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72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域程物流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13MA1P2LUL2Q，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八卦洲街道外沙村民委员会A栋办公楼1-058。法定代表人：何续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俊华，江苏苏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保杰，男，1976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六八，江苏镜见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域程物流有限公司（简称域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保杰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3民初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于2020年9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域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俊华，被上诉人王保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六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域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保杰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双方于2017年9月30日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在合同有效期内，任何一方不得无故擅自提前解除合同。2.域程公司已经为案涉车辆履行了投保义务，也未拒绝提供保险保单和保险票据，王保杰掌握车辆证照，其可以通过保险公司查询核实车辆投保信息，无需域程公司予以协助，域程公司亦从未拒绝提供协助。3.自2017年9月挂靠以来，域程公司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相关费用亦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并不存在乱收费和其他违约行为，故王保杰于2019年11月15日邮寄的通知书，不具有法律约束力。4.《车辆挂靠合同书》约定的挂靠车辆为苏Ａ×××××半挂牵引车，并不涉及苏Ａ×××××半挂车，一审法院以与合同无涉的苏Ａ×××××半挂车未投保情况解除案涉挂靠合同，明显不当。5.王保杰于2019年9月交付域程公司26500元，并不包括苏Ａ×××××半挂车的保险费，2018年期间亦未进行投保，故域程公司并不存在违约行为。王保杰辩称，虽然苏Ａ×××××半挂车未签订书面挂靠合同，但双方形成事实上的挂靠合同关系。该半挂车于2018年发生过交通事故，但由于未购买商业保险，导致无法进行理赔，王保杰遂于2019年要求一并购买挂车的商业保险。现域程公司未能按约购买，却多收取王保杰7000余元费用，构成违约，王保杰有权要求解除案涉挂靠合同。此外，《车辆挂靠合同书》约定王保杰将车辆转出时仅需提前通知域程公司，域程公司至今未要求行使优先购买权，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保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王保杰和域程公司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书》；2.判令域程公司将车牌号为苏Ａ×××××半挂牵引车及苏Ａ×××××半挂车变更登记至王保杰名下；3.由域程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30日，王保杰（乙方）与域程公司（甲方）签订《车辆挂靠合同书》，载明：一、乙方的基本情况：车辆的牌号：苏Ａ×××××，车辆型号为重型半挂牵引车，车架号为ＬＲＤＳ6ＰＥＢ7ＨＨ019111，发动机号89491250；二、乙方的责任和义务：1.挂靠车辆在运营使用期间，所产生的经营费、维修费、二维费、年检费、保险费等一切费用均由乙方承担，其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与甲方无关；2.挂靠车辆苏Ａ×××××在挂靠期间如发生重大交通事故和经济纠纷均与甲方无任何关系，其造成的后果责任以及产生的一切费用均由乙方承担……乙方应及时缴纳国家费用，并与甲方保持联系和沟通，挂靠费每年壹仟贰佰元，如果乙方拖欠任何一项费用满3天，且甲方又无法与之取得联系和沟通，因此造成的一切费用和后果均由乙方承担；3.未经甲方审议不得擅自将挂靠车辆转让和报废，若需要转让必须事先到甲方办理过户手续，车辆报废必须按正常手续办理，私自报废罚款五千元；5.乙方必须按照甲方规定给车辆上保险（第三者责任险不得低于100万），车辆保险由公司统一承保，其费用由乙方承担，如乙方自己承保，给甲方造成的损失，则由乙方承担并罚款叁仟元；6.甲乙双方合同有效期为陆年，期满如双方无异议则合同自动延续。乙方车辆如需要转让，需由新车主与甲方重新签约，并且事先与甲方。如乙方车辆从公司转出需要向甲方事先声明，甲方有优先的收购权。如不通知甲方，需向甲方交纳四年的管理费和其他费用及甲方的损失；五、本车服务费应缴纳1200元／年；六、此合同有效期满后，三日内来续签新合同，否则为自动续签，合同落款处加盖域程公司公章和王保杰签名。2019年9月17日，王保杰通过微信与域程公司监事张军其联系，称“张总，我马上把钱转给你，反正那个保险连头带挂的保险，直接转过去”，张军其回复“你等一下转给我，违章给处理了吧”，王保杰回复“违章我就两个违停，我来之前我给它处理掉”，王保杰随后通过微信向张军其转账支付26500元。2019年11月4日，王保杰电话联系张军其，称“我那个苏Ａ×××××及苏Ａ×××××车保险，不是挂到你们公司的嘛，我打电话到保险公司问，我的挂车保险到现在都没查不到，怎么搞的？我就说挂在域程公司的，他讲没有，他说你没买”；张军其回复“那行，我问问保险公司吧”；王称“你到现在也没有寄给我，我就问问怎么弄”；张称“这个没事，你放心”。2019年11月15日，王保杰向域程公司监事张军其邮寄通知书，载明“贵司与我在2018年签订《车辆挂靠合同书》，我将自己所有的车牌号苏Ａ×××××及苏Ａ×××××重型半挂牵引车及半挂车挂靠在贵司名下经营，在双方合同履行期间，贵司收取我的保险费用后，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投保，并拒绝提供任何商业保险保单和保险票据供我核实；因贵司严重违反双方合同约定，且根据合同的约定，我现正式通知贵司，我现在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挂靠合同，转出挂靠车辆，贵司如不行使优先收购权，请求贵司收到本函件后三日内将苏Ａ×××××及苏Ａ×××××重型半挂牵引车及半挂车过户至本人”。域程公司于次日收到该函件，但未予以回复。因域程公司未向王保杰交付车辆保险单，故王保杰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案涉车辆的投保情况，经查询，苏Ａ×××××半挂牵引车辆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购买了交强险、保险金额为10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自燃损失险等，保险费共计15121.49元；苏Ａ×××××半挂车无承保信息。另查明，车牌号为苏Ａ×××××半挂牵引车和车牌号为苏Ａ×××××的半挂车均登记在域程公司名下。域程公司陈述，王保杰为案涉车辆每年支付的费用除了合同约定的挂靠费、服务费外，还有车辆保险费、年审、营运证、北斗、环保等费用。实际办理过程中，经双方协商一致，王保杰将车辆保险费、年审、营运证、北斗、环保等事项交由域程公司办理，并一次性支付上述事项的打包费用。该打包费用多于实际费用的，域程公司不予返还，若少于实际费用，由域程公司承担。打包费用谈判过程中，域程公司按照年审2000元（牵引车和挂车各1000元）、营运证600元（牵引车和挂车各300元）、北斗600元、环保300元报价，保险费用报价系根据王保杰所购买险种预估的费用，而且王保杰并未要求购买挂车保险，加上合同约定的车辆挂靠费、服务费计2400元。双方最终协商一致，王保杰2019年同意并实际支付案涉车辆全年费用26500元，除去挂靠费、服务费合计2400元外，剩余费用系王保杰让域程公司办理车辆保险、年审、营运证、北斗、环保等事项的打包费用。域程公司已实际按照约定办理了车辆保险、年检等事项，案涉车辆目前正常运营，王保杰无故提出提前解除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013年3月1日起开始实施的《国务院关于修改的决定》规定，挂车不投保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发生大陆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牵引车投保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牵引车和挂车方依据法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故案涉挂车无需购买保险。王保杰陈述，对于车辆年审等费用，域程公司并没有提供任何凭证和收费依据，合同约定的挂靠费1200元、保险费15121元，即使按照域程公司所称的年审、营运证等费用，域程公司实际多收取了7000元。26500元费用并非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聊天记录中也可以看出26500元系张军其直接告知王保杰的，并没有告知收费的具体明细，也没有商量的余地。《国务院关于修改的决定》只是明确挂车不需要购买交强险，但商业保险是由车主自主选择的，可以购买。一审法院认为，王保杰和域程公司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合同约定王保杰所有的苏Ａ×××××半挂牵引车挂靠在域程公司处，王保杰每年缴纳挂靠费1200元、服务费1200元，车辆运营过程中所产生的经营费、维修费、二维费、年检费、保险费等一切费用由王保杰承担。2019年9月王保杰向域程公司支付26500元，域程公司为王保杰所有的苏Ａ×××××半挂牵引车购买了车辆保险，但并未将保险单交付王保杰，也未向王保杰明确费用构成明细。虽然域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费用构成明细，但未提供年检费、营运证等费用的收费依据，无法证明其收费的合理性。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书》仅约定苏Ａ×××××半挂牵引车的挂靠事宜，并未约定苏Ａ×××××半挂车的挂靠事宜，但根据双方沟通购买挂车保险以及苏Ａ×××××半挂车登记于域程公司名下的事实，一审法院确认苏Ａ×××××半挂车也实际挂靠于域程公司处。通过王保杰举证的聊天记录和录音可知，王保杰缴纳的费用中包含苏Ａ×××××的保险费，但域程公司并未为该挂车购买保险。域程公司抗辩根据《国务院关于修改的决定》的规定，挂车无需购买保险，而该决定只是规定挂车无需购买交强险，并未包含商业保险。另外，该决定的实施日期为2013年3月1日，双方于2019年9月协商保险事宜时，域程公司已认可收取王保杰的费用中包含了该挂车的保险费，域程公司在明知挂车无需购买交强险的情况下，仍然同意为挂车购买保险，现又以该决定为由抗辩不予购买挂车保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于域程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域程公司的上述行为已构成违约，王保杰有权主张解除合同，王保杰于2019年11月15日向域程公司发送通知书，告知域程公司解除合同，同时告知域程公司可以对苏Ａ×××××及苏Ａ×××××行使优先收购权，域程公司于2019年11月16日收到后并未予以回复，一审法院确认双方间的挂靠合同已于2019年11月16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域程公司应当协助王保杰将苏Ａ×××××半挂牵引车和苏Ａ×××××半挂车过户登记至王保杰名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王保杰与南京域程物流有限公司之间的挂靠合同已于2019年11月16日解除；二、南京域程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协助王保杰将车牌号为苏Ａ×××××半挂牵引车和苏Ａ×××××半挂车过户至王保杰名下。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南京域程物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并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王保杰是否有权要求解除案涉挂靠合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王保杰与域程公司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书》中约定，王保杰将其所有的苏Ａ×××××半挂牵引车挂靠在域程公司名下运营。如王保杰车辆从公司转出需要向域程公司声明，域程公司有优先购买权。如不通知域程公司，须向域程公司交纳四年的管理费和其他费用及域程公司的损失。鉴于双方系挂靠合同关系，如王保杰将案涉车辆自域程公司转出，则挂靠合同已无继续履行的客观基础，故前述条款应为合同解除条件。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就王保杰所有的苏Ａ×××××半挂车形成事实上的挂靠合同关系，根据王保杰与域程公司监事张军其的微信聊天记录和通话录音内容可知，双方就域程公司为苏Ａ×××××半挂车投保商业险达成合意，但域程公司未能按约履行。由于双方就苏Ａ×××××半挂车未签订书面挂靠合同，王保杰随时有权要求解除该半挂车的挂靠合同关系，基于半挂车与半牵引车间存在一定的从属性，王保杰据此于2019年11月15日发函通知域程公司拟将案涉车辆转出，并要求域程公司及时行使优先购买权，并无不当，且符合前述合同约定。域程公司收到通知后未予答复，且直至王保杰提出本案之诉时亦未要求行使优先购买权，故一审法院确认双方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书》已于2019年11月16日解除，于法有据，域程公司应依法将案涉车辆协助过户至王保杰名下。综上所述，域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南京域程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周毓敏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李成荫书 记 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