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66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中区郭巷万丰豆制品厂，经营场所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郭巷街道九盛港路668号。经营者：苏金花，女，1977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望，江苏万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佳英，女，1960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淮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雷雷，男，1983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淮安区。上述俩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国平，江苏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中区郭巷万丰豆制品厂（以下简称万丰豆制品厂）因与被上诉人王佳英、卢雷雷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6民初1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丰豆制品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万丰豆制品厂的一审诉请；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佳英、卢雷雷承担。事实和理由：万丰豆制品厂属于个体工商户，行业特殊，很多员工不愿意建立长期劳动关系，对卢兆喜并无严格考勤管理，双方无人身从属性。万丰豆制品厂对员工管理不规范，每月考勤没有特别保存，工资发放有现金也有微信转账，且万丰豆制品厂不能提供考勤和工资发放存在客观障碍。一审认定双倍工资差额19333.33元无事实依据，也超过同岗位的平均工资水平。王佳英、卢雷雷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万丰豆制品厂向一审起诉请求：1.确认万丰豆制品厂和卢兆喜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万丰豆制品厂无需向王佳英、卢雷雷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差额19333.3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王佳英系卢兆喜（居民身份证号码：）之妻，卢雷雷系卢兆喜之子。卢兆喜之母陆春英于2010年5月29日死亡，死亡前为丧偶状态。2018年7月，卢兆喜入职万丰豆制品厂从事磨豆腐工作，具体由万丰豆制品厂经营者苏金花丈夫徐福江负责其工作管理，万丰豆制品厂并未为卢兆喜缴纳社会保险。2019年11月26日13时25分卢兆喜在万丰豆制品厂厂内突发疾病，后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后王佳英、卢雷雷（申请人）就确认卢兆喜和万丰豆制品厂（被申请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及二倍工资争议向苏州市吴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2020年1月10日，苏州市吴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认为申请人所举证的郭巷派出所询问笔录能够证明卢兆喜在被申请人处工作一年多并由被申请人处实际管理人徐福江管理的情况，询问笔录中徐福江明确在卢兆喜入职时签订过一份一年期的用工合同，后未续签。被申请人无故缺席出庭，应承担不利责任，故裁决确认卢兆喜和被申请人自2018年7月至2019年11月26日间存在劳动关系；被申请人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支付申请人二倍工资差额19333.33元。一审庭审中，万丰豆制品厂认为其和卢兆喜之间系劳务关系，双方并无人身从属性，且卢兆喜并不接受其考勤管理，若卢兆喜不出勤万丰豆制品厂也不会进行处罚。另，关于卢兆喜的工资发放情况，王佳英、卢雷雷称因卢兆喜已死亡故无法核实。万丰豆制品厂则称，卢兆喜的工资标准为100元一天，按出勤天数计算工资，每月以现金和微信方式进行发放，有时亦一次性发放数月工资。但在规定时间内未向法院提供考勤和工资发放情况。以上事实，由万丰豆制品厂提供的仲裁裁决书，王佳英、卢雷雷提供的户口簿、常住人口登记表复印件、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火化证明、居民死亡注销户口证明，当事人陈述及一审法院制作的举证质证笔录、开庭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庭审中，王佳英、卢雷雷认为卢兆喜与万丰豆制品厂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据此提供了如下证据：证据1、苏州市公安局吴中分局郭巷派出所制作的询问笔录四份，被询问人分别为杜以效、李晓云、徐福江和苏金花，拟证明卢兆喜系万丰豆制品厂员工。其中，杜以效在2019年11月26日接受询问时称，当日下午一个与其一同做豆腐的同事突然满头大汗、脸色痛苦、说不出话、捂着心窝，同时身体慢慢摇晃、倒地，其扶着该同事并慢慢将其放在地上，后该同事口吐白沫。随后被120救护车送至医院。该同事系男性，厂里人都喊他“老鲁”，具体名字不清楚。李晓云在2019年11月26日接受询问时称，当日下午其厂里有六个人在一个组干活做豆腐，其看到一个一起做豆腐飞同事突然满头大汗、脸色发白、说不出话、捂着心口，其问该同事怎么了，但该同事不讲话而是双手攥拳，后该同事刚穿好衣服便倒地，浑身抽搐，后被120救护车送至医院。该同事系男性，厂里人都喊他“大个”。徐福江在2019年11月26日接受询问时称，当日下午其在去厂里路上接到同事电话称厂里的一个员工卢兆喜突然晕倒，让其赶紧来看一下，其让该同事第一时间拨打120。到厂后发现卢兆喜躺在地上在喘粗气，当时并不敢动卢兆喜，就在等120，期间发现卢兆喜逐渐没有呼吸，其便和两个同事给卢兆喜做人工呼吸直至120救护车到来，后其一同跟至医院，但卢兆喜经抢救无效被宣布死亡。卢兆喜于2018年7月入职从事做板豆腐工作，当时签订了一份年限为一年的用工合同，但该合同期满后卢兆喜直接继续工作，新合同尚未来得及签订。当时其与卢兆喜讲过缴纳社保之事，因要在工资里扣除部分款项而卢兆喜不愿意，故其为卢兆喜增加了工资。苏金花在2019年11月29日接受询问时称，万丰豆制品厂实际由其丈夫徐福江经营管理并负责日常事务，工资发放现在基本为月结，多以现金形式发放，但其并不清楚卢兆喜的工资发放、合同签订、社保缴纳等情况。2019年年中，其丈夫给厂里所有员工购买了人身意外险，保额为15万元。证据2、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拟证明卢兆喜与万丰豆制品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该登记表载明，报警人徐先生称，其同事在厂内干活的时候突然倒地不醒，被同事送往了吴中尹山湖医院后，医生说该病人已经死亡了。民警带辅警至现场处警，事主徐福江称其同事在万丰豆制品厂内干活时突然倒地不醒，于是其将卢兆喜送至尹山湖医院救治，经抢救无效后医生说卢兆喜已经死亡。经质证，万丰豆制品厂表示，对证据1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证明目的不认可，无法证实劳动关系。对于证据2的真实系无异议，但对王佳英、卢雷雷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其内容仅为相关人员的单方陈述，未经司法程序查证，故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确认劳动关系的提出主体，由于卢兆喜于2019年11月26日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条之规定：“公民从出生时起到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劳动争议案件，系从民事案件中分离出来的，故当事人的认定也应参照民法通则所规定的原则。基于死亡职工与其原所在用人单位之间的劳动关系，出现了死亡职工的直系亲属等利害关系人与该用人单位之间的附随关系。现卢兆喜的父母均已去世，故本案王佳英、卢雷雷作为卢兆喜的直系亲属等利害关系人，作为申请确认劳动关系的主体，符合法律规范。确认劳动关系之诉，首先应该由劳动者提供初步证据，但在举证确凿程度及举证责任完成与否的问题上，可根据实际情况及举证能力大小对劳动者一方适当倾斜。本案中，依据王佳英、卢雷雷提供的证据可认定万丰豆制品厂和卢兆喜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理由如下：首先，郭巷派出所制作的询问笔录可见卢兆喜确在万丰豆制品厂处工作之事实；其次，万丰豆制品厂自认，卢兆喜自2018年7月起在其处上班，双方曾签订过一年期的合同并按月支付报酬，可认定万丰豆制品厂与卢兆喜之间形成较为紧密的人身及财产的依附性；再次，万丰豆制品厂虽称对卢兆喜不进行考勤和管理，但又表示每月报酬按出勤天数进行计算，显然万丰豆制品厂对卢兆喜存在相应考勤；最后，事发后苏金花、徐福江在公安机关做的询问笔录所陈述的社保缴纳、发放工资等情况，亦表明双方之间系劳动关系。综合上述理由及本案案情，可以认定卢兆喜受万丰豆制品厂的管理、从事万丰豆制品厂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卢兆喜提供的劳动是万丰豆制品厂的业务组成部分，双方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万丰豆制品厂主张其和卢兆喜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是劳务关系，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故一审法院对万丰豆制品厂的该项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劳动合同的起止时间，结合各方的当庭陈述及卢兆喜的死亡时间，一审法院确认万丰豆制品厂与卢兆喜之间自2018年7月至2019年11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现苏州市吴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据此认定万丰豆制品厂应支付2019年8月1日起至2019年11月26日止未与卢兆喜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9333.33元，王佳英、卢雷雷认可，万丰豆制品厂予以否认，但万丰豆制品厂未在规定时间内提供考勤和工资发放情况、入职时间等材料，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仲裁委的认定金额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万丰豆制品厂的诉讼请求，确认万丰豆制品厂与卢兆喜（）之间自2018年7月起至2019年11月26日止存在劳动关系；二、万丰豆制品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佳英、卢雷雷因未与卢兆喜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19333.33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万丰豆制品厂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确认劳动关系应根据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本案中，卢兆喜生前从事磨豆腐工作，属于万丰豆制品厂的主营业务范围，同时万丰豆制品厂亦认可每月通过现金或微信转账方式向卢兆喜支付报酬。万丰豆制品厂的实际经营人徐福江在郭巷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承认与卢兆喜签订过一年期的用工合同，到期后未续签。由此可见，万丰豆制品厂与卢兆喜符合劳动关系法律特征，万丰豆制品厂主张与卢兆喜仅存在劳务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万丰豆制品厂与卢兆喜自2018年7月起至2019年11月26日止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关于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用人单位对工资支付承担举证责任。现万丰豆制品厂无法提供卢兆喜考勤记录与工资支付记录，一审按照有利于劳动者原则认定卢兆喜平均工资为5000元在合理范围之内，并无不当。承前所述，万丰豆制品厂与卢兆喜入职时签订过一年期的用工合同，到期后未续签。一审认定万丰豆制品厂应支付卢兆喜继承人王佳英、卢雷雷2019年8月1日起至2019年11月26日止，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9333.33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万丰豆制品厂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吴中区郭巷万丰豆制品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林李金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张志国书 记 员 王 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