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3民终55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陆裕美，女，1959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新沂市。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光彩，男，1935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新沂市。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健康，男，1984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新沂市。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康丽，女，1989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新沂市。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白航，江苏云台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市平之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新沂市新安街道新北路。法定代表人：朱彩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闫莉，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云，新沂市高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陆裕美、何光彩、何健康、何康丽因与被上诉人徐州市平之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之达公司）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20）苏0381民初404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陆裕美、何光彩、何健康、何康丽上诉请求：一、撤销(2020)苏0381民初4047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新沂市人民法院审理。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以当事人均已选择按照侵权法律关系予以处理，并经生效判决处理完毕为由驳回起诉有误，应予纠正。一、本案中，何某既是人身侵权的受害人，又是工伤事故的受伤职工，系双重身份。上诉人有权向侵权人即肇事驾驶员主张人身损害赔偿，亦有权主张工伤保险赔偿，二者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侵权人和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应依法承担各自的赔偿责任。从交通事故赔偿与工伤保险待遇的性质看，交通事故赔偿是基于受害者与侵权人之间存在侵权民事法律关系，适用《民法总则》《道路交通安全法》《侵权责任法》《保险法》及《人身损害赔偿解释》；工伤属于劳动损害，是劳动法律关系，适用《劳动法》《社会保险法》《工伤保险条例》。职工发生工伤后享有工伤待遇是法律赋予的权利，亦是社保机构和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案涉事故属于责任竞合，但现行法律未明确规定二者必须实行择一赔偿、差额互补原则和先后顺序，故上诉人可以同时主张交通事故赔偿和工伤赔偿。人的生命和身体是无法确定其价值的，无法用金钱衡量。商业保险对人身损害允许双重甚至多重赔偿，目的就是最大限度的弥补受害人和亲属的损失。同理可证,侵权人和用人单位分别依法承担各自的赔偿责任，不因上诉人先行获得一方全部或部分赔偿而免除或减轻另一方的责任，且无先后顺序。平之达公司辩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裁定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上诉人亲属何某在雇用工作期间发生事故导致死亡，依法应当与形成雇用责任的王志平承担，王志平车辆挂在被上诉人名下，故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是在另案中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被上诉人及王志平承担侵权责任并获得赔偿后，又申请工伤待遇，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以及第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从上述条款可以看出，工伤保险待遇与侵权责任只能择其一适用；再从雇用关系和劳动关系中也可以看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用人单位为其购买责任保险，因雇主不属于工伤保险中的用人单位，雇员与雇主是存在雇用关系，本案中上诉人亲属何某是在雇用期间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死亡，是雇主王志平所有的车辆造成何某的死亡，没有第三人的行为导致何某死亡，何某因事故行为导致死亡已经获得赔偿，现又要求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明显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请求二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人上诉。陆裕美、何光彩、何健康、何康丽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平之达公司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23900元；2.判令平之达公司一次性支付何光彩2016年12月至2019年9月期间的供养亲属抚恤金71400元；并自2019年10月起,按2100元/月的标准按月向何光彩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直至其亡故止；3.判令平之达公司一次性支付陆裕美2016年12月至2019年9月期间的供养亲属抚恤金95200元；并自2019年10月起,按2800元/月的标准按月向陆裕美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直至其亡故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光彩、陆裕美、何健康、何康丽分别系何某的父亲、妻子、儿子、女儿。2016年11月19日0时55分许，案外人陈运强驾驶苏Ｃ×××××/苏Ｃ×××××号重型半挂货车，沿京沪高速公路由北向南行驶至812KM+880M处时，发生交通事故，致其同车乘员何某从车内甩出，被其车碾轧致死。该事故经淮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一大队认定，陈运强在高速公路上行车疲劳驾驶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负事故全部责任。陈运强所驾驶的苏Ｃ×××××/苏Ｃ×××××号重型半挂货车登记车主系平之达公司，实际车主系案外人王志平，挂靠于平之达公司名下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陈运强、何某均系王志平雇用的驾驶员。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称平安财保徐州支公司）为苏Ｃ×××××号主车承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为苏Ｃ×××××号挂车承保了特种车商业三者险。2017年3月14日，何光彩、陆裕美、何健康、何康丽以陈运强、王志平、平之达公司、平安财保徐州支公司为共同被告诉至法院，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合计1418341.25元。法院于2017年5月24日作出（2017）苏0381民初1987号民事判决，依法确认何光彩、陆裕美、何健康、何康丽的各项损失为：死亡赔偿金（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836081.25元、丧葬费33600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870681.25元。该判决认定：陈运强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造成损害，作为雇主的王志平应当对陈运强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平之达公司作为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由于平安财保徐州支公司为事故车辆承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何光彩、陆裕美、何健康、何康丽的各项损失未超出平安财保徐州支公司依法应承担的保险赔付金额。据此，判决：一、平安财保徐州支公司赔偿何光彩、陆裕美、何健康、何康丽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合计829681.25元；二、驳回何光彩、陆裕美、何健康、何康丽的其他诉讼请求。何光彩、陆裕美、何健康、何康丽对上述判决不服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和被扶养人生活费528660元。二审法院于2018年5月15日作出（2017）苏03民终5121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维持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7）苏0381民初198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7）苏0381民初19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平安财保徐州支公司赔偿何光彩、陆裕美、何健康、何康丽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合计1005901.25元。2019年1月24日，新沂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新人社工认字第[2019]第1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意见：何某受到的本次事故伤害系因工作原因所致，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平之达公司应当承担何某的工伤保险责任。2019年8月8日，何光彩、陆裕美、何健康、何康丽就本案请求事项向新沂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平之达公司承担何某的工伤保险责任。2019年8月16日，该仲裁委作出新劳人仲不字［2019］第49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一审法院认为，陈运强所驾的苏Ｃ×××××/苏Ｃ×××××号重型半挂货车实际车主系王志平，挂靠在平之达公司名下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陈运强、何某均系王志平雇用的驾驶员，且陈运强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本次交通事故，造成何某死亡。基于以上事实，平之达公司对于何某的事故伤害，既是承担侵权赔偿的责任主体，又是承担工伤保险赔偿的责任主体。此种工伤保险责任与侵权责任发生竞合的情况下，依法应当按照工伤保险待遇优先的原则进行处理。但在用人单位未为工伤职工缴纳工伤保险的情况下，当事人均选择按照侵权法律关系处理的，则可以按照侵权法律关系予以处理。本案中，平之达公司未为何某办理工伤保险手续，何光彩、陆裕美、何健康、何康丽对因其亲属何某死亡而造成的损失已选择提起侵权责任诉讼［案号为（2017）苏0381民初1987号］，该案中平之达公司等责任主体对按照侵权法律关系处理均未提出异议，故应视为双方均同意按照侵权法律关系予以处理。由于对于何某因工死亡而造成的损失，当事人均已选择按照侵权法关系予以处理，并经上述生效判决处理完毕。现何光彩、陆裕美、何健康、何康丽再次提起工伤保险待遇诉讼，不符合民事案件的受理条件，故应驳回其起诉。综上，遂判决驳回陆裕美、何光彩、何健康、何康丽的起诉。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鉴于本案当事人对何某死亡的原因，何某、导致交通事故发生的驾驶员陈运强、发生交通事故的车辆的实际所有人王志平、平之达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没有争议，上诉人能否提起本案诉讼属于法律的理解与适用问题。上诉人主张，何某的死亡是因为第三人侵权造成的，在何某的死亡被认定为工伤的情况下，上诉人从侵权人处获得的赔偿，并不当然免除被上诉人的工伤赔偿责任。审判实践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形成了第三人侵权导致劳动者身体受到伤害，并构成工伤的情况下，劳动者或其亲属既可以主张侵权损害赔偿，又可以主张工伤赔偿的“双重赔偿”的理念。本案争议实质是对“第三人”如何理解。上诉人主张，只要第三人不是工伤保险待遇赔偿主体，就应当双重赔偿；被上诉人认为，第三人应当是与工伤赔偿责任无关的人。如果该第三人系工伤赔偿责任的最终承担者，就不应当双重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在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工作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被挂靠单位承担工伤赔偿责任后，有权向挂靠人追偿。根据上述规定，平之达公司承担何某的工亡赔偿责任之后可以向王志平追偿。而在上诉人提起的侵权损害赔偿案件中，王志平已经承担了与何某死亡相关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如果平之达公司承担工伤赔偿责任后向王志平追偿，会导致王志平在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之后，又承担工伤赔偿责任，与“责任竞合”处理规则相冲突。因此，上诉人在选择通过侵权损害赔偿诉讼弥补损失之后，再提起工伤赔偿诉讼，属于重复主张，应当驳回起诉。综上，陆裕美、何光彩、何健康、何康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史善军审判员  汤孙宁审判员  王素芳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苗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