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71民终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酒泉太格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酒泉市瓜州县柳沟煤化工产业园。 法定代表人：赵建军，副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恒旺圣石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花都大道西段9号2栋1单元2010号。 法定代表人：罗昶，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阳，四川仁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倬，四川仁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新疆新铁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乌鲁木齐高新区（新市区）江苏西路113号一、二层。 法定代表人：刘斌。 上诉人酒泉太格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恒旺圣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旺圣公司）、原审第三人新疆新铁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铁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铁路运输法院（2020）川7101民初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的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格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建军、被上诉人恒旺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罗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阳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格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太格公司不承担损失赔偿365146.8元；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恒旺圣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第三项判令太格公司承担的损失赔偿，包括汽车运输费85146.8元和支付给广汉市华源化工有限公司的违约金28万元，均缺乏事实依据，且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首先，汽车运输费85146.8元，虽是恒旺圣公司为履行与太格公司之间的合同而支出的费用，但无论太格公司是否存在逾期发货行为，恒旺圣公司均无需支付出卖方至乌西站的汽车运输费用，该笔汽车运输费作为恒旺圣公司的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基础，太格公司不应承担。其次，一审法院认为恒旺圣公司主张的28万元违约金损失是太格公司不履行运输义务给恒旺圣公司造成的直接损失，不能成立。一是恒旺圣公司提交的承兑汇票没有背书，不能证明该承兑汇票与本案的关联性；二是即使恒旺圣公司与案外人广汉市华源化工有限公司的交易属实，双方约定的标的为1200吨甲醇，但恒旺圣公司仅向太格公司支付了700吨的运输费用，在剩余500吨甲醇运输费用未支付，也未要求太格公司发货的情况下，太格公司只应承担700吨甲醇对应的违约责任；三是恒旺圣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对案外人广汉市华源化工有限公司的违约与太格公司逾期发运的700吨甲醇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四是太格公司与恒旺圣公司之间均存在过错，若恒旺圣公司的损失确因案涉甲醇逾期运输产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也应按比例分担，一审法院判决太格公司承担全部损失，显失公平。 恒旺圣公司辩称，汽车运输费系恒旺圣公司为履行合同所做准备而产生，因太格公司自身的违约行为致使恒旺圣公司无法正常进行交易，造成汽车运输费损失85146.8元和违约金损失28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太格公司应当承担上述直接损失的赔偿责任。故太格公司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新铁公司未陈述意见。 恒旺圣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乌西站甲醇发运合同》；2.太格公司退还恒旺圣公司已支付的服务费及代收铁路运费757307.93元；3.太格公司以757307.93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019年12月20日公布的1年期LPR为4.15%）自2019年9月1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暂计至2020年1月6日为11208.06元）；4.太格公司赔偿损失共计665146.8元；5.太格公司向恒旺圣公司返还甲醇（返还甲醇质量标准应为国家标准：GB338-2011一等品）1216.24吨，新铁公司予以协助；6.太格公司承担诉讼费、保全费。诉讼中，恒旺圣公司增加诉讼请求：若无法返还，请求依法判决太格公司按1000元/吨的价格向恒旺圣公司赔偿甲醇款共计1223813元，并以1223813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暂计至2020年7月7日为27209元，共计125102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恒旺圣公司与太格公司于2019年9月12日签订《乌西站甲醇发运合同》（以下简称发运合同），约定太格公司为恒旺圣公司运输一批甲醇，恒旺圣公司支付运费及服务费。该合同对保管产品、数量、存储罐区、仓储场所及条件、保管物检验及质量负责条件、保管物的计量及损耗、入出库等均作出了约定。该发运合同第九条约定如下：1.发站：乌西站，到站：洪安乡，运费：以实际发生运费为准。2.收费标准：收费标准以出库数量计算，服务费按180元/吨收取，该价格不含税。服务费包含仓储、装卸、自备罐车使用费、专用线使用费。3.结算方式：乙方应在通知发货时支付相应服务费及铁路运费；乙方应支付服务费总额的50%用于冲抵乙方在石嘴山市兴石石化有限公司的余款，直到冲抵完所有余款，剩余50%支付给甲方。第十条违约责任约定：乙方通知甲方发车的同时向甲方支付铁路运费，甲方收到乙方发货通知和铁路运费后3个工作日内安排发车，未按要求发出，给乙方造成的损失由甲方承担。同时还对合同的变更和解除及争议的解决进行了约定。 发运合同签订后，恒旺圣公司向太格公司交付了1216.24吨甲醇，2019年9月17日，恒旺圣公司向太格公司先行支付了铁路运费357165元及服务费63000元。2019年9月18日，恒旺圣公司通知太格公司发货，但至今太格公司未履行发货义务。 恒旺圣公司委托太格公司运输的该批甲醇系从新疆新业能源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购买，质量标准：国家标准GB338-2011一等品，单价1000元/吨，合同总价200万元，合同签订时间2019年9月6日。恒旺圣公司于2019年9月5日及2019年9月6日向该公司支付200万元。随后，恒旺圣公司委托东光重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及新疆鸿盛昌运输有限公司将购买的甲醇运送到太格公司指定的罐区，产生运输费用51140.6元、33996.2元、转账手续费10元，共计85146.8元。 恒旺圣公司与广汉市华源化工有限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约定恒旺圣公司从新疆铁石公司联合能源甲醇库区25#、26#罐经铁路发运国家标准GB338-2011一等品的甲醇给广汉市华源化工有限公司，单价2350元/吨，数量1200吨，总金额282万元，交货时间2019年11月15日。后因太格公司迟迟不能发货，广汉市华源化工有限公司于2019年12月20日与恒旺圣公司签订《合同解除协议》，太格公司向该公司支付了28万元的违约金（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恒旺圣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发运合同的诉讼请求是否能被支持；2.恒旺圣公司要求退还已支付的服务费及代收铁路运费的金额如何确定，该部分金额的资金占用利息如何确定；3.恒旺圣公司要求太格公司赔偿损失665146.8元的诉讼请求是否合理；4.恒旺圣公司要求太格公司返还甲醇1216.24吨，若不能返还，要求赔偿甲醇款1223813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是否能支持；5.恒旺圣公司要求新铁公司协助返还甲醇的诉讼请求是否合理。 第一、关于恒旺圣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发运合同的诉讼请求是否能被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发运合同第十条约定甲方收到乙方发货通知和铁路运费后3个工作日内安排发车。恒旺圣公司于2019年9月17日支付了铁路运费及服务费，于2019年9月18日通知太格公司发货，之后多次催促太格公司发货，但太格公司至今未履行发货义务。太格公司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及第（四）款中法定解除的情形，恒旺圣公司要求解除双方发运合同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 第二、关于恒旺圣公司要求退还已支付的服务费及代收铁路运费的金额如何确定以及该部分金额的资金占用利息如何确定的问题。恒旺圣公司认为，双方发运合同中约定抵扣的石嘴山市兴石石化有限公司欠款337142.93元也应当支付给恒旺圣公司，故太格公司应返还的运费为694307.93元，应返还的服务费为6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恒旺圣公司实际以转账方式支付的铁路运费为357165元，实际支付的服务费为63000元，共计420165元。关于双方抵扣的部分，根据合同的约定，仅指服务费的抵扣，而本案实际情况是太格公司并未按合同约定为恒旺圣公司提供运输服务，服务费的抵扣也就无从谈起。同时，本案审理的是恒旺圣公司与太格公司之间的运输合同纠纷，石嘴山市兴石石化有限公司与本案太格公司属于两个独立的法人主体，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恒旺圣公司与石嘴山市兴石石化有限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恒旺圣公司应另行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确认太格公司应当退还铁路运输及服务费共计420165元。关于资金占用利息，太格公司收取恒旺圣公司运费及服务费后未按约定时间发运货物，也未退还恒旺圣公司运费及服务费，给恒旺圣公司造成了本金及利息的损失，因此，一审法院确认太格公司应支付的利息以本金420165元为基数，从2019年9月18日起至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第三、恒旺圣公司要求太格公司赔偿损失665146.8元的诉讼请求是否合理的问题。恒旺圣公司的该诉讼请求由三部分组成：汽车运输费85146.8元、支付给广汉市华源化工有限公司的违约金28万元以及可期待利益损失30万元。恒旺圣公司为履行与太格公司之间的运输合同，产生汽车运输费85146.8元，因太格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恒旺圣公司与案外人广汉市华源化工有限公司解除合同并赔偿违约金28万元，该部分损失系太格公司不履行运输义务给恒旺圣公司造成的直接损失，太格公司应当向恒旺圣公司赔偿。关于恒旺圣公司主张的逾期利益30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该条款的立法宗旨是损失填补原则，在已经支持运输费损失及违约金损失共计365146.8元的情况下，如果还要求太格公司赔偿间接损失30万元，有违合理预见性原则，即：订立合同时可以预见到的违约损失，预见不到的损失，不在赔偿范围之列。故对恒旺圣公司要求太格公司赔偿可期待利益损失3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第四、关于恒旺圣公司要求太格公司返还甲醇1216.24吨，若无法返还请求判决太格公司赔偿甲醇款1223813元的诉讼请求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恒旺圣公司《民事起诉状》诉讼请求第五项中明确载明恒旺圣公司要求太格公司返还的甲醇数量为1216.24吨，庭审中查明，1216.24吨甲醇的购买价格为1216240元而非恒旺圣公司在《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书》中主张的1223813元，故一审法院确认该批甲醇的购买价格为121624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在约定期间或者合理期间内将旅客、货物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本案太格公司并未履行其运输义务，在合同依法解除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恒旺圣公司可以要求太格公司返还甲醇，如果返还甲醇的行为客观上已无法实现，恒旺圣公司可以要求太格公司赔偿购买该批甲醇所支出的1216240元，并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利息，时间从2020年1月16日立案之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若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限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第五、关于恒旺圣公司要求新铁公司予以协助返还甲醇的诉讼请求是否合理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恒旺圣公司与新铁公司之间并未产生合同关系，返还甲醇的义务在太格公司而非新铁公司，对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及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恒旺圣公司与太格公司于2019年9月12日签订的《乌西站甲醇发运合同》；（二）太格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恒旺圣公司退还铁路运费357165元及服务费63000元，共计420165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标准：以本金420165元为基数，从2019年9月18日起至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三）太格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恒旺圣公司赔偿损失365146.8元；（四）太格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恒旺圣公司返还甲醇1216.24吨（甲醇质量标准为国家标准：GB338-2011一等品）；（五）太格公司如果不能履行判决确定的第四项返还义务，应当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恒旺圣公司支付121624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标准：以本金1216240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16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六）驳回恒旺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277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3277元，由恒旺圣公司承担7987元，由太格公司承担2529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太格公司是否承担恒旺圣公司365146.8元（包括汽车运输费85146.8元和支付给案外人的违约金28万元）损失的赔偿责任。结合已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本案系恒旺圣公司按约支付铁路运费及服务费，太格公司未履行运输义务而引起的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以及双方签订的发运合同第十条违约责任的约定，太格公司未按要求发运甲醇，给恒旺圣公司造成的损失由太格公司承担，故太格公司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规定了赔偿损失的范围和确认规则，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本案中，恒旺圣公司为履行与太格公司之间的运输合同，将购买的甲醇运至太格公司指定的罐区，产生汽车运输费85146.8元，又因太格公司未发运甲醇致使恒旺圣公司无法与案外人进行交易，导致恒旺圣公司与案外人解除合同并赔偿违约金28万元。上述损失有《运输合同》《银行转账流水》《销售合同》《催收货物函》《告知函》《合同解除协议》《银行承兑汇票》等证据证明，系太格公司不履行运输义务给恒旺圣公司造成的直接损失，太格公司应当向恒旺圣公司赔偿。太格公司关于一审判决其赔偿损失365146.8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太格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77.2元，由酒泉太格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 欣 审 判 员  王桂蓉 审 判 员  赖佳鹃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杨璐璘 书 记 员  陈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