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16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佩芬，女，1965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俊，浙江赢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汇婕，女，1991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原审第三人：毛希男，女，1986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上诉人王佩芬因与被上诉人张汇婕、原审第三人毛希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温岭市人民法院（2020）浙1081民初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佩芬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王佩芬的一审诉请；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张汇婕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为被上诉人转账给第三人的694200元系偿还上诉人的借款是错误的。1、案涉借款的债权人系上诉人，而非第三人，被上诉人向第三人转账不能视为向上诉人偿还借款，虽然第三人是案涉借款出借时的经手人，但第三人在转其款项时已明确告知出借款项系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亦是知情，故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本人履行还款义务。2、被上诉人于2019年12月4日收到650000元借款，于2019年12月22日向上诉人补写了一份金额为650000元的欠条，而其向上诉人补写欠条之前已向第三人转账了494200元（其中多笔转账非整数，存在零头，且被上诉人自行在转账中备注商品），但其仍出具给上诉人650000元金额的欠条，故能够排除其转给第三人的494200元系归还本案借款，否则，被上诉人应当减去还款金额，出具给上诉人155800元的欠条。3、2019年12月23日，上诉人将自己银行卡号通过微信告知被上诉人，被上诉人随即语音回复“阿姨，我知道了，你这个账号发给我，我接下去的65万都转这个账号”，被上诉人在书写欠条的次日再次明确了欠款金额，同时明确了上诉人具体的收款银行。4、被上诉人出具欠条所约定的还款日期为2020年1月6日，而被上诉人在此前已转账给第三人694200元，之后仍向上诉人表示愿意还钱，依旧认可欠款。此后，上诉人通过微信长时间的、频繁的向被上诉人催讨本案借款，被上诉人一直借故拖延，从未就尚欠金额提出异议，故被上诉人转给第三人的款项明显是他们之间的经济往来，非偿还上诉人的借款。二、即便被上诉人转账给第三人的款项系偿还上诉人的借款，但上诉人至今未收到上述款项，被上诉人就不当还款仍应当向上诉人履行还款义务。1、上诉人为善意，上诉人从未授权第三人有权收取本案还款，被上诉人在涉诉前也从未告知上诉人其陆续向第三人偿还了借款，由此造成的后果显然应该由实施加害行为的合同相对人承担，不能反过来让善意的上诉人承担。2、被上诉人在微信中向上诉人询问借款向第三人偿还或是向上诉人偿还，上诉人已清楚告知向上诉人本人偿还，并向被上诉人告知了具体的银行收款账号，被上诉人也作出了肯定的回应，既然合同相对双方已明确还款方式，就应当按照约定方式履行，或者通过其他合理的偿还方式直接将款项偿还至上诉人本人手中，但被上诉人却未征得上诉人同意，擅自变更了还款方式，并且违背承诺将款项偿还给他人，这显然不属于其他合理的还款方式，上诉人理应承担相应的后果。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张汇婕、毛希男均未作答辩与陈述。 王佩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650000元，并支付自2020年1月7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4日，被告张汇婕以临时调头所需向第三人毛希男借到人民币计650000元。2019年12月5日，被告通过银行及支付宝向第三人偿还共计400000元。2019年12月13日，被告通过支付宝向第三人支付共计60400元。2019年12月14日，被告通过支付宝向第三人支付共计33800元。2019年12月22日，被告向原告王佩芬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借到王佩芬人民币650000元，还款日期2020年1月6日”。2019年12月24日，被告通过案外人向第三人转账汇款共计2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借贷关系是否明确；2.被告所支付款项性质；3.欠条所载欠款金额是否属实。关于第一个焦点，借贷关系是否明确问题。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属于实践合同，生效要件是达成借款合意并完成款项交付。2019年12月4日，第三人将家庭经营资金650000元交付于被告完成交付义务。2019年12月22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载明系向“王佩芬”借款。因原告与第三人系母女关系，第三人在将65万元出借给被告时明确告知该款系家庭经营资金，理应为家庭共同财产，被告对此亦是知情，后在其未及时完全偿还借款向原告出具借条符合情理，故原告与被告之间达成借款合意。综上，原、被告之间借款合同生效，实际借款金额问题并不影响双方之间借款关系的成立，案涉借贷关系明确，王佩芬为本案适格原告。关于第二个焦点，被告所支付款项性质问题。第一，上文已说明，虽然原、被告有约定还款账户，但不能排除其他合理的偿还方式。第三人作为原告的女儿，且出借款项为家庭共同财产，并且是2019年12月22日被告出具欠条明确借贷双方之前表面上的“出借人”及款项经手人，被告直接向第三人转账汇款应当属于合理的还款方式。第二，原告及第三人均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第三人与被告有任何其他经济往来包括交易、借贷或者所谓的偿还高利贷利息。第三，虽然被告在转账过程中有2笔备注“商品”，但除“商品”字样外同时存在其他各种编码，被告解释系支付宝转账默认的勾选。在无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的前提下，不应就此否认相关款项系偿还借款的性质。第四，被告也对非整数还款作出解释，系信用卡套现产生零头，逻辑通顺，符合社会上相应交易习惯。第五，在被告提交微信聊天记录中，2020年2月27日，原告发送给第三人“原先这里20万打给还多四万，也弄起来吧”、第三人回复“还你是吗？”、“明天吗？”，可以合理解释其中40000余元系多汇金额。综上可见，被告支付上述款项均为偿还案涉借款，并无其他支付理由。3.关于第三个焦点，欠条所载借款金额是否系被告真实意思表示。在被告提交的其与第三人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从未提及弥补第三人损失的情况，反而第三人多次表示要求被告帮其隐瞒挪用资金的事实，比如“各种骗家里”、“你妈妈这里要不早点跟她说，明天跟她说到时候又是一顿火…不”、“再拖延几天。现在唯一的后路就是做家里的生意”、2020年1月5日的“你和我爸妈直说了之后就是证明我骗了我爸妈。那就我一定会被起诉拘留”、“我可以努力赚钱补上”、2020年1月12日的“我下午想办法去借5-10W来。你一定要想办法拖到明天一早”，第三人在被告于2019年12月22日已经向原告出具650000元欠条的前提下，仍多次表示会自行筹钱偿还并要求被告帮忙隐瞒。尤其是上文已提及的2020年2月27日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聊天记录，在被告偿还超过650000元之后，第三人甚至愿意偿还多余部分。由此可见，从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角度来说，双方自始至终未提及损失弥补等情形，被告在偿还部分款项后出具650000元的欠条，并在与原告聊天过程中多次明确欠款事实是为帮助被告隐瞒挪用资金的真相，650000元的借款标的并非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六十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中第三人与原告系母女关系，且涉案借款属于家庭共同财产，故原告亦并非善意第三人，被告与第三人通谋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该院对该欠条所载金额不予认定。该院根据本案案情，确认被告出具欠条之前已偿还借款494200元，故截至2019年12月22日被告尚欠原告借款155800元。综上所述，原告王佩芬与被告张汇婕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依法予以保护。2019年12月4日，第三人毛希男将原告所有的650000元借予被告。借款后，被告陆续还款494200元。故被告虽于2019年12月22日向原告出具650000元的欠条，但实际尚欠借款金额为155800元。嗣后，被告在约定还款日2020年1月6日前（即2019年12月24日）再次还款200000元。至此，被告的所有欠款已经偿还完毕，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第三人抗辩被告因延迟还款给其造成的损失可另案处理。为此，该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佩芬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00元，减半收取51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0150元，由原告王佩芬负担。 本院二审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以外，另查明，上诉人王佩芬系原审第三人毛希男的母亲，原审第三人毛希男亦参与家庭共同经营活动。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因资金周转需要于2019年12月4日向原审第三人借款650000元事实清楚，从借款次日起至被上诉人出具借条给上诉人之日时，被上诉人实际已陆续还款给原审第三人494200元也是事实。根据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在借款发生之后的微信聊天内容，2019年12月22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650000元的借条，是基于原审第三人的意思，由被上诉人以向上诉人出具借条的方式，协助原审第三人向其父母隐瞒挪用家庭共有资金的事实，因此不能根据该借条而认定在当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着650000元的借贷关系。由于在出具借条之前，被上诉人已归还给原审第三人494200元，加上在出具借条之后的第三天即2019年12月24日，被上诉人又转账给原审第三人200000元，至此，被上诉人支付给原审第三人的款项已超出了实际借款数额，对此原审第三人在与被上诉人的微信聊天中亦是认可。本案现争议的另一个问题是，在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借条后，上诉人已明确告知被上诉人向其指定的账户还款，而此后被上诉人仍然向原审第三人支付，此是否构成不当履行的问题。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了还款的指定账户以及在被上诉人向原审第三人实际还清了款项之后，被上诉人仍然向上诉人承诺还款并表示将款项汇到指定账户，但这些约定或承诺均是基于被上诉人协助原审第三人隐瞒其挪用家庭共有资金而展开。由于本案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系母女关系，且涉案款项650000元亦是家庭共有资金，再结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借条的真意并非是确立新的债权债务关系等案件实际情况，被上诉人在向上诉人出具借条之后，向原审第三人所作的债务清偿并不构成债务的不当履行。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上诉人王佩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矫健 审 判 员 郭晓明 审 判 员 王安安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 代书记员 王 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