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20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崇根，男，1979年1月9日生，汉族，户籍地常州市新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文达，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忠文，男，1985年6月20日生，汉族，户籍地常州市新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江苏东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烨，江苏东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陆崇根因与被上诉人刘忠文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1民初84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当事人进行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陆崇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进行改判；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所有的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中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仅为特许经营权转让的初步意向书，未经上海墨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墨印公司）许可，并未发生法律效力，这一认定是错误的。上诉人明知被上诉人将注册公司并用于常州地区一芳水果茶总代理业务，实际特许经营权也是由墨印公司许可上诉人转让给常州玖茶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玖茶公司）。上诉人、玖茶公司和墨印公司于2019年7月19日签订的《一芳台湾水果茶授权转让书》三方协议就是基于本案中的《协议》而产生，系上诉人履行《协议》义务即将特许经营权转让给被上诉人注册的公司。虽然上诉人在一审中没有提供墨印公司在2019年6月22日同意转让特许经营权的书面证据，但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协议》应当属于效力待定的状态，后三方协议的签订直接证明墨印公司对《协议》中特许经营权转让的认可和同意。故本案中特许经营权的转让已经墨印公司同意，并不违背《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应是有效的。2.本案中只有《协议》对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转让特许经营权以及相关店面转让费、交接等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三方协议未约定相关内容，一审判决认定《协议》未发生法律效力，必然导致无法继续履行对特许经营权和店面的转让和交接，上诉人也无法再另案主张转让费，使该交易陷入僵局。一审判决违背了合同法中促使交易完成的立法精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时，玖茶公司还未成立，被上诉人陈述其签订《协议》是代表玖茶公司的行为，这一说法是不成立的，不存在的主体无法对被上诉人进行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发起人为设立公司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合同相对人请求该发起人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条款的立法本意就是根据合同法的基本原则，即合同相对性和名义主义原则，谁签订谁就是责任人。该条第二款同时规定，“公司成立后对前款规定的合同予以确认，或者已经实际享有合同权利或者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玖茶公司成立后进行确认，上诉人选择被上诉人或者玖茶公司任意一个作为本案的诉讼主体都是可以的。三、一审判决适用程序不当。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应当向玖茶公司主张特许经营权的转让费用而不是向被上诉人主张，属于被告主体不适格，应当裁定驳回起诉而不是判决驳回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刘忠文针对陆崇根的上诉辩称：1.一审判决认为未经墨印公司许可，《协议》不发生法律效力不等于上诉人提出的合同无效，且《九民纪要》第30条关于强制性规定的识别内容中认为违反特许经营规定的应当认定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即使《协议》不属于无效，但墨印公司同意转让特许经营权的对象是玖茶公司，认可的是《一芳台湾水果茶授权转让书》和《一芳台湾水果茶特许经营区域代理协议》，不是承认《协议》效力，不能得出被上诉人直接向上诉人支付费用的结论。2.上诉人提出判决结果会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理由不成立，反而如果由被上诉人支付费用会造成法律关系混乱或者重复付费。首先，上诉人经墨印公司许可将其原持有的代理资格转让给了玖茶公司，而墨印公司、玖茶公司又签订了《一芳台湾水果茶特许经营区域代理协议》，就特许方式和内容、协议期限、区域代理费、履约保证金、代理旗下特许经营费、品牌授权范围等权利义务进行了详细约定，所以不存在没有合同、合同无法履行的问题。其次，根据《一芳台湾水果茶特许经营区域代理协议》第三条第二款约定，玖茶公司须向墨印公司支付区域代理费30万元，第四条第二款约定玖茶公司于签约当日须一次性支付履约保证金10万元，上述规定表明玖茶公司负有向墨印公司支付区域代理费和保证金的义务。上诉人与墨印公司之间也签订有类似的代理协议，上诉人与墨印公司之间也有代理费和保证金的往来，但上诉人与墨印公司并未办理协议的终止和费用的结算手续，关于费用几方也未完善手续，现上诉人跳过玖茶公司、墨印公司直接向被上诉人主张，会导致上诉人、被上诉人、玖茶公司、墨印公司四方债权债务法律关系的混乱。上诉人也承认三方之间是合同权利义务的转让承继问题，也就是认可了玖茶公司的相对方地位，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被上诉人没有受让代理资格不应承担付费义务，况且玖茶公司有三名自然人股东，不能撇开墨印公司和玖茶公司谈费用问题。3.本案不属于发起人为设立公司对外签订协议的情况，且根据《协议》签订的情况看，玖茶公司三名股东都有接洽，从《协议》当中关于发票、注册公司等表述内容以及《协议》签订在前、《一芳台湾水果茶授权转让书》和《一芳台湾水果茶特许经营区域代理协议》签订在后，足以认定上诉人对于合同相对方系公司是明知且同意的，根据上诉人援引的公司法规定，可以得出上诉人已经明确选择了对象即为玖茶公司。4.上诉人主张的40万元是由转让费30万元和保证金10万元构成，《协议》中仅仅提到转让费而未提交保证金，所以上诉人主张保证金没有依据。5.上诉人陈述加盟店每个月需要支付给总代费用，还有加盟店采购上海总部原料的返点，上诉人没有履行交接好常州地区加盟店事宜及账务交接的义务前，当事人享有履行抗辩权，不能要求支付转让费和保证金。6.本案中上诉人自身存在过错，非被上诉人违约导致，被上诉人至今未收到常州加盟店的任何费用，所以不应涉及到欠款利息问题，且上诉人主张的利息标准也有问题。7.根据法律规定，只要被告明确符合起诉条件的，法院应当实体审理，以判决形式作出裁判，一审的判决符合规定。陆崇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忠文立即向陆崇根支付转让费用及保证金共计38万元及利息暂算为821.6元（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9年7月19日起算至还清之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忠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22日，陆崇根、刘忠文签订手写书面协议一份，就常州地区一芳水果茶总代理转让事宜约定如下：1、转让费用30万，保证金10万，共计40万元；2、陆崇根承诺转让费出具相关发票；3、刘忠文在注册公司后陆崇根需配合刘忠文到上海一芳总部办理转让手续，转让手续不超过5万，由刘忠文承担；4、在双方完成总代转让后陆崇根需配合刘忠文交接好常州地区加盟店的事宜，及账务的相关交接；5、刘忠文需在双方办理好总部转让手续当日支付给陆崇根全部转让费用；6、陆崇根收取刘忠文支付转让定金2万元。后刘忠文向陆崇根支付了2万元定金。同年7月5日，刘忠文及赵某宏、赵某军三位股东注册成立玖茶公司，刘忠文任公司执行董事，公司经营范围包括餐饮管理服务、展览展示服务、市场调查等。2019年7月19日，特许人墨印公司、被特许人陆崇根及受让者玖茶公司签订了《一芳台湾水果茶授权转让书》，约定陆崇根为墨印公司授权之常州市区域唯一授权代理商并许可陆崇根将其原持有的代理资格转让于玖茶公司。当日，墨印公司与玖茶公司签订了《一芳台湾水果茶特许经营区域代理协议》，就特许方式和内容、协议期限、区域代理费、履约保证金、代理旗下特许经营费、品牌授权费、双方权利义务、招募特许经营、展店目标、营业主体、经营管理与财务核算制度、商标授权与其他知识产权等事项进行了具体约定。上述协议签订后，陆崇根与玖茶公司未完成加盟店交接事项，陆崇根亦未收到刘忠文或玖茶公司支付的其他转让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陆崇根、玖茶公司及墨印公司签订的《一芳台湾水果茶授权转让书》及玖茶公司与墨印公司签订的《一芳台湾水果茶特许经营区域代理协议》，相关代理权为“一芳台湾水果茶”商标及服务标识的特许经营权，该特许经营权的受让主体为玖茶公司而非刘忠文个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国务院令第485号）第十八条规定，未经特许人同意，被特许人不得向他人转让特许经营权。故陆崇根、刘忠文个人之间签订的常州地区一芳水果茶总代理转让协议仅为特许经营权转让的初步意向协议，未经墨印公司许可，相关的书面协议并未产生法律效力。此外，该协议约定“刘忠文在注册公司后陆崇根需配合刘忠文到上海一芳总部办理转让手续”，可见陆崇根明知刘忠文将注册公司并用于常州地区一芳水果茶总代理业务，实际特许经营权也是由墨印公司许可陆崇根转让给玖茶公司，故陆崇根应向玖茶公司主张特许经营权的转让费用。综上所述，陆崇根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陆崇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13元，保全费2470元，由陆崇根承担。二审中，上诉人陆崇根提交了其与墨印公司签订的《一芳台湾水果茶区域授权合约书》复印件，用于证明只要双方议定，代理权是可以转让的。被上诉人刘忠文质证认为，因无原件核对，且不完整，对其真实性存疑，且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审查认为，该证据因没有原件核对，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故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陆崇根、刘忠文签订《协议》，就常州地区一芳水果茶总代理转让事宜进行约定。因该《协议》涉及特许经营权的转让，故其除了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调整，还应受《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约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同时，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未经特许人同意，被特许人不得向他人转让特许经营权。本案中，从陆崇根与刘忠文2019年6月22日签订的《协议》看，双方是明确特许经营权由陆崇根转让给刘忠文注册的公司，由刘忠文向陆崇根支付转让款。虽没有证据证明陆崇根向他人转让特许经营权之前，得到了特许人墨印公司的同意，但2019年7月19日刘忠文注册的玖茶公司、陆崇根、墨印公司三方签订了《一芳台湾水果茶授权转让书》，同日，墨印公司与玖茶公司签订了《一芳台湾水果茶特许经营区域代理协议》，据此，本院认为墨印公司通过以上两份书面文件实际认可了陆崇根将特许经营权转让给刘忠文注册的公司即玖茶公司。故案涉《协议》未违反《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依法对双方当事人有约束力。合同当事人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依约履行。案涉《协议》约定转让费用由刘忠文负担，故陆崇根起诉要求刘忠文承担转让费用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为《协议》并未产生法律效力，且陆崇根应向玖茶公司主张特许经营权的转让费用，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被上诉人刘忠文认为，上诉人陆崇根没有履行交接好常州地区加盟店事宜及账务交接的义务前，其享有履行抗辩权，故陆崇根不能要求其支付转让费和保证金。本院认为，先履行抗辩权的认定以合同双方当事人之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为前提条件。《协议》第五条明确，甲方（刘忠文）需在双方办理好总部转让手续当日支付给乙方（陆崇根）全部转让费用。《协议》第四条约定，在甲乙双方完成总代转让后，乙方（陆崇根）需配合甲方（刘忠文）交接好常州地区加盟店的事宜及账务的相关交接。从以上的约定可以看出，对于刘忠文的付款义务有明确的时间点，即双方办理好总部转让手续当日，且该付款义务并不以陆崇根配合刘忠文交接好常州地区加盟店事宜及账务为前提。故刘忠文提出的抗辩权不能成立。关于陆崇根主张的转让费用、保证金及利息的问题。《协议》第一条约定，转让费用30万元，保证金10万元，共计40万元。第五条规定，刘忠文在双方办理好总部转让手续当日支付给陆崇根全部转让费用。从《协议》的整体来看，第五条中的“全部转让费用”应理解为转让费用30万元和保证金10万元，共计40万元。陆崇根已经收取刘忠文支付的转让定金2万元，故其在本案中主张转让费用和保证金共计38万元及相应利息，具有合同依据，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驳回陆崇根的诉讼请求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撤销。对于上诉人陆崇根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常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1民初8452号民事判决；二、刘忠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陆崇根支付转让费用和保证金共计380000元及利息（以38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013元，保全费24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13元，共计16496元，由被上诉人刘忠文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淑琴审 判 员 赵玉兵审 判 员 施婷婷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法官助理 田 怡书 记 员 石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