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35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邯郸市三久水泵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邯郸市鸡泽县工业小区。 法定代表人：李连平，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胜敏，河北天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冉冉，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孙俊东，男，1970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市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政鑫，河北凯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邯郸市三久水泵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俊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鸡泽县人民法院（2020）冀0431民初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李连平、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胜敏、被上诉人孙俊东、委托诉讼代理人霍政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久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反诉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反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自2016年开始，孙俊东与三久公司之间不断进行业务往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诉状在事实理由部分明确写道：“被告于2017年开始一直从原告处购买油封、护线板等货物”。被上诉人提交的外购材料入库单也显示是从2017年5月份开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开始发生业务往来。二、一审判决对于被上诉人提供的2018年5月29日的入库单的真实性进行认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在收到货后，在验收合格后均会由上诉人出具入库单，并由公司财务人员李娜在入库单上签字确认，被上诉人提供的该入库单上没有财务人员李娜的签名，故该单据的真实性不应认可。三、一审法院在判决第五页中写到“三久公司提交了2017年至2019年的转账记录即收到条，主张其向孙俊东给付了99325元的预付款，孙俊东只提供了37270元的货物，对此孙俊东辩称三久公司转账数额为给付的货款，三九公司在转账时把出具的入库单已收回，对此本院认为，孙俊东与三久公司之间存在多年业务往来，三久公司提交的孙俊东书写的收到条中明确写明为货款，且孙俊东提交的银行账户明细中三久公司转账时附言多数备注了配件的名称，并未注明该项为预付款。”一审判决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上诉人主张向孙俊东转账的99325元并非都是预付款，其中也有收货后的结算款。所以三久公司提交的孙俊东书写的收到条中写明为货款也符合事实。孙俊东提交的银行账户明细中三久公司转账时附言多数备注了配件的名称，这是三久公司在预定该配件时所打的款项，这也完全符合事实，法律也并未规定预付款就必须在备注中写明是预付款才算是预付款。其次，通过三久公司提供的转账记录可以显示该转账记录均为银行转账和微信转账，三久公司在转账时都是通过网上操作，当时孙俊东并不在场，孙俊东辩称三久公司在转账时把出具的入库单已收回的辩称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提起上诉，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公证作出判决。 三九公司庭审中补充理由：我方公司出具给孙俊东的材料入库单显示第四联交货人结算凭证，所以说被上诉人持有的入库单是我公司给付被上诉人的记账凭证，我公司给付被上诉人货款后，该联我公司不收回，我公司给出的供货方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客户，都有一个对账簿，记载有客户支付的货物还有我公司结算的金额、双方经手人签字等内容，所以说该案中被上诉人不能以持有的入库单作为向我公司主张的债权证明。我公司在2019年7月份、2019年5月份与被上诉人还有交易业务，故我公司在2018年12月3日以后在给被上诉人转款也是事实。 孙俊东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在一审诉状中写到“被告于2017年开始一直从原告处购买油封、护线板等货物”属于笔误，从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可以明显看出从2016年开始与上诉人有交易。而事实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从2016年以前便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只是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中没有打印出来。二、2018年5月29日的入库单合法、有效。该入库单虽然没有上诉人财务人员李娜的签字，但是该入库单上加盖有上诉人的结算章，而且根据交易习惯已经将该入库单上的商品标明了单价，对该入库单上的总价进行了确认。该入库单也显示上诉人的名字，样式也与其他的入库单一样，如果上诉人没有收到该批货物，也就不会在该入库单上对商品的单价进行写明。三、上诉人从没向被上诉人支付过预付款。1、根据商品买卖的交易习惯，如果收货人所给付的款项是预付款，往往只是向供方支付一个货款的整数，待供方交付具体的商品并经验收合格后再具体结算，最后互相支付差额。而上诉人所主张的支付给被上诉人的转账记录中显示有具体的商品名称，而且转账数额也是有零有整，显然这是在经过双方结算后所支付的货款。2、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讲，如果上诉人真的是就部分货物先支付预付款，则每笔预付款和实际收到货物后经过结算的货款不会百分之百一致，还有最后经过结算后互相支付差额的记录，对此记录上诉人也应予以提供。3、如果上诉人向孙俊东的转账记录为预付款的话，在2018年12月3日之前上诉人支付的预付款多于被上诉人供货货款的情况下，便不会再次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而事实上，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转账记录，在2019年4月1日又向被上诉人支付过8355元的货款，显然上诉人的说法不能成立。四、被上诉人手中持有的入库单就是给上诉人供货的结算凭证。被上诉人先是根据上诉人财务人员的指示，将手中若干金额的入库单给付给上诉人，然后上诉人才将该入库单所确认的货物总额支付给被上诉人（有时候是交了供货单三五天后给付，有时候是半月后给付），从被上诉人和上诉人提交的转账记录金额（有零有整）来看，也符合经过结算后支付的具体货款，而不是预付款。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孙俊东补充答辩称：上诉人所说的根据对账簿结算不是事实，孙俊东从来没有过与上诉人的对账簿，结算只是依据上诉人出具的入库单，上诉人先将入库单收回然后再支付货款。 孙俊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三久公司支付孙俊东货款41750元；2、诉讼费由三久公司承担。 三久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孙俊东退还三久公司已付的货款62055元；2、本案反诉费由孙俊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自2016年开始孙俊东与三久公司之间不断进行业务往来，孙俊东向三久公司供货，包括连轴器、护线板等配件，供货时由三久公司库管员点清货物，出具公司入库单，然后由三久公司工作人员李娜签名并盖章。2020年4月20日孙俊东诉至法院，提交了31张入库单要求三久公司给付货款41750元。三久公司于2020年5月6日提出反诉，提交了其公司工作人员李娜与孙俊东转账记录、微信转账记录、孙俊东书写收到条的证明，主张三久公司向孙俊东预付了99325元的货款，孙俊东应退还其62055元。 以上案件事实亦有本案庭审笔录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三久公司从孙俊东处购买配件，双方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孙俊东提交了三久公司出具的入库单，对于入库单中有三久公司盖章和财务人员李娜签字的货款40703元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孙俊东提交的2019年7月6日张丙辰签字的入库单，三久公司称张丙辰不是其公司员工，对该入库单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孙俊东提交的该入库单没有三久公司盖章，且其不能证明张丙辰系三久公司的员工，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三久公司主张2018年5月29日的入库单没有财务人员李娜的签名，对此不认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该入库单的格式跟其他入库单的格式一致且盖有三久公司结算中心的章，故一审法院对该入库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三久公司提交了自2017年至2019年的转账记录及收到条，主张其向孙俊东给付了99325元的预付款，孙俊东只提供了37270元的货物，对此孙俊东辩称三久公司转账数额为给付的货款，三久公司在转账时把出具的入库单已收回，对此本院认为，孙俊东与三久公司之间存在多年的业务往来，三久公司提交的孙俊东书写的收到条中亦明确写明为货款，且孙俊东提交的银行账户明细中三久公司转账时附言多数备注了配件的名称，并未注明该款项为预付款，根据孙俊东提交的入库单显示其最后供货为2018年12月3日，若三久公司转账金额为预付款的主张成立，其在2018年12月3日前三久公司的预付款已远远超过了孙俊东提供的货物，三久公司在2019年4月1日又向孙俊东转款8355元，故一审法院认为其主张转款金额为预付款的主张不能成立。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邯郸市三久水泵制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孙俊东货款40703元； 二、驳回孙俊东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邯郸市三久水泵制造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844元减半收取为422元由邯郸市三久水泵制造有限公司负担411元，由孙俊东负担11元。反诉案件受理675.69元由邯郸市三久水泵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三久公司提交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供货商刘永奇与我公司供货的一个记账簿，刘永奇的记账簿4页，证明我公司与客户往来供货结算都有固定的记账簿，也就是结算本，证明我们记录的和孙俊东的记账簿是真实可信的，是我们的习惯。孙俊东提供的入库单根本不能作为本案的债权凭证。第二组证据：孙俊东于2019年5月15日给我公司出具的支款条、2019年7月24日取货证明，证明：我们双方在2019年还有业务往来，证明在2018年向被上诉人付款为预付款，是有事实依据的。 孙俊东质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无关联，无三久水泵厂任何信息，无孙俊东供货任何信息，孙俊东手中不持有该类似记账簿。对证据二，对两张条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2019年5月15日的条是支取货款，7月24日条是取回三久公司不用的退货，庭审中补充质证意见：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同书面审理时的质证意见。补充：对证据一：如果对账簿是真实的，那么上面所记载的货款也是需要相应的凭证，不能凭空往上记载，所以书写货款数额，记载这些数额的凭证只能是供方给上诉人送货的入库确认单，所以实质上该入库单是一种结算凭证，而不是对账簿。 三久公司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人证明：我之前给三久水泵供货，一般我有时候通过物流配货，有时候我们开车自己送货，提供票据啥的，我去上诉人处之后，保管给我开证明，有时候保管不给我开证明，结账的时候我们不以保管开的证明为准，一般以实际核对的情况为准，实际情况就是和李娜对接的为准。我拿我的票据和李娜实际收货的数据为准，算出多少钱，有时候通过现金、有时候转账。先算出数来，再给钱。 对证人证言上诉人质证称：证人证言属实。 对证人证言被上诉人质证称：通过刚才证人的回答，可以得出证人所提供的对账簿所记载的数额也是依据入库单上供货的情况而确认的，所以归根结底，还是以入库单作为结算凭证。 对三久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因孙俊东未提出异议，故真实性予以认定。关于证据的证明目的，其中证据一系三久公司与证人之间的结算方式，并不能直接证明三久公司与孙俊东之间亦采用记账簿形式，同时，收货时采用出具材料入库单的形式，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认可的，孙俊东已提交的入库单证明，涉案买卖合同交易方式不同于上述交易模式，且采用记账簿方式，孙俊东并不认可，故三久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关于证据二，该证据的内容为孙俊东取走款和货物，而无三久公司收货亦即孙俊东供货的内容，故该证据不能证明双方交易方式为预付款后供货。 对证人证言本院认定如下：证人证言称先供货后付款的交易方式，与孙俊东的主张理由并无区别。至于证人证明采用记账簿的方式记账结算，前述本院已进行认定。 二审期间，孙俊东提交证据两组：第一组证据为两个录音，分别是韩磊、闫海平与张丙辰的录音和张丙辰在三久公司办公场所的照片。第二组证据为证人出庭作证。证人出庭证明：证人去三久公司联系业务，通过门岗工作人员找到公司主管业务人员，主管业务人员自称叫张丙辰。两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为：张丙辰系三久公司的员工。 孙俊东对证人证言质证称：证人证言属实。 三久公司质证称：因为张丙辰是我公司的经销商，照片上的人应该是张丙辰，张丙辰和我公司是合作关系，卖我们的水泵的，不是我公司的员工。对录音的三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理由：录音的内容看，双方的录音都不是我公司的人，对真实性不清楚，从录音中也未提及，也没有什么内容能证明张丙辰是三久公司的员工，对韩磊的证言：韩磊的证言是撒谎，韩磊称到三久公司找张丙辰，门口挂着三久公司的牌子，这不是事实，我们公司从老厂址搬到新厂址，是租的，没有挂三久泵业的牌子。 对孙俊东提交的证据及证人证言，本院认定如下：因孙俊东对一审判决并未提起上诉，该证据的认定并不影响本案审理结果，故对孙俊东二审提交的证据不再进行认定。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交易时间，孙俊东与三久公司员工之间的银行流水可以证明，2016年三久公司曾向孙俊东汇款多次，故双方交易时间一审认定为2016年开始，并无错误，三久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三久公司上诉称2018年5月29日入库单无李娜签字的理由，因该张入库单与孙俊东提交的其他入库单外观、格式均相同、且盖有三久公司结算中心的章，故三久公司不认可该张入库单真实性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双方交易习惯问题，首先，因三久公司付款留言上并未注明为预付款，故仅凭该证据不能证明付款系预付款；其次，三久公司曾多次付款，而根据孙俊东提交的供货的证据可以证明，在三久公司供货价款远低于已付款时，三久公司又再次付款，不合常规；第三，三久公司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人证明证人与三久公司之间的交易习惯亦是先送货后付款。综上三点，三久公司主张孙俊东欠其预付款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至于三久公司上诉称所转款项并非都是预付款、也有结算后的结算款的理由，同上述所认定，货款远超已供货物情形下仍继续付款，不合常规，三久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0元，由邯郸市三久水泵制造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忠军 审 判 员 梁国华 审 判 员 武运红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苏 阳 书 记 员 侯 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