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9民再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盛付清，男，1963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云梦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光荣，男，1966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云梦县。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立华，湖北梦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梦县曾店镇下张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北省云梦县曾店镇下张村。法定代表人：陶守益，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元发，湖北睡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盛付清、林光荣因与被上诉人云梦县曾店镇下张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下张村委会）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梦县人民法院（2019）鄂0923民再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盛付清、林光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立华，被上诉人下张村委会法定代表人陶守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元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盛付清、林光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2019）鄂0923民再8号民事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经济损失564987元（含返还上诉人超付的租金40861元、固定资产费用400000元、新增生产设备费用121126元、鉴定费300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本案《承包经营合同》的效力认定及法律适用均出现错误，并据此认为上诉人应当承担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导致本案判决出现偏斜，判决结果对上诉人显失公允。具体为：１、本案纠纷的产生源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5年1月2日签订的砖瓦厂《承包经营合同》，该合同内容及形式均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２、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应当在本案中承担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显然错误。二、一审认定上诉人未向上一任承包人或被上诉人给付40万元固定资产费用属认定事实错误。１、如原云梦县人民法院（2018）鄂0923民初829号民事判决书所言，该40万元是下一任承包人向上一任承包人给付新增固定资产费用的交易惯例，上任承包人黄三撮在承包时向上任承包人马明俊给付了新增固定资产费用40万元一事已经得到一审法院的确认，那么上诉人作为最后一任承包人要想取得承包权必然要依照前规缴纳该新增固定资产费用；２、案涉《承包经营合同》第七条明确记载了该40万元新增固定资产费用，被上诉人递交的证据，即2016年3月3日下张村委会关于下张砖厂停遗留问题的请求报告也写明了被上诉人购上诉人财产400000万元，上述证据印证了上诉人确已负担了该40万元固定资产费用。三、一审判决程序错误。本案系由云梦县人民法院院长发现原云梦县人民法院（2018）鄂0923民初829号民事判决书存在错误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作出民事裁定再审本案。而该案在云梦县人民法院作出原829号民事判决时，被上诉人并未上诉，且在再审听证及审理期间，被上诉人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无法上诉的正当理由。否则将变相鼓励或放纵不守诚信的当事人滥用再审从而使得再审程序等同于普通诉讼程序，这不仅是对司法资源的浪费，也有违两审终审的基本原则。被上诉人下张村委会答辩称，1、本案涉案的砖瓦厂，违反国家相关规定，合同应为无效合同。2、案涉固定资产费用400000元是由上一轮的承包人与上诉人达成的意见，被上诉人并未参与，要求被上诉人赔偿400000元固定资产费用没有法律依据。3、本案是在执行过程中发现确有错误，以院长发现提起的再审，不是被上诉人申诉引起的再审，一审程序合法。盛付清、林光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之间的承包经营合同；2、判令被告退还2015年度承包经营费60000元及超额缴纳的承包经营费116060元；3、判令被告返还交接固定资产费用400000元；4、判令被告返还新增固定资产折旧费用121126元及物价鉴定费3000元；5、判令被告赔偿经济损失30000元；6、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云梦县人民法院（2018）鄂0923民初829号民事判决认定如下事实：自2010年2月起，陶望发、张桂安分别担任云梦县曾店镇下张村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2014年10月换届后，由陶望发担任云梦县曾店镇下张村支部书记兼村委会主任，张桂安担任云梦县曾店镇下张村支部副书记兼村委会副主任，分管村里财务。2015年7月后由张桂安出任被告下张村委会主任至今。2005年1月12日，被告下张村委会与杨国乔签订了《下张村砖厂承包合同书》，将被告下张村委会所属的下张砖瓦厂承包给杨国乔经营，由杨国乔向被告下张村委会交纳承包费。杨国乔在承包期间修建了25间住房，3间办公室，对烟筒加高，并添置了变压器、配电箱等生产设施、设备。承包期满后，被告下张村委会与马明俊签订承包合同，将该砖瓦厂继续承包给马明俊经营。杨国乔将上述房屋及生产设施、设备等共计18项作价26万元移交给马明俊，双方在资产明细表一上签字确认，陶望发、张桂安分别以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身份在资产明细表一签字，并加盖了被告下张村委会公章，以示确认。马明俊在被告下张村委会见证下，向杨国乔支付了26万元固定资产费用，杨国乔收款后出具了收条，被告下张村委会作为见证方在收条上加盖了公章。2012年，黄三撮、原告盛付清、张建安三人与被告下张村委会经协商，确定由其三人接替马明俊合伙承包下张砖瓦厂，马明俊开列了其承包期间新增的搅拌箱、对滚机等生产设施、设备共计15项，其中前10项分别列明了单项价格，合计105600元，制作了资产明细表二并签字，被告下张村委会作为见证方在资产明细表二上加盖了公章。马明俊向其三人移交了包括杨国乔以前添置及马明俊后来新增的生产设施、设备等固定资产在内的砖瓦厂资产。2012年1月1日，黄三撮以个人名义与被告下张村委会签订了《承包经营合同》，约定承包方式为租赁，期限3年，至2015年1月1日止，每年上缴承包费6万元。该合同第七条约定：“自合同签订之日，从原承包方接下来的固定资产合计人民币肆拾万元，经甲方（指被告下张村委会）见证并在清单上签字盖章。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清单备存，由乙方（指黄三撮）一次性付给甲方。若政策不允许或政府征地等特殊情况需要终止合同，甲方须退还乙方上缴承包费和从原承包方接下来的固定资产费用以及增加的固定资产费用。具体资产费用据实双方商定。”时任被告下张村委会主任的张桂安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了被告下张村委会公章。黄三撮经过陶望发等人实际向马明俊支付了40万元，履行该合同第七条约定的支付义务。2015年1月2日，原告盛付清、林光荣作为乙方（承包方）、被告下张村委会作为甲方（发包方）签订了《承包经营合同》，合同条文与上期承包合同条文相同。合同约定的承包方式为租赁，由乙方自主经营生产，承包价格为每年6万元。第四条约定：承包期限为3年，“即从2015年1月2日起至2018年1月2日止，政策不允许及政府征地特殊情况双方商议终止合同。”第五条约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1、下张村委会与原承包方的债权及合同纠纷与盛付清、林光荣无关；2、盛付清、林光荣不负责原承包方的一切债权、债务，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由下张村委会负责；3、乙方承包期间砖瓦厂占地费由甲方负责；…5、甲方负责处理协调周边关系，搞好外部环境，并协调好各职能部门的工作，保障正常生产…”。第七条约定：“签定之日，从原承包方接下来的固定资产合计人民币肆拾万元，经甲方见证并在清单上签字盖章。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清单备存，由乙方一次性付给甲方。若政策不允许或政府征地等特殊情况需要终止合同，甲方须退还乙方上缴承包费和从原承包方接下来的固定资产费用以及增加的固定资产费用。具体资产费用据实双方商定”。原告盛付清、林光荣在合同上签字，时任被告下张村委会主任的陶望发也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了被告下张村委会的公章。合同签订后，原告盛付清、林光荣向黄三撮结清了40万元固定资产费用，实际履行该合同第七条约定的支付义务，黄三撮将包括资产明细表一及资产明细表二在内的砖瓦厂资产移交给了原告盛付清、林光荣。原告盛付清、林光荣在生产经营期间，2016年3月1日，云梦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以未依法取得许可证从事生产并在关闭后擅自经营为由，向下张砖瓦厂下达现场处理措施决定书，作出了立即停止生产的决定。2016年3月3日下张村委会向曾店镇委、镇政府提交了加盖其公章的《关于下张砖厂关停遗留问题的请示报告》，主要内容为：“下张村委会与乙方签定的承包经营合同终止期是2018年1月2日，现因政策要求关停，经与乙方协商，同意终止合同，根据合同协议和实际情况，需赔偿乙方887242元。”并列有附表，附表内容为：乙方购甲方财产40万元，乙方超交承包费116060元，乙方新增设备和财产371182元，合计887242元。2016年3月7日，云梦县供电公司枫梓岗供电所“根据上级政府指示并积极配合云梦县曾店镇政府的工作”决定于2016年3月14日11时30分对下张砖瓦厂暂停供电，并将暂停用电通知书送达给被告下张村委会主任张桂安。2016年10月8日，下张村委会书面通知原告盛付清、林光荣，因“镇政府、县安全监督管理部门责令停产停业，经多次协商，未能与你们达成一致，现本村委会解除与你方的租赁合同，请你们尽快离厂”。后原告盛付清、林光荣与下张村委会就承包合同期间的相关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未能协商一致，以至成讼。湖北循其本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受湖北梦云律师事务所委托，以2016年10月8日被告下张村委会单方解除合同之日为价格鉴定基准日，在进行现场勘察后，对原告盛付清、林光荣承包期间新增的配电箱及控制设备、自动切条机、自动运坯机、碎煤机、电动运输车、抽风机及遮砖塑料布等6项生产设备进行了价格鉴定，并于2017年3月20日出具了鄂循价鉴（应城）[2017]016号评估报告书，确认该等6项生产设备总价格为121126元，并收取了评估费用3000元。云梦县人民法院（2018）鄂0923民初829号民事判决认为，盛付清、林光荣于2015年1月2日与下张村委会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有时任下张村委会法定代表人村委会主任陶望发的签字，并加盖了下张村委会的公章，内容真实，形式完备，应认定为原、被告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被告下张村委会在认可合同签订之时，陶望发为下张村委会主任，且并未否定该合同真实性的情况下，仅以其现任法定代表人未参与合同签订，不清楚合同内容为由，否定该合同的效力，明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且与其在向曾店镇委、镇政府提交的请示报告中明确与原告盛付清、林光荣存在“承包经营合同”的观点相矛盾,该院对被告下张村委会上述主张不予支持。《湖北省民用建筑节能条例》第十条规定，逐步限制生产和使用粘土砖。省人民政府应当根据各地经济社会发展水平，确定粘土砖生产企业的关停、转产期限。县级以上国土资源等部门应当严格控制现有粘土砖生产企业取土范围和规模，禁止向新建、改建、扩建粘土砖生产企业供地和发放采矿许可证。下张砖瓦厂在依法已不能取得采矿许可证的情况下，被云梦县安监部门责令停止生产，原、被告之间的租赁合同从法律上已不能继续履行。原、被告亦都确认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系因国家政策原因，该情形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不可抗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及《承包经营合同》第四条及第七条的约定，合同当事人双方均有权通知对方终止合同。被告下张村委会于2016年10月8日书面通知原告盛付清、林光荣解除合同并无不当，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自该通知之日已宣告解除，被告下张村委会单方解除合同不构成违约，原告盛付清、林光荣主张被告下张村委会应退还已交租金（也即承包费）并赔偿其违约损失3万元，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且其亦未举证证实其实际损失及数额，因此，该院对原告盛付清、林光荣该项诉请依法不予支持。《承包经营合同》第七条约定“退还上缴承包费”中的“承包费”应理解为已上缴的超出实际租赁期间的承包费，因此，原告盛付清、林光荣依约应当支付实际租赁期间的租金。租金应按约定的6万元/年，自2015年1月2日计至2016年3月1日县安监部门责令停产之日，共计424天，为69699元。原告盛付清、林光荣已付110560元，超付了40861元，超付部分应由被告下张村委会退还给原告盛付清、林光荣。关于40万元固定资产费用，原告盛付清、林光荣在直接与被告下张村委会订立租赁合同，从被告下张村委会直接租赁下张砖瓦厂的情况下，其虽未直接向被告下张村委会给付40万元固定资产费用，但其已向上一任承包人黄三撮结清了40万元，而双方并非发包方与承包方关系。且被告下张村委会亦承认被告下张村委会未向黄三撮直接支付40万元，同时又认为其与黄三撮之间的租赁合同已履行完结，黄三撮再无权主张下张砖瓦厂固定资产。结合马明俊承包时向上任承包人杨国乔给付新增固定资产费用26万元，黄三撮承包时向上任承包人马明俊给付新增固定资产费用40万元的交易惯例，同时考虑到黄三撮签订的合同与原告盛付清、林光荣签订的合同条文基本相同，应认定原告盛付清、林光荣代被告下张村委会向黄三撮支付40万元固定资产费用，已履行了《承包经营合同》第七条约定的支付义务。事实上，被告下张村委会向曾店镇委、镇政府提交的请示报告中也写明了“乙方购甲方财产400000元”。依据《承包经营合同》第七条约定，若政策不允许或政府征地等特殊情况需要终止合同，被告下张村委会须退还原告盛付清、林光荣“从原承包方接下来的固定资产费用”，因此，被告下张村委会应当退还原告盛付清、林光荣已付的40万元固定资产费用。相应地，原告盛付清、林光荣亦应将下张砖瓦厂及资产明细表一、资产明细表二所列资产按正常使用后的状态移交给被告下张村委会。综上，原告盛付清、林光荣主张被告下张村委会应返还40万元固定资产费用的诉请，具有合同依据，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原告盛付清、林光荣租赁期间新增生产设备的处理问题，因《承包经营合同》并未对承租人在租赁期间新增生产设备范围、数量或价格进行限制性约定，亦未约定事前须出租方同意。故对租赁期间新增生产设备的处理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的交易习惯来确定。原告盛付清、林光荣主张新增的配电箱及控制设备、自动切条机、自动运坯机、碎煤机、电动运输车、抽风机及遮砖塑料布等6项生产设备，均系生产红砖所需，且经鉴定机构现场实地勘察确认，被告下张村委会亦对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不持异议，该院依法对原告盛付清、林光荣主张的上述事实予以确认。原告盛付清、林光荣主张被告下张村委会应返还新增固定资产费用121126元的诉请，具有合同依据，依法予以支持。相应地，原告盛付清、林光荣亦应将鉴定意见所列6项生产设备（其中电动运输车包括电瓶在内）按正常使用后的状态移交给被告下张村委会。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盛付清、林光荣与被告云梦县曾店镇下张村民委员会之间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已于2016年10月8日解除；二、被告云梦县曾店镇下张村民委员会限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原告盛付清、林光荣超付的租金40861元，支付固定资产费用400000元，新增生产设备费用121126元，并承担鉴定费3000元，合计564987元；三、驳回原告盛付清、林光荣其他诉讼请求。云梦县人民法院（2019）鄂0923民再8号民事判决认定：（2018）鄂0923民初829号民事判决认定“2015年1月2日，……合同签订后，原告盛付清、林光荣向黄三撮结清了40万元固定资产费用，实际履行该合同第七条约定的支付义务，黄三撮将包括资产明细表一及资产明细表二在内的砖瓦厂资产移交给了原告盛付清、林光荣”与事实不符，对（2018）鄂0923民初82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2019）鄂0923民再8号民事判决对该40万元固定资产费用认定如下：2012年1月1日，黄三撮与下张村委会签订合同后向上一任承包人马明俊给付40万元固定资产费用。2012年1月10日，黄三撮、盛付清、张建安签订合伙协议书，约定由三人合伙经营下张砖瓦厂。2014年3月15日，黄三撮、盛付清、张建安进行了散伙结算。此后盛付清独自经营下张砖瓦厂，该40万元固定资产由盛付清管理使用。2015年1月2日，盛付清、林光荣与下张村委会签订《承包经营合同》时未向上一任承包人（盛付清）或下张村委会给付40万元固定资产费用，也未与下张村委会对下张砖瓦厂的固定资产价值进行评估核算。另查明，下张砖瓦厂无采矿许可证和安全生产许可证。砖瓦厂的固定资产因长期处于无人管理状态已流失殆尽。云梦县人民法院（2019）鄂0923民再8号民事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循环经济促进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禁止损毁耕地烧砖。在国务院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的期限和区域内,禁止生产、销售和使用粘土砖”。国务院颁布的《安全生产许可证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未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的，不得从事生产活动”。《国务院办公厅转发国家安监总局等部门关于依法做好金属非金属矿山整顿工作意见的通知》（国办发﹝2012﹞54号）规定“（一）对存在非法违法开采行为的矿山依法予以取缔关闭：1、未依法取得采矿许可证、工商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等证照，擅自从事矿产资源开采的”；《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转发省安监局等部门〈湖北省金属非金属矿山整顿关闭实施方案〉的通知》（鄂政办函﹝2013﹞23号）明确规定“住建部门负责推进尾砂综合利用工作，责令停止生产和使用实心粘土砖，提请当地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对砖瓦粘土矿依法实施关闭”。下张村委会和盛付清、林光荣在砖瓦厂不具有安全生产许可证和采矿许可证且已经不可能办理上述两证的情况下，依然签订《承包经营合同》并实际履行合同，共同让下张砖瓦厂在违法状态下进行生产经营，该状态导致土地资源的浪费和生态环境的破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案涉《承包经营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循环经济促进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和《安全生产许可证条例》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认定合同无效。原审认定合同有效系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盛付清、林光荣遭受的固定资产费用损失实际上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2012年1月1日黄三撮向上一任承包人支付的40万元固定资产费用，该部分固定资产先由黄三撮、盛付清、张建安共同使用，在三人散伙后一直由盛付清管理使用至合同到期（2015年1月1日）。2015年1月2日后，盛付清、林光荣继续使用该固定资产进行生产。《承包经营合同》签订时双方没有对固定资产进行评估，现该部分固定资产已经灭失无法通过鉴定确认其价值。该部分固定资产根据《承包经营合同》约定使用至合同期满共6年（3年+3年），而下张砖瓦厂停产时该部分固定资产已使用4年有余，故本院酌定下张砖瓦厂停产时该部分固定资产折旧残值为133000元（400000×1/3）。另一部分是盛付清、林光荣承包期间新增配电箱、电动运输车、抽风机等生产设备，经湖北循其本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鉴定，该部分生产设备折旧价值为121126元。该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具有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下张村委会对盛付清、林光荣增加固定资产的事实无异议，亦未提交反证否定该鉴定意见，故确定新增固定资产折旧价值为121126元。下张村委会和盛付清、林光荣置国家的法律、政策于不顾，双方均有过错。下张村委会和盛付清、林光荣具有同等过错，双方对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应承担同等责任。结合本案具体情况，一审法院确定下张村委会赔偿盛付清、林光荣损失128563元[（133000元+121126元+3000元）×50%]。盛付清、林光荣实际使用下张砖瓦厂生产经营424天，下张村委会与盛付清、林光荣结算后确认110560元系用于下张村的开支。比照承包费6万元/年的标准计算，424天的承包费为69699元（60000元/365天×424天）。盛付清、林光荣已付110560元，实际超付了40861元，超付部分应由下张村委会返还给盛付清、林光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五十六条、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循环经济促进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安全生产许可证条例》第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撤销本院（2018）鄂0923民初829号民事判决；二、被告云梦县曾店镇下张村民委员会赔偿原告盛付清、林光荣经济损失128563元；三、被告云梦县曾店镇下张村民委员会返还原告盛付清、林光荣承包费40861元；四、驳回原告盛付清、林光荣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盛付清、林光荣提交了如下证据：一、下张砖瓦厂2020年7月现场照片2张。证明下张村委会在本案审理期间，擅自夷平了上诉人投资建设的砖瓦厂，擅自占有及变卖了该砖瓦厂内全部设施设备。二、关于湖北省云梦县全面启动新一轮“三万”活动的新闻报道、下张村委会前支书证明1份、村民张坤证明1份及收据若干份。证明上诉人盛付清、林光荣购买挖塘后的废土用于生产砖瓦，原材料均来源于采购。针对上诉人盛付清、林光荣提交的证据一，被上诉人下张村委会对其合法性和关联性不认可，认为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卖砖瓦厂设备的事实。本院认为，虽然涉案砖瓦厂确实已被拆除，但现场照片两张无法认定被上诉人拆除了砖瓦厂，变卖了该砖瓦厂内的设施设备。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本院不予采信。针对上诉人盛付清、林光荣提交的证据二，被上诉人下张村委会认为证人未能到庭，其身份无法核实，不符合证人作证的程序。本院认为，虽然上诉人提交了书面证言，但未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依照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对上诉人提交的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云梦县人民法院（2019）鄂0923民再8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双方当事人所签《承包经营合同》的效力问题；2、案涉的《承包经营合同》被依法确认无效后，双方当事人的过错责任问题；3、因合同无效给两上诉人造成的固定资产等财产损失如何赔偿；4、原审法院启动再审程序是否合法。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综合评判如下：一、关于双方当事人所签《承包经营合同》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循环经济促进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禁止损毁耕地烧砖。在国务院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的期限和区域内,禁止生产、销售和使用粘土砖”。国务院颁布的《安全生产许可证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未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的，不得从事生产活动”。《国务院办公厅转发国家安监总局等部门关于依法做好金属非金属矿山整顿工作意见的通知》（国办发﹝2012﹞54号）规定“（一）对存在非法违法开采行为的矿山依法予以取缔关闭：1.未依法取得采矿许可证、工商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等证照，擅自从事矿产资源开采的”。《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转发省安监局等部门〈湖北省金属非金属矿山整顿关闭实施方案〉的通知》（鄂政办函﹝2013﹞23号）规定“住建部门负责推进尾砂综合利用工作，责令停止生产和使用实心粘土砖，提请当地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对砖瓦粘土矿依法实施关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下张村委会所属砖瓦厂烧制实心粘土砖，必须取用耕地粘土，必然导致毁损耕地。下张村委会和盛付清、林光荣签订《承包经营合同》，将下张村委会所属砖瓦厂发包给盛付清、林光荣生产、销售粘土砖，违反了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循环经济促进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的禁止性规定，为无效合同。二、案涉的《承包经营合同》被依法确认无效后，双方当事人的过错责任问题。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事实来看，下张村委会作为基层组织，应该较之普通群众要更加带头遵守法律法规，科学发展生产，保护好生态环境。但下张村委会为了取得发包收益，在明知法律有规定禁止生产、销售和使用粘土砖的情况下，仍然与他人签订砖厂承包合同，将其所属砖厂发包给盛付清、林光荣经营，应对导致合同无效承担较大的过错责任；上诉人盛付清、林光荣承包的粘土砖厂，系特殊经营行业，无论从法律规定，还是从省政府的相应政策规定层面来讲，都是严格禁止经营粘土砖厂的，其在签订上述合同时应当要知晓法律规定，因此，两上诉人对导致本案涉案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相对较小。一审法院认定下张村委会和盛付清、林光荣具有同等过错，双方对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应承担同等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确定下张村委会对合同无效承担60%的责任，盛付清、林光荣对合同无效承担40%的责任。三、关于因合同无效给两上诉人造成的固定资产等财产损失如何赔偿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下张村委会依据上述《承包经营合同》共收取盛付清、林光荣交付的承包费11056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下张村委会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即己收取盛付清、林光荣交付的承包费110560元，应当向盛付清、林光荣全部予以返还。一审法院认定盛付清、林光荣已付110560元，实际超付了40861元，超付部分应由下张村委会返还给盛付清、林光荣不当，应予纠正。本案中两上诉人的财产损失包括如下几项：两上诉人承包接手上一轮承包人案涉40万元价值固定资产以及其在承包经营期间新增设备使用至下张砖瓦厂停产，其间对该固定资产价值必有减损，一审法院酌定至下张砖瓦厂停产时案涉40万元固定资产折旧残值为133000元（400000×1/3），盛付清、林光荣承包期间新增配电箱、电动运输车、抽风机等生产设备折旧价值为121126元，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定。根据上述责任分担比例，因合同无效给两上诉人造成的财产损失257126元（133000元+121126元+3000元），由下张村委会按照60%承担，即152475.6元[（133000元+121126元+3000元）×60%]，两上诉人自行承担40%。四、关于原审法院对本案决定再审是否合法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各级人民法院院长对本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发现确有错误，认为需要再审的，应当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云梦县人民法院院长发现其法院作出并生效的（2018）鄂0923民初829号民事判决确有错误，需要再审后，按程序提交该院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应当重新审理并作出再审的民事裁定书，启动审判监督程序再审本案，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启动审判监督程序再审本案违法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盛付清、林光荣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经合议庭合议，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五十六条、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循环经济促进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安全生产许可证条例》第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云梦县人民法院（2019）鄂0923民再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二、撤销云梦县人民法院（2019）鄂0923民再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被上诉人云梦县曾店镇下张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上诉人盛付清、林光荣经济损失152475.6元；四、被上诉人云梦县曾店镇下张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上诉人盛付清、林光荣返还承包费110560元。如果被上诉人云梦县曾店镇下张村民委员会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102元，由原审原告盛付清、林光荣负担5551元，原审被告云梦县曾店镇下张村民委员会负担55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33元，由上诉人盛付清、林光荣负担5000元，被上诉人云梦县曾店镇下张村民委员会负担2233元。审判长 杨 杰审判员 谭光剑审判员 王 华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书记员 李 静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循环经济促进法》第二十三条建筑设计、建设、施工等单位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和标准，对其设计、建设、施工的建筑物及构筑物采用节能、节水、节地、节材的技术工艺和小型、轻型、再生产品。有条件的地区，应当充分利用太阳能、地热能、风能等可再生能源。国家鼓励利用无毒无害的固体废物生产建筑材料，鼓励使用散装水泥，推广使用预拌混凝土和预拌砂浆。禁止损毁耕地烧砖。在国务院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的期限和区域内，禁止生产、销售和使用粘土砖。《安全生产许可证条例》第二条国家对矿山企业、建筑施工企业和危险化学品、烟花爆竹、民用爆破器材生产企业（以下统称企业）实行安全生产许可制度。企业未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的，不得从事生产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