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0）赣执复64号复议申请人（异议人、申请执行人）：温外院，男，1958年10月12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石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华明、戴顺程，江西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执行人：邓增进，男，1960年3月17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石城县。被执行人：赣州赣晟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赣江源大道8号轩雅居2栋1单元202室。法定代表人：古钟，该公司总经理。利害关系人：熊国槐，男，1963年9月13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利害关系人：康昆平，男，1961年10月11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崇义县。复议申请人温外院不服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赣州中院）于2020年3月23日作出的（2020）赣07执异2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赣州中院在执行温外院申请执行邓增进、赣州赣晟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赣晟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温外院对该院于2019年1月30日作出的《执行财产分配方案》的分配行为提出书面异议，请求撤销该《执行财产分配方案》，责令熊国槐、康昆平返还已分配的执行款，并将本案涉及的赣晟公司17套房屋所得执行款1311.024119万元先行清偿温外院的债权，该院裁定驳回其异议请求。赣州中院查明，异议人温外院与邓增进、赣晟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院于2015年11月9日作出(2015)赣中民二初字第220号民事判决，判决的主要内容为：邓增进支付温外院借款本金494万元及利息；支付律师代理费5万元；赣晟公司对前述债务、代理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邓增进负担案件受理费、保全费7.2411万元。该案经本院二审终审，于2016年6月12日作出（2016）赣民终202号民事判决，予以维持。判决生效后，因各义务人未履行该生效判决确定义务，温外院向赣州中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立案号为“(2016)赣07执210号”。本案诉讼中，该院依据(2015)赣中民二初字第224号民事裁定，于2015年8月26日保全查封了赣晟公司开发的“御澜湾”17套住宅（xxxxxxxx）和21间商铺（xxxxxxx）。执行中，因所涉赣晟公司为被执行人案件在该院执行的还有熊国槐申请执行的股权转让纠纷案和康昆平申请执行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为便于17套住宅变现价款及赣晟公司所负债务的清偿，该院允许赣晟公司对该17套住宅以合同备案价1311.024119万元出售。2019年1月14日，该院召集上述案件债权人和债务人赣晟公司对上述标的物处置分配进行协调，因意见不一协调未果，该院经评议于2019年1月30日对该17套住宅以合同备案价作出《执行财产分配方案》，主要内容为：1.17套住宅销售金额1311.024119万元，各债权人分配债权数额分别为：熊国槐600万元，温外院190.5万元，康昆平520.524119万元；2.因未全部销售完毕及按揭贷款未发放等原因，目前到账金额为360万元，各债权人先行分配金额为：熊国槐100万元，温外院190.5万元，康昆平69.5万元。后续案款视住宅销售及按揭贷款到账情况陆续发放给债权人熊国槐、康昆平。3.因资产不足，利息给付不计入分配，上述款项均为偿还所欠熊国槐股权转让款、康昆平借款本金、温外院借款本金。4.关于商铺的抵债（抵偿本金），在本分配方案中不做处理，由被执行人赣晟公司分别与债权人熊国槐、康昆平自行协商处理。该方案送达各当事人后，温外院、康昆平不服提交了书面异议申请，赣晟公司提交了《关于对温外院的答复意见》，熊国槐提交了《执行异议答复书》。该院于2019年4月8日向温外院发出书面通知，并将赣晟公司和熊国槐的答复意见一同送达给温外院，在该通知中告知其可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温外院据此向赣州中院提起分配方案异议之诉。该院受理审查认为，本案的被执行人为赣晟公司，属于企业法人。异议人诉请主张熊国槐、康昆平不能参与分配实际上针对的是执行部门能否作出执行分配方案这一执行行为提出的异议，不属于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的受案范围。故于2019年11月7日作出(2019)赣07民初168号民事裁定，驳回了异议人温外院的起诉。异议人温外院遂以前述理由向该院提起执行异议。另查明：1.熊国槐、康昆平两债权人分别申请执行的案件情况为：（1）熊国槐申请执行邓增进、赣晟公司、兰光标股权转让纠纷案。执行依据（2015）赣中民二初字第137号民事判决，执行案号（2017）赣07执157号。该案判决的主要内容为：邓增进支付熊国槐股权转让款2000万元及逾期违约金；赣晟公司对该债务邓增进未能履行部分承担二分之一的连带赔偿责任；兰光标对邓增进的上述债务承担代为清偿责任。（2）康昆平申请执行邓增进、赣晟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执行依据为（2017）赣民终373号民事判决，执行案号（2018）赣07执287号。该案判决的主要内容为：邓增进偿还康昆平借款本金3698.4812万元及利息；邓增进、赣晟公司清偿康昆平债权860万元及利息；赣晟公司对邓增进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2.对案涉17套住宅和21个商铺查封情况为：（1）熊国槐与邓增进、兰光标、赣晟公司股权转让纠纷案。赣州中院于2015年4月2日对案涉17套住宅和21个商铺进行了首封。该案执行中，因赣晟公司提出超标的查封异议成立，该院于2016年7月14日，解除了对17套住宅的查封。2018年6月8日，又对该17套住宅和21间商铺进行查封。（2）黄学文与赣晟公司借款合同纠纷案。赣州中院于2015年5月8日，查封了17套住宅中的xxxxxxx共6套住宅；因执行和解，于2016年7月18日解除了该6套住宅的查封。（3）郑礼敏与赣晟公司借款合同纠纷案。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29日，查封了17套住宅中的12栋604，因执行和解，于2016年6月23日解封该房。（4）因本案，赣州中院于2015年8月26日查封案涉17套住宅和21个商铺；2018年8月21日进行续封；本案执行中，为便于该17套住宅和21个商铺变现价款，解封了15套住宅[xxxx]和7间商铺（xxxxx）。（5）康昆平与赣晟公司、邓增进民间借贷纠纷案，2016年1月15日，赣州中院查封了17套房中的14套（xxxx）和21间商铺。3.上述三案各债权人实际执行到位款项情况为：含《执行财产分配方案》分配到位金额在内，本案（温外院）到位金额512.0123万元，熊国槐申请执行案到位金额241万元，康昆平申请执行案到位金额192.98815万元。4.邓增进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等罪一案，江西省赣州市石城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赣0735刑初104号刑事判决，第二判项判令：继续追缴邓增进违法所得46626.0105万元，发还受到实际损害的集资参与人。该判决认定的356名集资参与人中包括了温外院、康昆平，剔除已经民事诉讼处理的集资参与人及借款本金，未经民事诉讼的集资参与人为319名，未归还本金46626.0105万元。该案追缴的违法所得远不足以发还上述319名集资参与人的本金。赣晟公司除为邓增进向温外院、康昆平借款提供担保外，还为邓增进向上述319名集资参与人中的部分人员借款提供了担保。赣州中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执行财产分配方案》中的分配行为是否违法，该方案应否撤销并执行回转。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温外院、康昆平均系被执行人邓增进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的集资参与人，其借贷行为与其他未经民事诉讼的319名集资参与人的集资参与行为一样系被执行人邓增进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所为的同一行为，只是温外院、康昆平在邓增进所涉刑事犯罪尚未进入刑事诉讼程序前，以民间借贷纠纷先行提起了民事诉讼并对有关案涉财产采取了保全措施。据此，基于上述原因，在对其借款偿还的执行上，也应按照该刑事案件其他集资参与人所受损失只按本金返还的原则执行。本案中，《执行财产分配方案》对17套住宅销售金额1311.024119万元的分配，系以偿还所欠熊国槐股权转让款、康昆平借款本金、温外院借款本金进行的分配，利息均未计入分配。异议人温外院在本分配方案中分得190.5万元且已到位。根据本案执行依据(2015)赣中民二初字第220号民事判决，异议人温外院的借款本金为494万元，在分配方案作出前，其已获321.5123万元的清偿，故其494万元的本金已得到全部清偿。而作为邓增进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的其他319名集资参与人，鉴于邓增进可追缴的财产不足，该319名集资参与人的本金损失远得不到全部归还。在此情形下，如果支持同为集资参与人性质的异议人因先行提起了民事诉讼便可在本金获得全部清偿后，还可得到相应利息的全部清偿，显然有违公平原则。故本案作出的《执行财产分配方案》中，未支持异议人温外院要求对其利息应先行清偿的请求，只依据各债权人判决确定的本金进行清偿分配，该分配行为符合公平原则，并无不当，《执行财产分配方案》不应撤销。综上，异议人温外院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对其异议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规定，裁定驳回温外院的异议请求。温外院向本院申请复议称，请求依法撤销赣州中（2020）赣07执异22号执行裁定；撤销(2016)赣07执210号案件中作出的《执行财产分配方案》；责令熊国槐、康昆平返还根据该分配方案取得的分配款；将处置案涉17套房屋所得执行款1311.024119万元，在扣除执行费用后，先行清偿异议人的债权。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是邓增进的借贷行为虽被法院判决认定构成犯罪，但本案所涉及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有效，其债权即使无法从邓增进处得到清偿，也可以要求赣晟公司承担连带保证的民事责任而获得清偿，而赣晟公司名下财产足以清偿其全部债务。二是该案被执行人赣晟公司为企业法人，对于企业法人的执行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508条、510条等关于参与分配的规定，而应适用该解释的第513条至516条的相关规定，按照执行中采取查封措施的先后顺序清偿。如其他债权人认为被执行人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应依法向法院提出破产申请，而非参与分配。三是截止2019年1月30日《执行财产分配方案》作出时，案涉17套房屋之上仅剩2015年8月26日异议人和2016年1月14日他案债权人康昆平的申请查封，即异议人系案涉17套房屋首封债权人。而康昆平、熊国槐对被执行人赣晟公司案涉17套房屋均不享有担保物权，也不具有其他优先受偿权，均属于普通债权。因此，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对赣晟公司案涉17套房屋所得执行款1311.024119万元，依法在扣除执行费用后，先行清偿异议人的债权。四是基于赣州中院作出的《执行财产分配方案》违法，依法应予撤销，所以依该分配方案分配给熊国槐、康昆平的执行款，应予执行回转。利害关系人熊国槐称，一是其依据赣州中院(2016)赣07执210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分得的100万元，是合法所得，受法律保护；二是温外院在执行完毕后又提出要求返还的诉求无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三是异议人温外院的债权经石城县人民法院(2016)赣0735刑初10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为非法集资，依法只能返还本金，其本金已经足额返还，依法不应再为其执行利息。本院经审查补充查明，2018年10月14日，邓增进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等罪一案，江西省赣州市石城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赣0735刑初104号刑事判决，判项第二项判令：“继续追缴邓增进违法所得46626.0105万元，予以发还受到实际损失的集资参与人（详见附表1）……”。在该判决附表1“邓增进案集资参与人明细表”中，列明的356名集资参与人包括温外院、康昆平，其中温外院本金为4940000元、实际损失为4940000元，康昆平本金为35460000元、实际损失为15556682元，同时在温外院、康昆平栏备注“已民事诉讼处理完毕，该金额剔除”。经剔除经民事诉讼处理的集资参与人及借款本金后，该附表1列明的未经民事诉讼的集资参与人为319名，未归还本金46626.0105万元。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赣州中院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其一，本案财产分配与刑事判决退赔的关系问题；其二，赣州中院制作《执行财产分配方案》的财产分配行为是否违法。（一）关于本案财产分配与刑事判决退赔的关系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或者执行过程中，发现有非法集资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或者中止执行，并及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在侦查、起诉、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中，发现与人民法院正在审理的民事案件属同一事实，或者被申请执行的财物属于涉案财物的，应当及时通报相关人民法院。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确属涉嫌犯罪的，依照前款规定处理。故在执行阶段，如发现民事执行案件与非法集资犯罪案件属于同一事实，或者执行标的物属于刑事案件涉案财物的，应当中止执行，并及时将有关材料移送非法集资犯罪案件一并处置。本案财产分配涉及三个执行案件：1.温外院与邓增进、赣晟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二审判决认定，赣晟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款项属于邓增进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范围，在温外院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与邓增进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成立，双方债权债务确实存在的情况下，本案处理不需要以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不必裁定中止诉讼及将本案移交公安机关处理。2.康昆平与邓增进、赣晟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二审判决认定，借款人系赣晟公司，邓增进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并不影响赣晟公司依据合同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3.熊国槐与邓增进、赣晟公司股权转让款纠纷一案，当事人及有关公安机关未反映该案与邓增进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案系同一事实。因此，上述三案在民事审判阶段均未认定与邓增进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案系同一事实。而在邓增进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等罪一案中，江西省赣州市石城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赣0735刑初104号刑事判决，在附表1中将温外院、康昆平列为集资参与人，同时以经民事诉讼处理完毕为由，将其金额予以剔除。由此可见，本案涉及的温外院、康昆平借贷与邓增进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行为是否属于同一事实，在民事审判和刑事审判阶段存在不同的认定，需要在执行程序中进一步查明事实。但赣州中院在异议审查程序中，未对是否属于“同一事实”进行实质审查，仅简单以温外院、康昆平系被邓增进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的集资参与人为由，认定其借贷行为与其他集资参与人为同一行为，且未对执行标的物是否属于刑事案件涉案财物进行认定，系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应当在查明相关事实的基础上，重新作出认定。如赣州中院重新认定温外院、康昆平借贷与邓增进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行为属于同一事实并已判决退赔，或者执行标的物属于刑事案件涉案财物，则应当中止执行，及时将有关材料移送非法集资犯罪案件一并处置。（二）关于赣州中院制作《执行财产分配方案》的财产分配行为是否违法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8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一十六条规定，在执行程序中，多个债权人分别对同一被执行人申请执行，被执行人是企业法人，且不能清偿全部债务又未能进入破产程序的，执行法院应当制作财产分配方案，并在扣除执行费用及清偿优先受偿的债权后，对于普通债权，按照采取执行措施的先后分配财产。上述司法解释，已经明确了多个债权人对同一被执行人申请执行时，执行法院作出财产分配行为的方式和债权清偿规则。在适用法律时,有明确具体的法律规则时，不应直接适用法律原则，以最大程度地实现法律的确定性和可预测性。故赣州中院在原审异议裁定中，认可直接以民法的公平原则作为财产分配依据，显属不当。如赣州中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重新认定温外院、康昆平借款与邓增进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一案并非属于同一事实，或者属于同一事实但刑事判决未作处理，且被执行标的物不属于刑事涉案财物的，应当适用民事执行法律规范，按照多个债权人对同一被执行人申请执行的具体法律规则，重新制作财产分配方案。综上所述，赣州中院原审异议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赣07执异22号执行裁定；二、发回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邹中华审判员  龙 崎审判员  汤志勇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法官助理李哲书记员朱学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