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28民终9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波，男，1970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安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丽，新疆天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尉犁丰达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尉犁县和平路5号。 法定代表人：刘德春，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军，新疆智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德春，男，1954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洛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陇河，新疆智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建波因与被上诉人尉犁县丰达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达矿业公司）、刘德春采矿权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尉犁县人民法院（2020）新2823民初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14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建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易丽、被上诉人丰达矿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军、被上诉人刘德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陇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建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三项，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系探矿权、采矿权转让合同关系，并非承揽合同关系，故一审定性错误。二、被上诉人刘德春出借个人账户，收取30万元保证金，并且未将该保证金转入公司账户，或者用于公司的生产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被上诉人刘德春应当与丰达矿业共同承担返还、赔偿责任。本案因被上诉人隐瞒重要事实，作出虚假承诺，构成欺诈，故被上诉人给上诉人造成的利息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 丰达矿业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 刘德春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内部合同，主体是公司和上诉人，并非我个人，保证金虽然打入我个人账户，但是由公司出具的收据，我收取保证金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因此应当由公司承担责任。 陈建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解除原告与两被告签订的《新疆尉犁县阿斯廷布拉克铁矿石英矿探采及加工合同书》；二、判令两被告共同偿还履约保证金30万元；三、判令两被告共同支付利息损失4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丰达矿业公司于2007年注册登记成立。2016年6月14日，该公司变更登记其法定代表人为被告刘德春。2017年3月17日，原告陈建波与被告丰达矿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德春签订《新疆尉犁县阿斯廷布拉克铁矿石英矿探采及加工合同书》一份，甲方为丰达矿业公司，乙方为陈建波。合同约定：甲方将尉犁县阿斯庭布拉克铁矿中的石英矿承包给乙方探采并销售，每年生产15万吨以上成品，承包时间为2017年3月20日至开采完为止，乙方当年未生产出15万吨以上原矿，甲方即可终止合作；在甲方终止合作后，乙方需在半年内无偿撤出全部人员及设备；甲方依法保障乙方石英矿的开采生产、销售的正常进行，加强与政府有关部门的协调，为乙方提供良好的生产和经营环境，确保乙方正常开展工作；为保证甲方矿山秩序，合同签订10日内，乙方需向甲方交纳50万元保证金，合同终止后如双方无异议，甲方全额返还履约保证金；合同生效后，甲乙双方未按约定履行任何一项行为，均视为违约，违约方需向另一方支付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如乙方推迟开工两个月，甲方扣除履约保证金50万元作为赔偿，终止合同；合同自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以上合同书，甲方落款处由被告丰达矿业公司加盖公章并由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德春签字，乙方落款处由陈德春签字。同日，原告陈建波通过韩杨在河北安新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同口信用社账户转账支付履约保证金30万元到被告刘德春的建行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分行营业部账户中，被告丰达矿业公司给原告出具了收到履约保证金30万元的收据一份并在收据上加盖了公司财务专用章。以上合同签订后，原告未继续支付剩余保证金也未进行采矿，双方发生纠纷。被告丰达矿业公司未办理在尉犁县阿斯廷布拉克铁矿范围内的采矿权证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陈建波与被告丰达矿业公司于2017年3月17日签订《新疆尉犁县阿斯廷布拉克铁矿石英矿探采及加工合同书》系为了“尉犁县阿斯廷布拉克铁矿中的石英矿的探采及加工合作事宜”，其主要内容为由原告陈建波承包被告丰达矿业公司位于新疆尉犁县阿斯廷布拉克铁矿中的“石英探采和加工”、“每年生产15万吨成品直至开采完为止”，并由原告给被告丰达矿业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依据其合同内容，本案的案由宜定为承揽合同。以上合同双方分别为原告陈建波与被告丰达矿业公司。原、被告双方对双方签订的以上合同的效力存在争议，故双方签订的合同效力是本案争议的焦点。《矿产资源法》第三条规定：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由国务院行使国家对矿产资源的所有权。地表或地下的矿产资源的国家所有权，不因其所依附的土地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不同而改变。国家保障矿产资源的合理开发利用。各级人民政府必须加强矿产资源的保护工作。勘察、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但是，已经依法申请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在划定的矿区范围内为本企业的生产而进行的勘察除外。国家保护探矿权和采矿权不受侵犯，保障矿区的勘察作业区的生产秩序、工作秩序不受影响和破坏。从事矿产资源勘察和开采的，必须符合规定的资质条件。依据上述规定，被告丰达矿业公司将其位于尉犁县阿斯廷布拉克铁矿中的石英矿的探采和加工承包给原告陈建波的前提是其取得政府批准的探矿权和采矿权。依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被告丰达矿业公司并未取得尉犁县阿斯廷布拉克铁矿中的石英矿的采矿权，因其无采矿权亦无权承包给他人进行矿产资源的开采。原告主张两被告存在欺诈，应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之规定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认定双方于2017年3月17日签订的《新疆尉犁县阿斯廷布拉克铁矿石英矿探采及加工合同书》合同无效，但原告作为合同一方，其与被告丰达矿业公司签订以合作探采加工矿产资源为主要内容的合同之前，对于被告丰达矿业公司是否办理了探矿权、采矿权登记，应当尽到必要审查的审慎注意义务，原告主张被告丰达矿业公司存在欺诈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其仅凭被告丰达矿业公司未办理采矿权登记，不能证明两被告存在欺诈，故对于原告主张系因两被告采取欺诈手段订立与其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应认定合同无效的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丰达矿业公司签订的合同，违反了《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的规定，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应认定无效。对于原告主张由被告丰达矿业公司返还其履约保证金30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被告丰达矿业公司认为合同有效、系原告违约、依合同不予返还履约保证金的抗辩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告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与被告丰达矿业公司签订探采加工矿产资源合同，其自身也存在一定过错，对于原告主张由两被告承担其履约保证金的利息损失的诉讼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刘德春作为被告丰达矿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原告签订合同系其履行职务的行为，在签订合同后经其账户收取了原告支付的履约保证金30万元，并由被告丰达矿业公司出具了加盖公章的收款收据，表明系该履约保证金由被告丰达矿业公司收取，该履约保证金在合同被认定无效后应当由被告丰达矿业公司返还。虽然被告丰达矿业公司存在违反《公司法》（2018年修正）第171条规定的“公司除法定的会计账簿外，不得另立会计账簿。对公司资产，不得以任何个人名义开立账户存储”的情形，但本案所涉的保证金存入被告刘德春的个人账户不必然得出其个人与公司业务发生混同的结论，原告关于该保证金进入了被告刘德春的账户即发生了个人与公司业务混同、应当由被告刘德春承担共同返还责任的诉讼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原告对被告刘德春的诉讼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原告陈建波与被告尉犁丰达矿业有限公司于2017年3月17日签订的《新疆尉犁县阿斯廷布拉克铁矿石英矿探采及加工合同书》无效；二、被告尉犁丰达矿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一次性返还原告陈建波履约保证金30万元；三、驳回原告陈建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刘德春提交2020年4月21日尉犁县公证处对丰达矿业公司会计作出的一份公证申明；刘德春涉案账户流水情况，拟证明：刘德春的个人账户被公司使用，故应当由公司承担责任，其个人不承担责任。上诉人质证意见：公证书的三性不予认可，会计系丰达矿业公司自己的员工，具有利害关系；银行流水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的问题不予认可。被上诉人丰达矿业公司认可以上证据。本院认证意见：该组证据仅能证实公司使用被上诉人刘德春的个人账户，并不能证实该被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责任，故该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被上诉人刘德春认可丰达矿业公司所有交易均使用刘德春个人账户，并且涉诉30万元保证金用于支付公司的费用以后，剩余十几万元仍在刘德春个人账户。 庭审中两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计算利息损失的起算时间及利率标准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被上诉人刘德春应否承担共同返还保证金及利息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借用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盖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银行账户的，出借单位和借用人为共同诉讼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刘德春作为丰达矿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将个人账户出借给丰达矿业公司使用，收取了涉诉30万元保证金，并且该保证金现仍有十几万元在被上诉人刘德春的个人账户，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批复精神，应由被上诉人刘德春承担责任；由于上诉人陈建波主张被上诉人刘德春承担共同责任，故，本院对上诉人该上诉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利息损失。因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违反了《矿产资源法》的有关规定，合同属于无效合同；由于致使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故上诉人陈建波主张的利息损失应当由其与两被上诉人各自承担一半，由于两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计算利息损失的起算时间及利率标准均无异议，故利息损失应确定为45,000元，由两被上诉人承担22,500元。 关于本案案由。因本案系因采矿权引发的纠纷，故案由应确定为采矿权纠纷。一审案由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建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尉犁县人民法院（2020）新2823民初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原告陈建波与被告尉犁丰达矿业有限公司于2017年3月17日签订的《新疆尉犁县阿斯廷布拉克铁矿石英矿探采及加工合同书》无效； 二、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尉犁县人民法院（2020）新2823民初4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二、被告尉犁丰达矿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一次性返还原告陈建波履约保证金30万元；三、驳回原告陈建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被上诉人尉犁丰达矿业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刘德春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共同返还上诉人陈建波履约保证金30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22,500元； 四、驳回上诉人陈建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476元，减半收取3,238元，由上诉人陈建波负担211元，由被上诉人尉犁丰达矿业有限公司及被上诉人刘德春负担3,0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75元由上诉人陈建波负担422元，由被上诉人尉犁丰达矿业有限公司及被上诉人刘德春负担6,05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建忠 审判员  刘 燕 审判员  董 攀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赵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