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34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创雪，女，1970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化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球，广东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青，广东洛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国权，男，1982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化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锋，广东商达（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创雪因与被上诉人江国权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45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创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江国权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宅基地转让款328666元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吴创雪不应对涉案金额承担返还责任。首先，吴创雪对于涉案经营事实不知情也未参与；其次，宅基地转让款未用于吴创雪与黄朝有的夫妻共同生活，经对黄朝有银行账户计算，自黄朝有收到宅基地转让款之日起支出的水电费、有线电视费合计仅1590.49元；再者，在黄朝有收取转让款之前的账户余额有4989.96元，之后已将所得转让款悉数转出，在支出自收到江国权转让款后的第一笔水电费、有线电视费时，账户余额仅剩43959．96元，以此能证明黄朝有并未使用宅基地转让款于夫妻共同生活。至于宅基地转让款用于何处，黄朝有生前未曾告知，吴创雪不得而知。而高达328666元的款项对于普通农村家庭且结合吴创雪住所地的消费水平，已远超日常生活需要。因此，江国权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义表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一审判决未对案涉款项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进行认定，未对吴创雪是否同意继承遗产且是否已经继承遗产等事实进行审理，以及确定由吴创雪承担夫妻财产独立的举证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期间，吴创雪补充上诉意见：一、吴创雪与黄朝有有四名子女，吴创雪清楚黄朝有在外面与其他女人一起生活，没有证据证明涉案费用用于吴创雪家庭生活，黄朝有跟其他女人一起生活的事实有大量案外人作证。二、黄朝有将获得的款项大部分支付给了案外人，金额有1000万元，资金来源包括与江国权类似的经营性款项，也有黄朝有向其他亲朋好友的借款，这些钱交给案外人因为各种原因大部分未能偿还，导致黄朝有将案外人杀死。鉴于黄朝有与案外人均已死亡，公安部门对其之间的刑事案件作结案处理。即使说黄朝有经营获得款项，大部分也已向案外支付了，吴创雪没有获益，不应承担责任。三、一审判决所依据的婚姻法规定，与本案没有关系。江国权起诉的案由是宅基地使用权纠纷即合同纠纷，是因为经营性原因导致，如果债权人不能证明用于家庭生活，应认定为个人负债。江国权辩称，一、吴创雪因与黄广辉的债权债务关系对涉及到涉案地块的抵押、地块的买卖取得、再次出售、债务与转让款的抵销都是知情的，吴创雪参与了涉案地块的流转交易。二、从款项往来的时间看，涉案地块的流转并非正常的先后顺序，黄朝有先将涉案地块出售给江国权，在收到江国权的转让款后，再向黄广辉转账付款完成交易。如果不是因为吴创雪对黄广辉的借款债权，吴创雪夫妻行使抵押权对涉案地块处分，才会违背正常的交易流程按照此操作，因此可以推测出吴创雪完全是知情的。三、无论吴创雪是否通过涉案地块两次的交易流转，以致对黄广辉的债权得到偿还，或者通过涉案地块两次的交易流转赚取价差，吴创雪及其家庭都从涉案地块的交易中获利。四、江国权将涉案地块转让款支付到黄朝有银行账户，该账户既有大量收入，也有包括电费、用水费、广州有线电视费等家庭共同生活支出，以及取现、消费、转账至家庭其它银行账户等内容，显然该账户属于家庭收入和支出的账户。另外，正是因为黄朝、吴创雪夫妻长期从事炒地皮的经营，才有经济能力在广州市购置多处的土地和房产，在家乡都赫赫有名，江国权才找到黄朝有夫妻购买土地。吴创雪及其家属拒绝退回江国权支付的款项，给江国权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请求维持原判。二审期间，江国权补充答辩意见：黄朝有与案外人黄广辉存在大量的债权债务关系及土地买卖，吴创雪在一审提交的借据涉及抵押。在江国权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黄广辉有转账7000元，黄朝有表示是黄广辉向其支付的利息，收款账户是吴创雪的，再结合黄广辉出具的借据，吴创雪对与黄广辉之间土地买卖的债权债务关系是知情的。吴创雪陈述黄朝有出具款项可能是1000多万元，其夫妻与黄广辉进行炒买地皮生意，其家庭因此受益。因此，返还转让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吴创雪有返还义务。江国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吴创雪返还江国权已支付的宅基地转让款328666元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8年11月11曰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并支付违约赔偿金2万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涉案宅基地位于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新扬三队芙蓉大道边，根据一审法院询问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该局回函：在现行的控制性详细规划中，该地块为农林用地；在现行的土地利用总体规划中，该地块为耕地和城乡建设用地。黄朝有已死亡，死亡前与吴创雪系夫妻关系。江国权、黄朝有与吴创雪均不是狮岭镇新扬村村民。2018年10月27日，案外人黄广辉作为甲方（转让方）与黄朝有作为乙方（受让方）签订一份《宅基地（地皮）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涉案宅基地以现状转让给乙方，乙方补偿986000元。2018年11月5日，黄朝有出具《承诺书》，称：“因周转需要，现黄朝有本人将位于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新扬三队荚蓉大道边安置用地，深29米，宽17米，面积493平方米，三分之一的股份转让给江国权，单价按原来黄朝有、蔡陆清、董明亮不变，即是328666元整（叁拾贰万捌仟陆佰陆拾元整），注：如果以后分成三份，江国权有优先选择权，如黄朝有承诺不到位，黄朝有自己拿出贰万元赔偿给江国权。另如有开发商征收或有老板大块全部卖出按大家的价钱一样，黄朝有不得以任何理由贪多一分一角，其它的按原来合同不变。本协议经双方同意2018年11月5日交定金3万元整（叁万元整），剩下的一个星期内付清。钱到账为准。账号：广州农商银行黄朝有622439360003139235。”江国权提交深圳农村商业银行客户凭条及活期对账单各两份、《证明》一份、《结婚证》一份，拟证明以下事实：2018年11月11日，彭文海向黄朝有转账164333元，黄凤娣向黄朝有转账134333元，彭文海出具证明称其受江国权委托向黄朝有支付土地转让款164333元，黄凤娣与江国权系夫妻关系。吴创雪对上述证据均不予确认。江国权提交一份微信转账记录，拟证明其向黄朝有微信转账3万元。吴创雪对此证据不予确认。江国权提交黄朝有出具的《收据》一份，写明：今收到江国权广州市花都狮岭镇新扬三队芙蓉大道安置用地款328666元。吴创雪对此证据不予确认。江国权向一审法院申请律师调查令对黄朝有622439360003139235账户自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的历史交易明细进行调查。广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清河东路支行于2019年9月27日向一审法院回函附三张账户交易明细查询清单。江国权将此清单作为证据提交，拟证明：l、2018年11月12日吴创雪收到了江国权银行转账298666元，加上微信转账3万元，合计328666元；2、2018年11月16日吴创雪向黄广辉转账22万元，该转账是吴创雪在收到江国权的土地转让款四天之后，吴创雪是先收到江国权的土地转让款，在扣除部分债务款项后（含黄广辉向吴创雪借款7万元）再向黄广辉支付土地出售剩余的款项，吴创雪对土地的取得过程和再次出售的过程明显是知情的，并参与了土地的流转过程；3、根据吴创雪提交的2018年10月6日黄广辉向吴创雪出具的7万元借条——“借款7万元，一个月的期限，如到期不归还，到时用位于花都××芙蓉大道边554平方米中的100平方米作抵押”，以及2018年10月8日吴创雪再次向黄广辉转账3万元，在一个月的借款期限内黄广辉应该拖欠黄朝有、吴创雪借款约10万元。在一个月的借款期限届满后，黄广辉无法归还黄朝有、吴创雪的借款，黄广辉将涉案土地交由吴创雪处置，吴创雪找到买家出售后即向江国权出售后，拿到土地转让款328666元，在扣除借款10万元后，吴创雪再向黄广辉支付22万元，该说法符合逻辑，土地交易款项的支出和收入相当。吴创雪向黄广辉出借的款项7万元因此得以偿还，吴创雪因此获利。4、该账户有大量的支出记录是用于支付电费、用水费、广州有线电视费等家庭生活支出的，证明尾号9235的银行账户的收入是用于家庭生活支出的。吴创雪对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不确认关联性，认为无法证明吴创雪对出售情况知情，其中3万元无法证明性质为借款，涉案款项未用于家庭开支，吴创雪主要工作是月嫂保姆，长期居住在雇主家中，夫妻感情早已破裂，黄朝有与江国权签订《承诺书》期间，吴创雪仍在雇主家工作，对黄朝有的经营活动不知情，黄朝有收到转让款支出水电费、有线电视费用，再加上吴创雪有正当工作，有独立的收入来源，黄朝有实际上无需使用涉案款项即可支付上述费用，黄朝有收到江国权款项后已向黄广辉转出22万元。综上，土地转让的相关文件是以黄朝有个人名义签署，因其独自对外经营活动而产生的债务金额也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开支。从涉案款项的主要去向及用途来看，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江国权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款项确因夫妻共同生活所需而产生。吴创雪向一审法院提交黄广辉于2018年10月6日向其出具的《借据》复印件一份，上写：“因周转需要，本人向吴创雪借到70000元，期限用一个月。如到期不归还，到时本人用位于花都××芙蓉大道边544平方米之中的一百平方作抵押。”经一审法院释明，江国权表示：如果涉案合同无效，其不变更诉讼请求。因黄朝有已在起诉前死亡，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9）粤0114民初4560号之二民事裁定，驳回江国权对黄朝有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按照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回函，涉案土地在现行的控制性详细规划中是属于农林用地，在现行的土地利用总体规划中为耕地及城乡建设用地。在房地一体格局下，江国权与黄朝有转让的涉案土地中有涉及农村集体所有土地的部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因宅基地是村民基本生产、生活的保障，宅基地使用权由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黄朝有与黄广辉的《宅基地（地皮）转让协议》及黄朝有与江国权的《承诺书》均无效。故对江国权主张吴创雪支付违约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江国权提交的银行流水信息及黄朝有出具的《收据》可以确认黄朝有收取江国权的转让款328666元，黄朝有对上述转让款应予以退还。因黄朝有已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四条规定，吴创雪与黄朝有未对双方夫妻存续期间的财产作出明确约定，吴创雪也无充分证据证明黄朝有的财产独立于夫妻共同财产，因此吴创雪应对黄朝有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至于江国权主张吴创雪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因江国权在与黄朝有签订《承诺书》承接涉案土地时，应具有审慎义务，对自己的户籍身份及涉案土地性质进行充分了解，因此江国权对此无效转让行为亦存在过错，故对江国权主张吴创雪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吴创雪返还江国权宅基地转让款328666元；二、驳回江国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30元，由江国权负担375元，由吴创雪负担6155元。财产保全费2263.3元，由吴创雪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吴创雪上诉请求的事实和理由，以及江国权的答辩意见，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黄朝有向江国权返还宅基地使用权转让款的债务是否属于黄朝有与吴创雪的夫妻共同债务。涉案转让款债务发生在黄朝有与吴创雪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结合黄朝有用于涉案转让款收支的银行账户还用于家庭生活支出，吴创雪提交的案外人黄广辉向其出具的借据载明借款以涉案宅基地使用权抵押的内容等事实和证据，能够证明黄朝有从事涉案宅基地使用权转让活动所得利益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吴创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黄朝有从事涉案宅基地使用权转让活动的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故本院认定该事实存在。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吴创雪并无举证证明江国权与黄朝有明确约定涉案转让款债务为个人债务，也无举证证明涉案转让款债务属于上述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因此，涉案转让款债务属于黄朝有与吴创雪的夫妻共同债务，吴创雪应当向江国权偿还涉案转让款债务。吴创雪认为涉案转让款债务不属于其与黄朝有的夫妻共同债务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转让款债务属于黄朝有与吴创雪的夫妻共同债务的事实正确，但在当事人并无提出吴创雪继承黄朝有遗产的事实，一审法院也未对该事实作出审理的情况下，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四条关于夫妻有相互继承遗产的权利的规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吴创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30元，由上诉人吴创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庞智雄审判员  李 琦审判员  刘 欢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林美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