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82民初6720号 原告：孙京丽，女，1965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卫若楠，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娜娜，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宁波世捷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慈溪市新兴产业集群区宗汉街道新兴大道25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82688017758D。 诉讼代表人：陈益亭。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丹雄，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若梦，浙江和义观达（慈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孙京丽诉被告宁波世捷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捷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8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孙京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卫若楠、李娜娜，被告世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丹雄、徐若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孙京丽向本院提出并变更诉讼请求为：1.依法确认原告对被告享有债权，债权包括：投资款100.80万元、资金占用利息146643.29元（计算方式为，以100.8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的标准，自2018年3月9日计算至破产申请受理之日即2019年8月22日止）、律师代理费3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3月15日，原告孙京丽与被告世捷公司、开化县涌乃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涌乃投资企业）、屠喜忠签署《有限合伙协议》，合同约定：原告出资100.80万元，认购被告本次增发的全部股份中的42万股，被告为原告办理了股权证书。《有限合伙协议》约定，被告未达到以下三条中任意一条的，原告有权要求被告一次性全款回购原告认购的股份，回购金额为原告投资金额另附投资款项占用期间年化10%的利息，并在三个月内完成回购事宜，被告应达到的条件为：1.被告应在2019年12月31日前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或IPO（包括但不限于借壳、并购或资产重组方式）；2.被告2018年度实现净利润不低于2000万元或2019年度实现净利润不低于3000万元（或者未来两年复合增长不低于50%）；3.被告挂牌或上市后再次增发价格不低于3.50元/股。截至目前，被告未达成合同约定的任一条件，原告要求被告回购股权，被告应按照合同约定回购原告的股权。原告认为：第一，债权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被告在合同约定的条件达成时，负有回购原告投资金额另附投资款项占用期间年化10%的利息的合同义务，理应认定为债权；第二，协议约定，任何一方未履行协议项下的义务或者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时，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赔偿损失，现被告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原告的投资款及利息、律师费也属于原告损失，在法律上系属债权；第三，如被告无法回购，原告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应当解除合同，由被告返还投资款及利息，并赔偿律师费，该些义务也可认定为债权；第四，《有限合伙协议》虽约定为股权投资，但本质上具有保本的约定，被告承诺不盈利也会按照年化10%支付利息，实质上已经将股权转化为有固定回报的债权关系。综上，原告对被告享有债权，为维护其合法权益，提起本案诉讼。 被告世捷公司辩称：被告因资不抵债已被慈溪法院裁定进入破产清算程序，而《有限合伙协议》中的回购条款实为“对赌条款”，根据《九民会议纪要》相关规定，应该从严审查回购条件。原告不享有破产债权，其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理由如下：被告已严重资不抵债，慈溪法院受理破产清算的生效裁判文书已查明被告尚欠申请人到期本金债权7900余万元及相应利息，法院执行局所提供的执行转破产程序审查意见登记表显示被告在慈溪法院现有执行案件5件，涉案债务标的达17400余万元，管理人在接管后也对被告进行了清产核资，被告目前的资产情况为严重资不抵债，已无法履行回购条款。如若履行，将会使被告资产实质性减少，侵害债权人合法权益，违背《破产法》公平清偿的基本原则，也会出现股东抽逃出资情形，违背《公司法》关于禁止股东抽逃出资的强制性规定。在此情况下，如原告所主张的股权投资款被认定为债权，将损害公司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且与《破产法》有关规定相违背，而在被告已被裁定受理破产的情形下，破产程序是不可逆的，除破产重整或和解以外，原则上应当一清到底，期间无法履行减资手续等《公司法》所规定的关于股东股权回购的强制性规定，故基于被告出现被受理破产清算申请的该一事实，被告无法履行《有限合伙协议》中的股权回购条款。退一步讲，即使原告的债权成立，其债权也属于股东权益性质的债权，清偿顺序在普通债权之后。综上，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 2018年左右，被告世捷公司拟通过非公开增发股份/股权的方式增发3000万股，每股人民币2.40元整。原告意欲对此进行投资。2018年3月，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载明为目标公司）、涌乃投资企业（丙方，载明为股份代持平台）及屠喜忠（丁方，载明为被告实际控制人）订立《有限合伙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商定本次发行价格为人民币2.40元/股/份，乙方同意以现金方式通过丙方股份代持平台认购甲方本次增发的全部股份中的42万股，出资总额为人民币100.80万元；乙方应于本协议签署后二日内，将全部认购股份款以银行转账方式转入甲方指定银行账户（即丙方对公账号）；乙方按照本协议约定支付全部认购款后，乙方即成为丙方有限合伙人，且乙方在本协议项下的出资义务即告完成；乙方通过丙方间接持有甲方42万股的股份，依照法律、本协议和甲方章程的规定享有甲方所有股东权益，并承担相应股东义务；甲方的资本公积金、盈余公积金和未分配利润由丙方所有有限合伙人和甲方其他股东按股份比例享有；甲方承诺：1.2019年12月31日之前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或IPO（包括但不限于借壳、并购或资产重组方式），2.本轮增资资金全部到位后，2018年度实现净利润不低于2000万元或2019年度实现净利润不低于3000万元（或未来两年复合增长不低于50%），3.挂牌或上市后再次增发价格不低于3.50元/股。若未达到上述三条中任意一条则乙方有权要求甲方一次性全款回购乙方本次认购目标公司的股份，回购金额为乙方投资金额另附投资款项占用期间年化10%的利息，并且在三个月内完成回购事宜，若触及到回购的情形后，甲方不能完全承担责任时，丁方以其持有的甲方股份作为回购担保，承担相应的责任，乙方也可以放弃要求甲方回购股份从而选择继续持有目标公司股份；乙方已充分了解本次投资可能具有的公司风险和流动性风险；如发生公司整体出售、清算或关闭，应优先支付乙方本轮出资款及应付而未付的利息；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所作出的声明、承诺与保证存在虚假、重大遗漏的，均视为违约，违约方应依法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协议另对其他事宜进行约定。协议落款时间为2018年3月15日。 2018年3月9日，原告向被告指定的银行账户即涌乃投资企业名下账户转账支付上述协议项下的股权认购款100.80万元。同年3月22日，被告向原告颁发股东姓名为孙京丽、持股数量为42万股、出资时间为2018年3月9日的股权证书一份。 2019年8月22日，本院作出（2019）浙0282破申5号民事裁定，受理申请人宁波金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对被申请人宁波世捷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同日指定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浙江和义观达（慈溪）律师事务所、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宁波世捷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管理人。 后原告孙京丽向被告世捷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本金100.80万元、利息及其他239885元，共计1247885元。被告世捷公司管理人于2020年7月2日作出《关于债权审查结果的告知书》一份，对原告所申报的上述债权不予确认，理由为：世捷公司已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目前资产严重资不抵债，原告申报债权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债权申报的主张，故不予确认。原告孙京丽对该审查结果有异议，故提起本案诉讼。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有限合伙协议》、收款收据、转账凭证、股权证书、《关于债权审查结果的告知书》复印件，被告提供的民事裁定书、决定书，以及原、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案涉《有限合伙协议》系协议各方真实意思表示，经审查也未发现存在法定无效事由，故应认定合法有效，各方应按协议约定履行。被告在庭审中认可其在该协议中所作三项承诺实际均未完成，故协议所约定的该项股权回购前提条件已成就，但经审查，原告孙京丽就案涉投资款100.8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不能确认为破产债权，理由如下：首先，原告主张其与被告之间系为“名股实债”关系，案涉投资款及利息实为债权，但根据《有限合伙协议》约定，原告通过涌乃投资企业代持被告股份期间，享有依照法律、本协议和被告公司章程规定的所有股东权益，并承担股东义务，故应当认定原告就案涉款项的投资性质是股权而非债权，而股东与债权人系属完全不同的两种性质的主体，根据股东与公司风险共担的原则，破产企业股东享有的投资权益即股权持有人在股权上的权利仅在所有破产债权均得到清偿后才有机会获得实现，故原告不能以其股权投资款申报债权；其次，原告对被告享有投资款及利息债权的前提是被告按约履行股权回购条款，但股权回购不能违背资本维持原则，不得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同时根据《九民会议纪要》的相关规定，被告回购其公司股权应当完成减资程序，现本院（2019）浙0282破申5号民事裁定已认定被告具有公司资产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情形，并裁定受理申请人对其提出的破产清算申请，结合管理人陈述的资产核查情况，可确认被告目前已资不抵债，减资将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在该种情形下被告显然已经不能完成减资，故原告要求被告履行回购条款，确认其对被告享有投资款及资金占用利息的破产债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原告还主张被告应承担违约责任，向其赔偿损失，并主张其因被告违约所导致的损失为投资款及资金占用利息，对此本院认为，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有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现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其投资款及利息损失，实质上仍系在主张继续履行协议、回购股权，且即使被告违约，原告主张被告应对此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损失，或要求解除合同、返还款项等，均属公司与其股东之间的股东投资争议，与前述分析同理，公司对其股东应承担的相关民事责任不能优于公司债权人，原告以此主张确认破产债权，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诉请要求确认其对被告享有投资款100.8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的破产债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原告上述诉请不能成立，故其要求确认其为本案诉讼所支付的律师费为破产债权的诉请，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孙京丽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15462元，减半收取计7731元，由原告孙京丽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洪 逸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 法官助理  张景华 代书记员  潘玲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