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7民再3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忠平，男，1967年5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津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叔清，湖南豪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雅平，湖南豪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分行，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穿紫河街道办事处滨湖社区洞庭大道1158号。主要负责人：唐勇，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华，女，该行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湖南南天门律师事务所律师。刘忠平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分行(以下简称建行常德市分行)借记卡纠纷一案，原由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18日作出（2018）湘0702民初2955号民事判决，刘忠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2日作出（2018）湘07民终1929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4月24日作出（2019）湘0702民初1125号民事判决：驳回刘忠平的全部诉讼请求。刘忠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9日作出（2019）湘07民终120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忠平仍不服该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10日作出（2020）湘民申43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忠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雅平，被申请人建行常德市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华、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忠平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因刘忠平申请打印的银行流水记录系从2018年5月1日起，对之前2018年4月17日、19日被盗刷的两笔共计10724.65元的事实不知情，直到本案一审开庭时从建行常德市分行提供的明细才得知。2、二审判决推定案涉银行卡内资金为正常消费错误。首先，刘忠平最近一次出境时间为2017年8月8日，同月26日回国，此后再未出境，银行卡一直随身携带，上述期间外不具备境外刷卡消费条件。其次，建行常德市分行不能提供盗刷卡是正常交易的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赔偿刘忠平的损失。3、银行卡内资金被盗刷的事实成立。自2011年2月16日办卡以来，一直使用正常，并有巨额资金往来，但在2018年4月9日、17日，同年7月10日至13日期间，刘忠平未离境且人卡未分离情况下被盗刷890917.99元，同时，在未开通透支功能情况下发生透支5517.48元。知悉该情况，刘忠平即报案并致电建行客服挂失。4、涉案银行卡内资金被盗刷责任在于建行常德市分行管理存款客户信息的漏洞，致使卡内安全信息被盗取并致资金被盗刷。短信通知服务具有滞后性，与资金被盗刷没有关联性。5、依据法理及合同约定，建行常德市分行应赔偿刘忠平的损失。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本案；并请求改判建行常德市分行赔偿刘忠平储蓄损失896541.57元。建行常德市分行辩称，1、涉案银行卡的境外交易，系刘忠平或委托他人持卡办理。2、刘忠平没有出境，并不能代表涉案银行卡没有出境消费交易。3、建行常德市分行已经履行了举证责任，反而是刘忠平主张伪卡交易却未提供证据，且公安机关未能侦查证实。4、若判决建行常德市分行承担不能推定是否盗刷银行卡资金买单，将会助长犯罪分子作案，严重影响金融安全，引发极大的道德风险。请求驳回刘忠平的再审请求。刘忠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建行常德市分行赔偿刘忠平储蓄存款损失890986.57元（变更后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忠平于2011年2月16日在建行常德市分行办理卡号为4340623000042077的储蓄卡一张，预留手机号码为15873131766。2017年4月，因该卡绑定的余额变动短信通知服务(以下简称短信服务)收费账号余额不足，经建行常德市分行通知后，刘忠平未续缴短信服务费，致建行常德市分行开始中断该涉案银行卡的短信服务。根据《个人活期明细信息-新一代》显示，涉案银行卡明细中载明以下记录：1、2017年8月17日至21日有8次美国刷卡消费记录(共计交易金额11万余元)；2、2018年4月17日，美国刷卡消费记录9466.89元，2018年4月19日，美国刷卡消费记录1257.76元；此时余额193.34元；3、2018年6月12日涉案卡号现金存入880000元整；4、2018年7月10日至13日，有54笔美国刷卡消费记录，共计885791.93元，其中5530.01为透支金额，另有因透支产生的利息205.74元。根据《调单记录》显示的消费时间及地点信息，该卡实际消费时间为当地（美国）2018年7月6日-7月9日，在美国加州洛杉矶等地点，最后一笔为北京时间2018年7月10日14:32。2018年7月14日16:43，刘忠平拨打了建行95533客服电话，同月15日，刘忠平申请了银行止付，同日在建行的智慧柜员机上办理了永久挂失。2018年7月16日，刘忠平向湖南省津市市公安局报警称其银行卡被盗刷，该案尚在公安机关侦查期间。另查明，刘忠平最近一次出入境记录是2017年8月8日出境美国，并于2017年8月26日返回国内，此后再无出入境记录。刘忠平认为涉案储蓄卡被境外盗刷向建行常德市分行索赔未果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刘忠平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770元，由刘忠平负担。刘忠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改判建行常德市分行赔偿刘忠平储蓄损失890986.57元。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建行常德市分行是否应对刘忠平涉案银行卡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本案系银行储蓄卡纠纷，刘忠平在建行常德市分行申领开通银行储蓄卡，建行常德市分行应负保证刘忠平存款安全的义务，而刘忠平负有妥善保管银行储蓄卡及密码的义务。二、本案中的举证责任分担问题。刘忠平应对存在他人利用伪卡盗刷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刘忠平应当证明案发时真卡由其持有，且刘忠平不能在短时间内往返于己方所在地和盗刷地之间，或他人持卡从盗刷地返回己方所在地。如案发后合理时间内刘忠平的银行卡到己方所在地的银行存款或取款，并保留凭条及短信通知，或到己方所在或盗刷所在地公安机关报案时出示银行卡，证明案发时自己持有真卡，且自己不可能在案发时到存取款或报案时往返于自己所在地和盗刷地之间的事实。本案中，涉案银行卡被刷时刘忠平本人不在涉案地，涉案银行卡被支取、消费的时间为2018年4月17日、4月19日、7月10日至13日等，而刘忠平于同年7月16日才向公安机关报案称其银行卡的钱被他人盗用和进行挂失止付，客观上留有不能排除非盗刷的合理时间。三、涉案银行卡虽然开通了短信通知服务但其短信通知服务绑定的卡是刘忠平另外的银行卡而不是涉案银行卡，该卡因为欠费，被建行常德市分行通知后停止了服务，所以刘忠平未接收到银行短信、未及时挂失和报案、申请停止支付操作等，系其没有尽到应尽的警觉和注意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四、刘忠平报案后，公安机关至今未侦破此案，也未对境外刷卡的事实予以定性。故刘忠平提供的涉案银行卡系被他人伪造并被盗用的证据不足，建行常德市分行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770元，由刘忠平负担。在本院再审审理期间，刘忠平围绕再审请求，提交了3组证据。第1组，中国建设银行卡客户交易明细清单、美国刷卡消费单，拟证明中国建设银行卡境外消费记录实时形成，除时差原因外未出现在消费后三天后录入银行系统情况的事实。第2组，涉案银行卡被盗刷地点分布图及路线图，拟证明涉案银行卡消费地点在短时间内多次循环往返，不具备操作性且不符合正常消费习惯的事实。第3组，航班信息，拟证明涉案银行卡境外消费后两天内返回持卡人所在的可能性很小的事实。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建行常德市分行质证认为：对第1组证据的关联性持异议；第2组证据系其本人制作，且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待证目的；第3组证据不能到达其待证目的。本院对此认证如下：第1组证据与建行常德市分行所提交的证据相互矛盾，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不能达到其待证目的，不予采信；第2组证据能够印证涉案银行卡在美国多地消费的事实，予以采信；第3组证据与本案处理虽有一定关联性，但结合其他证据尚不能达到其待证目的，不予采信。建行常德市分行围绕刘忠平的再审请求，提交了7组证据。第1组，《储蓄开户/个人电子银行服务申请书》及《电子银行个人客户服务协议》，拟证明刘忠平知晓保管、使用涉案银行卡密码的义务以及相关风险的事实。第2组，涉案银行卡网上银行、手机银行、短信平台的查询结果，拟证明涉案银行卡开通有网上银行、手机银行、短信平台业务的事实。第3组，《特殊业务申请书》、《转账凭证》、查询记录，拟证明涉案银行卡扣费失败原因的事实。第4组，银行卡查询记录，拟证明刘忠平知道磁条卡与IC卡区别并持有建设银行IC卡的事实。第5组，《特殊业务申请书》、《个人业务挂失申请书》，拟证明刘忠平在涉案银行卡延期时未申请更换IC卡的事实。第6组，涉案银行卡办理挂失（销户）记录，拟证明挂失时涉案银行卡不在刘忠平身上的事实。第7组，涉案银行卡《活期取款凭证》，拟证明刘忠平曾将涉案银行卡及密码交由他人的事实。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刘忠平质证认为：对第1组-第5组证据的关联性持异议，对第6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持异议且不能达到待证目的，对第7组证据的关联性持异议。本院对此认证如下：第1组至第5组证据，符合有效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特征，予以采信；第6组证据，不足以达到其待证目的，不予采信；第7组证据与本案处理无关，不予采信。至于本院采信的双方证据，是否能够达到其各自待证目的，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中一并综合阐述。本院再审查明：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仅指不包括银行卡纠纷在内的狭义储蓄存款合同纠纷。储蓄卡属于借记卡的一种（此卡不具备透支功能，需先存款后消费），本案系因持卡人刘忠平主张存在伪卡交易向建行常德市分行索赔而引发的纠纷，故依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应确定本案案由为“借记卡纠纷”，一审法院以及本院二审、再审立案案由确定为“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不当，予以纠正。结合双方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建行常德市分行是否应赔偿刘忠平储蓄存款损失。处理本案的关键在于，应当确定涉案刷卡消费行为是否属于伪卡交易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经审查，依据上述法律、司法解释及其他法律规定，建行常德市分行不应当赔偿刘忠平储蓄存款损失，理由阐述如下：第一，从空间角度看，刘忠平最近一次出入境记录时间段为2017年8月8日-8月26日（出境美国），此后无出入境记录，刘忠平本人确无境外刷卡消费的可能性；从时间角度看，最后一笔境外刷卡消费为北京时间2018年7月10日，刘忠平本人亦无境外刷卡消费的可能性。但凭日常生活经验可知，人卡分离现象常有发生，其产生的原因存在多种可能，如：伪冒人盗刷银行卡（即伪卡交易）、银行卡交由亲友使用再寄回国内、曾在境外办理过相关网络注册服务等等。出现涉案银行卡境外消费的结果具有多因性，从查明事实看，刘忠平存在入境美国经历，亦存在涉案银行卡在美国消费记录的情形，因此，现不能确定涉案银行卡境外消费为伪卡交易行为系唯一原因的事实。第二，刘忠平向湖南省津市市公安局报案称其银行卡被盗刷，该局向其出具了《接报案回执》，但本案至今未见立案通知书，对于是否为伪卡交易的事实，公安机关对此亦未定论。第三，刘忠平应对他人进行伪卡交易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刘忠平未举证证明案发后合理时间内持银行卡到己方所在地的银行存、取款，并保留凭条或短信通知的事实，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报案时出示银行卡以证明案发时自己持有真卡的事实，即刘忠平未能充分举证证明涉案银行卡境外消费时真卡由其持有的事实，本案无法形成充分有效的证据链证明系伪卡交易的事实，刘忠平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第四，2018年6月12日，他人在涉案卡中存入880000元，至最后一笔境外交易（2018年7月10日）发生时止，长达近一个月时间，对如此巨额资金不闻不问，且在2018年7月14日才拨打建行95533客服电话，不合常理，即便存在伪卡交易的可能，不应由建行常德市分行承担责任。第五，依据我国《银行卡业务管理办法》有关规定，在持卡人设置有交易密码的情形下，只要密码交易相符的交易，均应视为本人交易，私人密码的使用意味着对交易者身份及交易内容予以确认。因此，即便本案存在伪卡交易行为，在现有证据不能确定建行常德市分行存在管理漏洞以致密码泄露的情形下，亦不能由建行常德市分行对涉案银行卡在境外消费行为承担责任。第六，刘忠平自述在境外较大额（近100美元）消费须凭银行卡及本人护照方可。现刘忠平主张存在伪卡交易的情形，但无其本人护照亦无法完成本案所涉多笔大额消费，其陈述自相矛盾。综上所述，二审判决查明事实基本清楚，认定本案不足以认定或推定为伪卡交易属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处理并无不当，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9）湘07民终1203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127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770元，均由刘忠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浚审判员 朱梅安审判员 詹险峰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书记员 曾 群附：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