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14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建荣，男，1963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荣中，浙江神仙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仙居药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仙居县穿城中路155号。 法定代表人：张志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崇龙，浙江元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建荣因与被上诉人仙居药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药城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仙居县人民法院（2020）浙1024民初1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建荣上诉请求：1、撤销（2020）浙1024民初139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认定：“被告公司在回购原告等人股权后，将回购的股权转让给其他公司股东”。但被上诉人用公司资金向上诉人回购股份后何时将上诉人的股份转让给公司员工何人，事实不清。二、一审论理错误：1、一审认为“《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的是股份有限公司收购本公司股份的特殊情况，本案中被告药城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不适用该条法律规定”，是错误的：（1）、公司回购股份将减少公司资产，从股份回购的效果看，一是损害资本维持原则；二是损害股东平等原则；三是损害公司控制权的公正性；四是损害交易的公平性。（2）、《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关于公司不得收购本公司股份的规定，是由公司法资本维持原则派生的原则性规定，是为防止公司资本虚构、侵害投资者或债权人权益而设的条款，有限责任公司同样适用。《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采取“原则禁止、例外许可”的限制规定，目的在于防止公司通过形成自己股份，损害资本充实原则，破坏股东平等原则，阻止公司经营者以不正当手段控制股东会。因此，上诉人认为《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公司不得收购本公司股份”的规定，应当同时对有限责任公司及股份有限公司产生约束，一审上述论理显系错误。2、一审认为：“公司董事会对股权转让问题形成决议（即1998年7月22日的被告公司董事会决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这一认定不仅违反了《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四款“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的规定，也违反了《公司法》第三十七条“修改章程属股东会职权”和第四十六条“董事会无权修改章程”的规定。3、一审还认为：“被告药城公司对其收购的股权，转让给了公司在职职工，没有损害公司利益，也没有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严重违反了客观事实：被上诉人收购股权，其占用长达4年多的公司资金系属全体股东所有，显然已经损害公司全体股东的利益；从被上诉人处受让股权的“员工”无偿占用股权收购资金起码长达4年多，期间无需承担任何财务成本与风险，坐享“受让”被上诉人收购的优质股权，其从全体股东的损失中获取了不当的利益。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公司收购股权属于《公司法》禁止的违法行为，按照《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约束力”的规定，一审应适用《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而一审却适用《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二款的规定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不当。 仙居药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答辩称，1、被上诉人回购上诉人的股权，并转让给其他公司股东的行为，是为了维持公司资本的做法。本案中的股权转让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2、被上诉人也没有义务向上诉人告知回购上诉人股权后如何处理以及处理结果。换句话说，被上诉人收购了上诉人的股权后如何处理，实际上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上诉人一审的诉请是要求确认股权转让合同无效，因此，一审法院的审理焦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或者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至于被上诉人将股权转让给谁，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3、一审不适用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是正确的。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的是股份有限责任公司收购本公司股份的一个特殊情况。本案中，被上诉人系有限责任公司，不能将第一百四十二条作为禁止被上诉人回购股权的法律依据。对于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法并未禁止公司回购股权或者出资。因此被上诉人回购上诉人股权的行为，不受法律禁止。4、上诉人认为1998年7月22日的公司董事会决议，违反了公司法的规定，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的公司章程于1997年3月4日，经过潘朝派等5位股东签名通过，随后于1998年7月22日就有关公司股权转让问题召开董事会，并形成决议，决议的内容也是经过5名股东全体签名通过，该董事会决议实质上就是股东会决议。因此，被上诉人所作出的这个决议程序合法，内容也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决议作出后，也没有股东在决议作出后60日之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由此可见，案涉的决议至今仍合法有效。5、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回购股权，并转让给公司在职职工的行为损害了公司的利益，以及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是没有事实根据的。本案中，既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回购股权的行为存在股东或者出资人抽逃出资，或者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形，也不存在损害其他股东的利益，当然也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建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股权转让合同无效；2、被告返还原告15000股药城公司股权；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药城公司前身为仙居医疗器械厂。原告系1982年8月参加工作的原仙居医疗器械厂职工。1997年2月，原仙居医疗器械厂按照仙居县政府的要求进行企业改制。按照改制文件规定，原普通职工为3000元（股）/人，中层职务配股12000股/人。由于公司法规定的股东人数的限制，原告及其他职工的股权由潘朝派、张志明、郭小明、杜勤民、范天标等五人为名义股东进行登记，其中潘朝派名下出资55.8万元、占股份51%，张志明、郭小明、杜勤民、范天标名下分别出资13.23万元、各占股份12.25%。1997年3月4日，被告药城公司章程由股东潘朝派、张志明、郭小明、杜勤民、范天标签名通过。公司章程第六十条规定“股东已缴纳的出资，经董事会批准一年后允许继承，但不得转让、抵押”。同年3月11日，经工商部门登记，被告药城公司成立。注册资本为108万元（108万股）。1997年8月7日，被告药城公司向全部股东颁发了股权证，上述五名登记股东实际持有的股权证记载的出资和所占股份为潘朝派和张志明各4.5万元（股）、郭小明和杜勤民及范天标各3万元（股），占公司总股份的16.68%。原告享有职工和职务配股共15000股，被告药城公司收到原告的出资款15000元后出具了收款凭证，并发给了相应的股权证。1998年7月22日，被告药城公司就有关公司股份转让问题召开董事会，董事会形成决议：经济确有困难的公司股东在本人自愿的情况下，可以把全部或部分股份退还给公司（以3000元为一份）。退回的股份出售方式、内容另定，出售前退回的股份股权暂不行使。2000年1月13日，原告增资职务配股12000股。2001年7月13日，原告退出职务股份（转让）6000股。2002年8月16日，原告退股（转让）18000股。2003年2月21日，原告退股（转让）3000股，至此，原告持有的股份全部由被告药城公司以每股1元对价收购，原告亦从被告药城公司离职。被告药城公司在回购原告等人股权后，将回购的股权转让给其他公司员工。 另查明，自2015年4月3日起，被告药城公司陈小达等实际股东多次向市、县政府、市县市场监督局信访反映被告药城公司在未召开实际股东代表大会取得同意的情况下，伪造相关手续，提供虚假材料，分别在2001年3月8日、2007年8月2日、2009年11月10日申请办理了公司变更登记，经三次变更将公司注册资本从108万元变更为502.5万元，实际股东的股份没有相应扩大，使公司实际股东权益受到损害，要求撤销相应变更登记。2017年3月31日，仙居县市场监督局作出仙市监决定字（2017）1号《行政决定书》，撤销了被告药城公司上述三次变更登记。被告药城公司不服，提出行政诉讼。经浙江省三门县人民法院一审和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驳回了被告药城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告主张原、被告之间的股权转让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要求确认股权转让无效，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的是股份有限公司收购本公司股份的特殊情况，本案中被告药城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不适用该条法律规定。被告药城公司章程第六十条虽规定“股东已缴纳的出资，经董事会批准一年后允许继承，但不得转让、抵押”。但之后，被告药城公司根据实际情况，公司董事会对公司股权转让问题形成决议。该决议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且该决议作出后，没有股东在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故现原告以原、被告股权转让违反公司章程第六十条的禁止性规定主张股权转让无效，理由不能成立。原告主张被告药城公司是在其提出辞职并要求办理离职手续之机逼迫原告转让股份，证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且被告药城公司对其收购的股权，转让给了公司在职职工，没有损害公司利益，也没有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综上所述，原、被告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吴建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5元，减半收取87.5元，由原告吴建荣负担。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除“被告药城公司在回购原告等人股权后，将回购的股权转让给其他公司员工”这一节事实外，对其余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系原仙居医疗器械厂职工，1997年医疗器械厂改制成有限责任公司即被上诉人，当时改制后上诉人即持有该公司职工和职务配股15000股事实清楚。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以反映出2000年1月13日，上诉人增资职务配股12000股，至此其共持有被上诉人公司股份27000股，后上诉人分别于2001年7月、2002年8月、2003年2月以每股1元的价格，退还给被上诉人6000股、18000股、3000股。上诉人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对上述退股领款单上的签字予以认可，但对增股及分三次退还27000股的事实又表示自己并不清楚，认为其仅是于2003年一次性退还15000股给被上诉人公司。由于上诉人一审起诉要求确认股权转让合同无效，并请求判决被上诉人返还15000股的股权，但其主张的股权数额与法院认定的实际数额并不一致，且根据现有证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实际上存在着三次股权回购行为，上诉人主张的15000股无法与之对应即指向不明，故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至于本案股权回购行为是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本院不作评判。对于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在回购上诉人等人股权后，将回购的股权转让给其他公司员工这一事实，因一审对此事实认定缺乏相应的证据支持，二审期间被上诉人亦表示回购了上诉人的股权之后转让给何人也无法确定，故本院二审对此事实不予认定。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要求改判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实体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5元，由上诉人吴建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矫健 审 判 员 郭晓明 审 判 员 王安安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 代书记员 王 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