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35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恒信达金属制品厂，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小榄镇绩东一茂安工业区。主要负责人：高耀明，该厂投资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良，广东南鹏展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毅娟，广东南鹏展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汉德，男，1962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婉銮，广东凡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山市恒信达金属制品厂（以下简称恒信达金属厂）因与被上诉人梁汉德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14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信达金属厂上诉请求：判决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为恒信达金属厂只需支付梁汉德于2019年6月份工资10000元、2019年7月1日、4日、7日、8日共计4天工资1333.3元及因未签订劳动合同而支付二倍工资差额80000元，扣除借款30000元，实际需支付61333.3元。一、一审法院调查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6月至2019年5月高耀明每月向梁汉德支付工资15000元”不符合事实。在一审庭审质证过程中，梁汉德出示其手机质证微信截图时，恒信达金属厂看到该微信转账内容不能证明一审认定的事实，该微信内容存在恒信达金属厂向梁汉德微信转账多笔款项，包含大量多笔代购材料款或其他款项。2.梁汉德的手机微信内容同时也反映、谈及梁汉德的工作情况及工资情况，但没有存在年薪20万元的约定。恒信达金属厂的手机因损坏无法恢复微信内容，现在只有梁汉德的手机微信内容可以客观反映双方当时对工作及工资的约定情况，希望法院能要求梁汉德提交其手机微信内容。3.恒信达金属厂提交梁汉德在仲裁阶段提交的微信截图是证明“梁汉德承认其在2018年2月份入厂工作，而不是在2018年3月份才入厂工作”。4.关于梁汉德于2018年7月1日至8日出勤的问题。梁汉德虽然对恒信达金属厂提交的2018年7月份的考勤不予确认，但微信截图证实梁汉德在2019年7月9日离职前是有请假的，梁汉德主张其2019年7月1日至8日全勤上班存在隐瞒事实及不诚信的行为，故2019年7月份梁汉德只应计算4天出勤工资。二、一审法院认定梁汉德的月工资为16666元是错误的。1.双方从来没有约定过梁汉德的年薪为20万元。2.恒信达金属厂当初聘请梁汉德时，只有约定梁汉德工资为1万元，今后可视梁汉德的工作表现及其工作产生的效益来调整其工资。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可以参照全国五金生产同行业的指导工资标准来认定被告的工资。3.梁汉德离职后于2019年7月19日向恒信达金属厂清还借款27万元，如果说此前恒信达金属厂有意克扣梁汉德的部分工资，那么梁汉德完全可以将工资抵消其借款，但梁汉德并没有提及工资问题，这不符合常理。梁汉德辩称，恒信达金属厂所提的事实经仲裁、一审质证已被确认，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对于梁汉德的工资标准，恒信达金属厂负有举证责任，其没有提供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此，请求二审驳回恒信达金属厂的上诉请求。恒信达金属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恒信达金属厂只需支付梁汉德2019年6月份工资10000元及2019年7月1日、4日、7日、8日共计4天工资1333.3元；2、恒信达金属厂只需支付梁汉德因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80000元；上述费用扣除借款30000元，实际需支付10000元+1333.3元+80000元-30000元=61333.3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梁汉德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山市恒信达金属制品厂系于2014年5月4日登记成立的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高耀明。梁汉德于2018年2月底至3月初的某日入职该厂，岗位为技术员，恒信达金属厂未与梁汉德办理入职登记手续，亦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梁汉德每月工资均由恒信达金属厂的投资人高耀明通过微信直接转账支付。2018年3月至5月，高耀明每月向梁汉德支付工资10000元，2018年6月至2019年5月高耀明每月向梁汉德支付工资15000元。梁汉德在恒信达金属厂工作至2019年7月8日。恒信达金属厂从2018年4月起为梁汉德参加社会保险，至2019年7月止。后梁汉德与恒信达金属厂产生劳动合同纠纷，便于2019年7月25日向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恒信达金属厂向其支付：一、劳动报酬113322元（自2018年3月计算至2019年7月，每月尚拖欠6666元，共计17个月，6666×17=113322元）；二、无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83326元（自2018年4月计算至2019年2月，每月16666元，16666元×11个月=183326元）；三、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3332元（每月工资为16666元，16666元×2个月=33332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7月31日立案受理后，于同年9月23日依法作出中劳人仲案字〔2019〕393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恒信达金属厂须于本裁决生效后即支付梁汉德：2018年3月至2019年7月工资差额及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共164428元；二、驳回梁汉德其余仲裁请求。2019年10月21日，恒信达金属厂不服该仲裁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提出前述请求。梁汉德未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根据恒信达金属厂及梁汉德分别提交的微信截图内容，关于梁汉德表达工资收入部分的内容为：“高总，我一八年二月进你厂工作时，你答应每年给我二十万年薪，你现在每个月只给我一万，我工作十六个月了，你现在炒......”。梁汉德于2018年1月5日、2018年6月17日、2019年1月25日分别立据向高耀明借款50000元、220000元、30000元，共计借款300000元，梁汉德于2019年7月19日归还高耀明上述借款270000元，余下借款30000元，恒信达金属厂在劳动仲裁程序中主张在双方劳动争议应支付款项中予以扣减，梁汉德予以同意，在本案庭审中亦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劳动合同纠纷，综合恒信达金属厂及梁汉德所提诉辩意见，并根据上述查明事实，一审法院作如下评析：一、关于梁汉德的月工资数额及出勤记录的问题，其一，恒信达金属厂主张梁汉德的月工资数额为10000元，梁汉德则主张其年薪为二十万元，月工资数额为16666元，从恒信达金属厂及梁汉德分别提交的微信截图内容，梁汉德在微信中曾表达“高总，我一八年二月进你厂工作时，你答应每年给我二十万年薪，你现在每个月只给我一万”；其二，从恒信达金属厂的投资人高耀明于2018年3月至5月实际支付给梁汉德的月工资数额10000元及于2018年6月至2019年5月实际支付给梁汉德的月工资数额15000元的事实来看，高耀明从2018年6月之后每月发放的工资已超过10000元，现恒信达金属厂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高耀明所发放超过10000元部分的款项的性质及构成；其三，关于梁汉德的考勤记录问题，恒信达金属厂与梁汉德双方一致确认，梁汉德在恒信达金属厂工作时间至2019年7月8日止，梁汉德对恒信达金属厂提交的2019年7月份考勤记录表不予确认，恒信达金属厂亦未能提交其他相关证据证明该考勤记录内容确为梁汉德实际出勤时间或证明双方在此前确认按用人单位单方登记的考勤记录计算及发放工资；其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条的规定，恒信达金属厂作为用人单位，对梁汉德的月工资数额、减少劳动报酬依法应负举证责任，现恒信达金属厂未能就其厂与梁汉德约定的工资数额及因缺勤减少劳动报酬的情况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所述，故一审法院对恒信达金属厂主张梁汉德的月工资数额为10000元，不予采信；对梁汉德所提其月工资数额为16666元，有双方提交的微信内容及实际发放工资情况佐证，且恒信达金属厂未提交其他证据反驳，一审法院对梁汉德所提其月工资为16666元的意见，予以采信；对恒信达金属厂所提交的考勤记录不予采纳，对梁汉德要求计算其2019年7月出勤时间为2019年7月1日至8日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二、关于恒信达金属厂主张其厂只需支付梁汉德于2019年6月份工资10000元及2019年7月1日、4日、7日、8日共计4天工资1333.3元的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结合上述一审法院对梁汉德的月工资数额及出勤记录的认定，恒信达金属厂应支付梁汉德2019年6月份工资16666元、2019年7月1日至8日期间的工资4444元（16666元/月÷30天×8天），此外，恒信达金属厂还应向梁汉德发放2018年3月至2019年5月期间未足额发放的工资共计39990元[2018年3月至5月19998元（6666元/月×3个月）＋2018年6月至2019年5月19992元（1666元/月×12个月）]，上述工资合计61100元；故恒信达金属厂所提该点意见，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三、关于恒信达金属厂主张其厂只需支付梁汉德因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80000元的意见，因梁汉德在劳动仲裁阶段主张其于2018年3月1日入职恒信达金属厂，在该厂工作至2019年7月8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的规定，恒信达金属厂应支付梁汉德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除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其余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为一年，由于梁汉德于2019年7月25日向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因梁汉德关于2018年4月l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故劳动仲裁委员会对上述超过仲裁时效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予以驳回。结合上述一审法院关于梁汉德月工资标准的认定，故恒信达金属厂依法应以月工资16666元向梁汉德支付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33328元（16666元／月×8个月）。又，梁汉德未在法定期限内就涉案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视为其接受涉案仲裁裁决，故一审法院认定恒信达金属厂需支付梁汉德上述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33328元。恒信达金属厂所提该点意见，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另，关于梁汉德立据向高耀明借款300000元，已于2019年7月19日归还高耀明借款270000元，恒信达金属厂在劳动仲裁程序中主张在双方劳动争议应支付款项中予以扣减借款30000元，梁汉德予以同意，在本案庭审中亦未提出异议，现恒信达金属厂仍坚持在本案应支付款项中扣减上述借款30000元，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对恒信达金属厂所提该点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故恒信达金属厂应向梁汉德支付2018年3月至2019年7月工资差额及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94428元（61100元+133328元），扣减上述借款30000元为164428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条规定，判决：一、驳回恒信达金属厂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恒信达金属厂于判决生效之日即向梁汉德支付2018年3月至2019年7月工资差额及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共计164428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恒信达金属厂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是梁汉德月工资标准是多少。恒信达金属厂主张梁汉德的月工资数额为10000元，除2018年3月至5月每月支付10000元外，自2018年6月起至2019年5月期间，恒信达金属厂投资人高耀明有规律的每月向梁汉德支付15000元，明显符合按月支付劳动报酬的特征，如恒信达金属厂认为每月增加的5000元不属于工资，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在恒信达金属厂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增加的5000元不属于工资的情况下，本院认定恒信达金属厂2018年6月至2019年5月期间向梁汉德支付的15000元均为工资，并对恒信达金属厂关于梁汉德月工资标准为10000元的主张不予采信。另一方面，梁汉德主张其年薪为二十万元，月工资数额为16666元，但从其提交的与恒信达金属厂投资人高耀明微信聊天记录来看，梁汉德在微信对话中有提及其年薪二十万元时，高耀明对此没有作出正面回应，难以据此判断梁汉德的工资标准；虽然恒信达金属厂2018年6月至2019年5月实际支付给梁汉德的月工资数额15000元，与梁汉德主张的月工资标准为16666元差额并不大，但亦不能据此推定梁汉德月工资标准即为16666元，一审认定梁汉德月工资标准为16666元依据不充分。根据以上分析，恒信达金属厂、梁汉德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足以证明梁汉德的工资标准，本院鉴于恒信达金属厂2018年3月至5月实际月支付10000元、2018年6月至2019年5月实际月支付15000元的工资标准并不明显偏低，以及没有证据证实梁汉德在2019年7月之前对其工资标准提出过异议，认为应按恒信达金属厂每月实发给梁汉德的工资数额作为其月工资标准，即2018年3月至5月的月工资标准为10000元、2018年6月至2019年5月的工资标准为15000元，并进一步认定恒信达金属厂已足额支付上述期间的工资，恒信达金属厂仅需按15000元/月的标准向梁汉德支付2019年6月、7月1日至8日期间的工资。关于7月1日至8日梁汉德出勤情况，恒信达金属厂作为用人单位对此负有举证责任，虽然梁汉德与恒信达金属厂投资人高耀明微信聊天记录提及其有请假，但没有讲明具体时间及假期类型，不能据此免除恒信达金属厂的举证责任，在恒信达金属厂没有提供充分证据的情况下，本院认定恒信达金属厂应向梁汉德支付2019年7月1日至8日期间的工资4000元（15000元/月÷30天×8天），加上2019年6月工资15000元，恒信达金属厂应向梁汉德支付工资欠款19000元。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问题，恒信达金属厂对其应支付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的期限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认可，本院上述已认定梁汉德月工资标准为15000元，故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为120000元（15000元／月×8个月）。因此恒信达金属厂应向梁汉德支付款项总额为139000元（19000元+120000元），扣减梁汉德尚欠恒信达金属厂借款30000元，故恒信达金属厂还需向梁汉德支付款项109000元。综上所述，恒信达金属厂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143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143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山市恒信达金属制品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向梁汉德支付工资及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共计109000元。三、驳回中山市恒信达金属制品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中山市恒信达金属制品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瑄审判员 王小红审判员 卢俊辉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书记员 李秀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