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再3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大连乐雪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辛寨子街道小辛村。法定代表人：王盛家，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树贤，北京大成（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德海，北京大成（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振国，男，1974年9月22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树贤，北京大成（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德海，北京大成（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大连市甘井子区辛寨子街道小辛寨子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辛吉街1号。法定代表人：臧传宝，该合作社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郎晶，辽宁瑞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大连乐雪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雪公司）、王振国因与被申请人大连市甘井子区辛寨子街道小辛寨子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原大连市甘井子区辛寨子镇小辛寨子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小辛寨子村委会或小辛寨子合作社）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辽02民终9506号民事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2日作出（2019）辽民申388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乐雪公司及王振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树贤、郑德海，被申请人小辛寨子合作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郎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乐雪公司、王振国申请再审称，1.请求撤销本院（2018）辽02民终9506号民事判决，维持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7）辽0211民初5295号民事判决；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再审申请人不是案涉《征地补偿协议》和《土地补偿协议》的合同相对方，也不是法律意义上的被动迁人。本案是因上述协议所涉租赁土地部分被国家征用后，案涉《土地租赁合同》的签约双方就该租赁合同部分解除时所发生的土地租赁合同纠纷。本案不应按征用土地补偿的法律关系和裁判规则进行审理，而应按合同解除的法律关系和裁判规则进行审理。因案涉《土地租赁合同》部分解除，故被申请人支付解约补偿款给乐雪公司合法、合理、有效。即使被申请人存在错误支付土地补偿费情况，应依法在支付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或认为乐雪公司属不当得利，依法也应在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限内主张返还。现被申请人没有依法行使权利，己丧失胜诉权。二、二审法院认定《土地租赁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的集体土地不得出租用于非农建设仅指该法第四条规定的直接用于农业生产的农用地不得出租用于非农建设。被申请人早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就已成为城中村，案涉集体土地也在2006年就被规划为城市核心用地，在此之前也没有一宗实际用于农业生产的农用地。因此，案涉集体土地出租，不违反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如果案涉《土地租赁合同》被认定无效，就会产生其余300多亩合作经营的租赁土地仍在无效状态下正常运行的后果。三、二审法院认定案涉2599万元为土地补偿费应予返还，既无意义，也缺乏逻辑。被申请人依据征用协议收取的款项，不管是土地补偿费或安置补偿费，还是开发损失补偿费，只要进入被申请人账户，就成为了其可自由支配的财产，不因上述钱款的性质而发生处置或消费后还应当返还的后果。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内容的理解，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提字第116号判决也解读为土地补偿费是国家征收农民集体土地对土地所有者和土地使用者的补偿；可以对因动迁而丧失租赁土地的使用者予以补偿。案涉集体土地由被申请人租赁给王振国使用30年，租赁费已一次付清，而征用时王振国仅使用了6年，剩余24年因土地征用不能继续使用土地，被申请人因此将案涉2599万元作为安置补助费补偿使用者，系合理合法。案涉征用补偿款由三个2599.05万元组成，二审法院无据仅依被申请人向乐雪公司少付0.5万元和被申请人诉请中少要0.5万元，就认定诉讼的2599万元是土地补偿款，而非开发损失补偿费。四、二审法院认为再审申请人主张被申请人向乐雪公司支付的款项系双方的协商结果证据不足，该认定是错误的。案涉《土地租赁合同》第十四条约定：在租赁期限内，因法定的不可抗力原因或者因城市规划建设致使双方解除合同，被申请人应按实际承租面积及天数核算租金，剩余租金被申请人应于合同解除五日内一次性退还给王振国，但政府基于该土地及地上物(本合同签订后修建部分)、安置费等给予的补偿全部归王振国所有。2010年，因地铁项目建设征地双方需要解除部分土地租赁合同，依该约定被申请人应返还王振国已付租金且土地及地上物补偿安置费应全部归王振国所有。但事实上，被申请人仅支付了动迁补偿全部款项的三分之二给乐雪公司，也未返还王振国已付租金，被申请人的付款行为不是履行《土地租赁合同》第十四条，而是双方协商的结果。小辛寨子合作社辩称，不同意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本案《土地租赁合同》项下的430亩土地是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土地租赁合同》第一条及该合同附件中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构筑物、附着物情况、有红线条标注的土地规划图、土地使用证(含该地块的大证)复印件等可以证明《土地租赁合同》项下的土地是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二、案涉被征用的8.6635公顷(约129亩)土地在征用前是上述集体土地中的一部分，不是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根据《大连市人民政府土地批件》[大政地字]2011Z487号文件，因地铁建设的需要，2011年被批准转用的土地性质为旱地1.1662公顷、园地2.4343公顷、林地0.1289公顷、农村道路0.8237公顷、坑塘水面0.1519公顷，未利用地3.8685公顷，合计8.6635公顷（约129亩）。三、本案《土地租赁合同》第十一条的约定违反了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2019年新修订《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即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除被确定为工业、商业等经营性用途并经依法登记，成为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外，其他土地均不可以出让。第十四条违反了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四十八条、四十九条、2019年第三次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八条、四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的规定。四、再审申请人主张2599万元是解除部分土地租赁合同的补偿款没有事实依据。1.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从未签订解除部分土地租赁合同，也从未约定解除部分土地租赁合同需要支付补偿款以及补偿费金额。2.2011年的《土地补偿协议》约定了土地开发补偿费为2599.05万元。被申请人于2011年9月15日收到，于2011年9月20日全额向再审申请人支付2599.05万元。3.被申请人依据2010年的《征地补偿协议》获得土地补偿及安置补偿费5198.1万元，补偿标准是40万/亩。此款由国土资源和房屋局甘井子分局于2012年1月付款4000万元，2012年4月付款1198.1万元。被申请人于2012年3月付给再审申请人1500万元，2012年4月付给再审申请人1099万元，合计2599万元。被申请人的付款依据是《土地租赁合同》的第十一条、第十四条。五、案涉《土地租赁合同》第十一条、第十四条虽然无效，但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本案《土地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为30年，土地面积430亩，除征用的约129亩履行至2010年外，还有300余亩的土地将履行至2036年。确认《土地租赁合同》第十一条、第十四条无效，既有尊重事实、维护法律尊严、维护村民合法权益的现实意义，也有减少诉讼、维护社会稳定的长远意义。六、因再审申请人王振国指定乐雪公司为2599万元财产的接收方，王振国又是乐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二者的责任具有不可分割性，任何一方均需对全部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二人以上共同侵权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二再审申请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小辛寨子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土地租赁合同》第十一条款、第十四条款无效；2.二被告返还土地补偿费2599万元，二被告对上述给付数额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4月15日，原告（甲方）与被告王振国（乙方）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约定：原告将位于大连市甘井子区，张前路以东的石门山周边不少于430亩可利用土地的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构筑物、附着物等出租给乙方使用，租赁期限为30年，自2006年4月15日起至2036年4月14日止。合同第十一条约定：“在租赁期间内，甲方（原告）不得将土地转让给本合同外的第三人，如该租赁土地（全部或部分）可变更为住宅开发建设用地，甲方同意将可变性土地使用权全部直接转让给乙方（或金广集团下属公司）名下。土地转让价格按每亩单价20万元人民币计算（该价格为最终价格，不受任何因素变化影响），该价格总额为该土地使用权转让的全部费用，包括该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费等一切费用，该费用由乙方（或金广集团下属公司）在取得土地开发权后一次性支付甲方。支付转让费前，双方应按乙方实际承租面积及天数核算租金，如乙方租金有剩余，所剩金额可直接抵扣土地转让费。如甲方未将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乙方（或金广集团下属公司）名下，则视甲方违约，需一次性退还乙方全部租金，赔偿因此给乙方造成的一切损失”。合同第十四条约定：“在租赁期限内，因法定的不可抗力原因或者因城市规划建设致使双方解除合同，甲方应按实际承租面积及天数核算租金，剩余租金甲方应于合同解除五日内一次性退还给乙方，但政府基于该土地及地上物（本合同签订后兴建部分）、安置费等给予的补偿全部归乙方所有”。合同签订后，双方履行了合同。2010年，原告与大连市甘井子征地服务站签订《征地补偿协议》，约定：征地面积8.6635公顷（农用地4.7950公顷，未利用地3.8685公顷），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平均每公顷600万元，合计5198.1万元。2011年9月6日，原告与大连市甘井子区开发建设中心就土地被占用的开发损失补偿问题签订《土地补偿协议》，约定土地补偿面积共计129.9525亩，补偿标准为每亩20万元整，共计2599.05万元。2011年9月20日，被告乐雪公司收到原告征用土地补偿款2599.05万元；2012年3月8日，被告乐雪公司收到原告地铁土地费用补偿款1500万元；2012年4月20日，被告乐雪公司收到原告地铁土地费用补偿款1099万元。2016年3月31日，中国共产党甘井子区辛寨子街道工作委员会、大连市甘井子区辛寨子街道办事处下发督办通知：“责令小辛村党委及村委会负责人及有关部门、人员采取一切有效措施收回上述支付给乐雪公司的2599万元的土地补偿费”。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大连市甘井子区辛寨子镇小辛寨子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175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大连市甘井子区辛寨子镇小辛寨子村民委员会承担。小辛寨子村委会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小辛寨子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乐雪公司、王振国承担。本院原二审补充查明：2011年9月15日，大连市甘井子区开发建设中心向小辛寨子村委会支付2599.05万元，收款事由载明“土地开发损失补偿费”。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甘井子分局先后于2012年1月30日、2012年4月10日向小辛寨子村委会支付4000万元、1198.1万元，收款项目均载明为“征地补偿费”。另，根据小辛寨子村委会向乐雪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本院还查明：小辛寨子村委会先后于2011年9月20日、2012年3月8日、2012年4月20日向乐雪公司支付2599.05万元、1500万元、1099万元，收款收据中收款事由一栏均载明“地铁土地费用补偿”。本院原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原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振国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第十一条、第十四条的效力认定以及二被上诉人应否向上诉人连带返还土地补偿费2599万元。关于案涉《土地租赁合同》第十一条、第十四条的效力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土地租赁合同》第四条约定，乙方（王振国）承租本宗土地可进行任何合法项目的经营，甲方（小辛寨子村委会）不得干涉乙方的经营。案涉土地实际用于旅游经营。双方认可案涉土地属农村集体土地，部分土地因地铁项目被征收而变更为国有土地性质。其他承租土地，被上诉人虽主张其他承租土地已从2006年规划为城市核心用地，变为建设用地，但其提供的《大连市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06～2020年）简本（征求意见稿）》，仅是土地规划的有关征求意见文件，无其他证据佐证，不足以证明案涉承租土地性质已变更为建设用地。在此情况下，案涉《土地租赁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无效。《土地租赁合同》第十一条、第十四条属合同的组成部分，不属于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内容，亦属无效。上诉人主张《土地租赁合同》第十一条、第十四条无效，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二被上诉人应否向上诉人连带返还2599万元。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认可案涉《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土地中的部分土地因地铁项目被国家征用。2011年9月15日，大连市甘井子区开发建设中心向上诉人支付2599.05万元。2012年1月30日、2012年4月10日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甘井子分局先后向上诉人支付4000万元、1198.1万元。上诉人收到上述款项后，先后于2011年9月20日、2012年3月8日、2012年4月20日向被上诉人乐雪公司支付2599.05万元、1500万元、1099万元。上诉人称其于2011年9月20日向乐雪公司支付的2599.05万元是土地开发损失补偿款，于2012年3月8日、2012年4月20日向乐雪公司支付的1500万元、1099万元是其基于《土地租赁合同》第十一条、第十四条约定向乐雪公司支付的土地补偿款，上诉人在本案中要求二被上诉人连带返还的是后两笔款项合计2599万元。被上诉人则主张乐雪公司先后收取的2599.05万元、1500万元、1099万元，其中2599.05万元是地上建筑物和土地使用者的补偿费用，1500万元和1099万元则是土地开发损失补偿款，三笔费用并非依据《土地租赁合同》的任何一个条款取得，而是上诉人与王振国协商的结果。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上诉人先后与大连市甘井子征地服务站签订的《征地补偿协议》、与大连市甘井子区开发建设中心签订的《土地补偿协议》的约定，征收土地的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为5198.1万元，青苗补助费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按有关规定办理；土地开发损失补偿费合计2599.05万元。上诉人亦是按照上述两个协议约定的款项金额收取的补偿款。上诉人收取上述款项后，先后向乐雪公司支付的三笔款项，相应收款收据中的收款事由一栏均载明“地铁土地费用补偿”。被上诉人主张其于2011年9月20日收到的2599.05万元，系对土地使用者和地上建筑物的补偿款，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而结合《土地补偿协议》中约定的土地开发损失补偿的金额2599.05万元、大连市甘井子区开发建设中心向上诉人支付2599.05万元的时间（2011年9月15日），与上诉人向乐雪公司支付款项的时间（2011年9月20日）和金额2599.05万元分析，上诉人于2011年9月20日向乐雪公司支付的2599.05万元应当认定为土地开发损失补偿。而王振国与乐雪公司所称的上诉人于2012年3月8日支付的1500万元、2012年4月20日支付的1099万元才是土地开发损失补偿的主张，从上述两笔款项的付款金额和付款时间来看，既与《土地补偿协议》约定的土地开发损失补偿金额并不完全一致，相较于上诉人从相关部门领取土地开发损失补偿款后五日内即向乐雪公司支付的与土地开发损失补偿金额完全一致的2599.05万元而言，亦明显缺乏说服力。故王振国与乐雪公司该项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于2012年3月8日向乐雪公司支付的1500万元、2012年4月20日支付的1099万元的款项性质，如上分析，并非被上诉人所称的土地开发损失补偿费。从本案现有证据显示，相关部门向上诉人支付的补偿款仅为《征地补偿协议》约定的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5198.1万元和《土地补偿协议》约定的土地开发损失补偿2599.05万元，并不存在其他性质的补偿款项。上诉人于2011年9月20日向乐雪公司支付的2599.05万元已认定为土地开发损失补偿费，除此之外的剩余补偿款项，王振国与乐雪公司并无证据证明系上诉人在收取的土地补偿款和安置费之外另行向其支付的其他性质的补偿款项，故上诉人于2012年3月8日向乐雪公司支付的1500万元、2012年4月20日支付的1099万元应当认定是包含在《征地补偿协议》约定的土地补偿款和安置费中的补偿款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的有关规定，安置补助费是国家在征用土地时为了安置农业人口的生活所给予的补助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征收土地的安置补助费必须专款专用，不得挪作他用。需要安置的人员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和使用。从上述法律规定及上诉人收取案涉土地相关补偿款的有关事实可知，土地补偿费归上诉人所有；征收土地的安置补助费亦由上诉人管理和使用。王振国与乐雪公司主张上诉人向乐雪公司支付的诉争款项，均是上诉人与王振国协商的结果，并非依据案涉《土地租赁合同》的任何一个条款取得，本院认为，案涉《土地租赁合同》第十四条约定，“在租赁期限内，因法定的不可抗力原因或者因城市规划建设致使双方解除合同，甲方应按实际承租面积及天数核算租金，剩余租金甲方应于合同解除五日内一次性退还给乙方，但政府基于该土地及地上物（本合同签订后兴建部分）、安置费等给予的补偿全部归乙方所有”。在此约定之外，王振国与乐雪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就承租土地被征收后的补偿归属问题进行过其他协商或约定，故王振国与乐雪公司主张上诉人向其支付的诉争款项均是王振国与上诉人协商的结果，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至于王振国与乐雪公司提出如按上述《土地租赁合同》第十四条约定，上诉人应将全部补偿款项支付给王振国，而这与上诉人自己还留下2599.1万元补偿款项的事实不符一节，本院认为，上诉人认可自己留下的2599.1万元款项是土地补偿款和安置费，这并不能否定其于2012年3月8日向乐雪公司支付的1500万元、2012年4月20日支付的1099万元的款项性质的认定，亦不足以证实上诉人与王振国就土地补偿款的给付进行了重新约定。综上分析，上诉人于2012年3月8日向乐雪公司支付的1500万元、2012年4月20日支付的1099万元的款项，仍应认定系基于案涉《土地租赁合同》第十四条的约定取得的。现《土地租赁合同》第十四条无效，乐雪公司基于该无效合同条款取得的土地补偿款2599万元，依法应予返还。关于王振国应否对乐雪公司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责任，本院认为，王振国系租赁合同的相对方，上诉人系基于案涉《土地租赁合同》的有关约定，根据王振国的指示向其时任法定代表人的乐雪公司支付的诉争款项，故王振国对乐雪公司的上述还款义务亦应承担共同返还责任。本院原二审判决：一、撤销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7）辽0211民初5295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大连市甘井子区辛寨子镇小辛寨子村民委员会与王振国于2006年4月15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第十一条、第十四条无效；三、王振国与大连乐雪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向大连市甘井子区辛寨子镇小辛寨子村民委员会返还土地补偿款2599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1750元，由王振国与大连乐雪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1750元，由王振国与大连乐雪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本院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和被申请人均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评判如下：再审申请人提交：一、专用收款收据11张，拟证明本案租赁土地共430亩，对于没有被征用的土地，现仍然用于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合作经营，乐雪公司一直向被申请人支付固定回报。被申请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二、《大连市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深化管理体制改革促进甘井子区全面协调发展的意见》及《大连市人民政府关于将甘井子区凌水、红旗、辛寨子、大连湾四个街道现有农民转为城市居民的批复》，拟证明案涉租赁合同签订前，甘井子区已经全域城市化，被申请人的村民经政府批准由农民转为城市居民，集体土地规划为城市中心区用地。被申请人对上述文件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土地只有经审批才能变成建设用地，村民变为城市居民不能说明原来的集体土地已经变成城市中心用地，小辛村仍代表全体村民对集体土地行使所有权。本院认为，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土地性质发生根本变化，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三、红线图，拟证明案涉被征用的土地中大部分符合城市中心区土地利用的总体规划。被申请人认为该份证据可以证明案涉被征用的129亩是符合中心区利用规划的，其他区域不符合，城市中心区域是有范围的。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被申请人提交：《大连市甘井子区辛寨子街道办事处文件》辛街发[2019]13号及《关于撤销小辛寨子村民委员会建制的实施方案》，拟证明小辛寨子村委会已经变更为小辛寨子合作社，撤村后原村的资金、资产、资源及权利和义务转至小辛寨子合作社。再审申请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上述文件不能明确小辛寨子村委会的主体发生变化。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结合被申请人提供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登记证副本可以证明小辛寨子村实行撤销村委会建制，并重新组建小辛寨子合作社的事实，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本院原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根据《关于撤销小辛寨子村民委员会建制的实施方案》的内容，小辛寨子村实行撤销村委会建制，于2018年7月8日完成了清产核资，理清了村属资金和资产，集体资产监管机制已经建立。撤村后，小辛寨子村现有的资金、资产、资源及权利和义务转至小辛寨子合作社。小辛寨子合作社于2018年9月8日成立。本院再审认为，小辛寨子村实行撤销村委会建制后，小辛寨子村的权利和义务已转至小辛寨子合作社。故小辛寨子村委会在本案中的权利和义务应由小辛寨子合作社承接。根据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土地租赁合同》第十一条和第十四条是否有效；二、被申请人主张再审申请人返还的案涉2599万元的性质系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还是基于《土地租赁合同》部分解除时双方协商一致的补偿款；三、再审申请人是否应返还被申请人2599万元。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征收土地的安置补助费必须专款专用，不得挪作他用。需要安置的人员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和使用；由其他单位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安置单位；不需要统一安置的，安置补助费发放给被安置人员个人或者征得被安置人员同意后用于支付被安置人员的保险费用。本案中，《土地租赁合同》第十四条约定：在租赁期限内，因法定的不可抗力原因或者因城市规划建设致使双方解除合同，甲方应按实际承租面积及天数核算租金，剩余租金甲方应于合同解除五日内一次性退还给乙方，但政府基于该土地及地上物（本合同签订后兴建部分）、安置费等给予的补偿全部归乙方所有。上述约定中，小辛寨子村委会将必须专款专用于被征地农民安置的安置补助费通过合同约定的方式全部处置归王振国所有，违背了上述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小辛寨子村委会与王振国关于该部分安置费归属的约定无效。土地补偿费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对于该部分费用具有处分权。被申请人关于《土地租赁合同》第十四条中土地补偿费的处分的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关于土地补偿费等的使用、分配办法应当依照法定程序经本集体成员决定的规定，故而应无效一节，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上述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违反上述规定并不当然导致合同条款无效。关于被申请人主张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除被确定为工业、商业等经营性用途，并经依法登记成为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外，其他土地不可以出让，本案《土地租赁合同》第十一条约定了土地使用权全部直接转让给乙方无效一节，本院认为，《土地租赁合同》第十一条只是约定了土地转让的条件即如租赁土地（全部或部分）可变更为住宅开发建设用地，小辛寨子村委会同意将可变性土地使用权全部直接转让给王振国。该部分关于土地转让条件本身的约定并未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被申请人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小辛寨子村委会作为甲方与乙方大连市甘井子征地服务站于2010年签订的《征地补偿协议》约定：乙方征收甲方集体土地8.6635公顷，征收上述土地的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平均每公顷600万元，合计5198.1万元。小辛寨子村委会与大连市甘井子区开发建设中心于2011年9月6日签订的《土地补偿协议》约定土地补偿面积129.9525亩，补偿标准每亩20万元整，合计2599.05万元。后，2011年9月15日，大连市甘井子区开发建设中心向小辛寨子村委会支付2599.05万元，收款事由载明“土地开发损失补偿费”。小辛寨子村委会于2011年9月20日向乐雪公司支付2599.05万元，收款收据中收款事由一栏均载明“地铁土地费用补偿”。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甘井子分局先后于2012年1月30日、2012年4月10日向小辛寨子村委会支付4000万元、1198.1万元，收款项目载明为“征地补偿费”。2012年3月8日、2012年4月20日小辛寨子村委会向乐雪公司支付1500万元、1099万元，收款项目均载明为“征地补偿费”。根据上述事实发生的时间顺序，小辛寨子村委会向乐雪公司支付的2599.05万元系其在收到大连市甘井子区开发建设中心支付的土地开发损失补偿费后五日内支付给乐雪公司，给付的款项数额与其收到的土地开发损失补偿费数额亦完全一致。故小辛寨子村委会支付乐雪公司的2599.05万元款项性质系土地开发损失补偿具有高度盖然性，应予认定。关于小辛寨子村委会支付乐雪公司的1500万元和1099万元的款项性质问题，再审申请人主张该笔款项系双方部分解除合同后对于补偿款协商一致的结果，该笔款项如系按照《土地租赁合同》第十一条和十四条约定给付的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则小辛寨子村委会应给付乐雪公司5198.1万元，而非2599万元。被申请人则主张，按照《土地租赁合同》第十一条的约定，王振国应按每亩单价20万元支付小辛寨子村委会129.9525亩的土地转让费，5198.1万元扣除该部分费用后小辛寨子村委会支付了再审申请人2599万元。对此，本院认为，《土地租赁合同》第十一条约定的是王振国向小辛寨子村委会支付土地转让费的条件。即如该租赁土地（全部或部分）可变更为住宅开发建设用地，小辛寨子村委会同意将可变性土地使用权全部直接转让给王振国（或金广集团下属公司）名下，并且土地转让价格按每亩单价20万元人民币计算。而本案中，案涉土地实际系被征用为交通用地，并非变更为住宅开发建设用地，更不存在小辛寨子村委会将已征用土地转让给王振国的情形。被申请人关于2599万元系依据《土地租赁合同》第十一条扣除土地转让费后确定的给付数额的辩解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鉴于小辛寨子村委会收到补偿的三笔款项的性质系土地开发损失补偿、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如前所述，小辛寨子村委会于2011年9月20日支付给乐雪公司的2599.05万元已经确定为土地开发损失补偿，则小辛寨子村委会后两笔支付给再审申请人的合计2599万元即便按照再审申请人所述系双方协商一致确定的补偿款，则该部分款项亦应是小辛寨子村委会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的一部分。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虽然案涉《土地租赁合同》第十四条关于安置补助费处置的约定无效，再审申请人应返还被申请人给付的款项中属于安置补助费的部分，但本案中，被申请人并无证据证明小辛寨子村委会收到的安置补助费的具体数额及其给付再审申请人案涉款项中安置补助费的具体数额。因小辛寨子村委会共收到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的总额为5198.1万元，而其只是将其中一部分款项给予再审申请人，小辛寨子村委会尚未给付的款项数额是否亦包含了全部的安置补助费亦不能确定，故被申请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虽然《土地租赁合同》第十四条的部分约定无效，但因被申请人不能明确安置补助费的具体数额，故本案不能因案涉合同条款部分内容无效而判令再审申请人返还2599万元。被申请人在本案中称本案征收土地补偿平均每公顷600万元，是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之和。征地机关并未区分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的具体数额，而是将二者之和一并发放给被申请人，并提供了辽宁省人民政府办公厅文件辽政办发[2010]2号文件。该文件规定：一、本征地区片综合地价标准，是指征收一般农用地土地补偿费与安置补助费之和，其他地类以综合地价标准为基础按以下系数调整：建设用地1.0；未利用地0.8，未经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改变或降低征地片综合地价标准。三、依法征收农民家庭承包土地的，征地补偿费的80%归被征地农户，20%归集体经济组织；征收土地集体经济组织未发包以及实行其他方式承包的土地，征地补偿费归集体经济组织，依法分配或使用。被申请人认为案涉被征用土地系未发包的土地，征地补偿费应归集体经济组织分配或使用。本院认为，即便按被申请人所述，本案的征地补偿费不区分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全部归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则因案涉征地并非耕地，按照辽宁省的上述文件规定，征地补偿费的使用不需划分比例，而是均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被申请人作为案涉款项的权利人更应对其所有的该部分费用享有处分权，其按照案涉协议的约定将该笔款项给付再审申请人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被申请人要求返还依据不足，亦不能得到支持。综上，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本院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辽02民终9506号民事判决和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7）辽0211民初5295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大连市甘井子区辛寨子街道小辛寨子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原名称：大连市甘井子区辛寨子镇小辛寨子村民委员会）与王振国于2006年4月15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第十四条中关于安置费的补偿全部归乙方所有的部分无效；三、驳回大连市甘井子区辛寨子街道小辛寨子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1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1750元，合计343500元，由被申请人大连市甘井子区辛寨子街道小辛寨子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欢审判员 祝 贺审判员 赵述云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书记员 浦丽娜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处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