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03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赫世成，男，1958年3月25日出生，住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家利，北京京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严杰，北京京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平，女，1970年7月10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漷县。上诉人赫世成因与被上诉人苏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赫世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家利，被上诉人苏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赫世成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苏平赔偿赫世成各项损失共计186504元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由苏平承担。事实和理由：赫世成在苏平处担任饲养员职务,基本工作就是饲养动物，包括供水、喂食、和打扫院落和动物圈舍内部。赫世成本次受伤是在履行本职工作过程中受到动物偷袭而导致,是职务行为而受伤,也是意外受伤,客观上讲任何人没有主观上的故意和重大过失。受动物咬伤应当是饲养动物的常见意外情形。苏平亦没有主观上的故意,但其作为法律意义上的雇主,应当对其雇员承担起相应的责任,对其雇员因职务行为受到动物咬伤应当妥善处理,担负起雇主应当负担的责任,包括缴纳意外保险或直接补偿赔偿等等。故按照我国法律规定本案中雇主苏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责任划分严重偏颇,有法不依,滥用自由裁量权;本案明显是一次职务行为雇员受伤的意外事件,苏平承担雇主责任。苏平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赫世成的上诉请求。针对赫世成的上诉答辩称，苏平与赫世成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雇佣关系，苏平仅是好心留赫世成在涉案院落居住，没有要求赫世成做任何工作，但是赫世成比较勤快，帮着干点零活，偶尔帮着给动物喂食、打扫卫生。事发前涉案猴子在赫世成面前将人咬伤，因此苏平曾经口头要求包括赫世成在内的所有人都不要进入猴舍。苏平对于赫世成受伤没有任何责任。赫世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扣除苏平已付的部分医疗费、护理费后）苏平赔偿赫世成医疗费16000元、误工费42000元、护理费18000元、营养费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200元、伤残赔偿金221547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344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交通费2000元，以上共计418341元；诉讼费、鉴定费由苏平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苏平在通州区漷县镇靛庄村租赁院落（以下建设涉案院落）收养流浪狗等动物，并雇人清扫房屋、给动物喂食等。赫世成在苏平处居住并从事打扫外院卫生等工作。2018年11月，案外人将一只猴子送至苏平处。在将猴子转移至涉案院落的过程中，案外人被猴子咬伤，赫世成对此是知情的。后苏平将猴子锁在铁笼（以下简称猴舍）内，钥匙挂在猴舍对面的墙上。2018年11月23日，赫世成打开猴舍后被猴子抓伤。后赫世成被送往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潞河医院进行住院治疗，其中住院62天。2009年1月，苏平向赫世成支付劳务费2000元。2019年10月16日，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赫世成右腕关节功能部分丧失符合十级伤残，右手功能部分丧失符合十级伤残，累计伤残赔偿指数为15％；鉴定意见书同时载明，建议误工期为180-365日，护理期为30-150日，营养期为30-60日，考虑损伤及恢复情况，建议取上限计算。关于赫世成与苏平之间是否属于雇佣关系，赫世成称双方系雇佣关系；苏平对此不认可，其称只是可怜赫世成没有地方去才让赫世成在涉案院落居住，其没有要求赫世成做任何事情，但是赫世成比较勤快，帮着干点零活，偶尔帮着给狗喂食。关于赫世成受伤原因，赫世成称其是按照苏平的指令进猴舍打扫卫生并给猴子喂食完毕后转身的过程中，被猴子咬伤；对此苏平不予认可，其称因为猴子前几天在涉案院落将案外人咬伤了，因此其口头要求包括赫世成在内的所有人都不要进入猴舍，因为其已联系好了相关机构收养猴子同时通过猴舍的网栏间隔就可以进行喂食、喂水的工作。苏平为证明其主张，向法庭提交了猴舍照片，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人范某出庭陈述称，其称其与赫世成都在涉案院落内干活，两人没有具体的分工，主要工作就是打扫院内卫生、给动物喂食并清扫关动物的铁笼；事发当天赫世成进猴舍里打扫卫生，后被猴子咬伤，此前苏平和证人说过不要进猴舍里，因为猴子咬人。对于苏平提交的照片赫世成表示认可，并称是可以在外面给猴子喂食，但是打扫卫生必须进入猴舍内；对于证人证言赫世成表示认可，但是其称苏平没有明确告知赫世成不要进入猴舍内，因为正常人是不愿意多干活的，如果苏平说过不需要进猴舍里打扫卫生，赫世成肯定不会进去。另，苏平在庭审中还表示，赫世成在受伤后在医院住院的前几天曾对苏平说，赫世成此前多次进入猴舍都没有被猴子咬过。诉讼中，赫世成主张按照居民表示计算其伤残赔偿金等，理由为其未从事农业生产且其名下有房产位于城市，为证明其主张其向法庭提交了个人不动产信息记录及银行还款记录。此外，赫世成还主张其两个孙女为其被扶养人，理由是赫世成之子赫喜明与其前妻离婚后，双方之女赫紫暄由赫喜明抚养，赫喜明二婚后生育二女赫紫嫣，后赫喜明去世，赫喜明现任妻子就回娘家了；但苏平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孩子的母亲都在，其母亲应该承担抚养义务。关于垫付费用情况，经多次核对，现双方均认可苏平向赫世成女儿微信转账垫付相关费用50800元、苏平还通过房东支付了2000元的住院押金。此外，苏平还主张通过房东支付了7000元相关费用，但其仅提供了其与房东的微信记录及房东证言，未提供相关票据，赫世成亦不予认可。经核对，赫世成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52413.71元、误工费36000元（误工期365天，按每月3000元计算）、护理费23280元（护理期150日，11月30日至1月17日共计48日按票据每日230日计算，其102日按每日120元计算）、营养费3000元（营养期60日，按每日50元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6200元（住院62天，按每天100元计算）、伤残赔偿金210469.65元（按2019年城镇居民标准计算19年）、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酌定交通费500元，以上共计341863.36元。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苏平虽不认可与赫世成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但赫世成在苏平处从事了相关工作，苏平亦给付了赫世成一定的劳务费，故应认定双方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如何认定赫世成与苏平在本次事故中的责任。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苏平称其告知过赫世成不要进入猴舍，并申请与赫世成一同工作的范某出庭作证，范某出庭陈述称苏平曾告知过其不要进入猴舍，赫世成对该证人证言亦予以认可，结合此前猴子刚把案外人咬伤以及不进入猴舍亦可给猴子喂水喂食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为苏平该项陈述符合案件实际情况及人之常情，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但是，苏平作为赫世成的雇主，在明知猴子刚把案外人咬伤的情况下，应高度关注其工作人员后续对猴子采取的相关措施，但苏平却未及时发现赫世成此前多次进入关猴子的铁笼的情况，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苏平作为流浪动物收容场所的经营者、管理者，在明知猴子刚把案外人咬伤的情况下，仍然将猴舍的钥匙挂在一般人触手可及之处，可见苏平未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与此同时，赫世成作为一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知晓猴子刚把案外人咬伤的情况下，仍然多次进入猴舍，是发生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其自身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上述情况，一审法院认为赫世成承担70％的责任、苏平承担30％的责任为宜。关于赫世成主张的医疗费，由一审法院依据医疗费票据进行认定。对于赫世成主张的误工费，由一审法院依据鉴定结论及每月3000元的标准进行认定。对于赫世成主张的护理费，其中48天有相关护理费票据及相关微信记录相印证，其余102天按每天120元的通常护理标准予以认定。对于赫世成主张的营养费，由一审法院依据鉴定结论及每天50元的标准进行认定。对于赫世成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由一审法院依据赫世成住院天数及每天100元的标准进行认定。对于赫世成主张的伤残赔偿金，因赫世成提供了其在城市购房的借款合同、还款记录及不动产信息记录，故应按照北京市城市居民标准计算其伤残赔偿金为宜，但赫世成计算有误，一审法院予以调整。对于赫世成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及交通费，由一审法院根据案件情况予以酌定认定。对于赫世成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因其主张的被扶养人的母亲均在世，故一审法院对赫世成该项诉求不予支持。关于苏平垫付的费用情况，因苏平未提供房东垫付的另外7000元费用的相关票据，赫世成亦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对苏平该项意见难以采信。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除苏平已垫付的52800元外，苏平再给付赫世成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49759.01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清；二、驳回赫世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的证明效力亦予以确认。上述事实还有二审开庭笔录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苏平虽不认可与赫世成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但赫世成在苏平处从事了相关工作，苏平亦给付了赫世成一定的报酬，故应认定双方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且苏平并未上诉，因此本院对于一审法院关于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认定予以维持。关于一审法院核定的赫世成的合理损失及苏平先期垫付部分，赫世成并无异议，且苏平亦未上诉，故本院对赫世成的损失金额予以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赫世成与苏平在本次事故中的责任划分。本案中，苏平坚持称其告知过赫世成不要进入猴舍，并申请与赫世成一同工作的范某一审期间出庭作证，范某出庭陈述称苏平曾告知过其不要进入猴舍。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一审法院结合事发前猴子刚把案外人咬伤以及不进入猴舍亦可给猴子喂水喂食的实际情况，认为苏平的陈述更接近案件实际情况，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同样予以采信。同时，苏平作为向赫世成分配工作之人，在明知猴子刚把案外人咬伤的情况下，应高度关注赫世成后续对猴子采取的相关措施，但苏平却未及时发现赫世成此前多次进入猴舍的情况，且苏平作为流浪动物收容场所的经营者、管理者，在明知猴子刚把案外人咬伤的情况下，并未对于类似危险事件及时采取有效预防、控制措施，仍然将猴舍的钥匙挂在触手可及之处，综上，苏平亦未完全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客观上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而赫世成作为一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知晓猴子刚把案外人咬伤的情况下，仍然多次进入猴舍且亦未完全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对于自身的防护存在疏漏，赫世成的疏忽是发生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上述情况，一审法院认定赫世成承担70％的责任、苏平承担30％的责任适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赫世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35元，由赫世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咸海荣审 判 员 于洪群审 判 员 王天水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朱宏哲书 记 员 王秋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