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17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华权，男，1968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树琼，女，1964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系张华权、杨树琼女儿，1989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市临港永竞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临港开发区河湾苑小区黄桷坪路99号。 法定代表人：胡浪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秋娟，女，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市广泰商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宜宾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长江北路西段附三段17号企业服务中心大楼422号。 法定代表人：徐祖云。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叶枝，女，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杰，四川拓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华权、杨树琼因与被上诉人宜宾市临港永竞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永竞公司）、宜宾市广泰商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泰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3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华权、杨树琼上诉请求：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3264号民事判决，二、判决永竞公司和广泰公司共同一次性支付杨树琼、张华权住房补贴款434520.45元；三、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永竞公司和广泰公司共同负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已经先期履行了全部交付义务，主张的是后履行支付义务的永竞公司、广泰公司未到期补贴款。2.《住房补贴协议》合法有效，永竞公司、广泰公司应共同支付补贴款。3.永竞公司、广泰公司主观上不想履行义务。4.张华权、杨树琼先后向永竞公司、广泰公司发出催款通知22封，永竞公司、广泰公司置之不理，其行为已构成丧失商业信誉，且表明永竞公司、广泰公司不履行支付张华权、杨树琼购买房屋补贴款义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上诉请求住房补贴全部到期，判决永竞公司、广泰公司共同一次性支付住房补贴434520.45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指导意见》法发（2009)40号文件第17条规定。 广泰公司辩称，1.补贴款以前是自行支付的，即使上诉人不提起诉讼广泰公司也会支付。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指导意见》法发（2009)40号文件第17条主要是针对不安抗辩权，而在这个案件不适用不安抗辩权。3.广泰公司没有按期支付补贴款主要是因为永竞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交付房屋，但广泰公司一直都在想办法支付住房补贴。5.综上，广泰公司并不是向上诉人所称拒绝履行合同义务，还是一直在想办法履行合同义务，因此本案不适用于债务提前到期的相关规定，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永竞公司的意见与广泰公司一致。 张华权、杨树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决杨树琼、张华权与广泰公司签订的《住房补贴协议》全部购房补贴款付款期限到期；二、永竞公司和广泰公司共同支付杨树琼、张华权住房补贴款434520.45元；三、案件受理费由永竞公司、广泰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永竞公司开发建设临港中央商品房，并公开发布商业广告对其所开发建设的商品房进行预售，该商业广告载明：1.35万㎡城市综合体，百亿配套生活城；2.购房补贴年年领，15年白捡一套房！房源有限，先到先得。杨树琼、张华权通过永竞公司发布的商业广告得知商品房的销售信息，并向永竞公司购买位于临港××单元××号房屋。 2014年12月13日，杨树琼、张华权与永竞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主要约定：1.出卖人：永竞公司，买受人：张华权、杨树琼。2.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号：临港2014房预售证第000015号。3.商品房房屋预测建筑面积82.98平方米，其中套内建筑面积68.96平方米，共用部位与共用房屋分摊建筑面积14.02平方米。4.计价方式按照套内建筑面积计算，该商品房单价每平方米6924.23元。5.买受人采取贷款方式付款，买受人可以首期支付购房总价款30%，其余价款可以向银行或住房公积金管理机构借款支付。 同日，张华权、杨树琼另与广泰公司签订《住房补贴协议》，该协议约定：1.甲方：宜宾市广泰商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乙方：张华权、杨树琼。2.鉴于乙方购买了“临港中央”项目21幢2单元8层4号房屋（总价款为477495元），考虑乙方实际困难，甲方承诺给予乙方一定的住房补贴。3.住房补贴期限及其起算时间：乙方享有住房补贴的期限共计十五年，按揭付款客户的住房补贴起算时间为乙方在规定时间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足额缴清银行要求按揭必须的首期款且乙方贷款经银行审批并全额支付开发商账户后的次日作为住房补贴期限的起算时间，具体时间以乙方达到上述条件后，甲、乙双方共同以确认函的方式确认的时间为准。4.住房补贴标准及支付时间，第1至6年每年支付一次，甲方每年按乙方所购房屋总房款的3%作为住房补贴，于每年期满后的10个工作日内支付给乙方；第7至9年，甲方按乙方所购房屋总房款的24%作为住房补贴，于第9年期满后的10个工作日内支付给乙方；第10年至12年，甲方按乙方所购房屋总房款的27%作为住房补贴，于第12年期满后的10个工作日内支付给乙方；第13年至15年，甲方按乙方所购房屋总房款的31%作为住房补贴，于第15年期满后的10个工作日内支付给乙方。5.违约责任，如甲方未在本协议第二条约定的时间内向乙方支付住房补贴，每逾期一日，甲方按逾期支付金额的万分之一向乙方支付违约金。 上述合同及协议签订后，杨树琼、张华权以按揭方式向永竞公司支付了首付款及按揭款，永竞公司于2015年1月20日收到中国建设银行宜宾江北支行支付的杨树琼、张华权按揭贷款323400元。永竞公司已向张华权、杨树琼交付房屋。 另查明：1.张华权、杨树琼与广泰公司未对住房补贴的起算时间共同以确认函的方式予以确认。2.2017年1月25日，永竞公司向张华权、杨树琼支付第一年度的补贴款14324.85元。3.2018年3月18日、2018年5月15日，广泰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宋刚分别向张华权、杨树琼支付第二年度的补贴款7324.85元、7000元。4.2019年6月10日永竞公司向张华权、杨树琼支付第三年度的补贴款14324.85元。5.张华权、杨树琼在本案起诉前，曾多次向永竞公司和广泰公司邮寄书面催款通知，要求永竞公司和广泰公司支付第四期补贴款，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永竞公司于2020年6月24日向张华权、杨树琼支付第四年度的补贴款14324.85元。 一审法院认为，杨树琼、张华权与永竞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与广泰公司签订的《住房补贴协议》，均系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上述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永竞公司发布的“购房补贴年年领，15年白捡一套房”等宣传广告内容具体确定，足以让张华权、杨树琼产生信赖而签订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对房屋价格的确定有重大影响，应当视为要约，该宣传内容应视为合同内容。广泰公司与张华权、杨树琼签订《住房补贴协议》，构成债的加入。永竞公司、广泰公司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向张华权、杨树琼支付相应补贴款的义务。根据《住房补贴协议》约定“按揭付款客户的住房补贴起算时间为乙方在规定时间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足额缴清银行要求按揭必须的首期款且乙方贷款经银行审批并全额支付开发商账户后的次日作为住房补贴期限的起算时间，具体时间以乙方达到上述条件后，甲、乙双方共同以确认函的方式确认的时间为准”，而各方当事人并未对住房补贴的起算时间以确认函的方式进行确认，故应按照上述合同条款约定，以永竞公司实际收到贷款的次日，即2015年1月21日，作为住房补贴支付的起算时间。因此，第一年补贴（2015年1月21日至2016年1月20日）的应于一年期满后即2016年1月21日起的十日内支付，第二年的补贴（2016年1月21日至2017年1月20日）应于2017年1月21日起的十日内支付，第三年的补贴（2017年1月21日至2018年1月20日）应于2018年1月21日起的十日内支付，第四年的补贴（2018年1月21日至2019年1月20日）应于2019年1月21日起的十日内支付，第五年的补贴（2019年1月21日至2020年1月20日）应于2020年1月21日起的十日内支付。张华权、杨树琼已收到永竞公司和广泰公司支付的第一年度至第四年度的补贴款，而第五年的补贴支付期限现已到期，永竞公司和广泰公司至今未支付，故永竞公司和广泰公司还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第五年的补贴款，根据合同约定，第五年的补贴款为14324.85元（477495元×3%）。 关于张华权、杨树琼请求判决其与永竞公司和广泰公司签订的《住房补贴协议》全部购房补贴款付款期限到期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该诉讼请求既非给付之诉，也非确认之诉或形成之诉，属诉讼请求不明确不具体，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张华权、杨树琼能否以不安抗辩权为由请求永竞公司和广泰公司支付未到期的补贴款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不安抗辩权，是指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先履行的一方有确切证据表明另一方丧失履行债务能力时，在对方没有履行或者没有提供担保之前，有权中止合同履行的权利。不安抗辩权制度并没有使行使抗辩权的一方当事人享有解除合同或者请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的权利，只能在对方提供担保前，暂时中止合同的履行。不安抗辩权系抗辩权的一种类型，抗辩权是对抗对方的请求或否认对方的权利主张的权利，抗辩权的行使必须要以请求权的行使为前提，因此不安抗辩权并不能作为权利请求的基础和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起承担违约责任”之规定，张华权、杨树琼应举证证明永竞公司和广泰公司存在预期违约情形，才能请求永竞公司和广泰公司提前支付未到期的补贴款。预期违约又称先期违约或期前违约，指在合同成立后、履行期限届满前，一方当事人明确表示或以其行为表明将不履行合同，且这种不履行的义务是实质性的，由此在当事人之间发生权利义务关系的一项合同法律制度。其分为预期拒绝履行和预期履行不能。预期拒绝履行是在合同成立生效后履行期限届满前一方当事人以言词或行为向对方当事人表明将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预期履行不能则指债权人发现债务人在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前由于经济上或者其他原因客观上表现出将来不能依约履行合同义务；预期履行不能，应当从客观上能够推定债务人确定无法履行，而且债务人的行为应当达到根本违约的标准，债权人才能基于预期违约请求债务人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永竞公司和广泰公司已支付了第一年度至第四年度的补贴款，虽然永竞公司和广泰公司逾期支付补贴款的行为构成迟延履行，违反了合同约定，但尚不足以构成根本违约。且张华权、杨树琼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永竞公司和广泰公司明确表示不履行合同义务，也不能从客观上推断永竞公司和广泰公司确定无法履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张华权、杨树琼请求永竞公司和广泰公司支付未到期的补贴款无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宜宾市临港永竞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宜宾市广泰商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树琼、张华权2019年1月21日至2020年1月20日的补贴款14324.85元；二、驳回杨树琼、张华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18元，减半收取计3909元，由宜宾市临港永竞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宜宾市广泰商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25元，由杨树琼、张华权负担3784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永竞公司、广泰公司是否应当共同一次性支付张华权、杨树琼住房补贴款434520.45元。 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指导意见》法发（2009)40号系最高人民法院于2009年所作的指导意见，该意见第一段为“当前，因全球金融危机蔓延所引发的矛盾和纠纷在司法领域已经出现明显反映，……现就人民法院在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中的若干问题，提出以下意见。”因此，该意见为2009年全球金融危机形势下所适用，并不适用于现在的形势。其次，对于上诉人所主张的不安抗辩权，一审法院已作了详细阐述，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据此，张华权、杨树琼请求永竞公司和广泰公司一次性支付未到期的补贴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但本案中，永竞公司和广泰公司迟延履行到期补贴款的行为，经前次张华权、杨树琼起诉上一期补贴款后，仍未按期履行本期义务，明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造成了诉累，浪费司法资源，其应承担一定责任的诉讼费，本院酌情认定永竞公司和广泰公司负担50%的二审案件受理费。 综上，张华权、杨树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18元，由张华权、杨树琼负担3909元，宜宾市临港永竞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宜宾市广泰商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90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 勇 审判员 陈伟林 审判员 林 涛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 书记员 曾雪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