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78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某委托诉讼代理人：段俊明，北京市隆安（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巍，北京市隆安（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远东智慧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西区西关大街1号1号楼1单元1191室。法定代表人：蒋承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缘求，江苏云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某某因与被上诉人远东智慧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东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388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某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确认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3.远东公司支付周某某1992年3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的工资293186元，1992年3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的提成14926027.73元，1992年3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的奖金746301.87元，共计22682270.60元；4.远东公司返还周某某保证金500000元；5.远东公司支付周某某经济补偿金2944019.65元；6.确认《委托合同》中约定周某某对买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约定、远东公司经营过程中产生的损失与费用由周某某承担的条款均为无效；7.确认周某某每年被迫在远东公司单方制作《审计情况资料报告书》《审计报告》上签字行为无效；8.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远东公司承担。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明周某某和远东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也未对是否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作出认定。即便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存在委托合同关系，也不影响其对劳动合同关系的审理。在未审理查明的情形下，即以双方存在委托合同关系认为双方争议的事项不属于劳动争议范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远东公司与周某某签订劳动合同，为周某某缴纳社保，在公司的通讯录中记载周某某的信息，并且远东公司认可与周某某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以上证据均充分证明了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对此并未进行审查和认定，也未根据劳动争议的举证规则，要求远东公司提供相应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事项不属于劳动争议范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远东公司应当提供工资支付证据，但其并未提供，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二、周某某与远东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委托合同关系是建立在劳动合同关系基础上的，应受到劳动合同法的约束。一审中周某某对此进行了详细的举证和说明，已经充分证明了《委托合同》中部分条款因违反劳动合同法而无效，同时根据劳动争议举证倒置，应当由远东公司进行举证。1.双方已签订劳动合同，《委托合同》中也约定了大量劳动合同关系的内容，应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委托合同》是在劳动合同的基础上签订,该委托行为为职务委托,远东公司为了规避法律，采用委托合同的形式，把隶属关系变为平等主体的合同关系，违反了劳动合同法规定的部分，应当认定无效。2.远东公司向劳动者收取违约金，属于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行为，应当认定无效。《委托合同》中约定了多项违约金，如买方客户迟延交货的违约金、劳动者拒绝在审计报告签字的违约金、投标未中标的违约金等，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不得以上述理由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因此，涉及违约金的条款因违反劳动合同法应当认定无效。3.远东公司免除自己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条款，应当认定无效。远东公司免除自己的责任，把全部经营风险转由劳动者承担。同时，远东公司并没有产生任何损失，还从劳动者身上赚取了利润。4.在劳动者不存在过错和远东公司未产生损失的情况下，远东公司不得克扣劳动者工资。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五条规定，在周某某履行劳动合同中，不存在任何过错，其所承担的责任均是远东公司的经营和交易风险，无法避免，另外远东公司并不存在任何损失，远东公司不得以约定的违法条款扣除员工工资。根据《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远东公司已拖欠工资多年，工资全部扣除，未发放。远东公司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应当按法律规定支付相关工资。三、一审法院未审查《审计报告》的真实性和合法性。1.《审计报告》的形成是在双方履行劳动关系中，双方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的情形下，不能表达周某某真实的意志，周某某不能提供其他基础性证据印证《审计报告》载明的相关金额，因此应当认定无效。2.《审计报告》由远东公司单方制作，依据是《委托合同》中的违法条款，所产生的数据均应当认定无效，且周某某每年均被迫在《审计报告》上签字，如拒绝签字，即要承担违约责任，因此其签字行为并不是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3.《审计报告》不是由专业的第三方机构出具，不具有权威性和真实性。《审计报告》为本案重要证据，如在劳动争议案件中不能审查其真实性和合法性，周某某被迫签署，将会对周某某造成严重后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周某某的上诉请求。远东公司二审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周某某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周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2.远东公司支付周某某1992年3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的工资293186元，1992年3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的提成14926027.73元，1992年3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的奖金746301.87元，共计22682270.60元；3.远东公司返还周某某保证金500000元；4.远东公司支付周某某经济补偿金2944019.65元；5.确认《委托合同》中约定周某某对买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约定、远东公司经营过程中产生的损失与费用由周某某承担的条款均为无效；6.确认周某某每年被迫在远东公司单方制作《审计情况资料报告书》《审计报告》上签字行为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7日,周某某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请求本案诉讼请求一致。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9月16日作出穗劳人仲案[2019]485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周某某的全部仲裁请求。后周某某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双方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同时签订相同期限的《委托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以及《委托合同》的期限为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在实际工作中，双方对于工作内容、报酬、责任承担均是按照《委托合同》约定执行，远东公司根据周某某的销售情况制作结算单和审计报告，并结算与周某某的奖励金及费用，周某某在《审计情况资料报告书》及《审计报告》上签字。另查明，远东公司与周某某就委托合同产生纠纷，远东公司已经向江苏省宜兴市人民法院起诉，该法院在2019年4月2日已经立案受理，目前该案尚在审理中。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委托合同》，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达，远东公司定期对周某某的销售业绩发放各种奖励，同时周某某需要对双方的损失和费用承担责任等，双方的权利义务实际是按照委托合同约定履行的。现周某某主张其与远东公司为劳动关系，远东公司应当支付其27年的工资及相关待遇,周某某未有直接证据证明《委托合同》无效,既然双方一直按照委托合同约定履行，基于双方争议的事项不属于劳动争议的范畴。故周某某的各项主张，无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20年5月9日作出判决：驳回周某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周某某负担。二审中，远东公司提交江苏省宜兴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26日作出的（2019）苏0282民初3679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及远东公司于2020年7月28日递交的强制执行申请书复印件，拟证明双方之间的委托合同纠纷已由法院作出判决，且判决已生效。周某某对民事判决书复印件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对关联性不予确认。周某某认为其作为一名劳动者，在工作多年以后，不但没有获得工资，而且还需要偿还公司巨款，显然是不符合劳动法法律、法规的规定。对强制执行申请书复印件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该申请书并无法院的受理案件通知书相佐证。本院认为，江苏省宜兴市人民法院对双方之间的委托合同纠纷作出了判决，双方对判决书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另，双方对该案没有上诉，故对远东公司提交的（2019）苏0282民初3679号民事判决书，本院予以采纳。江苏省宜兴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26日作出的（2019）苏0282民初3679号民事判决认为，双方签订的委托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在该委托合同中明确双方是委托关系，系远东公司委托周某某在特定的区域销售电缆，并且对电缆买受人所结欠的电缆款项等费用承担清偿责任，而周某某则依据完成的销售任务及回收货款情况与远东公司进行结算并确定奖赔款项，故该案应依据委托合同确定双方权利义务关系。即使周某某与远东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也与双方之间存在的委托合同关系不冲突，该案纠纷系双方在履行委托合同过程中产生，而非劳动权利义务方面产生的争议，应当适用合同法相关法律予以调整。该判决认为远东公司与周某某均应按委托合同的约定履行双方的权利义务，而承包合同中明确载明了周某某在广东地区开展营销业务，并对经营期间的欠款承担还款责任。从远东公司审计报告的内容看，均系对周某某经销情况的审计，周某某也自愿对审计报告中所确认的欠款承担还款责任，故对周某某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远东公司于2018年7月16日针对周某某的经销情况进行了审计，并出具了审计报告。周某某也签字确认，故该审计报告应认定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可以作为计算周某某欠款的依据。该案判决周某某支付远东公司欠款8425448.95元。该案业已发生法律效力。远东公司提交的强制执行申请书只有复印件，且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对其真实性本院无法核查，故本院不予采纳。周某某承认自2019年6月1日起没有再向远东公司递交工作汇报，也没有再销售远东公司的产品。之后，周某某以远东公司拖欠工资报酬为由向提起申请，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远东公司支付工资、提成、奖金及经济补偿金等。另查明，远东公司每月均向周某某出具结算单核对，周某某在该结算单上签章。在该结算单上第四大项“乙方奖赔归户”下有“32.乙方当前到账销售负增长考核和奖励”、“34.乙方半年度（年终）排名奖励”、“36.乙方新产品销售奖励”、“42.乙方本月买卖宝销售到账奖励”、“45.乙方工资归户”等项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周某某与远东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首先，周某某与远东公司先后多次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合同的内容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的劳动合同。其次，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后，周某某从事的工作属于远东公司的经营范围。远东公司以用人单位的名义为周某某缴交社保。远东公司也承认周某某为该公司营销经理并向周某某发放工资。双方之间实际履行了劳动合同。最后，虽然双方另行签订了《委托合同》约定周某某的工作内容、工作模式及报酬收入等，但《委托合同》也阐明鉴于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在协商一致的情况下订立《委托合同》，即在周某某具备远东公司员工身份的情况下，双方约定委托事宜。《委托合同》约定周某某要遵守和履行远东公司的规章制度、会议纪要、决议等，接受远东公司的监管和管理。可见，远东公司对周某某进行管理。因此，双方建立委托关系并不改变周某某系远东公司员工的身份。综上分析，周某某与远东公司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从事远东公司的经营业务，遵守远东公司的规章制度，接受远东公司的管理，远东公司向周某某支付工资，为其依法缴交社保，双方之间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本院认为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对此未作认定不妥，本院予以纠正。周某某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鉴于周某某在仲裁期间主张解除劳动关系时间为2019年5月31日，且自认自2019年6月1日起未为远东公司提供劳动，故此，本院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5月31日解除。关于远东公司应否向周某某支付工资、提成、奖金的问题。周某某与远东公司签订的《委托合同》约定了周某某的劳动报酬、待遇、工作模式等。该合同约定远东公司按宜兴市或子公司当地政府规定的最低工资向周某某支付工资及办理“五险一金”。依据远东公司提交的《结算单》内容，双方每月对周某某应得的工资、提成、奖金进行了结算。本院确认远东公司已按照约定向周某某支付了工资、提成、奖金等。周某某上诉主张远东公司未支付工资、提成、奖金，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远东公司应否向周某某返还保证金的问题。周某某是基于履行《委托合同》的约定向远东公司交纳保证金，即远东公司并未在履行劳动合同中向周某某收取保证金。因此，周某某要求远东公司返还保证金，不属于劳动争议的审理范围，周某某可以另行主张，本院不予审查。关于远东公司应否向周某某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周某某以远东公司拖欠工资报酬为由向仲裁委员会提起申请，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如前所述，远东公司不存在拖欠周某某工资报酬的情况，周某某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周某某要求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周某某要求确认《委托合同》部分条款无效、确认周某某在《审计情况资料报告书》《审计报告》上签字行为无效的问题。《委托合同》条款的效力及周某某在《审计情况资料报告书》《审计报告》上签字行为的效力与否，均不属于劳动争议的审查范围，本院不予审查。而且，双方之间的委托合同纠纷已由法院作出判决。在该案中，《委托合同》《审计情况资料报告书》《审计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已被生效判决予以认定，周某某签字的《审计情况资料报告书》《审计报告》亦被生效判决所采纳。周某某对上述认定有异议的，可以依法提出再审审查。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周某某上诉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38804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周某某与远东智慧能源股份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5月31日解除；三、驳回周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周某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润楹审判员  何慧斯审判员  姚伟华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郭桂芳郭文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