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66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创锋，男，1978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饶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星桦，广东天地正（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彬，广东天地正（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习云，男，1974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军，广东君之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斯肯（广州）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大龙街沙涌村长沙路48号（厂房5）。法定代表人：张翼航，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鸿源，广东雄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得粮，男，1981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县。上诉人杨创锋因与被上诉人邹习云、威斯肯（广州）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斯肯公司）、邹得粮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25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创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至第三项；2.改判杨创锋无需对邹习云承担任何赔偿责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邹习云、威斯肯公司、邹得粮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杨创锋与邹习云为劳务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杨创锋与邹得粮为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1.杨创锋与邹得粮之间相互独立，邹得粮按照杨创锋的定作要求完成任务。2.杨创锋与邹得粮以工作进度为标志进行结算。（二）邹得粮与邹习云之间为雇佣关系。（三）杨创锋与邹习云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二、一审法院认定杨创锋对邹习云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邹习云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邹得粮作为其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将邹习云的岳父、岳母认定为被扶养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依相关法律规定，岳父、岳母不属于公民的近亲属，公民对其无扶养义务。一审法院将邹习云的岳父、岳母认定为其被扶养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邹习云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杨创锋无权要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该判项是一审法院判决威斯肯公司因将案涉工程发包给不具备资质的杨创锋而承担责任，杨创锋无权要求撤销。二、上诉人在一审中明确陈述若法院认定需要其承担责任的，其会承担相应的责任。现杨创锋出尔反尔的行为应由法院处理。三、一审法院认定杨创锋与邹习云形成劳务关系，并确定由威斯肯公司承担20%的过错责任，杨创锋承担60%的过错责任，邹习云自己承担20%的过错责任，且威斯肯公司与杨创锋互负连带责任，一审判决正确，应维持。被上诉人威斯肯公司辩称：同意杨创锋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邹得粮辩称：同意一审判决。邹习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威斯肯公司、杨创锋、邹得粮赔偿邹习云事故损失365684.65元；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用由威斯肯公司、杨创锋、邹得粮承担。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结合庭审内容一审法院查明如下：一、邹习云、威斯肯公司、杨创锋、邹得粮之间的关系及邹习云受伤经过。威斯肯公司因厂房改造需要，将其厂房的设计、施工、安装等工作发包给杨创锋承包。杨创锋承包后，交由案外人杨敬周负责招工，召集邹得粮等5人（其中邹习云、案外人聂在初、邹沙主、王观方由邹得粮召集）负责厂房内的喷油器等工作；油漆、脚手架、喷压器等材料由杨创锋提供；工资日结，由杨敬周统一支付给邹得粮，邹得粮再分发给邹习云等人。2018年8月28日上午，邹习云在厂房内喷油器时，不慎从架子上摔落受伤，被送往石基医院治疗。二、邹习云的伤情及各项支出。邹习云受伤当日经石基医院急救后于2018年8月29日转往广州市番禺区中医院进行住院治疗，2018年9月27日出院，住院29日。出院时诊断为左手、左腿多处骨折、损伤等。出院医嘱为：出院后全休三个月，避免剧烈运动，避免下地负重，避免患肢持重；左上肢维持高分子夹板外固定；定期门诊复诊（术后1月、2月、3月、6月、1年），约1年后回院复诊，视骨折愈合情况，预约返院拆除内固定，若有不适，随时回院就诊；适当加强营养；在医师指导下功能锻炼等。期间，邹习云产生医疗费78247.99元。经邹习云委托，广东衡正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月7日对邹习云出具鉴定意见“被鉴定人邹习云左肱骨近端粉碎性骨折，经手术治疗后遗留左肩关节活动功能丧失36.8%，评定为人体损伤X（十）级伤残。被鉴定人邹习云左肱骨远端粉碎性骨折，经手术治疗后遗留左肘关节活动功能丧失31.4%，评定为人体损伤X（十）级伤残。被鉴定人邹习云左髌骨粉碎性骨折，左膝股四头肌肌腱和髌韧带断裂等，经手术治疗后遗留左膝关节活动功能丧失39.3%，评定为人体损伤X（十）级伤残。被鉴定人邹习云今后需行左肱骨近端、左肱骨远端、左髌骨内固定物取出术治疗，后期医疗费用评定为20000元。”邹习云因鉴定支付鉴定费2706元。三、邹习云及家庭基本情况。邹习云（44周岁，定残时）为湖南省衡阳县曲兰镇村民，其岳父聂庭初（65周岁，邹习云定残时）、岳母申美群（65周岁，邹习云定残时）、儿子邹聪豪（17周岁，邹习云定残时）、女儿邹聪婕（14周岁，邹习云定残时）均由邹习云及其妻子扶养。邹习云的消费记录显示其受伤前已经在广州生活一年以上。一审诉讼中，一审法院依法追加邹得粮、杨创锋作为被告参加诉讼，邹习云要求邹得粮、杨创锋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健康权、身体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行为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此，为解决侵权责任的承担问题，需要围绕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于邹习云受伤是否存在过错、具体过错程度如何进行分析。本案中，威斯肯公司将厂房改造项目发包给杨创锋个人，由杨创锋完成工程后支付相应报酬，双方之间构成承揽关系。杨创锋指派案外人杨敬周召集邹得粮等人完成喷油漆、泥水等工作，其安排杨敬周统一提供工具、发放报酬，因此邹得粮与杨创锋之间形成劳务关系。需要指出的是，邹习云、案外人聂在初等人虽然由邹得粮召集和分发报酬，但并未向邹得粮提供劳务，而是在杨创锋指定的工作场所完成指定的工作内容，付出劳动从而获取报酬，因此邹习云与杨创锋之间形成劳务关系，邹习云与邹得粮仅为普通工友关系，邹得粮不需要对邹习云的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邹习云受伤所引发的赔偿责任，应根据其与杨创锋各自的过错程度加以确定。一方面，登高喷油漆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但杨创锋并未举证证实其已为邹习云提供了必要的安全保障和进行了必要的安全教育。实际上，杨创锋并无从事装修施工的相应资质，不能保证施工作业的过程符合相关安全规范。杨创锋对邹习云的受伤存在明显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另一方面，作为实际作业人，邹习云应对其自身安全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尤其是一人登高进行喷涂工作，除了必要的安全生产条件，个人的安全意识及安全防范措施对于防止事故发生、保障自身安全也非常重要。从事故情况来看，邹习云之所以不慎跌伤，与其自身安全意识不强、安全防范措施不到位也有一定关联。鉴于邹习云本人也存在一定过错，应自行承担部分损失。杨创锋并不具备从事装饰装修施工的相应资质，不能承揽涉诉工程，威斯肯公司将涉诉工程发包给杨创锋存在一定的选任过错。依据查明的事实，根据邹习云主张的计算标准，一审法院对邹习云诉求中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78247.99元、鉴定费270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按100/天计算，邹习云受伤当天在石基医院急救，第二天到广州市番禺区中医院住院29天治疗，邹习云主张住院30天，予以支持。因此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000元。3.营养费。邹习云构成三处十级伤残，医嘱要求加强营养，酌情支持营养费600元。4.护理费。邹习云没有证据证明住院期间有人员护理，其主张的护理费4500元，不予认定。5.误工费。误工费按照邹习云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邹习云主张误工时间为住院天数+医嘱全休时间，予以支持。邹习云并无相应建筑资质，其主张按照建筑业工资标准计算收入，不予支持，邹习云的收入应参照最新的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因此，邹习云的误工费为13830元。6.交通费。邹习云未提交交通费票据，综合考虑邹习云住院天数及就诊情况，酌情确认邹习云的交通费为900元。7.残疾赔偿金。邹习云构成三个十级伤残，定残时未满60周岁，残疾赔偿金的计算为40975元/年×20年×0.12=98340元。8.被扶养人生活费。邹习云满足条件的被扶养人为岳父聂庭初（65周岁，邹习云定残时）、岳母申美群（65周岁，邹习云定残时）、儿子邹聪豪（17周岁，邹习云定残时）、女儿邹聪婕（14周岁，邹习云定残时），由邹习云与其妻子共同抚养，邹习云主张按照30198元/年×（10年+10年+1年+4年）×12%÷2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5297元，予以支持。9.后续治疗费。鉴于后续治疗费尚未实际发生，邹习云主张的20000元后续治疗费，本案不予支持，待该费用实际发生后，邹习云可另案主张。综上，邹习云的各项损失合计为242920.99元。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和当事人的具体过错，威斯肯公司应承担20%的过错责任，即威斯肯公司应向邹习云支付48584元；杨创锋应承担60%的过错责任，即杨创锋应向邹习云支付145753元；邹习云本人应自行承担20%的过错责任。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邹习云左手左脚多处骨折，手术部位多，存在后续治疗，精神压力大，因已经支持了邹习云主张的残疾赔偿金，酌情另支持邹习云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结合本案的案情及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故酌情认定威斯肯公司应向邹习云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250元，杨创锋应向邹习云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750元。综上合计，威斯肯公司应向邹习云支付赔偿金49834元；杨创锋应向邹习云支付赔偿金149503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威斯肯公司应与杨创锋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支付的数额超出自己应赔偿的数额，有权向另一方连带责任人追偿。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威斯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邹习云赔偿医疗费、鉴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49834元；二、杨创锋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邹习云赔偿医疗费、鉴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49503元；三、威斯肯公司与杨创锋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判决义务互负连带赔偿责任，如支付的数额超出自己应赔偿的数额，有权向另一方连带责任人追偿；四、驳回邹习云的其余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一审受理费6786元，由邹习云负担2500元，威斯肯公司负担1071元，杨创锋负担3215元。经二审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庭审中，杨创锋表示邹得粮与其约定按照“水性油漆每平方5元，油性油漆每平方10元”的标准结算工程款，邹得粮则表示开始时双方是约定按照平方数结算，但结束是按照每人400元一天支付报酬。另杨创锋表示为报酬为现金结算，共发放过多少报酬并没有具体数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依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范围，本案二审需要处理的问题是：第一，关于邹习云与杨创锋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杨创锋上诉主张其与邹得粮为承揽关系，邹得粮与邹习云之间为雇佣关系，邹习云则认为其与杨创锋之间为劳务关系。从本案实际情况来看，首先，威斯肯公司将涉案厂房改造项目发包给杨创锋，杨创锋指派案外人杨敬周召集邹得粮、邹习云等人完成喷油漆、泥水等工作；其次，工作期间的油漆、脚手架、喷压器等劳动设备均是由杨创锋提供；再次，双方对于工作报酬的实际结算方式存在争议，而杨创锋未能提供确切证据证明双方实际是按照平方数结算。综上，一审认定邹习云与杨创锋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并结合双方的过错情况，判令杨创锋承担60％的赔偿责任，是可行的，本院予以维持。第二，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十二条规定，“民法通则中规定的近亲属，包括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由此可见，邹习云的岳父、岳母并不在法定的被扶养人范围内。故邹习云的被扶养人为儿子邹聪豪、女儿邹聪婕，本案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0198元/年×（1年+4年）×12%÷2计算得出9059.40元。因此，邹习云的各项损失合计应为206683.39元。杨创锋应承担其中60％即124010.03元。此外，一审酌情认定杨创锋应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750元，是可行的。综上，杨创锋应向邹习云支付赔偿金合计127760.03元。另因威斯肯公司未提出上诉，故本院对于一审判决第一项不作调整。综上所述，杨创锋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部分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2528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撤销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2528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变更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25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杨创锋应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5日内，向邹习云赔偿医疗费、鉴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27760.03元；四、驳回邹习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款项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786元，由邹习云负担2860元，威斯肯（广州）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71元，杨创锋负担28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15元，由邹习云负担360元，杨创锋负担285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嵩审判员  乔营审判员  李婷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李爽罗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