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沂水县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1323行初46号 原告王升亮，男，1971年2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沂南县。 原告万芳，女，1970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址同上，与王升亮系夫妻关系。 上述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王雷，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沂南县房屋征收服务中心，住所地沂南县振兴路东首政务服务中心6楼。 法定代表人马洪涛，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洁，沂南县房屋征收服务中心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海军，山东阳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升亮、万芳诉沂南县人民政府行政确认一案，原告于2019年9月11日向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经审理后释明，原告变更本案被告为沂南县房屋征收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征收中心)，本案应由基层人民法院管辖，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本案由本院管辖。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王升亮、万芳及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王雷、被告征收中心委托代理人李洁、王海军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征收中心党组成员、副主任高丕健出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升亮、万芳诉称，原告系沂南县西山小区居民，共同所有西山小区75号楼3单元201室房屋一套，有合法房屋所有权证。因沂南县人民政府自称旧城区改建工程需要，需要对沂南县房屋进行征收，原告所有的房屋在此次征收范围内。2018年11月15日沂南县人民政府作出沂政房征字〔2018〕2号《沂南县人民政府关于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的决定》。2018年12月20日，沂南县人民政府作出沂政房征补字〔2018〕2号《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2019年6月7日端午节当天，原告房屋被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强拆行为是由沂南县人民政府组织实施的。原告针对沂南县人民政府作出的沂政房征字〔2018〕2号《沂南县人民政府关于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的决定》、针对沂南县人民政府作出的沂政房征补字〔2018〕2号《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已分别向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并立案受理在审理过程中。沂南县人民政府作为征收部门，应当依法进行征收，严格按照法定程序与原告签订协议并对原告房屋实施拆除行为。沂南县人民政府无视法律规定的相关程序，在原告诉沂南县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诉讼、房屋征收补偿决定诉讼均尚未审结，在国家法定节假日当天且未履行任何拆除手续的情况下，强行拆除原告房屋，严重违反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及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侵害了原告的合法财产权。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及相关规定，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沂南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位于沂南县房屋的行为违法,诉讼费用由沂南县人民政府承担。经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释明，原告同意变更本案被告为沂南县房屋征收服务中心。 原告王升亮、万芳为支持自己的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原告的身份证复印件； 2、原告房屋的权利证明复印件两份，证明原告的主体身份，原告主体适格，同时原告对涉案房屋有所有权，任何单位不得侵犯； 3、沂南县人民政府作出的沂政房征字〔2018〕2号《沂南县人民政府关于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的决定》、沂政房征补字〔2018〕2号《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 4、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原告起诉沂南县人民政府作出的沂政房征字〔2018〕2号《沂南县人民政府关于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的决定》行政诉讼案件的诉讼费专用票据复印件； 5、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原告起诉沂南县人民政府作出的沂政房征补字〔2018〕2号《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行政诉讼案件的诉讼费专用票据复印件； 证据3-5的证明目的是原告房屋已经被纳入房屋征收范围，如果行政机关已经发布征收决定原则上推定作出征收决定的行政机关是强制拆除机关，沂南县政府的答辩状及临沂中院的裁定书已经明确表明，实施本案强制拆除行政行为是被告，因此被告应当作为强拆原告房屋的主体承担法律责任。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有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被告在原告对房屋征收决定和补偿决定的起诉期限内，对原告房屋进行违法强拆，显然已经违反前述法律规定，应当被确认违法。 证据6是房屋被强拆之前以及被强拆之后的照片两张，证明目的是原告房屋强拆前和强拆后状况。 原告当庭补交二份证据材料：1、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3行初120号行政裁定书及沂南县人民政府针对（2019）鲁13行初120号案件的答辩状；2、标题为（2015）行监字第70号最高人民法院行政裁定书复印件。分别因系生效裁定书、效力已经被相关裁定书覆盖和具体案件的生效裁定书，经当庭释明，不再组织举证、质证，本院收录在卷，酌情参考。 被告征收中心辩称： 一、西山小区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属于沂南县人民政府的管辖范围，被告是沂南县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实施单位，具有实施房屋征收的合法主体资格。 二、沂南县人民政府依法作出沂政房征补字〔2018〕2号《沂南县人民政府关于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该决定书载明的征收范围和对象，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被征收范围内房屋绝大数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砖混楼板房，基础设施老化，缺少燃气，排污水管道不符合国家规范，电路老化，消防安全通道堵塞，广大居民居住在恶劣生活环境当中，居住状况确需提高。根据以上情况被告在征收决定中确定的征收范围和对象，符合法律规定。原告的房屋坐落在上述范围内，被告依法征收，并无不当。 三、沂政房征补字〔2018〕2号《沂南县人民政府关于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的合法性已由生效的人民法院判决书确认。原告王升亮、万芳请求撤销《沂南县人民政府关于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的决定》一案，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2日作出（2019）鲁13行初50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提出上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19日作出（2019）鲁行终2121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告依照该征收决定对原告房屋进行征收符合法律规定。2018年12月20日沂南县人民政府根据征收决定及征收补偿方案，作出了沂政房征补字〔2018〕2号《沂南县人民政府关于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并送达原告。沂南县人民政府作出的沂政房征补字〔2018〕2号《沂南县人民政府关于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严格依照法律规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 四、被告实施的征收程序合法。对于补偿决定书的合法性问题，原告对沂南县人民政府作出的沂政房征补字〔2018〕2号《沂南县人民政府关于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提起诉讼，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2日作出（2019）鲁13行初72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提出上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19日作出（2020）鲁行终870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上述过程说明，被告的征收行为一直是依照法律规定和法定程序进行的，不存在违法情形。从征收公告发布到征收决定作出并公告，整个征收程序中沂南县人民政府严格按照国家及省市相关规定，在尊重绝大多数人意见的基础上作出的征收决定，进而作出征收补偿决定书，被告实施的征收程序合法。 五、对于原告房屋被拆除并非被告组织实施。被告只是按照程序将沂政房征补字〔2018〕2号《沂南县人民政府关于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送达了原告。原告对补偿决定书提起诉讼，经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后，被告尚未申请强制拆除。双方诉讼时，整个被征收范围内的其他住户已全部签订了协议书，并拆除完毕，仅剩余涉案房屋所在的该栋楼房未拆除，但原告房屋连同其他住户的房屋已经全部腾空，整栋楼的所有门窗也已经全部拆除，存在极大安全隐患，而且，当时安置区建设施工单位已经进驻，不排除是施工单位为了施工方便错误拆除的可能性，并非被告组织实施拆除，因此，应当由实际侵权人承担责任，原告的起诉没有事实依据，请求贵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征收中心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沂政房征字〔2018〕2号《沂南县人民政府关于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的决定》、《西山小区片区房屋征收补偿方案》； 2、沂政房征补字〔2018〕2号《沂南县人民政关于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及送达回证； 3、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书、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书，证明沂政房征字〔2018〕2号《沂南县人民政府关于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的决定》、《西山小区片区房屋征收补偿方案》、《沂南县人民政关于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其合法； 4、社会稳定风险评估材料。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发表以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法院判决书已确认其合法；对证据4、5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两份证据仅能证明原告对被告的征收决定及补偿决定书进行了复议，不能证明被告在本案中存在违法行为；对证据6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照片的形成时间与征收时间相差数月，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 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发表以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3的合法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仅能证明沂南县人民政府将原告房屋列入征收范围之内，征收决定与征收补偿决定是否合法，都与被告实施拆除行为没有关系。根据590号令的第二十八条规定，只有原告在法定期限内对补偿决定不申请复议或诉讼的，才能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沂南县政府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原告在2019年5月27日对与原告相关的补偿决定提起诉讼，原告房屋在2019年6月7日被拆除，该强拆时间是原告补偿决定在司法审查的过程当中。原告已经在行政诉讼过程中，被告直接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既没有行政职权又违反了前述法律规定。对证据4的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也不认可被告的证明目的，被告实施强制拆除行为与沂南县政府是否作出社会风险评估报告没有必然联系，该社会风险评估报告也不能证明被告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具有合法性。综合被告的全部证据，被告在法定的举证期限内并没有向法院提交其答辩主张的任何证据，被告答辩否认其实施了本案的强拆行为，但其没有举证证明是何单位或何组织予以实施，结合临沂市中院（2019）鲁13行初120号行政裁定书，第四行已经明确表明本案的适格被告是征收中心，因此被告主张不是其实施拆除行为仅仅是口头上的答辩，没有任何的有效证据进行支撑，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另外，被告在举证期限之内也没有提交任何证明其实施拆除行为合法的职权证据及程序证据，故被告实施拆除行为没有行政职权依据，没有法律依据，实体、程序均违法。 对以上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认证如下：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证据2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原告提供的证据3沂南县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与被告提供的证据1、证据2可以互相印证，原告提供的证据4、证据5关于房屋征收决定、房屋征收补偿决定的行政诉讼案件诉讼费票据与被告提供的证据3相关行政诉讼案件判决文书可以互相印证，以上证据内容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原告提供的证据6可以反映涉案房屋拆除前后的状况，与本案有关联性，可以作为有效证据使用。被告提供的证据4社会稳定风险评估材料系沂南县人民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相关材料，与本案有关联性，可以作为有效证据使用。 根据上述证据的认证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认以下法律事实：2018年11月15日，沂南县人民政府因旧城区改建需要，作出并公布沂政房征字〔2018〕2号《沂南县人民政府关于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的决定》，决定对西山小区南片区范围内的房屋实施征收，确定征收部门为沂南县房屋征收办公室（因机构改革，现更名为沂南县房屋征收服务中心即本案被告），一并公布《西山小区片区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原告王升亮与万芳系夫妻关系，二人在沂南县，位于西山小区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范围内。2018年12月5日，沂南县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实施部门向原告送达了《协议签订通知书》、《被征收房屋及附属物分户评估报告》，原告拒绝签收。2018年12月20日，沂南县人民政府对原告王升亮、万芳的房屋作出沂政房征补字〔2018〕2号《沂南县人民政府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原告对该征收补偿决定不服，向临沂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之后，原告对上述房屋征收决定、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及行政复议决定分别提起行政诉讼。在本案开庭审理前，经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和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已对上述房屋征收决定、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及行政复议决定争议引发的诉讼分别作出生效判决。 2019年6月7日，原告涉案的位于沂南县的房屋被拆除。原告于2019年9月11日向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沂南县人民政府拆除原告位于沂南县房屋的行为违法。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沂南县人民政府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经释明，原告将被告变更为沂南县房屋征收服务中心。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该案应由基层人民法院审理，遂裁定本案由本院管辖。 本院认为，关于拆除涉案房屋的主体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组织实施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过程中作出行政行为，被征收人不服提起诉讼的，以房屋征收部门为被告。征收实施单位受房屋征收部门委托，在委托范围内从事的行为，被征收人不服提起诉讼的，应当以房屋征收部门为被告。原告的涉案房屋位于被告征收中心负责征收补偿工作的西山小区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范围内，在征收过程中连同其他已签订协议的29户共30户一栋的房屋被强制拆除，被告征收中心作为沂南县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虽然否认其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但在西山小区南片区征收范围内1100余户被征收人绝大多数已签订征收补偿协议被征收房屋拆除，仅剩原告等少数未签订征收补偿协议的前提下，基于对效率、成本、公共利益等因素的考量，被告征收中心具有拆除原告涉案房屋的动因。诉讼中，被告征收中心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是谁实施了拆除行为，也未提供出足以使人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据。即使如被告征收中心答辩所称，是施工单位为了施工方便错误拆除，施工单位也是受被告征收中心委托从事的施工行为，相应的法律后果亦应由被告征收中心承担。本院推定是被告征收中心在2019年6月7日实施了对原告房屋的拆除行为。 关于被告拆除涉案房屋合法性问题。被告在依法征收过程中，对涉案房屋作出了沂政房征补字〔2018〕2号《沂南县人民政府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之后，法院受理了原告针对该决定书提起的诉讼，被告征收中心应当在法院审理并作出最终裁判后，再继续依法实施相应的征收补偿工作，被告在法院审理过程中尚未作出裁判前实施了拆除行为，行政程序明显违法。 本院同时指出，土地、房屋等征收补偿工作，是典型的多环节、多步骤、多程序相衔接的行政行为，本案原告针对被告征收中心整体征收补偿程序的相关节点，逐次启动了多个复议和诉讼程序，期间，案涉各方既有思虑、奔波之苦，亦必然有时间和经济的付出，到本案审理终结前，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相关案件裁判文书，对原被告双方基本的、核心的权利义务已经确定，原被告双方应从实质解决行政争议的目的出发，及早解决纠纷，避免更多的诉累和对司法、复议等公共资源的占用。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沂南县房屋征收服务中心强制拆除原告王升亮、万芳位于沂南县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沂南县房屋征收服务中心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恩昌 人民陪审员  窦兆仲 人民陪审员  杨守业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 法官 助理  王云云 书 记 员  范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