，只要合同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即可，法律上并无明确要求。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九条规定，王俊杰将出借款项汇入双方约定的银行账户，是王俊杰履行出借义务的方式，不是王志领出借银行账户。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系针对个案作出的答复，且对民事责任类型及形式并没有明确规定，缺乏普适性和明确性，一审以该批复为判决的法律依据错误。从该批复的规定来看，出借银行账户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前提应当是出借银行账户人在出借银行账户的过程中存在非法牟利的情形。对于出借账号行为本身应当由金融管理部门按照金融管理法规追究其应当承担的行政责任。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应适用民间借贷及担保法律规定。民间借贷法律行为中，向借款人出借银行账户并不当然承担还款的民事责任，而应区别不同情形，具体分析，综合判断银行账户出借人是否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现有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并未规定出借银行账户者需承担民事责任。《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是为规范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的开立和使用、维护经济金融秩序稳定而制定的规范性文件，只是规定存款人有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户的行为可被施以相应处罚措施，没有规定民间借贷纠纷中账户出借者对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连带责任属于加重责任，无约定或法定情形，不应予以适用。三、一审判决程序违法。首先，王志领未出借银行账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65条规定的情形，并非本案的共同诉讼人和适格被告。同时，《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65条系关于当事人诉讼地位问题的确认，将出借单位与借用人列为共同诉讼人，并不包括自然人。王俊杰辩称，一、王志领向周口名门家具有限公司及孙雷锋出借银行结算账户事实清楚。王志领上诉称其不是出借银行账户与其原审答辩意见和质辩意见相矛盾，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无论是周口名门家具有限公司、孙雷锋，还是王志领在答辩中均认可将其个人银行结算账户出借给周口名门家具有限公司及孙雷锋使用，特别是对王志领提交的第二组证据质证时明确向法庭说明其中原银行银行卡(尾号2714)和农业银行卡(尾号4813)是孙雷锋借用，并将账户密码告诉了孙雷锋，对资金的转入与转出均不知情，该账户由孙雷锋实际控制，其出借银行结算账户事实清楚。无论周口名门家具有限公司及孙雷锋的借款资金是由谁转入，均不影响其向周口名门家具有限公司及孙雷锋出借账户事实的认定。对于其上诉陈述借款合同为诺成合同及向指定第三方银行账户交付的行为是为履行合同，对于前者王俊杰不认同，对于后者王志领想以代收行为来掩盖出借账户行为，与事实不符。二、王志领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一审适用法律正确。1、王志领存在两次将银行结算账户出借给名门家具有限公司及孙雷锋，且发生在不同时间段，根据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存款人使用银行结算账户，不得有下列行为：(四)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户”该规定虽是部门规章，但作为银行主管部门，有权对出借银行账户行为的违法性予以确认，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亦规定“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这是最高人民法院以司法解释的形式确认出借银行账户属违法行为，故王志领出借银行账户的行为系违法行为。2、从原一审王志领及周口名门家具有限公司的答辩意见显示，周口名门家具有限公司及孙雷锋收到该款项后，用于支付货款，并未将该部分资金回流到公司账户，周口名门家具有限公司及孙雷锋借用其账户就是为了使自身的资金在企业“体外循环"，规避金融监管，逃避债权人的保全、执行，损害其债权人利益。名门家具有限公司及孙雷锋涉诉案件上百件，涉案资金几千万元，债权人多次上访，由于出借账户行为的存在，严重影响了名门家具有限公司和孙雷锋的履约及偿债能力，严重扰乱了正常的经济秩序。3、王志领明知借用方存在上述行为，仍然同意用其账户代为收支款项，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七条“代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代理人的代理事项违法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或者被代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代理人的代理行为违法未做反对的，被代理人和代理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的规定，王志领应对本案代收代支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对于其上诉称其仅承担行政责任，而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一审程序合法。王俊杰作为原告，起诉谁、诉讼请求的内容是什么，是其处分权的内容，王俊杰认为王志领出借银行账户应该承担连带责任，将王志领作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符合民诉法的规定，被告不存在是否适格问题，仅涉及是否承担实体责任问题。王志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诉讼请求应当依法驳回。孙雷锋、周口名门家具有限公司未到庭未答辩。王俊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雷锋、周口名门家具有限公司、王志领偿还借款45000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自每笔借款出借之日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暂计算到2020年1月11日为21246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孙雷锋、周口名门家具有限公司、王志领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口名门家具有限公司经营家具生产并销售，孙雷锋系公司法定代表人，并担任总经理职务，王志领系周口名门家具有限公司的员工，孙雷锋经中间人齐宪华介绍向王俊杰借款450000元。2018年1月25日王俊杰通过其农业银行卡（卡号62×××78）向齐宪华农业银行卡（卡号62×××70）转款20万元，当日齐宪华将该20万元中的19万元，转入王志领的农业银行卡（卡号62×××13）。加上齐宪华支付给孙雷锋的现金1万元，孙雷锋以个人名义向王俊杰出具借条，借条记载：今借到王俊杰现金人民币20万元，月息2分5厘，借款期限5个月。借条落款时间2018年1月25日，落款日期下方有范爱荣签署的“到期不能还款，自愿允许到法院起诉”以及范爱荣的签名。2018年3月1日，王俊杰通过其农业银行卡（卡号62×××78）向齐宪华农业银行卡（卡号62×××70）转款20万元，当日齐宪华将该20万元款分四笔，每笔5万元，转入王志领的中原银行卡（卡号62×××14），孙雷锋当日向王俊杰出具借条，借条记载：今借到王俊杰现金人民币20万元，月息3分，借款期限6个月，借条上签注周口名门家具公司以及孙雷锋签名，借条落款日期2018年3月11日，落款日期下方有范爱荣签注的“到期不能还款，自愿允许到法院起诉”以及范爱荣的签名。2018年3月31日王俊杰从其农业银行卡（卡号62×××78）转入孙雷锋的银行卡账户（卡号62×××05）50000元，孙雷锋以个人名义于当日向王俊杰出具5万元借条。借条记载：今借到王俊杰现金5万元，月息3分，未约定借款期限。借条下方有孙雷锋签名。上述借款经王俊杰多次向王志领、孙雷锋、周口名门家具有限公司催要无果,王俊杰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孙雷锋以个人名义为王俊杰出具借条25万元，以周口名门家具有限公司名义并亲笔签名向王俊杰出具借条20万元，合计45万元，均有转账支付凭证，借贷事实客观真实，借贷关系成立。王志领、孙雷锋、周口名门家具有限公司不按借款约定期限还款，应承担民事责任。孙雷锋对所借款项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是否均用于企业生产经营，王俊杰请求孙雷锋和周口名门家具有限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王志领将自己银行账户出借给孙雷锋和周口名门家具有限公司使用，违反了《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四十五条规定的存款人使用银行结算账户不得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户，不得利用银行结算账户套取银行信用。王俊杰请求王志领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的规定，王志领应当在接收款项39万元及其利息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的规定，判决：一、周口名门家具有限公司、孙雷锋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王俊杰归还借款45万元及利息，其中20万元自2018年1月25日起计算利息至清偿完毕之日，另20万元自2018年3月11日起计算利息至清偿完毕之日，5万元自2018年3月31日起计算利息至清偿完毕之日，利率均按月息2分计算；二、王志领对上述借款中的39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其中19万元自2018年1月25日起按月息2分计算利息，20万元自2018年3月11日起按月息2分计算利息至清偿完毕之日；三、驳回王俊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25元，由孙雷锋、周口名门家具有限公司、王志领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一，关于上诉人王志领上诉主张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王俊杰将出借款项汇入的是齐宪华的银行账户，并不是王志领的银行账户，王志领不是出借银行账户，不应承担责任问题。经审查：1、在一审审理中，王志领在答辩中称“是公司临时使用被告王志领的个人账户接收的借款”等，在质证时的意见有“该两张银行卡是被告孙雷锋借用，被告王志领把银行卡告诉了被告孙雷锋”等，可以认定，对于借用银行卡的事实，上诉人王志领系明知并认可；2、在一审审理中王志领辩称并不认识王俊杰，上诉人王志领并无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将案涉的39万元款项分别汇入其两个银行卡内系王俊杰履行出借义务的方式，即并无债权人和债务人之间明确约定有将案涉的39万元款项分别汇入王志领两个银行卡内系案涉借款的出借义务履行的方式。故对上诉人王志领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上诉人王志领上诉主张的一审适用法律错误问题。经审查：1、上诉人王志领对于借用其银行卡的事实，系明知并认可；2、王志领将自己银行账户出借给孙雷锋和周口名门家具有限公司使用，违反了《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的规定，王志领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本案中，并无法律规定此种情形下需承担连带责任，亦无当事人之间的约定需承担连带责任。首先，对于借用银行卡的事实，上诉人王志领系明知并认可，其行为违反《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存在过错，其次，上诉人王志领主张有所借款已经转出支付公司的货款，但其证据并不充分，从其在二审审理中举证的证据看，有转入自己账户的款项，有转入孙雷锋账户的款项等；最后，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对于王俊杰与孙雷锋、周口名门家具有限公司之间的借款利息约定系王志领明知。综上，根据公平原则和王志领在本案中的过错，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规定等，可以判由王志领对于案涉借款本金39万元，在孙雷锋、周口名门家具有限公司不能清偿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第三，关于上诉人王志领上诉主张的一审判决程序违法。经审查：王志领对于出借自己的两个银行卡，系明知和认可，存在过错，根据王俊杰的诉请及其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列王志领为被告身份，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在审理程序上并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存在部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王志领上诉请求改判驳回对其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沈丘县人民法院（2020）豫1624民初107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维持沈丘县人民法院（2020）豫1624民初10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变更沈丘县人民法院（2020）豫1624民初10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王志领对上述第二项判决中的借款本金39万元在孙雷锋、周口名门家具有限公司不能清偿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王俊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425元，由孙雷锋、周口名门家具有限公司、王志领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150元，由王志领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新章审判员  沈华秋审判员  曹春萍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何琼琼书记员马俊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