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64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赣，男，1981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杜秀秀，女，1985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剑阁县。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广东都汇（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崔永平，男，1977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扶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兰，广东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婵，广东辅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陈赣、杜秀秀因与被上诉人崔永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3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赣、杜秀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被上诉人崔永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兰、陈玉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赣、杜秀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崔永平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决崔永平退还陈赣、杜秀秀支付的款项1000000元；3.本案的全部案件受理费由崔永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的案由应当是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不是股权转让合同纠纷。崔永平不是股东，且陈赣、杜秀秀与崔永平签订的《解除合作合同协议书》也不是股权转让合同。一审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形下对该协议书进行错误认定，且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改判。（二）陈赣、杜秀秀在一审中提交了广州市瑞娜丝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娜丝公司）的资产负债表及利润表，以及当初从瑞娜丝公司原股东受让的时候会计事务所作的鉴证等证据资料。上述可以客观表明，瑞娜丝公司的基本经营情况根本没有崔永平实际参与经营。一审仅仅依据《解除合作合同协议书》及录音就认定崔永平与陈赣、杜秀秀共同投资了瑞娜丝公司，没有事实依据。（三）退一步讲，如果崔永平是瑞娜丝公司的隐名股东，则崔永平提出对瑞娜丝公司分红的对象主体是错误的，而且在程序上也违反公司法的有关规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单方面把款项性质全部认定为股权转让款，错误适用法律并作出错误判决。（四）《解除合作合同协议书》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是一份有效的协议，一审认为该协议真实有效错误。崔永平辩称，（一）《解除合作协议书》中载明崔永平及陈赣、杜秀秀为公司的实际投资人，并约定在签订协议后，陈赣、杜秀秀按协议约定向崔永平支付3601500元为崔永平退出经营而支付的对价，一审中双方所提交全部证据均证实瑞娜丝公司实际由崔永平和陈赣、杜秀秀共同投资，宋某代崔永平持股而进行经营，公司资产负债表及利润表上没有崔永平的名字，并不能说明崔永平没有参与实际经营，否则杜秀秀作为股东不会在《解除合作合同协议书》中签名认可崔永平为实际投资人，一审认定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并无不当。（二）上述协议书第三条约定虽表述为现金分红款，但该表述并不准确，协议书的精神是约定由崔永平将股份转让给陈赣、杜秀秀，陈赣、杜秀秀向崔永平支付对应的价款，而不是股东要分公司的分红。因此，虽字面表述为分红，但不影响该款项实际属于股权转让款的属性，本案并不能适用公司法中有关股东分红的规定。（三）一审中，陈赣以其患有抑郁症为由主张对签订合同有认知限制，但上述协议书的前期洽谈及签订时，陈赣、杜秀秀均委托了代理人李剑律师进行洽谈及起草协议，杜秀秀也在场签名确认，上述协议书是各方当事人对股权转让对价的确认，意思表示真实，并没有损害第三方的利益，更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上述协议合法有效，各方应予以履行。崔永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赣、杜秀秀立即支付补偿款8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85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从2020年1月1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陈赣、杜秀秀承担。陈赣、杜秀秀共同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陈赣、杜秀秀与崔永平签订的《解除合作合同协议书》为无效合同；2.判决崔永平返还陈赣、杜秀秀支付公司的分红款100万元及利息（以100万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35%的标准，从2019年1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反诉受理费由崔永平负担。一审法院查明：陈赣、杜秀秀（均为甲方）与崔永平（乙方）、宋某（丙方）、瑞娜丝公司（丁方）于2019年1月7日签订《解除合作合同协议书》，内容为“鉴于：甲方、乙方系丁方的实际投资人，丙方是丁方的法定代表人，甲乙丙丁四方经友好协商，就乙方要求提前退出丁方的投资经营及解除合作等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退出合作的方式是，签订协议后，由甲方按照协议约定向乙方支付人民币3601500（人民币叁佰陆拾万壹仟伍佰元整），乙方退出丁方的投资经营，甲方保留对丁方的投资经营。乙方自签订本解除协议之日起，不再享有对丁方的经营分红权，丁方的所有资产设施、应收账款与乙方、丙方无关。丁方的所有债权债务均由丁方及甲方负责处理。二、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在合作解除后，乙方、丙方依然有义务对甲方及甲方投资的其他公司、丁方所交易的所有信息（包括但不限于客户资料，产品参数信息、产品配方、交易账号信息，联系方式等）予以保密，并不得对丁方及甲方已经合作的客户进行与甲方及丁方相同产品的交易，也不得在上述客户之间散布对甲方和丁方不利的信息，影响甲方及丁方与上述客户的合作。如乙方、丙方及其销售甲方相同产品、同类产品的相关人员与甲方客户、甲方投资公司的客户及丁方的客户进行合作或交易的，应当承担违约金贰拾万元，如有销售相同产品带来损害甲方及丁方以及上述客户的利益行为，甲方有权要求乙方、丙方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并承担包括但不限于维权的费用，如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交通费等等，甲方并有权优先将未支付的款项抵扣甲方的损失。三、乙方确认在签订本协议前，已经收到甲方支付的现金分红人民币500000元（伍拾万元）。甲方在签订本协议后7天内再支付现金分红人民币500000元（伍拾万元）。剩余应支付的人民币2601500元在签订本协议之日起分三次支付，第一次在2019年12月31日前支付850000元（捌拾伍万元），第二次在2020年12月31日前支付850000元（捌拾伍万元），第三次在2021年12月31日前支付901500元（玖拾万壹仟伍佰元）。如甲方逾期付款的，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作为违约金支付给乙方。四、丙方作为丁方的法定代表人，应当在签订本协议之日起全力配合甲方及丁方办理营业执照在内的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并在签订本协议一周内搬离丁方宿舍”甲乙丙丁四方均在协议上签订或盖章。双方确认陈赣、杜秀秀已向崔永平支付《解除合作合同协议书》款项3601500元中的100万元。另，证人宋某出庭作证，述称崔永平是其姐夫，其代崔永平持有股份并担任瑞娜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从陈赣、杜秀秀提交的瑞娜丝公司工商内档中见，签订上述《解除合作合同协议书》当天，宋某与杜秀秀、彭某签订《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将瑞娜丝公司的股份转给彭某及杜秀秀，瑞娜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宋某变更为彭某。陈赣、杜秀秀又提交《劳动关系解除协议书》证明宋某与瑞娜丝公司之间劳动关系在2019年1月17日解除，瑞娜丝公司只需要支付其工资及相关的补贴即可，不涉及股权分红事项。提交陈赣的病历，主张陈赣患有抑郁症，对签订合同认知受到限制。崔永平提交其与杜秀秀、彭某、陈赣的委托律师李剑、宋某之间就解除合作进行协商的录音。录音显示陈赣的委托律师代表陈赣就公司的设备、库存、现金、应收款与崔永平进行对账，及对各种资产的折价进行核算的过程。李剑表示宋某签订合同后，在1月20前给50万。以上事实，有《解除合作合同协议书》、录音、工商登记档案、证人证言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崔永平与陈赣、杜秀秀、宋某及瑞娜丝公司签订《解除合作合同协议书》，协议中载明崔永平及陈赣、杜秀秀为瑞娜丝公司实际投资人，并约定签订本协议后，陈赣、杜秀秀按协议约定向崔永平支付总额3601500元，崔永平退出经营，结合崔永平提交与陈赣的委托律师李剑、杜秀秀、彭某就崔永平退出经营前的聊天录音。以上证据足以证明瑞娜丝公司实际由陈赣、杜秀秀、崔永平共同投资，宋某代崔永平持股进行经营。现双方就该协议书提出诉讼及进行反诉，案由应定为股权转让纠纷。崔永平与陈赣、杜秀秀就资产进行核算，并签订《解除合作合同协议书》，该协议书是各方自愿达成，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履行。在协议书中第三条约定中虽表述为现金分红款，但纵观约定全文，协议书实质的精神是约定由崔永平将股份转让给陈赣、杜秀秀，陈赣、杜秀秀向崔永平支付对应的价款。故虽表述为分红款，但不影响该款项实际属于股权转让款的属性。陈赣、杜秀秀主张该款项属于分红款与事实并不符。陈赣、杜秀秀提交陈赣病历证明其患有抑郁症，主张对签订合同有认知限制，经查明，陈赣当时委托了本案陈赣、杜秀秀的诉讼代理人李剑律师进行处理，且杜秀秀当时也在场一起进行签名确认，且该病历不足证明影响到陈赣的认知，故一审法院对该抗辩不予支持。综上，陈赣、杜秀秀主张《解除合作合同协议书》无效及要求崔永平退还已支付的100万元无事实依据，依法予以驳回。根据《解除合作合同协议书》的约定，崔永平确认在签订本协议前，已经收到陈赣、杜秀秀支付的现金分红人民币500000元。陈赣、杜秀秀在签订本协议后7天内再支付现金分红500000元。剩余应支付的人民币2601500元在签订本协议之日起分三次支付，第一次在2019年12月31日前支付850000元，第二次在2020年12月31日前支付850000元，第三次在2021年12月31日前支付901500元。如陈赣、杜秀秀逾期付款的，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作为违约金支付给崔永平。签订协议书后，陈赣、杜秀秀未按约定支付2019年12月31日前应当支付的850000元，已经构成逾期付款，崔永平主张陈赣、杜秀秀共同支付850000元及利息（以85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从2020年1月1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符合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23日作出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陈赣、杜秀秀共同向崔永平支付850000元及利息（以85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从2020年1月1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陈赣、杜秀秀全部的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12300元，一审案件反诉受理费7129.5元，由陈赣、杜秀秀共同负担（一审案件反诉受理费已缴纳，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各方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1.本案纠纷的性质？2.涉案的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3.是陈赣、杜秀秀应向崔永平支付协议所约定的款项，还是崔永平应向陈赣、杜秀秀返还已支付的款项？本院对此评析如下：关于焦点问题一，本案纠纷的性质。《解除合作合同协议书》载明崔永平与陈赣、杜秀秀双方均是瑞娜丝公司的实际投资人，崔永平提前退出公司投资经营，由继续投资经营公司的陈赣、杜秀秀一方，向退出一方即崔永平支付一定款项进行补偿，本案纠纷的性质应为合同纠纷。陈赣、杜秀秀主张本案为公司盈余分配纠纷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协议约定的款项的性质，协议书第三条虽将款项表述为“现金分红”，但此处的“现金分红”应结合协议书“鉴于”部分内容及第一条约定的支付款项总金额来理解，按照协议约定，该款项实为崔永平退出瑞娜丝公司投资经营，由陈赣、杜秀秀继续经营瑞娜丝公司所支付的对价。关于焦点问题二，涉案协议书的效力问题。首先，崔永平提交的各方就解除合作进行协商的录音，显示陈赣的委托律师李剑代表陈赣就公司的设备、库存、现金、应收款与崔永平进行对账，及对各种资产的折价进行核算，且杜秀秀也在场。其次，协议约定了陈赣、杜秀秀应支付款项的具体数额及支付方式，陈赣、杜秀秀已按协议约定支付了100万元。陈赣、杜秀秀已依约实际履行部分协议。在协议书签订约一年后，崔永平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支付剩余款项时，陈赣、杜秀秀才反诉要求返还其已支付的款项。再次，陈赣、杜秀秀一审也承认就双方解除投资公司事宜进行磋商。在陈赣委托律师处理，且杜秀秀在场参与协商的情况下，陈赣认为其签订协议时认知错误，显然不成立。陈赣、杜秀秀主张应由瑞娜丝公司支付涉案的款项，也与协议约定不符。故涉案协议书，是各方自愿达成，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陈赣、杜秀秀请求确认《解除合作合同协议书》为无效合同，于法无据，应予驳回。关于焦点问题三。涉案协议书合法有效，陈赣、杜秀秀应按照协议履行款项支付义务。现协议约定的2019年12月31日前支付850000元的条件已成就，陈赣、杜秀秀未按期支付构成违约，一审判决陈赣、杜秀秀共同向崔永平支付850000元及利息，具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陈赣、杜秀秀请求崔永平返还已支付的款项，缺乏依据，应予驳回。综上所述，陈赣、杜秀秀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虽对本案纠纷的性质认定有误，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429.5元，由陈赣、杜秀秀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练长仁审判员  杨 凡审判员  邓 娟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郭炜丹黄树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