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68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誉远发国际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银杏路2号1栋19层1号。 法定代表人：程维周，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莉，女，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任伟雄，男，1969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先林，四川天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赵其勇，男，1966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亭县。 再审申请人中誉远发国际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誉远发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任伟雄及一审被告赵其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终7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30日作出（2019）川民申6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中誉远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葛莉、被申请人任伟雄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先林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赵其勇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誉远发公司再审请求：1.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终7339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6民初484号民事判决；2.依法驳回任伟雄的全部诉讼请求，改判中誉远发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任伟雄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中誉远发公司在一审、二审中提交的任伟雄与赵其勇等七人向成都市金牛区民用统一建设办公室（以下简称金牛区统建办）、成都市国土资源局金牛分局等部门情况反映的紧急函告、任伟雄向中誉远发公司提交的催收函等证据，足以证明任伟雄与成都市金牛区城乡一体化征地茶店2、5、6组、花照4组拆迁安置房工程三标段工程（以下简称“锦西人家”项目）负责人赵其勇、王晓宁等七人系承建该项目的合伙人，任伟雄所主张的“借款”实质为其向该合伙缴纳的投资款。根据中誉远发公司与赵其勇、唐朝斌签订的《项目施工管理目标责任书》约定，赵其勇对该项目实行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独立核算。赵其勇并非中誉远发公司员工，其行为不属于履行职务。任伟雄亦明知赵其勇不能代表中誉远发公司实施所谓的借贷行为。因此，即使按一审、二审判决将任伟雄和赵其勇之间的款项往来认定为借款，也是赵其勇的个人行为，不应由中誉远发公司承担还款责任。 任伟雄辩称，没有证据证明任伟雄是案涉“锦西人家”项目合伙人。即使任伟雄是该项目合伙人，亦与任伟雄向案涉项目提供借款并不矛盾。中誉远发公司与该项目负责人赵其勇签订的《项目施工管理目标责任书》，实质为内部承包。任伟雄在2014年12月30日的借款确认单上加盖了案涉项目部公章，并且有会计的签字认可。因此，赵其勇作为项目负责人，其借款行为是职务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中誉远发公司就是案涉借款的还款义务主体。综上，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任伟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誉远发公司、赵其勇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62.4万元；2.中誉远发公司、赵其勇共同支付任伟雄资金利息119.728万元（利息按月息2%计算至借款还清时止，前期100万元从2011年7月1日起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后期62.4万元从2014年12月30日起暂计算至起诉之日）；3.本案诉讼费由中誉远发公司、赵其勇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任伟雄与中誉远发公司提交的借款凭据（银行转款凭证等）、本金还款凭据（项目部记账凭证等）、利息还款凭据（项目部记账凭证等）、项目施工管理目标责任书、人员配备情况报告、出纳移交清单、承诺书、紧急函告及附件情况反映、情况说明、催收函等证据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作为证据采用。 2.四川远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远发公司）更名为中誉远发公司，四川远发公司为“锦西人家”项目的承包人。2011年7月27日，四川远发公司与赵其勇、唐朝斌签订《项目施工管理目标责任书》，约定3号楼工程施工实行项目承包制和独立核算，由赵其勇、唐朝斌自主经营，自负盈亏。项目部是四川远发公司实施项目管理和建设的非法人管理机构，代表四川远发公司履行和承担合同中承包方的责任和义务。2011年10月17日，“锦西人家”项目部向四川远发公司报告项目部管理人员名单：赵其勇任项目负责人，任伟雄任出纳采购。 3.任伟雄提供的借款凭据即银行转款凭证等证据显示：（1）2011年5月18日，任伟雄向赵其勇尾号为6613的农行卡转款50万元。（2）2011年6月23日，任伟雄向赵其勇尾号为6613的农行卡转款50万元，用途标注为工程定金。（3）2011年6月28日，任伟雄向赵其勇尾号为6613的农行卡转款30万元，用途标注为工程款。（4）2011年6月28日，任伟雄委托王晓宁向赵其勇尾号为6613的农行卡转款20万元。（5）2011年11月21日，任伟雄通过任忠华向任伟雄尾号为8922的建行卡存款7万元。（6）2011年11月23日，任伟雄通过任忠华向任伟雄尾号为8922的建行卡转款10万元。（7）2011年12月9日，任伟雄通过龚彦向任伟雄尾号为8922的建行卡转款10.4万元。（8）2012年1月4日，任伟雄通过其妻夏永菊向任伟雄尾号为1915的农行卡转款30万元，用途标注为备用金。（9）2012年3月2日，任伟雄通过其妻夏永菊向任伟雄尾号为1915的农行卡转款60.6万元，用途标注为备用金。 4.任伟雄提供的本金还款凭据即项目部的记账凭证显示：（1）2012年7月30日，项目部归还借款本金37万元。（2）2013年2月4日，项目部归还借款本金30万元。（3）2014年7月29日，项目部归还借款本金5万元。（4）2015年2月16日，项目部归还借款本金2.6万元。 5.任伟雄提供的利息还款凭据即项目部的记账凭证显示：（1）2012年4月30日，项目部支付利息47950元。（2）2012年7月20日，项目部支付利息95900元。（3）2012年8月31日，项目部支付利息43355元，利息按照月息3.5%计算。（4）2012年9月25日，项目部支付利息35000元。（5）2012年12月31日，项目部支付利息35000元，利息按照月息3.5%计算。（6）2013年1月4日，项目部支付利息35000元，利息按照月息3.5%计算。（7）2013年2月4日，项目部支付利息8575元。（8）2013年2月4日，项目部支付利息37800元，利息按照月息3.5%计算。（9）2013年6月21日，项目部支付利息40878元。（10）2013年8月20日，项目部支付利息24500元。（11）2013年9月28日，项目部支付利息24500元，利息按照月息3.5%计算。（12）2013年10月22日，项目部支付利息24500元。（13）2013年12月10日，项目部支付利息1230元。（14）2014年1月21日，项目部支付利息100000元。（15）2014年6月1日，项目部支付利息35000元。 6.任伟雄提供的项目部结算单显示，截止2014年12月30日，应偿还任伟雄前期借款本金100万元，利息84万元，合计184万元。确认单上加盖锦西人家三标段项目部印章，会计余小平、出纳李小娟在确认单上签名。截止2014年12月30日，应偿还任伟雄其他应付账款本金62.4万元，利息7.8304万元，合计70.2304万元。确认单上加盖锦西人家三标段项目部印章，会计余小平、出纳李小娟在确认单上签名。 7.任伟雄陈述，向任伟雄尾号为1915的农行卡存款20万元作为出借借款。任伟雄自认，项目部于2011年下半年归还借款本金50万元。 8.2011年项目开始至2012年7月30日期间，任伟雄担任锦西人家三标段项目部的出纳；2012年7月30日后，由李小娟担任项目部的出纳，余小平担任项目部的会计。 9.另查明，2011年7月27日，四川远发公司与赵其勇、唐朝斌签订《项目施工管理目标责任书》，约定赵其勇、唐朝斌承包锦西人家工程三标段，独立核算，自负盈亏。2013年2月28日，赵其勇向四川远发公司承诺：保证按照公司印章管理制度保管和使用锦西人家三标段项目部印章，未经公司书面同意前，不得以此印章在项目部对外借款及开具委托书。若因项目部印章丢失、保管使用不善和使用该印章发生的一切经济、民事、刑事等法律责任全部由本人承担。 10.中誉远发公司提供的股东临时会议纪要、紧急函告、情况反映等证据显示，任伟雄可能与赵其勇等七人合伙施工案涉工程，任伟雄对此予以否认。 一审法院判决：1.中誉远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任伟雄借款本金1424000元；2.中誉远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任伟雄支付截止2015年2月16日的利息516422元；其余利息以1424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2月17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还清时止；3.驳回任伟雄的其他诉讼请求。 中誉远发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任伟雄对中誉远发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任伟雄为证明其与中誉远发公司金牛区“锦西人家”三标段项目部之间借贷关系成立并已交付借款，举示了转款凭证、项目部财务记账凭证、财务报表、结算单等证据，就其诉讼主张已经形成证据锁链。中誉远发公司抗辩任伟雄是案涉项目部合伙人及实际施工人，案涉款项应当认定为任伟雄对合伙的投资款，但任伟雄是否与赵其勇系合伙关系并不必然影响其向项目部提供借款的可能性，在任伟雄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案涉款项为其个人与项目部之间借款的情况下，中誉远发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案涉款项系任伟雄对合伙的投资款，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贷关系成立并无不当，中誉远发公司上诉主张案涉款项系投资款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因《项目施工管理目标责任书》系赵其勇、唐朝斌与中誉远发公司签订，在中誉远发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任伟雄明知项目部不得对外借款的情况下，不能认定任伟雄在向项目部出借款项时为非善意。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中，中誉远发公司、任伟雄均未提交新证据。 根据一审、二审程序中庭审质证的相关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二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本院根据经一审庭审质证，任伟雄对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的相关证据，另查明以下事实： 2014年7月31日，成都市金牛区国土资源局、成都市金牛区统建办向中誉远发公司发出《关于赵其勇等七人〈情况反映〉的紧急函告》，该函件的附件《情况反映》系反映人“赵其勇、夏洪斌、李飞、任伟雄、王晓林、何盛德、赵秀东”于2014年5月12日向包括四川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成都市金牛区统建办等共十个省级、市级党政机关请求协调中誉远发公司退还该公司违法收取上述七人合伙承建的“锦西人家”项目缴纳的挂靠费2768万元。该《情况反映》的“事实和理由部分”载明：“反映人赵其勇、夏洪斌、李飞、任伟雄等7人系合伙关系，该7人推举赵其勇为执行合伙事务的负责人。2011年8月1日，赵其勇挂靠中誉远发国际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并以其名义与发包人成都市国土资源局金牛分局签订《施工合同》……事实上，赵其勇既不是远发集团的项目经理也不是远发集团的员工……远发集团从未参与过合同的实际履行、也从未出资……”。 2014年9月11日，任伟雄向中誉远发公司发出《关于任伟雄要求中誉远发国际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锦西人家”三标段个人垫资款的催收函》，载明：“中誉远发国际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及程维周董事长：……2011年，盐亭同乡赵其勇邀约我与其他同乡共7人合伙从你们远发公司手中承包修建金牛区锦西人家三标段工程；截止工程结束，我在整个工程中付资金本金共计170万元，其中100万元于2011年6月交付给赵其勇，赵其勇将我和其他人的资金共计1320万元汇入远发公司和程维周账户，工程修建途中，因建设资金不足，我又垫资70万元用于支付材料和人工费用……我的钱有100万元通过赵其勇直接汇入了你们远发公司账户，另70万元是工程建设材料和人工费用，这170万元都是花在了锦西人家工程项目上的，而你们远发公司又是锦西人家项目的施工总承包方，赵其勇虽是转包施工，但最终责任方是你们远发公司，赵其勇作为个人，他没有给付能力，所以我找你们远发公司给付也是合情合理的……”。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任伟雄主张的借款应由谁偿还。本院从以下两个方面进行评述： （一）关于赵其勇是否应承担偿还借款的问题 任伟雄一审中提供了众多《领款单》及与《领款单》对应的《记账凭证》等证据（即一审法院认定的第1部分事实中的相关凭证）主张借贷关系成立，且对于《领款单》所记载的任伟雄已经收取、应当收取的“资金占用费”、《记账凭证》所记载的“其他应付账款”“借款-任伟雄”，即已经支付、应当支付给任伟雄相应的资金利息，均有赵其勇的签字确认，同时亦有会计、出纳人员签字确认。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有答辩以及就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赵其勇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故一审、二审判决对于任伟雄所主张的借款及其数额的事实予以认定并无不当，任伟雄一审中要求赵其勇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中誉远发公司是否应共同偿还借款的问题 本案中的争议借款发生于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2011年7月27日项目部与中誉远发公司形成挂靠关系之前，有四笔款项共计150万元是任伟雄向赵其勇个人尾号为6613的农行卡转款。第二阶段是2011年7月27日之后，有五笔款项是任伟雄在担任出纳期间通过他人向任伟雄尾号为8922的建行卡或尾号为1915的农行卡转款共计118万元。除了相关转款凭据外，两个阶段各笔借款均无借条等书面凭证。 从任伟雄提交的证据来看，无论是项目部与中誉远发公司形成挂靠关系之前，或者是在此之后，均不能证明赵其勇系中誉远发公司的工作人员，以及赵其勇是为了完成中誉远发所安排的工作职责而从事的行为，故无法认定为职务行为。其次，2011年7月27日之后，赵其勇虽然具有案涉工程项目负责人的身份，但该身份并不能当然形成中誉远发公司同意其以公司名义对外借款的权利外观。反而，任伟雄作为项目部出纳，应当了解项目部的实际运作情况。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第2部分“……四川远发公司与赵其勇、唐朝斌签订《项目施工管理目标责任书》，约定3号楼工程施工实行项目承包制和独立核算，由赵其勇、唐朝斌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中，可以看出任伟雄在出借款项时并没有合理的理由相信赵其勇有权代表中誉远发公司借款。此外，从本院再审查明的《情况反映》、《关于任伟雄要求中誉远发国际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锦西人家”三标段个人垫资款的催收函》等内容，亦可以印证，任伟雄对于赵其勇系挂靠中誉远发公司承建案涉项目而非该公司的员工，以及中誉远发公司并未实际参与工程施工等事实，均为明白无误。故本案中亦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所规定的表见代理之适用余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任伟雄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要求中誉远发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二审法院判令由中誉远发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确有不妥，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任伟雄要求中誉远发公司和赵其勇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二审判决应予撤销。中誉远发公司要求“改判中誉远发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终7339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6民初484号民事判决； 二、赵其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任伟雄借款本金1424000元及其利息（截至2015年2月16日的利息为516422元，其余利息以1424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1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同期同档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任伟雄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3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400元，合计57770元，由赵其勇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咏蜀 审 判 员 刘丽君 审 判 员 吉家涛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邱 婷 书 记 员 何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