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京行终35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朗本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乐清市。法定代表人：彭亮，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峰，河北桁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张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原审第三人：ABB阿西亚·布朗·勃法瑞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克里斯蒂娜·海迪格，副总裁。法定代表人：萨拉·塞勒，商标顾问。委托诉讼代理人：石伟，北京市集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晴，北京市集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浙江朗本电气有限公司（简称朗本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简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9）京73行初828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0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一、诉争商标1.注册人：朗本公司。2.注册号：7854919。3.申请日期：2009年11月23日。4.核准注册日期：2011年3月7日。5.专用期限至2021年3月6日。6.标志：7.核定使用商品：第9类（类似群0901；0910；0912-0914；0921）断路器；电开关；插头；插座及其他接触器（电接头）；高低压开关板；集电器；电源材料（电线、电缆）；电度表；计算机；避雷器；眼镜。诉争商标由上海彪马服饰有限公司（简称彪马公司）申请注册，于2016年12月6日经核准转让至朗本公司名下。二、引证商标1.注册人：ABB阿西亚·布朗·勃法瑞有限公司（简称ABB公司）。2.注册号：G613568。3.基础注册日期：1988年1月27日。4.专用期限至2023年10月25日。5.标志：6.核定使用商品第9类：科学、航海、测地、摄影、电影及光学用仪器设备；电气及电子仪器；装置；设备；元件及配件（属本类）；包括发电、配电及能源利用的设备装置；机械及牵引装置；高频、通信及电话通信技术设备；无线电广播发射器；发送管道天线；衡器；量具；信号、操作、监督、监视、以及救护和教育用电和电子仪器设备；投币自动机；电子信息处理装置；包括视屏幕和内储设备等。三、其他事实2018年5月7日，ABB公司向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对诉争商标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并提交了下列主要证据：1.ABB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的企业信息和商标使用许可合同；2.ABB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的审计报告和产品销售合同、发票；3.杂志、网络等媒体关于ABB公司的宣传报道资料；4.ABB公司及其关联企业所获荣誉；5.企业排名信息；6.ABB公司中国子公司参加展会情况、引证商标被认定为驰名商标相关裁定及判决；7.彪马公司及北京尚标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工商档案，其中显示两公司有共同股东；8.商标转让平台“尚标网”网页打印件，显示彪马公司名下多枚商标在该平台出售；9.朗本公司网站及网店打印件、鸿方律师事务所出具的调查报告及翻译，证明朗本公司在诉争商标的实际使用中突出ABB标识，易导致消费者混淆误认等。朗本公司对上述证据7-9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但未提交相反证据。2019年5月20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简称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的商评字[2019]第108136号《关于第7854919号“LUEABB”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认定：第一，诉争商标原注册人的行为明显已超出正常的生产经营需要，且未提交证据证明具有使用商标的真实意图，具有复制、摹仿他人商标、囤积商标进行不正当竞争或牟取非法利益的意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扰乱了正常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并有损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诉争商标的注册已构成2001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所指的情形。第二，诉争商标注册在“电源材料（电线、电缆）；电度表；计算机；避雷器；眼镜”商品上已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第三，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等的规定。ABB公司的无效宣告理由部分成立。国家知识产权局裁定：诉争商标予以无效宣告。朗本公司不服被诉裁定，在法定期限内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审诉讼中，朗本公司提交了下列主要证据：1.墙壁开关、电表等产品检测报告；2.外观设计专利证书、产品照片和宣传材料；3.朗本公司所获荣誉；4.朗本天猫官方旗舰店及产品销售截图、品牌排名。另查明，彪马公司名下注册商标有1900余件，包括“奥米茄OMIIJOO”“希铁城”“梵思哲”“海马仕”“柏格丽”等商标。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综合考虑彪马公司及北京尚标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工商档案信息、ABB公司提交的商标转让平台“尚标网”网页打印件等证据，可以认定诉争商标原申请人彪马公司的前述系列商标注册行为具有明显的复制、抄袭他人高知名度商标的故意，其不以使用为目的囤积商标，进而通过转让等方式牟取商业利益的行为，扰乱了正常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有损于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违反了公序良俗原则，已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朗本公司关于其作为诉争商标被转让人不具有恶意的主张，不能成为阻却诉争商标申请注册违法的正当理由。在案证据能够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引证商标在“开关和自动开关、变压器”商品上已经构成驰名商标。引证商标具有较强的显著性，诉争商标完整包含了引证商标，构成对引证商标的复制、摹仿。ABB公司提交了朗本公司网站及网店打印件、鸿方律师事务所出具的调查报告及翻译，显示了朗本公司在诉争商标的实际使用中突出ABB标识。朗本公司虽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未提交反驳依据。综合考量引证商标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所积累的市场知名度，相关公众看到诉争商标时，容易联想到驰名的引证商标，基于此种联想，相关公众可能会误认为诉争商标与ABB公司或引证商标存在关联，从而对商品来源产生误认。即便不会对商品来源产生误认，此种联想亦会破坏引证商标与ABB公司提供的商品之间的密切联系，从而减弱引证商标的显著性，致使ABB公司的合法利益受到损害，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朗本公司的诉讼请求。朗本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及被诉裁定，并判令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不应仅考虑诉争商标原注册人的情况，也应考虑诉争商标投入使用的实际状态。诉争商标注册行为与无效宣告程序间隔时间较长，诉争商标实际使用人基于对行政行为公信力的信赖，将注册商标长期投入生产经营，已形成自己的消费群体和稳定的市场，即不构成“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2.引证商标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已达到驰名的证据不足。3.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标志不近似，普通消费者没有可能从诉争商标中单独提取“ABB”字母，诉争商标不会使相关公众与引证商标产生联想。朗本公司实际生产“智能开关”，在技术领域、功能用途、消费群体、销售场所方面，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存在本质区别。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避雷器、眼镜”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类别跨度较大，不会对引证商标产生影响。4.ABB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确认真实性，未完成举证责任，朗本公司并没有提交反驳证据的义务，原审判决的定论方式违反了举证规则。国家知识产权局、ABB公司服从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且有被诉裁定、诉争商标档案、引证商标档案、各方当事人在行政程序和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经查，原审庭审中，ABB公司表示其行政阶段提交的证据10、12（即前述所列证据6）可以证明引证商标于2009年之前已达到驰名程度。此部分证据反映了重庆ABB变压器有限公司等ABB公司的关联公司相关经营情况的媒体报道、相关企业获得的各类荣誉证书、资质证书等。ABB公司提交的商评字[2014]第94297号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中认定，2008年11月24日前，引证商标在第9类开关和自动开关、变压器商品上被认定为驰名商标，其余复审裁定、法院调解书、判决书未认定引证商标为驰名商标。朗本公司在原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显示：1.检测报告由江苏亚维检测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出具，标注申请公司为乐清朗本电气有限公司，样品为电表，品牌标注诉争商标，检测时间为2013年；温州朗本电器有限公司同时在检测报告上盖章。2.中国质量认证中心分别出具的多份强制性产品认证证书，委托人为朗本公司，产品为单相固态继电器、三相固态继电器、交流接触器等，此部分证书未显示商品商标。3.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16年6月8日颁发的关于温控器外观设计专利证书，专利权人为朗本公司。4.使用诉争商标的产品、包装等照片；宣传朗本公司董事长彭亮的杂志、图书等；5.朗本公司捐款1000元，于2019年11月12日取得的捐赠统一票据；乐清市湖南商会于2017-2018年期间评选朗本公司为创新企业、优秀企业；朗本公司法定代表人彭亮于2015年当选乐清市湖南商会副会长等；6.朗本公司成立于2013年5月29日，其开办的天猫网店于2018年7月17日核准；“朗本官方旗舰店”等网店销售各类开关、变压器等产品的截图；朗本公司于2020年1月7日申请公证机关对淘宝网中相关网店进行截图取证，并对品牌网中相关品牌排行榜投票页面进行截图取证，显示诉争商标排名电度表等商品品牌前列。上述事实，有ABB公司在行政阶段提交的媒体报道、证书、裁定书、判决书，朗本公司在原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等在案佐证。另查，根据中央机构改革部署，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国家知识产权局统一行使。本院认为，本案诉争商标于2011年3月7日核准注册，故本案实体问题的审理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程序问题的审理应适用2013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3年商标法）。本案争议焦点有两项：一是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二是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关于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适用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和第三款、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规定的，自商标注册之日起五年内，在先权利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对恶意注册的，驰名商标所有人不受五年的时间限制。诉争商标于2011年3月7日经核准注册，ABB公司对诉争商标提起无效宣告申请已逾五年，故本案要适用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认定诉争商标予以无效宣告的理由成立，则在案证据应足以证明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引证商标已达到驰名程度，且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存在恶意。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就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驰名商标的认定应当遵循个案认定、被动认定和按需认定的原则。同时结合在案证据，对中国境内为相关公众广为知晓的商标给予相应的保护，并且在考虑相关法律规定的各项因素时应当综合予以认定。本案中，ABB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显示，其于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已通过国内的多家关联公司开展经营活动，相关媒体所做的宣传报道、部分国内关联公司所获荣誉等均体现了ABB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在中国境内的经营情况，但此部分证据中所体现的“ABB”主要指代ABB公司，并不属于对诉争商标的实际使用，亦无法证明引证商标被使用在“开关和自动开关、变压器”等商品上，故原审判决及被诉裁定关于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引证商标在“开关和自动开关、变压器”商品上达到驰名程度的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适用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的，或者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撤销该注册商标；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撤销该注册商标。本案中，诉争商标的原始申请人彪马公司在多个商品类别上申请注册了1900余件商标，其中包括“奥米茄OMIIJOO”“希铁城”“梵思哲”等大量与他人在先知名品牌相同或近似的商标，明显具有复制、摹仿他人知名商标的主观故意，且缺乏证据证明彪马公司具有实际使用商标的意愿和需求，属于不以使用为目的囤积商标的行为，扰乱了正常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构成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的情形。至于朗本公司提出其受让后将诉争商标长期投入生产经营使用，已形成稳定市场的主张，本院注意到，朗本公司提交的多份强制性产品认证证书并未体现诉争商标，标有诉争商标的检测报告发生于2013年，且申请主体等非朗本公司；朗本公司2017-2018年期间获得的荣誉、外观设计专利证书等与诉争商标的使用无关；天猫网店的核准日期为2018年7月17日，晚于ABB公司提出诉争商标无效宣告的申请日；品牌网中的品牌排行并未显示排名规则、排名期间、投票主体等基本信息，且朗本公司公证取证的该网站网页并无主体资质等公示信息，无法确认其排名的权威性和客观性；朗本公司提交的产品及包装照片并未显示形成时间，该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使用诉争商标的商品存在真实的市场交易、销售渠道、消费群体等情况。综合朗本公司在原审诉讼中提交的对诉争商标的使用证据，无法证明朗本公司已将诉争商标持续投入正常的商业使用，不足以作为适用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情形的例外处理。因此，原审判决及被诉裁定认定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朗本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虽部分有误，但不影响结论，应予维持。朗本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一百元，均由浙江朗本电气有限公司负担（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陶 钧审 判 员  曹丽萍审 判 员  孙柱永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杨柳青书 记 员  宋子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