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29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国星二手车经纪服务部，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14MA1UXGQ64H，住所地无锡市金城东路290号（江苏东方二手车交易市场A12号）。投资人：史定国。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波，江苏韵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帅，江苏韵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凯伦，女，1989年12月2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惠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梦斐，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史定国，男，1990年3月1日生，汉族，住无锡市锡山区。上诉人无锡国星二手车经纪服务部（以下简称国星服务部）因与被上诉人熊凯伦、原审被告史定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4民初58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星服务部上诉称：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并改判驳回熊凯伦的该项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所涉车辆是国星服务部从车置宝平台所购买，平台上描述情况为非事故车，只是显示有部分钣金及气囊更换或缺失，仪表台拆卸等，并且在案涉车辆买回来之后通过二手车常用的app“查博士”查询了该车的相关信息，的确没有查询到，熊凯伦也是在2019年9月才知晓相关的理赔信息。2、一审中，法院通过电话得知案涉车辆理赔信息，但是，不能以此倒推国星服务部在买车、卖车过程中就可以查询到相关信息。3、一审判决也认为汽车受到严重撞击，存在大范围维修，汽车维修保养行业内经验丰富的技工，就有可能凭借经验，判断该车曾发生较为严重的事故。一审判决也说有可能不一定能判断出，因为现在社会中有很多维修伪装高手。况且，国星服务部将车卖给熊凯伦之前，也将案涉车辆送到jeep4S点做了检查，没有发现问题，尽了相应的义务。4、商业广告是事后做的。二、一审判决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国星服务部侵犯了熊凯伦的消费知情权，就属于经营者欺诈行为明显错误。从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可以看出国星服务部在熊凯伦起诉时才知道熊凯伦在一审中提及的20多万元的相关理赔信息，国星服务部根本不存在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那么也就不满足构成欺诈的条件。熊凯伦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史定国陈述：同意国星服务部的意见。熊凯伦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熊凯伦与国星服务部签订的《江苏东方二手车交易市场车辆转让合同》；2、判令国星服务部向熊凯伦退还购车款266000元、赔偿其他损失16920元；3、判令国星服务部赔偿熊凯伦798000元；4、判令史定国对国星服务部上述第二、三项请求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2018年5月，熊凯伦与国星服务部签订《江苏东方二手车交易市场车辆转让合同》，约定熊凯伦向国星服务部购买一辆型号320Li的白色宝马车，价格为266000元，付款方式为首付款＋抵押贷款。熊凯伦在使用该车辆过程中，发现存在质量问题，经查询，该车辆在2017年10月28日发生事故，保险核定维修金额达200000元。熊凯伦认为，国星服务部未如实告知车辆情况，反而强调车况良好，以准新车价格出售该车辆，刻意隐瞒车辆曾发生重大事故的事实，严重损害了熊凯伦作为消费者依法享有的知情权，构成欺诈。因此，熊凯伦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车辆转让合同，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由国星服务部按车款三倍赔偿。史定国系国星服务部投资人，应对国星服务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确认事实如下：2018年5月19日，熊凯伦与国星服务部签订《江苏东方二手车交易市场车辆转让合同》，约定：1、国星服务部自愿将购置日期为2017年5月、白色的、320Li型号的宝马轿车转让给熊凯伦，并提供该车过户所需的一切证件；2、该车试审日期到2018年5月，保险费到期为2018年5月，该车售价为266000元，过户费用由国星服务部承担，付款方式为贷款；3、国星服务部担保该车辆的合法正当性，否则一切法律责任及损失由国星服务部承担，同时国星服务部负责承担售车前的一切交通事故、经济纠纷及一切违章。上述合同签订后，熊凯伦分多笔向国星服务部支付购车款266000元，其中首付款支付80000元，贷款支付186000元，但熊凯伦为向平安银行办理个人担保贷款，另行支付了二手车附加整备费、贷管家费用等共计16920元。国星服务部向熊凯伦交付了二手的320Li型号宝马车（发动机号码4388E104、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LBV8W3103HMH25081）。熊凯伦陈述，其在接收车辆时，收到了国星服务部一并交付的保险单（系2017年5月投保保险单，保险期间到2018年5月到期）等，车辆在半年后经常出现报警信息，反映前后乘客系统异常，遂于2019年9月将车辆送至汽车4S店维修，汽车4S店告知该车系事故车辆，具体需要向出卖人核实，熊凯伦未进行维修即取回车辆，且根据随车交付的保险单信息，向保险公司查询，发现该车在2017年10月28日发生严重事故，保险核定维修金额达200000元。熊凯伦认为，国星服务部介绍该车在2017年出厂，属于准新车，未发生事故碰擦，遂同意以266000元的高价购买该车，其发现系事故车辆后，联系国星服务部，国星服务部表示并不清楚该车发生过事故。国星服务部陈述，其在2018年3月17日通过车置宝平台拍买该车，车价248000元，还不包括服务费、物流费等费用，车置宝平台介绍该车系非事故车辆，国星服务部在收车后通过自身专业知识检查车辆，认定该车仅有小碰擦，没有包括火烧、泡水、大梁受损、立柱切割焊接、结构性损伤等大事故，因此国星服务部仅告知熊凯伦该车存在小碰擦情形。国星服务部未在车辆内发现保险单，其无法向保险公司核实保险理赔信息，系熊凯伦接收车辆后自行发现保险单。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进一步举证，一审法院另查明如下事实：案涉320Li型号宝马车（发动机号码4388E104、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LBV8W3103HMH25081）注册登记信息显示，该车出厂日期为2017年3月，初始登记时间为2017年5月，于2018年5月23日登记在熊凯伦名下，目前其上设有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行的抵押权。国星服务部提供的车置宝购买记录反映，其在2018年3月从车置宝平台拍买该车，车价244800元，另有物流费、服务费等其他费用。车置宝网页介绍该车情况如下：该车出厂日期2017年3月，新车优惠参考价325900元，为非事故车，经检该车外观局部钣金、轻微划痕凹陷、漆面有色差，内饰气囊更换或缺失、仪表台拆卸痕迹、正常磨损，关于事故项与特定项4S店维保记录未提供需自查。国星服务部提供的“查博士APP”查询记录反映，其在2018年5月16日查询该车维修保养信息，显示为查询失败。熊凯伦在2019年9月根据其接收的该车交强险保险单登陆保险公司网页，得知保险理赔信息包括：1、该车在2017年10月28日在天津市发生碰撞交通事故，并当下向保险公司报案；2、保险理赔定损车辆维修金额200000元，其中金额较大明细包括ABS泵定损26000元、ABS电脑定损16100元、线束总成定损17500元、左右大灯各定损16000元。本案审理中，经法院向保险公司核实案涉车辆理赔信息,保险公司告知，其在2018年2月即已完成该车事故理赔结案，理赔信息已经登记在保险公司相应网页上，车辆所有人、投保人等利害关系人可根据相关信息进行查询。另外，经法院向无锡某宝马车4S店核实，宝马车4S店工作人员告知，在宝马车4S店全国官网上，无法查询到该车2017年10月28日事故修理记录，存在该车未在宝马车4S店维修的可能，根据该车受损修理情形判断，该车头部受到较为严重撞击，存在大范围维修，汽车维修保养行业内经验丰富的技工，有可能凭借经验，根据维修痕迹判断该车曾发生较为严重撞击维修事故。另查明，史定国系国星服务部个人独资企业的投资人。国星服务部在二手车之家网站上付费做宣传网页，其中宣传词包括以下内容：国星品质、专注精品，本店只经营精品车，绝无泡水、火烧、大事故车，杜绝一切问题车，给消费者全面的保障。根据诉辩称意见，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国星服务部在销售车辆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国星服务部作为专业销售二手车的经营者，判断国星服务部在销售案涉车辆过程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应从以下几方面考量：首先，案涉车辆在2017年10月发生碰撞事故，从维修理赔款200000元相较于车辆市价来对比，按通常人理解，该事故属于重大事故，对车辆交易价值有密切关联，属于会影响消费交易判断的重要信息。其次，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消费者享有知情权，系保障消费者获取对称的较为全面的商品或服务信息，使之自由作出消费判断或消费选择。具体到本案中，双方交易对象虽是二手车辆，但车辆具体性能、有无发生重大事故、火灾或泡水等因素，攸关车辆交易价格，对熊凯伦判断是否购买车辆有重大影响，国星服务部若无全面如实告知，则侵犯了熊凯伦的消费知情权，存在误导熊凯伦作出消费选择的过错。再次，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经营者负有提供真实、全面信息的义务，则宣示着经营者还负有一项不言自明的必要的潜在义务，即经营者自身应首先全面深入地了解商品信息，包括经营者应当知道或可得而知的商品信息。本案中，关于案涉车辆在2017年10月发生重大碰撞事故的信息，国星服务部辩称其通过相应网络平台查询，无法得知该信息，其没有保险单可查询保险理赔信息，但是熊凯伦则可根据原有保险单查询车辆事故维修信息，且审理查明还有其他渠道可得而知车辆维修状况，这表明全面深入知晓车辆事故信息，对专业经营二手车的国星服务部而言，并非增加了无法承受的经营难度，而是理所应当的经营义务。况且，国星服务部亦广告宣传“绝无泡水、火烧、大事故车”，给予消费者信赖暗示，已为自身设置了检查义务，即经营者会主动杜绝销售泡水、火烧、大事故车辆。因此，国星服务部关于其已尽到经营者义务的辩称意见，不足为信，国星服务部因自身过失未能全面了解车辆信息，从而未能全面如实告知消费者，则属于国星服务部未履行提供真实、全面信息的义务，且与其广告宣传相背离，有虚假宣传嫌疑。综述，国星服务部未向熊凯伦告知车辆发生重大事故的信息，具有重大过错，侵犯了熊凯伦的消费知情权，属于经营者欺诈行为。因此，熊凯伦有权根据合同法关于欺诈的规定，要求撤销消费合同，并有权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要求国星服务部承担车辆价款三倍的惩罚性赔偿责任。合同撤销后，国星服务部收取的车款予以返还，熊凯伦亦应涤除相应抵押权，将车辆返还给国星服务部。由于国星服务部已向熊凯伦承担车价三倍的惩罚性赔偿，熊凯伦的损失若未溢出三倍限额，则以车价三倍为限，对其要求赔偿的其他损失16920元不予支持。另外，史定国作为国星服务部投资人，对国星服务部财产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的，应以史定国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熊凯伦与国星服务部2018年5月19日签订的《江苏东方二手车交易市场车辆转让合同》；二、国星服务部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熊凯伦购车款266000元，熊凯伦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320Li型号宝马车（发动机号码4388E104、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LBV8W3103HMH25081）返还给国星服务部；三、国星服务部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熊凯伦798000元；四、国星服务部财产不足以清偿上述第二、三项判决债务的，由史定国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五、驳回熊凯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26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2264元，由熊凯伦负担192元，由国星服务部、史定国负担12072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所谓欺诈，就是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或者故意告知对方虚假的情况，欺骗对方，诱使对方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而与之订立合同。欺诈行为既可是积极的行为，也可是消极的行为。本案中，国星服务部通过车置宝平台拍买该车，也如实把车置宝网页介绍该车情况向熊凯伦作了介绍，也通过“查博士APP”查询该车信息，也请相关人员进行查看车况，尽了一定的义务。但是，国星服务部作为销售单位，在车置宝平台明确告知，未见保单；事故项与特定项显示4S店维保记录未提供，需自查。在此情况下，国星服务部未引起重视，未全面履行销售单位的义务，查询该车的真实情况。如：为了省钱，国星服务部没有到宝马4S专营店进行专门检测；该车的保单就在车上，国星服务部没有向车置宝平台索取保险单据等。现经熊凯伦到宝马4S专营店检查，发现为事故车，与车置宝平台宣传的“非事故车”，性质完全不同。国星服务部上述行为，属消极的行为，也构成欺诈。国星服务部上诉认为其行为不构成欺诈，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考虑到国星服务部在销售过程中过错情况、行为性质，一审法院判令国星服务部承担车辆价款三倍的惩罚性赔偿责任，明显过重，本院酌定国星服务部赔偿熊凯伦车辆价款一倍的损失为宜。综上，国星服务部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4民初589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五项；二、撤销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4民初589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三、变更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4民初589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国星服务部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熊凯伦266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26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2264元（此款已由熊凯伦预交），由熊凯伦负担5189元，由国星服务部、史定国负担7075元（熊凯伦同意其预交的诉讼费7075元由国星服务部、史定国向其直接支付，法院不再退还，由国星服务部、史定国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熊凯伦支付）。二审案件受理费11780元（此款已由国星服务部预交），国星服务部负担3927元，由熊凯伦负担785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 伟审判员 张朴田审判员 华敏洁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刘天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