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17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市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窦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男。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某，吉林证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1，男，1964年11月24日出生，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2，吉林江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某，女，1980年12月29日出生，住吉林省吉林市。原审第三人：程某，女，1943年7月14日出生，住吉林省吉林市。原审第三人：尹某，男，2003年4月30日出生，学生，住吉林省吉林市。法定代理人：王某，女，1980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上诉人吉林市市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市政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某1，原审第三人王某、程某、尹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20）吉0204民初1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市政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郭某，被上诉人刘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2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王某、程某、尹某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市政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刘某1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刘某1没有证据证明向市政建设公司及尹程支付借款。一审法院仅依据加盖吉林市市政建设总公司沥青搅拌厂（以下简称市政沥青搅拌厂）公章的借据认定市政建设公司尚欠刘某1借款6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仅凭一张借条，并不足以证明存在借款事实。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借款合同自出借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因此借款关系的存在，不能仅以借据来证明，还需要有借款的交付事实。如果没有实际支付借款，借据未生效。依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出借方对双方之间存在的借贷关系以及款项交付事实负有举证责任。所以，出借人必须说明款项的支付方式、支付时间等。大额的借款必须要有相应的转账记录，而且转账记录要与借条相吻合。如果仅仅提供借条，而没有提供支付凭证的，要根据现金交付金额大小、出借人的支付能力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还有交易习惯等因素，作出综合判断。结合本案出具借条时，刘某1与尹程是经朋友介绍刚刚认识，双方之间的借款既无转账凭证，也无取款凭证。长达七年的时间，既无还款也不支付利息。刘某1持巨额借据，在明知尹程已经被免职后，也没有向市政建设公司主张还款，在借款人尹程去世后起诉，请求市政建设公司偿还借款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在未能举证证明借款事实的情况下，没有完成举证责任。二、尹程不是借据上加盖公章的市政沥青搅拌厂的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市政沥青搅拌厂的厂址为吉林市××区，于1999年9月27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停止经营，距离本案借据出具时间14年。尹程于2010年4月28日至2014年10月23日任吉林市市政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筑路材料分公司（以下简称市政筑路材料分公司）的负责人，市政筑路材料分公司的厂址为吉林市××区。借条上加盖的公章不是尹程担任负责人的企业。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综上所述，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刘某1不能合理说明借款发生的具体情况、多次庭审陈述内容矛盾。对借款的事实，特别是对借贷发生的事由、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等事实陈述不符合常理，请求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改判或发回重审，维护市政建设公司的合法权利。刘某1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市政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王某、程某、尹某未到庭发表诉讼意见。刘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市政建设公司向刘某1偿还借款92万元；2.判令王某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判令程某、尹某对上述借款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5日，尹程为刘某1出具借据一份，加盖了市政沥青搅拌厂公章，载明：借款金额60万元，借款用途为单位借款（购买新设备），借款期限为一年（三个月后可提前通知还款）。2013年10月14日，尹程向刘某1出具借据一份，载明：借款金额32万元，借款用途为因公借款（用于支付运费及其他欠款）。此份借据借款人处尹程签名，未加盖单位公章。一审法院另查明：市政沥青搅拌厂系吉林市市政建设总公司（现为吉林市市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下属企业，属内资非法人企业，于1999年9月27日被吊销营业执照。2004年吉林市市政建设总公司出资成立吉林市市政建设总公司筑路材料分公司（2008年更名为吉林市市政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筑路材料分公司，以下简称市政筑路材料分公司），尹程于2010年4月28日至2014年10月23日任市政筑路材料分公司负责人。尹程于2019年死亡。王某与尹程原系夫妻关系，于2015年离婚。程某系尹程母亲，尹某系尹程儿子。一审法院认为，刘某1合理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一、诉讼时效问题。本案市政建设公司抗辩借款发生于2013年，刘某1于本案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刘某1对此提供了与尹程于2019年的手机通话录音，从该通话内容能够体现刘某1一直在向尹程主张权利，且尹程亦对欠款一事予以认可，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市政建设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综合借据、证人证言及手机通话录音，可以认定尹程确实与刘某1形成了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而该民间借贷关系所涉及的借款是否系单位借款，刘某1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证明责任。就此，刘某1仅提供了两份借据，而在刘某1提供的两份借据上仅有60万元借据上加盖了市政沥青搅拌厂的公章，32万元借据上则仅有尹程个人签名而没有加盖单位公章。在市政建设公司对这两笔借款均不予认可且刘某1也自认在市政建设公司的账目上没有这两笔借款的情况下，本案仅能依据加盖公章的借据认定市政建设公司尚欠刘某1借款60万元。对于加盖市政沥青搅拌厂公章一事，市政建设公司虽不予认可，并抗辩该厂早于1999年被吊销营业执照，之后未再经营，公章亦早已销毁，但其未能在本案判决前提供有效的证明公章早已销毁的证据。市政建设公司并抗辩认为该借据上加盖的公章并非市政沥青搅拌厂的公章，就此经一审法院释明其应承担举证责任后，市政建设公司亦未提出鉴定申请，故其未能举证证明这一抗辩主张，一审法院对该主张无法采纳。因此，在市政沥青搅拌厂系市政建设公司下属内资非法人企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市政建设公司应承担向刘某1偿还借款60万元的责任。对于另外32万元借据，刘某1主张尹程系作为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应属职务行为，根据庭审情况，可认定尹程在签署借据时系市政筑路材料分公司的负责人，那么这笔借款系另一法律关系，不宜于本案中一并裁判，刘某1可另行主张。三、王某、程某、尹某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企业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出借人、企业或者其股东能够证明所借款项用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个人使用，出借人请求将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列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本案涉及的两笔借款中，如上所述60万元借款系单位借款，那么就此笔借款是否用于尹程个人使用，刘某1应承担举证责任，其未能举证，一审法院无法认定该借款用于尹程个人使用，故就此笔借款尹程不承担还款责任。那么王某、程某、尹某自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作出判决：一、市政建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刘某1借款60万元；二、驳回刘某1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00元由刘某1负担1600元（已交纳），市政建设公司负担4900元（刘某1已预交），市政建设公司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市政建设公司提供了2020年9月9日市政建设公司代理律师郭某询问赵玉臣笔录，证明在尹程任职期间，刘某1曾拿60万元欠条找过公司，但因未提供支付凭证，公司认为不是公司欠款，之后刘某1再未找过。刘某1对该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首先该询问笔录不属于新证据，该证据是证人证言，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证人应该出庭作证，该询问笔录当中对60万元的借款事实中有证人了解，并且也有当事人尹程与刘某1均在场的情况，能够证明60万元借款的事实，最后市政沥青搅拌厂属于吊销状态，市政建设公司是市政沥青搅拌厂的主管单位，其民事责任应该由市政建设公司承担。本院对上述证据审核后认为，因市政建设公司在一审时应该提供相关证据而未提供，且赵玉臣未到庭接受质询，故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期间新的证据，本院对证明问题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刘某1在一审时提供了个人业务凭证、取款凭证及证人证言等证据证明其交付给尹程的60万元借款来源，并提供通话录音证明曾多次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一审法院对证据予以采信并无不当之处。因2013年3月5日的借据上加盖了市政沥青搅拌厂的公章，市政建设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借据上公章并非市政沥青搅拌厂的公章，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此时市政沥青搅拌厂公章已经销毁，以及该借据的出具及款项交易等行为存在涉嫌违法犯罪的相关证据，故一审判决市政建设公司承担偿还借款60万元的责任正确。综上所述，市政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吉林市市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英审判员 卢佳欢审判员 任宝君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书记员 马天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