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7民终40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中心支公司，连云港市海州区朝阳东路30号凯旋广场10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700746234743F。单位负责人：苗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继刚，江苏尚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继文，男，汉族，1967年4月15日出生，住东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汉奎，东海县洪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侯欣弟，男，汉族，1994年3月25日出生，住东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传方（系侯欣弟父亲），1962年7月30日生，汉族，住东海县。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继文、侯欣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2019）苏0722民初56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无需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限额内赔偿或发回重审；二审上诉费某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重大错误，片面理解免责条款，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首先，一审判决书对争议事项部分“原、被告的车辆、手机均在事故中损撞坏，事故地点为郊区，侯欣弟经原审原告同意后步行去附近找医生，后路人经过报警，原审原告被送往医院。”的认定属于事实错误。根据交警部门事故卷宗询问笔录，可以证明以下事实：事故发生后，刘继文已昏迷不醒，其在笔录中也自述被撞后只是感觉有个人到其身边，后又走了，不存在侯欣弟经其同意离开现场的事实；侯欣弟在事故发生后，看到刘继文被撞伤严重即驾车离开，车辆行驶一段距离后因故障停车离开现场；两被上诉人手机在事故发生时均未损坏。一审法院仅依据侯欣弟当庭陈述“因事故造成刘继文受伤，手机、车辆损坏需离开现场寻求帮助”，草率认定其手机车辆损害，与事实不符，明显不当。上诉人在一审审理中已向经案支队报案，但未得到答复，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侯欣弟在事故发生后其手机有无通话记录，以佐证其所述系客观事实。其次，侯欣弟发生事故后驾车离开现场，既影响本次事故的责任认定，同时也影响侯欣弟是否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如涉嫌“顶包”无证、醉驾、毒驾等会被追宄刑事责任，也关系到本次保险事故是否属于保险赔偿范围。侯欣弟住址离事故发生地非常近，事故发生后联系他人“顶包”时间上完全有可能，同时侯欣弟自述找人抢救，其也未找到或联系任何人进行抢救，一审法院未将该事实查清，认为离开现场系寻求他人帮助，与合同免责事由不一致显然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侯欣弟离开现场的行为致保险事故中驾驶人的驾驶状态无法查清，所以保险公司有权拒赔。法院裁判不仅是为当事人定纷止争，而且要用裁判为社会树立正确的价值导向。驾驶人员在发生交通事故后离开现场，在此时间内会发生多种多样的后果：1、诸如驾驶人员涉嫌醉（酒）、毒驾，过一定的时间，其违法犯罪的证据即会消失；2、可能对受害者产生更大的伤害，如果受害者无自救能力，其可能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导致更大的伤害甚至死亡；3、顶包；4、“伺机而动”即驾驶人员视情况而决定下一步的举动，如情况严重或涉嫌交通肇事罪即“跑路”，如情况轻微则主动接受处理。驾驶人员发生交通事故后，离开现场所产的社会危害是难以预估的；守在现场、等候处理无论是对事故责任的认定还是对伤者的救治都是十分有意义的。因此裁判应为社会树立良好的价值导向。若被上诉人的诉请得到支持，则会引导或鼓励涉嫌醉（酒）、毒驾、无证驾驶人员肇事后离开现场，有违法律公平正义、公序良俗的基本原则。综上所述，驾驶人离开现场的行为性质极其恶劣，上诉人的保险条款将该类行为作为除外责任，合法、合理、倡导公序良俗，本案应当适用免责条款，判决上诉人无需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刘继文答辩称：根据省院人身损害赔偿实施意见，本案符合该实施意见，请求按该实施意见重新计算答辩人的损失。一审、二审诉讼费应该由上诉人和候承担。被上诉人侯欣弟答辩称：上诉人应该考虑人的生命重要还是金钱重要，买保险的目的是什么，法律规定是驶离现场不时逃逸。离开现场是通过伤者同意的，是去找救援的，不是逃逸，几小时内我们把钱送到医院的，不存在逃逸。刘继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中心支公司、侯欣弟赔偿医疗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二次手术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23760.59元；2、本案的诉讼费某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中心支公司、侯欣弟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9月27日7时18分许，侯欣弟驾驶苏Ｇ×××××小型轿车沿徐庄村西侧南北水泥路由南向北行驶至石湖乡徐庄村西十字路口时，遇刘继文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沿徐庄村东西水泥路由东向西行驶。两车发生碰撞，致刘继文受伤，车辆损坏。事故发生后，侯欣弟未及时报警，先是以离开现场找人过来施救为由征得刘继文同意后驾车驶离现场，后是以离开现场回家筹钱为由在征得刘继文家属胡春风同意后驶离现场。事故发生后，刘继文到东海仁慈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时间2018年9月27日至2018年10月8日，共计11天。经东海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侯欣弟承担本起事故全部责任，刘继文无责任。侯欣弟驾驶的苏Ｇ×××××小型轿车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中心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50万元，附加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2019年4月25日，连云港正达司法鉴定中心对刘继文的伤情出具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刘继文发生交通事故致左某骨近端粉碎性骨折、左侧肩胛骨粉碎性骨折、左某桡关节脱位、左侧多发肋骨骨折等，其左肩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未达50%），构成人体损伤十级残疾。2、被鉴定人刘继文必然发生的后续手术费用壹万贰仟元（或以实际发生为准）。3、被鉴定人刘继文伤后的误工时间为自受伤之日起180日，护理期限为自受伤之日起60日、营养期限为自受伤之日起90日；再次手术取出内固定的误工时间为30日，护理、营养期限均为15日。双方对事故发生事实及责任划分、侯欣弟垫付39000元医疗费等事实无异议，并有双方当庭陈述、事故认定书、保单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司法鉴定意见。保险公司以单方委托、刘继文内固定未取出提出异议，但未举证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的鉴定机构和从业人员具有合法的鉴定资质，鉴定机构在分析说明中载明刘继文现伤后六个月余，达伤残评定时机。保险公司没有举出足以推翻该鉴定意见书或足以使人产生合理怀疑的证据，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医疗费，刘继文主张39387.58元，举证了病历材料、用药明细、医疗费发票等证明，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保险公司辩称需扣除15%非医保，因未举证非医保用药及其替代医保用药的清单及差额，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因二次手术费用及后续“三期”费用尚未发生，刘继文可待实际发生后再主张权利。关于保险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辩称侯欣弟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符合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免赔事由，刘继文的损失应由侯欣弟赔偿。侯欣弟辩称，侯欣弟离开现场并非逃避法律责任而是为救人，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继文、侯欣弟的车辆、手机均在事故中撞坏，事故地点为郊区，侯欣弟经刘继文同意后步行去附近找医生，后路人经过报警，刘继文被送往医院，侯欣弟经刘继文家属同意后回家取钱，及时赶到医院为刘继文垫付39000元医疗费。保险公司认为刘继文、侯欣弟涉嫌相互串通、保险诈骗，一审法院给其合理期限报警处理，但其未向法院提交相关手续，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保险公司举证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责任免除约定，以“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离开事故现场”为免责事由，本案侯欣弟离开现场是为寻求他人帮助、救助伤者而采取的积极措施，与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并不一致，也会使受害人处于更大的风险中，故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中心支公司的辩解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其依法应当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交通费，刘继文主张200元，因其举证部分发票为客车定额发票，无法核实具体支出，法院不予采信。因刘继文受伤就医必然发生交通费用，综合考虑刘继文伤情、就医路程及必要性，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100元。一审法院认定赔偿项目及金额分别如下：医疗费39387.58元、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440元（40元/天×11天）、护理费6000元（100元/天×60天）、误工费10279.73元（20845元/年÷365天/年×180天）、伤残赔偿金41690元（20845元/年×20年×1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2400元、交通费100元，合计107997.31元。上述损失，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侯欣弟垫付医疗费39000元，刘继文应予以返还，从上述保险理赔款中予以扣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付刘继文各项损失共计107997.31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刘继文返还侯欣弟垫付款39000元，从上述保险理赔款中予以扣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刘继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20元，减半收取为560元，由侯欣弟负担（刘继文已预付，侯欣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审期间，证人张某到庭作证称：我看到那地方出车祸了，我认识候欣弟，侯欣弟说去庄某找人，车子也坏了，过了几分钟，候欣弟拿钱送医院去救的。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庭审后，刘继文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要求仍然按一审诉讼请求主张权利，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本院认为，上诉人以侯欣弟肇事后离开事故现场，致使其驾驶状态无法查清为由，主张依据保险合同拒约赔偿损失。经一、二审法院查明，侯欣弟离开现场并非是为了逃避责任，而是为了救援。事实上，侯欣弟也在短时间内拿钱送医院求助被害人。与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并不一致。因此，对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中心支公司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2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安述峰审 判 员 王 霞审 判 员 袁 辉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卞晓璐书 记 员 李沛琳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