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20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负责人：姚万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春玲，吉林市船营区正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强，吉林市船营区正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继承，男，1936年9月25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丰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吉林济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锐，女，1963年6月19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吉林济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洁，女，1967年10月3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吉林济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义，男，1971年4月16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吉林济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晓威，女，1979年9月3日出生，满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吉林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继承、杨锐、杨洁、杨义、张晓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20）吉0204民初14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光财险吉林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继承、杨锐、杨洁、杨义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杨继承、杨锐、杨洁、杨义、张晓威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案件重要事实，判决结果错误。（一）经鉴定，费淑珍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伤与其死亡结果的参与度为主要作用，但一审判决对此没有认定。庭审后，阳光财险吉林支公司了解到，有关参与度的鉴定先后进行过二次，第一次的鉴定意见为：“费淑珍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伤，在其死亡结果的参与度仅为次要作用”。对此，杨继承、杨锐、杨洁、杨义、张晓威要求公安机关重新进行委托鉴定后，才出现了庭审中参与度为主要作用的鉴定意见。两份鉴定意见委托人均为同一公安交警部门委托，结论却由第一次的次要责任逆转成第二次的主要责任。两个鉴定意见究竟能否采信，应采信哪一份，关联到本案判决的结果，是本案重要的客观事实。一审对此未予查明，导致判决错误。（二）本案中，参与度为本案争议焦点，但一审法院并未针对焦点问题进行论述，对阳光财险吉林支公司的反驳观点没有展开说理论证。（三）本案依法应考虑交通事故参与度，并以交通事故参与度为标准确定赔偿责任。本案中，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足以说明费淑珍的死亡后果系其自身体质、疾病与交通事故碰撞共同作用的结果，根据原因力理论，行为人只能是对因自己的过错所造成的受害人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不是由于碰撞产生的损害后果，则不应当由行为人负担，费淑珍亦应自行承担其应自负的责任。一审法院未考量各方参与度直接判令阳光财险吉林支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错误。二、杨继承、杨锐、杨洁、杨义在张晓威处已获得全部赔偿款46万，其无权重复主张赔偿款。本案所涉的诉讼请求，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应由张晓威以保险合同纠纷起诉。三、交强险12万中含医疗费限额1万、死亡11万，在费淑珍医疗费用远远高于1万元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将医疗费1万元判决在交强险12万元范围内错误。四、张晓威构成刑事犯罪，案涉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法也不应支持。五、张晓威垫付医疗费、急救费共计2,924.60元的事实在一审庭审中并未查证，但却在事实及判决中予以认定和裁判。杨洁、杨继承、杨锐、杨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张晓威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杨继承、杨锐、杨洁、杨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阳光财险吉林支公司在交强险、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张晓威赔偿，其中医疗费224,850.05元（包含阳光财险吉林支公司实际赔付的医疗费5000元，张晓威垫付的2,734.60元及急救费190元，挂号费5.50元，门诊费64元，药费5220元），死亡赔偿金150,860元，丧葬费34,266.50元，护理人员误工费22,346.34元，伙食补助费6900元，营养费2147元，交通费175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病历复印费224元，合计498,637.3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3日0时许，张晓威驾驶吉B涉案号小型客车，沿涉案路由东向西行驶至涉案路涉案街路口人行道时，将横过道路的费淑珍撞伤。本起交通事故经吉林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涉案大队认定，张晓威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费淑珍于交通事故当日入住吉林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计69天。费淑珍于2018年12月31日死亡。1.吉B涉案号机动车在阳光财险吉林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限额50万，附加不计免赔特别约定险），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2.阳光财险吉林支公司已实际赔付医疗费5000元。张晓威垫付医疗费2,734.60元及急救费190元；3.杨继承是费淑珍的配偶，杨锐、杨洁、杨义系费淑珍的子女。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生命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吉B涉案号机动车在阳光财险吉林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阳光财险吉林支公司应当首先在其承保的吉B涉案号机动车的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由阳光财险吉林支公司在商业险限额范围内赔偿。仍有不足，由张晓威按照在本起交通事故中的责任比例及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张晓威作为吉B涉案号机动车在发生本起交通事故的驾驶者，在驾驶该机动车运行过程中，忽视交通安全，发生本起交通事故并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造成费淑珍受伤的损害后果，其不当驾驶行为与费淑珍受伤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张晓威的行为已构成侵权，应当承担上述阳光财险吉林支公司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不足部分的赔偿责任。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杨继承、杨锐、杨洁、杨义提出申请撤回对盛琦的起诉，杨继承、杨锐、杨洁、杨义的行为属于对其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予以准许。关于阳光财险吉林支公司主张应扣减费淑珍在ICU病房治疗期间的护理费一节，一审法院认为，从医疗目的角度理解，ICU病房属于加强护理病房，一般由医院安排医院的医务人员全程护理，患者无需另外找人护理。且该护理费用已包含在医疗费用中。患者在ICU病房治疗期间，患者家属在客观上也无法与患者接触，换言之，在患者入住ICU病房治疗期间患者家属客观上没有护理行为的发生。通过以上分析，如果支持了包含护理费在内的医疗费，则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应该按实际入住ICU病房的天数以法定标准扣减，阳光财险吉林支公司上述抗辩主张成立。从诉讼经济原则考量，对阳光财险吉林支公司已实际赔付的医疗费5000元，张晓威垫付的医疗费2,734.60元及急救费190元在本案中一并裁判。针对杨继承、杨锐、杨洁、杨义的诉讼请求，确定其赔偿项目、赔偿范围及赔偿数额如下：（一）医疗费：经审核医疗费为224,850.05元，属于合理支出，予以支持；（二）住院伙食补助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其伙食补助费参照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二〇一九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案件执行标准的通知》住院伙食补助费为每人每天100元标准计算，费淑珍住院治疗69天，故其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6900元（100元／日×69日），予以支持；（三）死亡赔偿金参照2018年度吉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172元标准，费淑珍在发生本起交通事故时81周岁，死亡赔偿金为150,860元（30,172元×5年），予以支持；（四）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考虑张晓威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并结合本地区经济状况，对杨继承、杨锐、杨洁、杨义主张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五）丧葬费：参照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二〇一九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执行标准的通知》中的丧葬费标准为34,266.50元，予以支持；（六）交通费：该费用属于合理的必要支出，酌情支持交通费1000元；（七）护理费：参照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二0一九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案件执行标准的通知》，非医护人员的护理费参照“居民服务、维修和其他服务业”的误工标准（161.93元／天）计算的规定，医疗机构出具的护理证明载明费淑珍的护理期为一级护理69天，在ICU病房救治时间为1054小时（43天），确定费淑珍的护理天数为一级护理26天（69天-43天），其护理费为8,420.36元（161.93元／天×26天×2人），予以支持；（八）营养费2147元有医疗机构的出具的营养费收据，该项支出属于必要的合理费用，予以支持。关于杨继承、杨锐、杨洁、杨义主张赔偿复印费224元一节，因该项费用不属于法定的赔偿项目，故对杨继承、杨锐、杨洁、杨义的上述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阳光财险吉林支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其承保的吉B涉案号机动车的交通事故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杨继承、杨锐、杨洁、杨义死亡赔偿金7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120,000元；二、阳光财险吉林支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其承保的吉B涉案号机动车的商业第三者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杨继承、杨锐、杨洁、杨义医疗费224,850.0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900元、护理费8,420.36元、营养费2147元、死亡赔偿金80,860元、丧葬费34,266.50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358,443.91元，扣除已赔付的医疗费5000元即353,443.91元；三、杨继承、杨锐、杨洁、杨义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张晓威垫付的医疗费2,734.60元、急救费190元，合计2,924.60元；四、驳回杨继承、杨锐、杨洁、杨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68元，由杨继承、杨锐、杨洁、杨义负担2694元；由张晓威负担167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杨继承、杨锐、杨洁、杨义。本院二审期间，阳光财险吉林支公司向本院提交《交通事故损害赔偿人民调解协议书》复印件。证明事故发生后杨继承、杨锐、杨洁、杨义已在张晓威处得到赔偿金额46万元，杨继承、杨锐、杨洁、杨义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不应由其主张赔偿，且人民法院不能超出调解协议上的内容的赔偿金额进行判决。杨继承、杨锐、杨洁、杨义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协议系垫付协议，不影响受害人向保险公司主张权利。张晓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协议系因阳光财险吉林支公司不予理赔，所以下借给杨继承、杨锐、杨洁、杨义等人的费用，并约定阳光财险吉林支公司赔偿后再返还给张晓威。因各方当事人对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但该协议书不能证明阳光财险吉林支公司欲证明的杨继承、杨锐、杨洁、杨义不是适格主体以及不能超出46万元进行判决的主张，故本院对阳光财险吉林支公司的欲证明的上述问题不予确认。张晓威向本院提交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检察院《不起诉决定书》一份，杨继承、杨锐、杨洁、杨义、阳光财险吉林支公司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杨继承、杨锐、杨洁、杨义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张晓威垫付医疗费、急救费共计2,924.60元。2019年7月22日，杨继承、杨锐、杨洁、杨义与张晓威的代理人范晟宁签订《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人民调解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一、经交警队调查认定，张晓威负事故全部责任，费淑珍无责任。二、经本调解委员会组织双方调解，张晓威赔偿费淑珍家属46万元整。三、履行方式和期限：经双方协商，吉B涉案车在阳光财险吉林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因此以上费用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赔付12万元，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承担34万元，保险公司赔付不足部分由张晓威补足差额。考虑到费淑珍家属在前期救治及处理丧葬事宜时发生费用较多，先期由张晓威垫付费淑珍家属46万元……，待保险公司赔偿给费淑珍家属后返还给张晓威。”张晓威交通肇事的行为，经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检察院作出吉船检一部刑不诉【2019】涉案号《不起诉决定书》，决定对张晓威不起诉。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参与度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款是对过错责任的规定。所谓过错责任，是指造成损害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必须要看行为人是否有过错，有过错有责任，无过错无责任。在过错责任原则中，过错是确定行为人是否承担侵权责任的核心要件，也是人民法院审理侵权案件的主要考虑因素。判断阳光财险吉林支公司、张晓威是否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前提在于费淑珍自身体质因素是否属于侵权责任法中的过错。如前所述，《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的过错是指行为人的一种主观心理状态，分为故意和过失两种情形。费淑珍的体质特殊是其身体的一种客观情况，与其主观心理状态无关，不能将受害人体质虚弱认定为一种应受谴责的主观心理状态。案涉交通事故经交通管理部门认定费淑珍无责，即认定其没有过错。故张晓威作为肇事方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阳光财险吉林支公司依据保险合同及法律规定亦应在保险范围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关于本案主体问题。案涉车辆在阳光财险吉林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阳光财险吉林支公司就有义务依照法律规定及保险合同的约定给付赔偿款。杨继承、杨锐、杨洁、杨义与张晓威签订的《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人民调解协议书》明确约定张晓威给付费淑珍家属的46万元系张晓威垫付，待保险公司赔偿给费淑珍家属后返还张晓威，且张晓威在法院审理过程中亦明确表示应由费淑珍家属即杨继承、杨锐、杨洁、杨义向阳光财险吉林支公司主张权利，故阳光财险吉林支公司应依法向杨继承、杨锐、杨洁、杨义支付赔偿款。三、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因案涉交通事故并未进入刑事诉讼程序，故杨继承、杨锐、杨洁、杨义等人依据民事法律规定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四、关于交强险限额问题。根据规定，交强险限额内包含医疗费1万元，一审判决未包含此项错误，本院予以调整。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裁判结果存在瑕疵，本院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20）吉0204民初1473号民事判决；二、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中心支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其承保的吉B涉案号机动车的交通事故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杨继承、杨锐、杨洁、杨义医疗费10,000元，死亡赔偿金6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120,000元；三、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中心支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其承保的吉B涉案号机动车的商业第三者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杨继承、杨锐、杨洁、杨义医疗费214,850.0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900元、护理费8,420.36元、营养费2147元、死亡赔偿金90,860元、丧葬费34,266.50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358,443.91元，扣除已赔付的医疗费5000元即353,443.91元；四、杨继承、杨锐、杨洁、杨义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张晓威垫付的医疗费2,734.60元、急救费190元，合计2,924.60元；五、驳回杨继承、杨锐、杨洁、杨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68元，由杨继承、杨锐、杨洁、杨义负担2694元；由张晓威负担16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26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洁审判员 于福超审判员 孙 伟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杨重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