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8民终9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央储备粮建三江直属库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同江市建三江管理局前进农场。法定代表人：姜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庆龙，综合科副科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红玉，黑龙江高盛律师集团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桂芝，女，1965年3月13日出生，汉族，富锦市隆锦粮食贸易有限责任公司经理，住黑龙江省富锦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寒梅，黑龙江合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央储备粮建三江直属库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桂芝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富锦市人民法院（2019）黑0882民初17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央储备库建三江直属库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庆龙、梁红玉、被上诉人安桂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寒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央储备粮建三江直属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案件基本事实不清。1、上诉人在原富锦市宇兴米业有限公司（宇兴米业）收购的2014年产最低收购价稻谷农副产品收购发票，为上诉人向售粮人出具的唯一收购稻谷的证明，上诉人按发票向售粮人结付40047吨粮款。3月31日最低收购价稻谷收购结束时粮款同时结清。2、自被上诉人所称二次销售稻谷，至宇兴米业前法定代表人意外身故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内，被上诉人从未与上诉人联系事实，以及被上诉人票据记载向阳川米业字样、宇兴米业人员签字的收据或欠据事实，足以认定被上诉人明知其所持票据与上诉人无关。原审对该事实有意回避，已查明但未在原判中给予认定。3、上诉人与宇兴米业存在粮食收购劳务承包合同关系，合同规定宇兴米业参与收购检斤、烘干等过程，若稻谷实际入库数量少于账面确认数量的，宇兴米业应向上诉人承担粮食补库的赔偿责任。4、宇兴米业为被上诉人先后出具涉案两张票据，系受宇兴米业现场负责人夏某指示，上诉人员工未介入涉案稻谷收购。被上诉人申请法院调取的富锦市监察委相关询问笔录（上诉人认为该等笔录属于证人证言，因违反民诉法及证据规则，不应作为本案证据采信），原审作为认定案件基础事实证据予以采信；然该笔录中相关宇兴米业证人明确为被上诉人出具两张涉案单据，系受宇兴米业夏经理安排。显然，在上诉人稻谷收购结束若干日后，被上诉人突然安排车辆向宇兴米业送稻谷，毫无疑问事先即与宇兴米业商议一致。被上诉人未要求上诉人现场员工或到上诉人处签署单据，而是要求宇兴米业当时法定代表人签署单据，印证其与宇兴米业购销事实。5、原判以被上诉人与宇兴米业稻谷购销关系，表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稻谷买卖关系成立，无证据证实。被上诉人持有宇兴米业及时任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宇兴米业2015年4月10日收据、4月11日欠据，未见任何与上诉人关联记载。相反，原审查明宇兴米业在2015年4月14日、7月28日分两笔向被上诉人汇付1100000元，可证宇兴米业与被上诉人有巨额经济往来，被上诉人有丰富粮食购销从业经验，知悉债权凭据法律后果。原判枉顾涉案收据、欠据书证内容，认定系宇兴米业代表上诉人出具荒谬。6、上诉人农副产品发票记载入库粮食数量，与被上诉人称两单据入2号库数量，相互矛盾；原判以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向宇兴米业销售稻谷受益方，应负给付粮款义务，缺乏上诉人构成不当得利的证明。被上诉人4月10日、11日两份单据，在单据未记载粮食卸入地点、被上诉人未到现场卸粮情形下，采信被上诉人向富锦市监察委投诉形成的未出庭且多次反复、模糊不清的证人证言，认定单据记载的千余吨稻谷皆由宇兴米业安排卸入2号库；且认定稻谷为上诉人所得。但，同时未否定上诉人截至3月31日农副产品发票、据此付款虚假及虚假数量、金额，对表明事实相反的证据，未作论证，径行采信被上诉人所述及未出庭人员证言，事实不清。原判未查明，上诉人2号库有未付款的稻谷、无从谈及收益。相反，按原判上诉人须重复支付千余吨稻谷粮款。7、原审未出示原判所述张志勇、夏艳秋证言证据。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1、原判混淆合同成立须双方有订立合同意思表示，基于要约、承诺订立合同。本案双方至争议发生，无关于订立合同的任何意思联络，如何建立原判认定的购销合同关系。然，根据法律规定，毫无疑问宇兴米业与被上诉人购销合同关系成立。2、原判采信监委询问笔录，明显违反最高法院证据规则。何况，本案富锦市监委询问笔录，证人表述反复、含混，监委无结论性意见；且证人再后接受上诉人纪检询问时作出矛盾表述。3、购销合同法律关系，与劳务承包法律关系不容混淆。宇兴米业与被上诉人系购销关系，宇兴米业与上诉人系收购劳务承包关系；即使宇兴米业购粮用途是交付给上诉人，亦不能得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建立购销合同关系。宇兴米业基于与被上诉人购销合同关系取得稻谷所有权，宇兴米业如何处分稻谷与被上诉人无关。原判认定，被上诉人通过宇兴米业与上诉人建立购销关系，突破合同相对性、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即使被上诉人粮食确实均卸入2号库，亦是受宇兴米业安排所致，宇兴米业购粮目的不影响被上诉人与宇兴米业购销关系成立，上诉人非购销合同买方，无义务给付粮款。综上，被上诉人因宇兴米业原法定代表人张宇飞意外身故，企业破产清算还款无望，为转嫁风险主张与上诉人建立购销合同。原判认定案件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明显错误，请求予以纠正，支持上诉人请求，避免国有资产巨额流失。安桂芝辩称，本案争议的要点为上诉人在2015年3月末是否发现亏库，被上诉人的水稻是否入了上诉人租赁宇兴米业的仓储库内。根据上诉人与宇兴米业签订的仓储设施租赁合同的约定，上诉人自行收购水稻。本案中，上诉人一直模糊一个概念是否亏库，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对此问题采取模糊的说法，但是根据富锦市宇兴米业破产第一次债权人会议《资产处置方案》中，已经明确查明“中央储备粮建三江临储租仓费771280元，因账面库存数量与实际库存数量差额较大被扣保证金2856297.93元（具体扣除金额以实际出库数量为准）”足以证明，上诉人在宇兴米业租赁的仓储库所储的粮食是存在亏库的。根据上诉人当时在宇兴米业的工作人员的证言和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被上诉人所销售的涉案水稻就是上诉人为了补库所收购的，并且已实际进入了上诉人所租赁的宇兴米业的仓储库内。原审判决对这一事实的认定清楚明确。因为根据上诉人与宇兴米业签订的仓储设施租赁合同的约定，是由上诉人自行收购水稻，亏库的原因是因为上诉人自身管理不善造成的。出现亏库后，宇兴米业为上诉人收购水稻补库，水稻也实际收入了上诉人所租赁的仓库内，所以本案的上诉人对涉案水稻拥有所有权。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形成了买卖关系是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的。安桂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给付水稻款3617154.4元及利息（以3617154.4元为本金，从2015年4月15日起，按月利率20‰计算至全部偿还完毕时止）；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28日，被告建三江直属库与宇兴米业签订仓储设施租赁合同，租赁宇兴米业位于富锦市向阳川镇的全部仓储库房，用于被告建三江直属库进行国家政策性粮食的收购、储存。被告建三江直属库派化验员工肖羚、保管员张豹和李军、核算员张秀娟、检斤员贾平到宇兴米业工作，负责人为肖羚。因人员不足，经建三江直属库与宇兴米业协商，宇兴米业派其员工陈树、单云娟帮助建三江直属库收粮时检质、检斤。被告建三江直属库水稻收购业务于2015年3月31日结束。2015年3月末，张豹和李军在收购后期发现亏库及时向负责人肖羚做了汇报，因宇兴米业替建三江直属库收购水稻，故肖羚让张豹和李军找宇兴米业法定代表人张宇飞和向阳川库点负责人张志勇、夏艳秋让他们弥补库存。张志勇、夏艳秋、陈树和单云娟证实，在2015年3月末收购期结束后，建三江直属库为了弥补库存于2015年4月末收购了原告安桂芝的1151.96吨水稻入建三江直属库租赁的宇兴米业库内，由陈树于2015年4月11日为原告出具向阳川米厂欠条一张，其内容：2015年4月3日至4月8日，共16车，收到846.84kg（实际为846.84吨），宇兴米业法定代表人张宇飞在欠条“欠借人”处签名；由单云娟于2015年4月30日为原告出具收条一张，内容：2015年4月14日至15日，向阳川米厂，5车水稻，共计305.12kg（实际为305.12吨），经手人单云娟。此1151.96吨水稻款至今未给付原告。另查明，在国家规定被告收购水稻期间，原告丈夫张海军多次向被告出售水稻，平均价格为每公斤3.14元。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建三江直属库租赁宇兴米业库房收购水稻，双方签订仓储设施租赁合同，根据合同约定，被告自行收购水稻。被告租赁宇兴米业库房后，收购水稻时出现亏库，是由于被告自身原因造成的。亏库后，宇兴米业为被告收购原告水稻补库，将收购原告水稻存入被告租赁的库房内，水稻产权为被告所有，被告是实际受益人，即通过宇兴米业，原、被告之间形成买卖关系，被告对涉案水稻负有支付价款的义务。因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出售的涉案水稻的出米率、水分、黄米率、杂质等数据，被告在未检验水稻质量的情况下，已将该水稻入库，视为被告认可该水稻符合国家政策性粮食收购标准。因此，根据公平原则，水稻价格应执行国家2014年最低收购价稻谷收购质价政策，涉案水稻按最低等收购价每市斤1.51元计算，1151.96吨水稻价格为3478919元（1151.96吨×2000市斤×1.51元），此水稻款由被告支付给原告。虽然，双方未约定付款时间、违约责任，但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时，即付款期限届满，被告逾期未给付水稻款构成违约，应赔偿原告逾期未收到水稻款的损失，即从2017年1月1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综上所述，被告建三江直属库给付原告安桂芝水稻款3478919元，并赔偿原告安桂芝逾期未收到水稻款而产生的损失；驳回原告其它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央储备粮建三江直属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原告安桂芝水稻款3478919元，并赔偿原告安桂芝逾期未收到水稻款而产生的经济损失（以水稻款3478919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1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二、驳回原告安桂芝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738元，由被告中央储备粮建三江直属库有限公司负担34631元，原告安桂芝自负13107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法庭举示了如下证据：第一组，中央储备粮建三江直属库粮食收购专用发票及检质检斤入库凭证4册。意在证实上诉人于2014年12月份至2015年3月28日在宇兴米业库区，在宇兴米业公司人员的配合下收购2014年产最低收购价稻谷40047吨，收购凭证记载粮食性质为最低收购价稻谷，收购专用发票记载收购人的姓名和身份信息，以及销售粮食的质量、品质各项指标、应付粮款、应扣烘干费、实付粮款、以及入库货位等详细信息，无论是检质检斤入库凭证，还是农副产品收购专用发票，都明确记载中央储备粮建三江直属库字样，而且均是机打凭证。上诉人已按发票上载明的应付粮款金额和应付粮款对象，及时足额支付了当年在宇兴米业收购的40047吨稻谷全部粮款。这其中就包括赵海军于2015年3月销售的最低收购价19车稻谷。被上诉人质证意见：首先对于上述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上述证据和本案当中所争议的涉案水稻之间没有关联性，上诉人所举的该组证据无法证明其在稻谷收购季结束之后是否存在亏库的事实，仅能证明上诉人征收了上述水稻，无法证明在稻谷收购季结束之后没有亏库。第二组：收购日报表、日结单、赵海军收购专用发票和检质检斤入库凭证一册。意在证明上诉人自2014年12月28日至2015年3月28日，在宇兴米业挂牌收购政策性稻谷，合计收购数量40047吨，宇兴米业对于每日入库的稻谷数量以及应付的金额、单价、烘干费、实付金额等均予以签字、签章确认。宇兴米业按日确认了其协助收购稻谷的数量，以及应向其支付的烘干费金额，如果亏量根据宇兴米业与上诉人签订的劳务外包合同，应当向上诉人承担补库赔偿责任。宇兴米业参与了涉案粮食的收购全过程，并且取得了上诉人支付的劳务对价，赵海军19张收购专用发票和检质检斤入库凭证，进一步证实被上诉人知悉上诉人收购的流程和出具单据的式样。被上诉人在收购期结束后，接受宇兴米业的收据和欠据，即表明其明知与宇兴米业发生涉案粮食购销关系。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上述证据在一审当中已经出示过，不能作为新证据在二审当中重新出示。该份证据仅能证明在稻谷收购季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卖过水稻，不能证明涉案的水稻和上述票据之间有直接的因果联系，同时也无法证明上诉人所称的被上诉人明知收购期结束后接受宇兴米业的收据和欠据。上诉人所称的能够证明上述内容，都属于上诉人的推断和臆想，被上诉人有证据可以证实上诉人所租赁宇兴米业仓储粮食期间发生亏库事实。被上诉人向法庭举示了富锦市宇兴米业有限公司破产案第一次债权人会议资产处置方案、破产财产分配方案。意在证明上述两份证据均明确载明中央储备粮建三江直属库临储粮租仓费771280元，因账面库存数量与实际库存数量差额较大，被扣保证金2856287.93元，具体扣除金额以实际出库数量为准，目前尚欠仓储费771280元。在破产分配方案当中，对于清算小组清算的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的清偿情况当中，明确写明短库赔偿680775元，在支付第六项当中，中央储备粮建三江直属库扣除政策性粮食履约保证金2243602.93元，待储备粮出库后，如保证金能够部分返还，管理人将根据实际给付数额按照上述比例向各普通债权人支付。上述两份证据当中都明确载明了，上诉人租赁宇兴米业仓储库期间存在亏库现象，并且在破产清算小组清算当中，对于亏库情况的保证金已经给上诉人予以扣除。上诉人质证意见：如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是真实的，发表以下质证意见，该组证据恰恰印证了上诉人证明的事项，即宇兴米业对粮食亏库应当向上诉人承担赔偿义务。关于被上诉人所称账面库存数量与实际库存数量差额较大，被扣保证金2856297.93元一节，是上诉人扣除宇兴米业的保证金，并经破产管理人及受理破产案件的法院认可，当时的扣缴依据是账面数量与实际库存数量（是丈量的实际库存数量有差值）。因此对于差值部分，上诉人经管理人和破产案件的受理法院同意，扣除应当向宇兴米业支付的仓储费，而为保证金，作为宇兴米业保证其参与收购的政策性粮食不亏库的资金，足以证实宇兴米业参与涉案政策性粮食收购，如果出现亏空，应向上诉人承担补库责任，基于其破产案件已经裁定受理，所以扣留保证金作为一旦出库亏量的补偿资金，与上诉人主张如果宇兴米业库存有亏量，应向上诉人承担责任的事实互相印证。上诉人扣除宇兴米业的费用是上诉人认为可能存在亏量，而采取的预防措施。因粮食在货位内存储期间粮食的数量，只能通过丈量测算粮食形态来计算，最终库存实际数量与账面数量是否一致，只能出库逐车过磅检斤时发现。因此根据丈量货位计算的数量，和账面数量相较有差值，预扣了保证金。经审查，上诉人所举证据一、二，因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对其真实性本院予确认；对被上诉人所举的证据，因加盖有管理人印章，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与宇兴米业签订的仓储设施租赁合同及仓储设施劳务外包合同可以看出，上诉人租赁宇兴米业的仓库进行政策性粮食收储，并将劳务外包给宇兴米业，粮食的收储主体为上诉人。2014年政策性粮食收购结束后，上诉人工作人员发现所收购的粮食出现了亏库。为了弥补亏库，便又通过宇兴米业收购了被上诉人的水稻，并由上诉人临时工作人员陈树和单云娟代表直属库接收。上述事实有富锦市监察委员会《关于对反映中储粮建三江直属库副主任赵书东等八名同志信访案件的初步核实情况报告》及所附询问笔录佐证。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应承担给付案涉水稻价款的责任。综上，中央储备粮建三江直属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738元，由中央储备粮建三江直属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艳军审判员  梁劲松审判员  路 敏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王 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