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37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江市阳东区亚美利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北惯镇龙头山工业区（金田六路一横路3号）。法定代表人：谢汶宝，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庆波，广东漠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汇鸿国际集团中锦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白下路91号20-25楼。法定代表人：吴毅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艳梅，江苏苏尊容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梦梅，江苏苏尊容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南京中置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沿江工业开发区葛关路703号-28。法定代表人：李秀萍。原审被告：刘红飞，女，1979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上诉人阳江市阳东区亚美利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美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汇鸿国际集团中锦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鸿公司）、原审被告南京中置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置公司）、刘红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4民初6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亚美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改判汇鸿公司与中置公司共同支付货款506552元及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汇鸿公司与中置公司共同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错误认为“根据《合作采购总协议》对付款主体作出的安排，在汇鸿公司初步举证其尚未收到汇款项情形下，应由中置公司承担付款义务。”汇鸿公司一审中仅提交了一份中置公司盖章确认的对账单和一份民事判决书，并未完成初步举证。对账单载明中置公司确认拖欠包括亚美利公司在内的诸多公司、工厂的货款，系汇鸿公司与中置公司对账确认行为，对债权人不具法律约束力，不能以此确定汇鸿公司与中置公司对外债务的承担责任和承担方式。该民事判决与本案毫无关联，不应作为本案证据使用。每个案件中当事人、案件事实、证据材料均不同，一审法院对此理应排除不予采纳。2.亚美利公司对所涉境外客户的信息及是否付款均不知情，相应的举证责任应由汇鸿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相应法律后果亦应由汇鸿公司承担。一审中，汇鸿公司虽主张案涉货物亦销给国外客户，但未能提供客户信息、交易凭证、出入境检验报告、付款凭证等证据证实其主张，一审法院仅凭汇鸿公司的陈述即认可其主张，无事实依据。二、汇鸿公司应当向亚美利公司支付货款。《合作采购总协议》第二条约定，汇鸿公司是协议一方主体，与中置公司为共同买方或共同委托加工方承担责任；第三条表明甲方（汇鸿公司）要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亚美利公司接到中置公司发送的开票通知中所涉括购货单位、地址、税号、开户行等均是汇鸿公司的信息，亚美利公司已依法向汇鸿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该事实充分印证前述第二条约定。关于尚欠亚美利公司货款金额为506552元，中置公司、汇鸿公司并无异议。汇鸿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亚美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一、亚美利公司主张汇鸿公司承担付款义务，缺乏事实依据。法律并未规定共同购买方必然成为付款方，也可能存在指令付款等多种情形。案涉《合作采购总协议》明确约定，汇鸿公司只有在收到境外客户全部货款且未提出索赔的前提下，才有义务向亚美利公司支付货款，在未收汇或少收汇的情况下，由中置公司独立承担付款义务，汇鸿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亚美利公司系协议主体之一，协议约定内容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各方应当遵守。亚美利公司既然认可该协议效力，就应当知晓付款条件，并预见结算风险。若按亚美利公司的主张，协议权利义务在汇鸿公司与亚美利公司之间发生，则中置公司完全没有必要作为协议主体之一。实际上，中置公司不仅作为合同当事人存在于协议中，且在实际履行过程中作为合同履行方长期存在。亚美利公司的该项主张明显与事实不符。二、汇鸿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证据符合民事诉讼举证规则。亚美利公司如不认可，应在一审程序中提出相反证据进行抗辩。汇鸿公司提交的对账单可以证明汇鸿公司未收到外商货款，亚美利公司请求汇鸿公司付款的条件未成就，亚美利公司所称对账单与其无关、对其不产生法律约束力的主张不能成立。亚美利公司与汇鸿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应根据《合作采购总协议》确定，亚美利公司一方面否认对账单的证据效力，一方面又认可对账单中所载金额，自相矛盾，其要求汇鸿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汇鸿公司提交相关民事判决书系为证明上述对账单作为证据的效力已经生效判决确认。亚美利公司如无相反证据，生效判决所确认的事实应予采纳。三、汇鸿公司提交的证据依法具有法律效力，一审判决据此作出的事实认定正确。根据民事诉讼举证规则，亚美利公司主张汇鸿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应举证证明约定的付款条件已成就。一审过程中，汇鸿公司已提交对账单证明中置公司确认结欠亚美利公司款项金额为506552元，与亚美利公司主张的金额相符，故汇鸿公司已举证证明案涉付款条件未成就，亚美利公司认为汇鸿公司应继续举证证明案涉进出口合作的外商客户及具体交易情况，缺乏事实依据。进出口交易的外商信息及具体交易情况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四、亚美利公司在起诉状中明确说明是由于与中置公司老板之间产生纠纷，影响了同亚美利公司的合作关系，致所欠货款未及时支付。即在此之前全部是由亚美利公司与中置公司之间进行结算，而非与汇鸿公司进行结算。汇鸿公司至多只是接受指令付款。中置公司、刘红飞未发表意见。亚美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汇鸿公司、中置公司、刘红飞共同偿还货款506552元及利息（自2018年2月7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并由汇鸿公司、中置公司、刘红飞负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亚美利公司（丙方）与汇鸿公司（甲方）、中置公司（乙方）签订《合作采购总协议》一份。协议第一条约定：甲、乙两方决定于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以下简称“采购期间”）共同合作向丙方采购或委托丙方乙方加工生产刀具等出口货物，丙方予以接受；每批采购或委托加工货物的品名、数量、质量、规格、价格等条件由各方共同洽谈确定后，由甲方单独与丙方签订相应订单、购货合同或承揽合同；该具体订单、购货合同或承揽合同为本合同的附件。第二条约定：各方陈述并声明，前述采购期间内，甲方与丙方所签订的订单、购货合同或承揽合同项下的货物，或者虽未签订书面合同或订单但甲方已实际接受的丙方货物，均系甲、乙两方共同从丙方处采购或委托丙方加工生产；甲方单方与丙方订立采购合同并接受丙方依法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等事实，并不影响乙方系该采购货物共同买方或共同委托加工方的事实。第三条约定，各方一致确认，就甲、乙两方在前述采购期间共同采购或委托加工的货物，甲方、乙方按如下约定承担付款义务：1.每批货物出口后，甲方仅在收到境外客户全部货款且境外客户未提出质量、交货期等索赔要求的前提下，有义务向丙方直接支付相应货款，此种情形下，乙方不承担付款责任；2.若某批货物出口后，境外客户出于任何理由（包括但不限于破产、欺诈、违约、因出口货物质量不符合要求提出索赔、扣款等）拒绝支付或未足额付清货款，或者虽然支付了全额货款但又提出质量或交货期等索赔的，则与该批货物未收汇、少收汇金额或索赔金额相应的国内采购货物货款的支付义务由乙方独立承担，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若未收汇或未足额收汇系丙方的过错或者重大过失所造成，则乙方可以行使相应的抗辩权。2017年1月，亚美利公司（丙方）与汇鸿公司（甲方）、中置公司（乙方）又签订《合作采购总协议》一份，约定甲、乙两方决定于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共同合作向丙方采购或委托丙方乙方加工生产刀具等出口货物，丙方予以接受。其它内容与2016年1月所签的《合作采购总协议》一致。上述两份《合作采购总协议》实际履行情况为：亚美利公司与中置公司分别签订《收购合同》，约定所交付的每批刀具的品名、数量、单价、金额和交货时间、地点等事项；并约定亚美利公司送货后立即将进仓凭证传真给中置公司，中置公司将立即传真《开发票通知》给亚美利公司，请亚美利公司一定严格按照《开发票通知》开具发票，中置公司收到发票后会及时安排付款。每批货物在亚美利公司按约向中置公司交付后，中置公司向亚美利公司发出《开发票通知》，指令亚美利公司开具购货单位名称为“汇鸿公司”的发票，并承诺中置公司收到发票后将立即安排付款。亚美利公司将相应发票寄给中置公司后，中置公司指示汇鸿公司向亚美利公司支付相应货款。亚美利公司根据中置公司的指令，实际共开具了以“汇鸿公司”为购货单位的增值税专用发票41份，合计金额为1063872元；汇鸿公司根据中置公司的指示，累计向亚美利公司支付了货款557320元。2017年5月5日，中置公司向汇鸿公司出具对账单一份，确认双方合作业务项下2016年度未支付工厂的货款共计4531256.38元，由中置公司承担付款义务；并列明了29笔应付账款明细，其中应付亚美利公司的款项为506552元。同日，中置公司还向汇鸿公司出具确认单一份，载明：共欠付汇鸿公司外汇款USD730446.10，确认以上金额暂未支付。一审另查明，中置公司于2006年8月9日经工商注册成立，其股东为刘红飞与案外人俞跃。一审法院认为，亚美利公司与中置公司、汇鸿公司签订的两份《合作采购总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汇鸿公司辩称其不是买卖合同的主体，与其作为合同当事人签订《合作采购总协议》的事实不符，应不予采信。亚美利公司按约交付了刀具以供出口，中置公司、汇鸿公司亦应按约支付货款。根据《合作采购总协议》的约定，境外客户向汇鸿公司支付全部货款且未提出异议的情况下，汇鸿公司承担付款义务，中置公司不承担付款义务；境外客户未支付货款或提出异议的情况下，由中置公司承担付款义务。本案中，亚美利公司主张其货款506552元已由境外客户汇至汇鸿公司账户，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而从中置公司出具给汇鸿公司的确认单和对账单来看，明确载明其欠付汇鸿公司外汇款、并欠付亚美利公司应付账款。因此，根据《合作采购总协议》对付款主体作出的安排，在汇鸿公司初步举证其尚未收到外汇款项情形下，应由中置公司承担给付亚美利公司货款506552元的义务。因各方当事人未对付款时间作出明确约定，现亚美利公司主张中置公司自起诉要求付款之日起算逾期付款利息，合法有据，应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本案中，刘红飞系中置公司的股东之一，其作为中置公司的经办人与亚美利公司存在业务往来，其行为代表中置公司，亚美利公司主张刘红飞对中置公司应付的货款承担共同付款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中置公司、刘红飞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供反驳亚美利公司主张的证据，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南京中置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阳江市阳东区亚美利五金制品有限公司支付货款506552元及利息（自2018年2月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阳江市阳东区亚美利五金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66元，公告费600元，合计9466元，由中置公司负担。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亚美利公司和汇鸿公司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亚美利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汇鸿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其员工与中置公司陈珊、尹悦、阿丽的聊天记录，显示装船期、报关单信息均系按照中置公司指示制作，拟证明：实际业务操作过程中，供货工厂负责生产货物，并根据中置公司指示出运至指定地点，中置公司负责联系境外客户，并负责订舱等事宜，汇鸿公司根据中置公司指示制作出口单据、办理报关手续。中置公司通知境外客户付款，汇鸿公司收款后根据中置公司指示认到具体运编号项下对应工厂。中置公司根据收汇金额，扣除汇鸿公司利润后，指示工厂向汇鸿公司开票，汇鸿公司根据发票金额向对应工厂付款。2.其与中置公司对账单、出口货物报关单，拟证明：为防止汇鸿公司抢夺客户资源，境外客户由中置公司负责联系，汇鸿公司无法得知境外客户的地址及联系方式。货物出口前，汇鸿公司按照中置公司告知的信息，以汇鸿公司名义制作相应的报关单据，但报关单上无外商的任何信息，汇鸿公司无法直接联系外商催款。汇鸿公司系按收到外汇的1%收取代理费。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苏民申2488号民事裁定书（以下简称2488号裁定），该案案情与本案基本一致，该案生效判决仅判令中置公司承担责任，未支持该案原告要求汇鸿公司承担责任的主张。该案原告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亦被驳回。亚美利公司质证意见：报关单等材料是汇鸿公司为应付诉讼从其他公司收集来的，所载内容未显示与亚美利公司之间具有关联性。部分报关单货源地非阳江，部分报关单中货源地虽为阳江，但是据汇鸿公司一审庭审时提供的证据显示与其交易的包括亚美利公司在内有十三家阳江的公司，无法确定该报关单所涉货物系亚美利公司生产。2488号裁定与本案无关，不同的案件，当事人、事实、证据材料均不同，处理结果亦不尽相同。本院认证意见：汇鸿公司未提交相关人员聊天记录的原始载体供核对，故本院对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报关单中相关货物编号与案涉《收购合同》、发票载明的货物型号等无法形成对应关系，故本院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2488号裁定系生效裁定，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亚美利公司主张汇鸿公司共同给付案涉货款，事实和法律依据是否充分。本院认为，案涉《合作采购总协议》约定，境外客户向汇鸿公司支付全部货款且未提出异议的情况下，汇鸿公司承担付款义务，中置公司不承担付款义务；境外客户未支付货款或提出异议的情况下，由中置公司承担付款义务。上述约定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恪守各自义务。各方在作出上述约定时，应当经过了审慎考量，对于相应的风险和后果，亦应当能预见到。汇鸿公司庭审中称境外客户未向其支付货款，故而其无需向亚美利公司支付。境外客户有无向汇鸿公司付款，亚美利公司作为非直接收款方客观上无法就此进行举证，汇鸿公司作为外汇收款方因就此进行初步举证。汇鸿公司提交的对账单，明确载明其欠付汇鸿公司外汇款，汇鸿公司已尽到初步举证义务。亚美利公司虽不予认可，但未提交相反证据。因此，根据《合作采购总协议》对付款主体作出的安排，在汇鸿公司初步举证其尚未收到外汇款项情形下，应由中置公司承担给付货款的义务。汇鸿公司收取亚美利公司开具的发票，符合《合作采购总协议》的约定，不能据此得出汇鸿公司当然应当承担付款责任的结论。因此，一审判令中置公司给付货款并无不妥，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亚美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66元，由亚美利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 雷审判员 刘阿珍审判员 王方方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陈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