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19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1，男，1986年1月12日出生，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吉林远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某2，女，1962年7月3日出生，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吉林鸣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某1因与被上诉人郭某2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2020）吉0211民初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某1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郭某1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由郭某2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15年9月份郭某1的奶奶姜淑英因年老体衰，卧病在床，但意识清醒，表达清晰，遂想立一份遗嘱。郭某1找到吉林远耀律师事务所温某律师代书遗嘱，并于2015年9月8日将律师带到遗嘱人家中，同时请来遗嘱人多年的邻居张某、王某1在场见证。温某律师为了保证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遂让郭某1离开房间，然后记录下遗嘱人把诉争房屋继承给郭某1的想法。因为姜淑英半身不遂无法写字，于是温某律师回到律师事务所根据遗嘱人的陈述将遗嘱附带签字一起打印出来后，又返回遗嘱人家中，然后在遗嘱人姜淑英、见证人张淑芬、王忠义的面前大声宣读了遗嘱的全部内容并向他们展示，得到遗嘱人确认无误后，才让其按上手印，然后见证人王某1、张某、温某律师一同在场签字并按手印。张某、王某1、温某都是遗嘱见证人，均亲自在场见证姜淑英订立遗嘱和所有人签字确认的全过程。二、一审判决依据的证据不充分。郭某1作为遗嘱继承人，未参与遗嘱订立的全部过程，前期律师问询及之后签字过程都离开房间未在场，其无法也没有义务证明遗嘱订立的所有细节。时隔多年，记忆模糊，当庭陈述与客观事实出现较大偏差。王某1、张某是涉案遗嘱的见证人，见证了遗嘱订立的全部过程，其二人的证言具有较强证明力。一审法院依据郭某1的陈述定案，而不采信见证人王某1、张某的证言违反法律规定。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为律师温某系遗嘱的代书人，不是见证人错误。温某律师系遗嘱的代书人，同时也见证了整个遗嘱的订立过程，所以其应为遗嘱见证人。代书遗嘱的真实性已得到确认，其形式上成立要件，是有效的，故应按照遗嘱继承诉争遗产，判令郭某1享有案涉房屋六分之五的所有权。郭某2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对遗嘱效力评判正确。按照郭某1所主张的事实，案涉财产属于遗赠，郭某1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做出接受的意思表示，应视为放弃接受，一审判决正确。郭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作价分割吉林市丰满区江南街吉林大街72号楼1单元1层1-1号房屋，其中郭某1应享有六分之五的所有权，郭某2享有六分之一的所有权；二、诉讼费由郭某2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郭万玉、姜淑英系夫妻，二人生育一女郭某2，郭某3原系郭某2堂弟，郭某312岁时被郭万玉、姜淑英收养，作为二人养子，与二人共同生活。郭某3生育一子郭某1，郭某1与郭万玉、姜淑英同一户籍，系二人之孙。郭某3于2004年12月1日因病死亡，郭万玉于2005年12月3日因病死亡，姜淑英于2017年12月18日因病死亡，郭万玉、姜淑英的父母均已先于其二人死亡。诉争房屋坐落于吉林市××区，登记在郭万玉名下，现由郭某1居住。经当事人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吉林市正源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诉争房屋进行估价，经评估房屋价值为403,570元，郭某1支付鉴定费4,035元。2015年9月8日，姜淑英欲订立遗嘱，因其行动不便，便口头告知郭某1，郭某1自行找到律师事务所并自己联系了律师温某，郭某1将姜淑英的想法告诉律师温某，由律师温某在律师事务所打印制作了一份遗嘱。郭某1与律师温某持打印完成的遗嘱来到姜淑英家中，姜淑英在遗嘱上按手印。姜淑英按完手印后，郭某1将姜淑英背至邻居张某家中，张某在遗嘱“见证人”处签名并按指印，之后，郭某1又将姜淑英背至邻居王某1家中，王某1在遗嘱“见证人”处签名并按指印。该遗嘱内容为：姜淑英与郭万玉系夫妻，二人有房屋一处坐落在吉林市××区，郭万玉去世后该房由姜淑英和孙子郭某1居住，郭某1出生以来与姜淑英一直共同生活。姜淑英对于该房屋的具体处分意见为：一、郭万玉病逝前就已经决定自己百年以后，将该房屋留给孙子郭某1，虽然没有来得及留下遗嘱，但是意思表示是非常清楚的。二、姜淑英现在意识非常清楚，决定自己百年以后把房子留给孙子郭某1。三、姜淑英与孙子郭某1共同生活在一起很是满意和幸福。姜淑英立遗嘱后，继续保持现在的生活状态不变。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郭某1主张姜淑英生前留有遗嘱，应按照遗嘱继承诉争房屋，即姜淑英遗嘱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相关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中，郭某1提供的姜淑英遗嘱系打印形式，故该遗嘱应属于代书遗嘱，代书遗嘱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中关于代书遗嘱成立的要件规定。根据郭某1的陈述，郭某1与律师温某持打印遗嘱来到姜淑英家中时，见证人张某、王某1均不在现场，姜淑英在遗嘱上按指印时，其订立遗嘱的行为已经完成，该过程并无见证人在场予以见证。郭某1在姜淑英订立遗嘱之后才将其背至见证人张某家中，张某并未亲自见证姜淑英订立遗嘱的经过以及姜淑英是否亲自在遗嘱上按指印等实际情形。同时，张某在见证人处签名并按指印时，其见证行为就已经完成，另一名见证人王某1亦不在场，王某1对于立遗嘱人姜淑英订立遗嘱的经过、姜淑英和见证人张某的签名和指印是否均为本人所留等情形均未能亲自见证。本案中，张某与王某1虽名为遗嘱见证人，但二人实际上均未能亲自在场见证姜淑英订立遗嘱的全过程，见证人的所谓见证，不符合继承法中关于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的法律规定，故姜淑英的遗嘱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代书遗嘱成立的法定要件，该遗嘱不具备法律效力。关于郭某1在法庭辩论阶段提出的本案有三个见证人，其中有一人代书，律师温某也是见证人，律师温某系遗嘱的代书人，其在姜淑英订立遗嘱时的身份也仅仅明确为“遗嘱执笔人”，遗嘱中已另外确定了两名见证人，但并未确定律师温某为见证人，亦无证据证明其在姜淑英订立遗嘱时的身份为“见证人”。且假使律师温某是该遗嘱的见证人，其见证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中关于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的法律规定，故郭某1的此项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所述，郭某1请求按照遗嘱继承诉争房屋的主张，缺乏依据，不予采纳。涉案房屋应当按照法定继承予以分割。二、关于本案诉争房屋的继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相关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结合本案，诉争房屋原系郭万玉与姜淑英的夫妻共同财产，二人去世后，郭某2、郭某3为第一顺位继承人，二人各占遗产份额的1／2，即2人各占诉争房屋所有权份额的50％。郭某3先于郭万玉、姜淑英死亡，郭某3应继承的份额，应由郭某3之子郭某1代位继承。综合各方当事人的意见并结合房屋的实际居住使用情况，诉争房屋应归郭某1所有，由郭某1给付郭某2折价款。诉争房屋经评估，房屋价格为403,570元，故应由郭某1给付郭某2201,785元（403,570元×50％）。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审法院判决：一、坐落于吉林市××区（所有权证号S240003xxx）房屋归郭某1所有，郭某2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协助郭某1办理房屋更名过户手续；二、郭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郭某2前述第一项中的房屋折价款201,785元。案件受理费2,900元、鉴定费4,035元，合计6,935元，由郭某1、郭某2各负担3,467.50元。本院二审期间，郭某1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郭某1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证人温某证言。证明：郭某1母亲在吉林远耀律师事务所工作，大概三年前，因姜淑英年事已高，要将房子留给郭某1，让温某去其家里研究遗嘱事宜，温某告知其需要两个不是亲属关系的人见证，后温某来到姜淑英家，当时除姜淑英外，还有另外两位老人，均是姜淑英邻居，姜淑英称其要把房子给孙子郭某1，要求两位老人为其见证，温某回到律师事务所，根据姜淑英陈述打印遗嘱。其后，温某回到姜淑英家，郭某1及姜淑英还有上次两位邻居在家，温某要求郭某1离开房间，温某将遗嘱内容诵读后，问姜淑英及两位邻居意思是否准确，均表示准确后，姜淑英两位邻居签字，并每人保留一份遗嘱，上述事宜完成后，温某离开姜淑英家。以上事宜，不属于律师见证，仅为提供法律咨询，是找两个无利害关系人对姜淑英意思表示作证明，在帮助完成遗嘱时并未考虑遗嘱性质。证据二、证人王某2证言。证明：2015年王某2婆婆姜淑英病重，半身不遂，想立遗嘱，让王某2找律师，王某2所在律师事务所派温某律师处理，姜淑英口述，温某手记，后来回到律师事务所打印。第一次去姜淑英家里时王某2和温某及姜淑英在场，没有其他人在场。遗嘱打完后，第二天又回到姜淑英家，姜淑英给张某打电话让她下楼，张某下楼后，姜淑英从窗户喊在门口的王某1，王某2离开房间，当时郭某1在自己房间。办完后，温某与王某2回到律师事务所。后姜淑英称让王某1和张某作证明，温某读了遗嘱，让三人签字，姜淑英没法签字，按的手印。证据三、证人王某1证言。证明：姜淑英以前曾称房子要给郭某1，因为郭某1照顾姜淑英。后来姜淑英找了一位律师，说把房子留给郭某1，找王某1和另一位张姓女邻居帮助证实。当时律师、王某1、张姓女邻居、姜淑英4人在场。王某1只看见过律师1次。姜淑英家住在一楼，当天姜淑英在窗口喊王某1，王某1进屋后姜淑英说房子留给郭某1，律师写遗嘱并宣读，告知其签字，其与张姓女邻居均签字了。签字时并没看遗嘱内容，内容系听律师宣读的。之后律师把遗嘱留下了。是王某1先去姜淑英家，之后姜淑英给张姓女邻居打电话。律师宣读遗嘱后王某1读就签字了。张姓女邻居来了又读了一遍。律师是否签字王某1没注意。证据四、证人张某证言。证明：2015年9月8日张某接到姜淑英电话，让其到姜淑英家，张某去后看见王某1，还有一个男的，姜淑英称自己身体不好，姜淑英丈夫生前有意愿将房子留给郭某1，现姜淑英要把房子要给郭某1，郭某1照顾其不易，其要在去世前把房子的事情交代清楚，让王某1和张某为其做证明人。律师当时形成一个材料，让王某1和张某签字捺印，张某看见了形成材料的过程。张某没注意内容。后律师宣读了内容，王某1和张某一起签字捺印，律师所写材料其阅读了，并给在场每人一份。郭某2质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有异议，与郭某1在一审中陈述过程不同，没有证明见证是合法的，见证不成立，证人不能成为遗嘱的见证人。证据二、证据三、证据四证人证言真实性均有异议，证据二证人称姜淑英开窗户说话，因隔着阳台，其说法不能成立。三位证人说姜淑英表达清晰，姜淑英本人能写字，但遗嘱上没有其本人签字。本院经审查认为，郭某1提供的四名证人证言相互矛盾，对于遗嘱形成过程陈述不一。证人王某2系郭某1母亲，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证人王某1、张某自认一审卷宗中提供的书面证言系亲笔签字，但其在二审中提供的证言与其在一审时向法庭提供的书面证言及郭某1一审庭审中的陈述明显相悖，证人温某证言与其他三名证人证言及郭某1一审庭审中陈述事实均存在矛盾，对郭某1提供的四名证人证言均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期间，郭某2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第一审程序中实施的诉讼行为，在第二审程序中对该当事人仍具有拘束力。当事人推翻其在第一审程序中实施的诉讼行为时，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理由不成立的，不予支持。”本案中，郭某1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否认其一审庭审中自认遗嘱形成过程的事实，并陈述理由为其与委托诉讼代理人商量后编造，该理由明显不能成立。其在二审中提供的四名证人证言，对于遗嘱形成过程的陈述相互矛盾，证人王某1、张某证言与其在一审时向法庭提供的书面证言明显相悖，郭某1在二审庭审中所主张事实与其在上诉状中所述事实亦存在矛盾之处，现郭某1所举证据，不足以推翻其在一审中对案件事实的自认。《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郭某1提供的姜淑英遗嘱并非自书，系由他人打印形成，属代书遗嘱。根据郭某1自认，温某打印形成遗嘱时见证人张某、王某1均不在现场，姜淑英在遗嘱上按指印时，其订立遗嘱的行为已经完成，该过程并无见证人在场予以见证。张某、王某1亦非同时在场，系姜淑英分别到二人家中，二人签字捺印。张某与王某1虽名为遗嘱见证人，但二人实际上均未能亲自在场见证姜淑英订立遗嘱的全过程，不符合继承法中关于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的法律规定。且代书遗嘱应由见证人中的一人代书，是否作为见证人为遗嘱见证，应经本人同意，温某在姜淑英遗嘱中遗嘱执笔人处签字，在二审作为证人出庭时，其称系提供法律咨询、帮忙写文书，作为专业律师其并未认可作为见证人的身份，故郭某1所提供的姜淑英遗嘱不具备代书遗嘱成立的法定要件，该遗嘱不具备法律效力。一审法院按照法定继承分割姜淑英遗产，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郭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90元，由上诉人郭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卓审判员 关 晶审判员 付婷婷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刘天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