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13民终18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中心支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50400664080461T，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新城区大明街南段宝山路西（煤田地质局104勘探队办公楼附楼）。负责人周勇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玉骄，辽宁令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海军，男，1987年8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建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治暄，男，2009年8月10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建平县。法定代理人：张海军，男，1987年8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建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金，男，1955年8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建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桂枝，女，1955年3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建平县。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永奎，辽宁东宝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张海军、张治暄、崔金、孟桂枝与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建平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4日作出（2019）辽1322民初3505号民事判决书。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中心支公司对该判决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7日作出（2020）辽13民终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建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上述判决，发回建平县人民法院重审。建平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19日作出（2020）辽1322民初1437号民事判决书，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中心支公司仍不服，向本院再次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中心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玉骄，被上诉人张海军及被上诉人张海军、张治暄、崔金、孟桂枝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永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19年5月31日13时30分许，崔某在位于建平县的自家田地干活过程中，因其自家所有的辽Ｎ×××××号五菱牌小型普通客车溜坡，崔某在采取阻止车辆溜坡过程中被车辆碾压致死。建平县公安局义成功派出所出警后作了相应调查，并于2019年6月5日出具出警证明。为查明事故原因，建平县公安局义成功派出所委托朝阳营州司法鉴定所对崔某死亡原因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崔某符合车辆挤压所造成的颈椎断裂致急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原告支付鉴定费10,000.01元。另查明，崔某与原告张海军系夫妻关系，张治暄系其长子。崔某的父亲为崔金和孟桂枝，其共生育三个子女均已成年，为农村户口。再查明，案涉事故车辆所有人张海军（原告）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100万），事故发生时在保险期间。原审法院认为：一、本案事故发生的地点位于田地边，且并非在车辆正常行驶过程中形成的事故，故本案系非典型道路交通事故案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七条“车辆在道路以外通行时发生的事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到报案的，参照本法有关规定办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本解释的规定”，故本案可参照机动车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处理。二、机动车辆作为一种交通工具,驾驶人或车上人员的“身份”与机动车辆之间的关系，会随着客观情况而随时发生变化。《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约定了保险机动车在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的直接损失，应依照保险合同约定给予赔偿的相应内容。故案涉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应系该驾驶人在驾驶车辆过程中的情形而适用的情形。在本案中，保险公司在未区分崔某是否系驾驶车辆状态，以格式条款概括地约定投保车辆造成驾驶人损害作为免责事由，认为崔某不是保险责任的赔偿对象而拒绝赔付的理由并不充分。驾驶人员未在投保车辆上的情况下，因投保车辆造成驾驶员伤害的，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付责任。本起交通事故发生时,死者崔某并未驾驶车辆,亦未在投保车辆内，而是其为了阻止危险发生而在车外采取措施过程中导致自身的伤亡,其行为不存在骗保的故意,亦不存在道德风险的发生，应认定崔某系投保车外的“第三者”，案涉投保车辆致使崔某伤亡，属于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范围。基于案涉事故车辆投保人已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且事故发生时并未过保险期间，故被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内承担相应的赔付责任。综上，张海军、张治暄、崔金、孟桂枝因其近亲属崔某在案涉事故死亡中而产生的各项损失,依法应得到相应的赔偿。本院参照2019年度辽宁省交通事故赔偿标准计算，崔某的丧葬费为34546.50元，死亡赔偿金为293120元（14656元/年×20年），同时还应计入被抚（扶）养人张治暄、崔金、孟桂枝的生活费金额。因该三人前9年的抚（扶）养费已经超过11455元/年，故应按11455元/年的标准计算该三人前9年的抚（扶）养费，即103095元（11455元/年×9年）。9年后张治暄已成年，无需再支付抚养费。被扶养人崔金的扶养费为30546元[（11455元/年×8年）÷3]，被扶养人孟桂芝的扶养费为26728元[（11455元/年×7年）÷3]，故该三人的抚（扶）养费共计160369元。原告要求被告在交强险赔偿限额项下，优先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本院参照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存收入，酌定金额为5万元（≤14656元×6年）。基于本院已支持被告给付丧葬费的请求，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处理丧事人员的误工费、交通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赔偿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张海军、张治暄、崔金、孟桂枝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崔某死亡赔偿金6万元，共计11万元；二、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张海军、张治暄、崔金、孟桂枝因崔某死亡发生的死亡赔偿金233120元及被扶养人生活费160369元、丧葬费34546.50元、鉴定费10000元，共计438035.50元；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38元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中心支公司负担。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中心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的主要上诉理由：1、本次事故系意外事件，不属于交通事故。2、死者崔某不属于辽Ｎ×××××号五菱牌小型普通客车的第三者，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张海军、张治暄、崔金、孟桂枝答辩称：1、当时车辆是在田间地头的小路上发生溜车导致崔某死亡，车辆就是一个行驶的过程。故本案不属于意外事件，应属于交通事故。2、死者崔某虽为车上人员，但事故发生时置身于车下，属于第三者，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审判决。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笔录、出警证明、现场照片、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询问笔录、司法鉴定意见书、保险单等证据材料载卷佐证，并经一、二审庭审质证及本院审查，可以采信。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辽Ｎ×××××号五菱牌小型普通客车发生溜坡造成崔某死亡的事实无争议。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中心支公司对于崔某的死亡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问题。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中，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其法律地位相当于被保险人，原则上不能纳入第三者的范围。原因在于在我国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制度设计中第三人应为被保险人之外的受害人，而“被保险人”是需要特定化的概念，只有在交通事故发生时才能确定，被保险人除了投保人还包括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也就是说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在事故发生时属于被保险人的范畴。本案中，崔某系辽Ｎ×××××号五菱牌小型普通客车的驾驶人，故其不属于保险合同中规定赔偿对象。另外，侵权法调整的是侵权人与受害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一般情况下，如果侵权人与受害人同属一人，即“自己对自己侵权”，根据侵权法基本原理，不论行为人对自身之损害系故意为之或放任发生，其损害结果均应由行为人自负。在行为人从事危险作业的情况下，学理认为“任何危险作业的直接操作者不能构成此类侵权案件的受害人”。依据上述理论，驾驶人作为车辆的操作者，因过错发生交通事故产生损害，其危险驾驶行为本身即是损害产生的直接原因，这种因果关系不因驾驶人物理位置的变化而变化，即不论驾驶人于事故发生时是在车上还是车下，都无法改变其自身的危险驾驶行为是事故发生原因的事实。如果机动车驾驶人因本人的过错行为造成自身损害，此时驾驶人既是侵权人又是受害人，他不能成为自身过错行为的受害者并以此要求赔偿。因此对于驾驶人下车休息时或下车查看车辆状况时，被自己的过失驾驶操作行为（未熄火、未拉手刹或者车辆超载等）碾压受伤或致死以及因驾驶人本人过错发生交通事故被撞击，致其脱离本车又与本车接触受到二次伤害的情形，驾驶人作为被保险人均无法转化为本车的第三者。本案中，崔某作为车辆驾驶人，将车辆停在土坡上，应确保车辆停稳，不会发生溜坡情况。现没有证据证明系车辆制动发生故障或其他原因导致车辆发生溜坡，故应认定系因崔某操作不当导致车辆发生溜坡，其对事故的发生有过错。故崔某不能转化为本车的第三者。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中心支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建平县人民法院（2020）辽1322民初1437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被上诉人张海军、张治暄、崔金、孟桂枝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80元，合计12,318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中心支公司负担9,280元，被上诉人张海军、张治暄、崔金、孟桂枝负担3,03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崇文审判员  姜 锋审判员  韩智伟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刘雨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