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0民终18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小阳，男，1979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新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东，湖南宇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裕红，男，1963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桂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昌禄，桂阳县天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成小阳因与被上诉人雷裕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20）湘1021民初6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双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小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用由雷裕红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遗漏涉案合同双倍返还履约保证金的重要条款。双方签订的《加油站股份转让合同》第五条明确约定：“甲方违反本合同第二条、第三条的约定，包括资产权益和证件手续的变更及期限，甲方须双倍返还乙方已交付的履约保证金。如给乙方造成损失，乙方有权要求甲方赔偿相应损失。”同时该合同第二条约定：“甲方必须向乙方提交同意本次股份转让的合伙人决议，作为工商变更登记和备案的资料。”从成小阳和雷裕红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雷裕红违约的原因不是雷春林不愿意转让，而是为了谋取更高的转让价格。2.涉案加油站系雷裕红与雷春林按份共有的合伙企业，一审认定涉案加油站为共同共有合伙企业错误。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适用《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八十九条的规定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3.即使涉案《加油站股份转让合同》无效，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雷裕红违约应当双倍返还履约保证金。 雷裕红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成小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雷裕红按合同约定赔偿成小阳200000履约保证金；2.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雷裕红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7日，成小阳与雷裕红签订《加油站股份转让合同》，约定雷裕红转让桂阳县元裕加油站70%的资产所有权及100%经营权给成小阳，成小阳支付雷裕红转让价款共计8120000元，合同签订生效后3日内，成小阳支付200000元给雷裕红，作为履约保证金。合同签订生效后一个月内，雷裕红必须配合成小阳办理好工商变更和备案手续，并将加油站交付给成小阳能够正常运营的条件下，成小阳在3日内支付给雷裕红5000000元。如果雷裕红违反上述约定，雷裕红须双倍退还给成小阳已交付的履约保证金。2019年9月8日，成小阳转账200000元至雷裕红名下合同约定的收款账户。2019年11月20日、22日，雷裕红先后通过转账方式退还了成小阳200000元的履约保证金，并补偿20000元给成小阳。 另查明，桂阳县元裕加油站系普通合伙企业，合伙人为雷裕红和雷春林，雷裕红系执行事务合伙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加油站股份转让合同》是否有效；二、雷裕红是否应按合同约定赔偿成小阳200000元履约保证金。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桂阳县元裕加油站的合伙人雷裕红以个人名义与成小阳签订《加油站股份转让合同》，将桂阳县元裕加油站70%的资产所有权及100%经营权转让给成小阳,该转让行为是对合伙重大事务的处理以及对合伙财产的处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四)项“除合伙协议另有约定外,合伙企业的下列事项应当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一)改变合伙企业的名称;(二)改变合伙企业的经营范围、主要经营场所的地点;(三)处分合伙企业的不动产;(四)转让或者处分合伙企业的知识产权和其他财产权利;(五)以合伙企业名义为他人提供担保;(六)聘任合伙人以外的人担任合伙企业的经营管理人员”之规定,该转让必须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但雷裕红的该转让行为未经另一合伙人雷春林的同意,损害了雷春林的合法权益,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同时,成小阳在与雷裕红签订《加油站股份转让合同》时,明知雷春林系桂阳县元裕加油站的合伙人之一,其受让桂阳县元裕加油站70%的资产所有权及100%经营权未经合伙财产共有人雷春林的同意而与雷裕红擅自签订《加油站股份转让合同》，且未加盖桂阳县元裕加油站公章,主观上存在过错,不属于善意第三人,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他共有人的损失，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人赔偿”之规定,故雷裕红于2019年9月7日与成小阳签订的《加油站股份转让合同》无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加油站股份转让合同》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雷裕红应将依无效合同获得的履约保证金200000元返还给成小阳，雷裕红已于2019年11月20日退还成小阳200000元履约保证金，并补偿了成小阳20000元，故成小阳主张雷裕红赔偿其200000元履约保证金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成小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7150元，由原告成小阳负担。” 本院二审中，成小阳提交了一组证据：雷裕红与雷春林签订的《合伙协议书》以及涉案加油站的《企业“三证合一”税务信息登记表》，拟证明协议中明确约定雷裕红和雷春林是按份出资，该份合伙协议也证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雷裕红质证认为，该组证据虽然不是新证据，但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据的证明方向有异议，合伙协议对合伙的事务及内容都进行了约定，恰恰证明了雷裕红不能单方处置合伙财产，成小阳与雷裕红签订的《加油站股份转让合同》是无效合同。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本院认证如下：雷裕红对于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且该组证据与本案有关，本院予以采信，但对于其证明方向及证明内容，本院综合其他证据及事实予以评判。 本院二审中查明：涉案加油站系雷裕红与雷春林按份共有的合伙企业，两人各占50%的份额，雷裕红系案涉加油站的执行事务合伙人。成小阳与雷裕红签订的《加油站股份转让合同》第二条第五项约定：“甲方必须向乙方提交同意本次股份转让的合伙人决议，作为工商变更登记和备案的资料。”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加油站股份转让合同》是否有效以及雷裕红是否应双倍返还履约保证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条款的立法精神旨在维护交易的稳定性以及保护善意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雷裕红与成小阳签订的《加油站股份转让合同》中约定了合理的对价，并将“甲方必须向乙方提交同意本次股份转让的合伙人决议”纳入合同内容，且雷裕红系雷春林的父亲，又系案涉加油站的执行事务合伙人，成小阳有充分的理由相信雷裕红能够代表雷春林与成小阳所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成小阳已经尽到合理的谨慎注意义务，成小阳系善意第三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雷裕红不能以其无权处分为由主张合同无效，雷裕红违反双方合同约定，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双倍返还履约保证金。雷裕红已于2019年11月20日退还成小阳200000元履约保证金，并补偿了成小阳20000元，故雷裕红还应支付成小阳180000元。 综上所述，成小阳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20）湘1021民初69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雷裕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成小阳180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成小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7150元，由上诉人成小阳负担715元，被上诉人雷裕红负担64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成小阳负担430元，被上诉人雷裕红负担38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戴    陈    峰 审 判 员 李    气    春 审 判 员 孟    晋    忠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肖    露    华 书 记 员 梁艺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