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49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华浦高科建材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1175127204XT，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北新区沿江工业园泰冯路66号。法定代表人：张康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卫中，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金祥，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6001081624234，住所地在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天威西路西三环1566号。法定代表人：王旭，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褚卫东，男。上诉人南京华浦高科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1民初9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浦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中违约金自2018年2月1日至2020年1月9日为暂计算为3606620.28元，2020年1月10日起，以欠付款3208268.09元为基数，按照每日千分之二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华北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工程竣工验收时间应以工程实际交付使用时间为准。《房屋建筑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以下简称《备案表》）中记载“完工日期为2017年12月30日”以及案涉工程“于2019年1月29日由建设单位组织单位竣工验收合格”等内容，一审判决据此认定2019年1月29日为案涉工程的竣工验收合格时间不符合法律规定，显失公平。《备案表》中记载的施工单位包含了装饰公司，项目验收还包含装饰部分，在认定华北公司完成土建工程竣工验收时间时，应当排除装饰工程时间以及怠于办理竣工验收手续的时间。一审中，华浦公司提交的中国江苏网和江苏经济报的报道、《商品混凝土供应结算单》记载的最后供货时间与前述完工日期一致。华北公司主张案涉工程于2018年年底交付，但未就此提供相应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故案涉工程竣工验收时间应当以工程实际交付使用时间为准，不应认定为2019年1月29日。此外，补充协议约定的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时间作为付款节点属于约定不明，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1月29日往后一年即2020年1月29日为付清尾款的节点，已经超过供货结束时间达2年，明显不合理。2.一审法院调整华浦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利率没有依据，酌定违约金的标准过低。作为混凝土生产企业，华浦公司需要先行购入原材料方可进行生产，购买原材料需要大量资金，除融资成本外，资金回笼后还可实现更多收益，一审中，华浦公司已经提供资料证明水泥行业销售毛利润在30%至40%。华北公司应就其主张的违约金承担举证责任，但其并未举证证明。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起算时间以及酌定标准均存在错误。华北公司辩称，1.案涉工程应以《备案表》中记载的2019年1月29日作为竣工验收合格时间，其法律依据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项，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以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竣工日期。2.双方当事人在补充协议中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付至全部砼款的75%，余款一年内付清。截至2019年2月1日，华北公司已支付货款14398242.89元，依据前述约定已经付至总货款75%，华北公司并未违约，华浦公司无权要求支付违约金。剩余货款应在2020年1月29日前付清，该部分违约金应自2020年1月30日起算。华浦公司主张的利率过高，一审法院调整至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华浦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华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北公司立即支付货款3208268.09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2018年2月1日至2020年1月9日为3606620.28元，自2020年1月10日起，以欠付款3208268.09元为基数，按照每日千分之二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以及保全担保费均由华北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华浦公司、华北公司就南京生物医药谷研发楼二期建设项目03#、04#、05#研发楼及地下车库工程预拌混凝土供应事宜签订了合同，工程名称为南京软件园腾飞大厦项目，工程地点南京市浦口区江淼路以南华创路以西，华浦公司负责工程结构混凝土供应。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付款额度：华浦公司垫资至主体封顶，支付总砼款约60%（2016年9月30日前），竣工后支付至总砼款的75%，余款2018年6月30日前陆续付清。合同第十三条约定华北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付款且双方未达成延付书面协议时，华浦公司可停止供应砼，华浦公司有权解除合同，货款三个月内付清，并有权按应付未付金额追加日千分之二的货款损失补偿。后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对签订的南京软件园腾飞大厦项目合同付款方式作如下调整：华浦公司垫资4万方，4万方以内华北公司不付款，超过4万方后每月支付上月所供砼款的50%（不含垫资的4万方）。工程主体结构封顶付至全部砼款的5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付至全部砼款的75%，余款每月酌情支付，一年内付清。经双方确认，华浦公司共计向华北公司供货66789.31方量，货款总金额为17606510.98元。华北公司分别于2016年10月18日支付100万元，2016年12月2日支付30万元，2016年12月30日支付957742.89元，2017年8月1日支付100万元，2017年9月6日支付5440500元，2018年7月4日支付270万元，2019年1月31日支付140万元，2019年2月1日支付160万元，合计支付14398242.89元，尚欠华浦公司货款3208268.09元。另查明，根据南京市城乡建设委员会制作的《备案表》记载，南京软件园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建设的南京软件园腾飞大厦03#、04#、05#研发楼及地下车库工程于2019年1月29日由建设单位组织单位竣工验收合格。一审法院认为，一、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履行，华浦公司为华北公司供应了混凝土，华北公司应当向华浦公司支付相应的货款，故对华浦公司要求华北公司支付剩余货款3208268.09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全部款项的75%，剩余款项一年内付清。华北公司主张的竣工验收合格时间为有关案涉工程新闻报道的交付时间，但案涉工程办理了竣工验收手续，应当以备案表记载的时间为竣工验收合格时间，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时间为2019年1月29日，华北公司应于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一个月内支付总货款的75%，截至2019年2月1日，华北公司已支付货款14398242.89元，华北公司已支付至总货款的75%，故对华浦公司主张该部分货款违约金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华北公司剩余货款应当在2020年1月29日前付清，华北公司未按期支付的，华浦公司有权要求华北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起算时间为2020年1月30日，华浦公司主张利率过高，一审法院酌情调整至按照全国银行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三、华浦公司支付的保函费用非必要费用且双方在合同中也未约定，华浦公司要求华北公司支付保函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华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华浦公司货款3208268.09元，并支付自2020年1月3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的违约金；二、驳回华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404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79042元。由华浦公司负担57782元，华北公司负担2126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华浦公司向本院申请调查令调取南京市浦口区城建规划档案馆存档的南京软件园腾飞大厦（以下简称腾飞大厦）土建主体工程01-05幢完工报告和竣工验收报告，拟证明腾飞大厦01-05幢均在2017年12月25日通过竣工验收合格，与项目实际使用时间一致，但与华北公司提交的《备案表》记载的时间不一致，案涉工程竣工验收时间应以2017年12月31日为准，自2018年2月1日起计收逾期付款违约金有依据。华北公司对华浦公司申请调查令调取的上述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工程竣工报告不代表验收合格，该材料上显示的仅为华北公司递交材料时间，按照补充协议的明确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付全部款项的75%。竣工验收范围是腾飞大厦所有工程并且验收合格要有应相法律文件，即2019年1月29日由政府部门出具的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报告。本院认证意见：因华北公司对华浦公司调取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相关证据及事实在说理部分综合分析阐述。除华浦公司认为一审判决遗漏认定案涉工程于2017年10月交付使用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均未提出异议，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南京市浦口区城建规划档案馆留存的腾飞大厦01#楼至05#楼《主体结构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记录》载明，验收意见为同意验收，施工单位华北公司、监理单位南京苏宁建设监理有限公司、设计单位中国建筑上海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建设单位南京软件园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均于2017年4月5日在该表上盖章确认。《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载明腾飞大厦01#楼至05#楼分部工程验收、质量控制资料核查、安全和使用功能核查及抽查记录、观感质量验收的验收结论均为符合要求，综合验收结论为：该工程结构安全可靠、使用功能合理、技术档案资料齐全，一致同意竣工验收，验收合格。建设单位南京软件园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监理单位南京苏宁建设监理有限公司、施工单位华北公司、设计单位中国建筑上海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勘察单位江苏省地质工程勘察院均于2017年12月25日在该表上盖章确认。《工程竣工报告》载明：本工程经自查，已完成设计和合同约定的各项内容，工程质量符合有关法律、法规和工程建设强制性标准以及有关文件规定要求，特向建设单位申请办理工程竣工验收手续。华北公司于2017年12月30日在施工单位处盖章确认。以上事实，有《主体结构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记录》《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工程竣工报告》以及本院谈话笔录等在卷为凭。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违约金起算时间如何认定；二、华北公司主张违约金过高要求予以调整能否成立。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以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竣工日期；（二）承包人已经提交竣工验收报告，发包人拖延验收的，以承包人提交验收报告之日为竣工日期；（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时间产生争议，华北公司主张根据《备案表》中记载的时间即2019年1月29日作为竣工验收合格时间，华浦公司主张案涉工程于2017年底交付使用，应以2017年12月31日为工程竣工验收时间。根据南京市浦口区城建规划档案馆保存的腾飞大厦土建主体工程01-05幢完工报告和竣工验收报告的内容，建设单位、监理单位、设计单位、勘察单位以及施工单位华北公司均于2017年12月25日在《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上盖章确认案涉工程结构安全可靠、使用功能合理、技术档案资料齐全，一致同意竣工验收且验收合格。因竣工验收系是指建设工程项目完工后开发建设单位会同勘察、设计、施工、监理、设备供应单位及工程质量监督部门，对该项目是否符合规划设计要求以及建筑施工和设备安装质量进行全面检验，取得竣工合格资料、数据和凭证。而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系指建设单位在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后，将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和规划、公安消防、环保等部门出具的认可文件或者准许使用文件报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审核的行为。故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是行政管理行为，其获得备案的时间并非代表工程实际竣工时间，应以勘察人、设计人、施工人、监理人及建设单位中最后一方在竣工验收报告上签字或盖章确认工程质量合格，作为竣工验收合格之日。华北公司作为建设单位于2017年12月30日提交《工程竣工报告》，但《备案表》记载腾飞大厦03#、04#、05#研发楼及地下车库工程于2019年1月29日由建设单位组织单位竣工验收合格，两者相距一年多，故应以承包人华北公司提交验收报告之日即2017年12月30日为竣工日期。此外，案涉混凝土供应合同以及补充协议的合同相对方为华浦公司和华北公司，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对上述两主体之外的建设单位、监理单位、设计单位等不具有约束力，华北公司仅依据《备案表》记载的建设单位组织单位竣工验收合格时间不足以推翻其于2017年12月30日提交《工程竣工报告》的事实，故华北公司关于案涉工程于2019年1月29日竣工验收合格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补充协议明确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付至全部砼款的75%，余款每月酌情支付，一年内付清。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案涉货款总额为17606510.98元，据此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付至13204883.24元（17606510.98元×75%），2018年1月31日前，华北公司已支付货款8698242.89元（100万元+30万元+957742.89元+100万元+5440500元），欠付4506640.35元。2019年2月1日前，华北公司向华浦公司合计支付货款14398242.89元，欠付货款3208268.09元。华浦公司按照上述约定主张自2018年2月1日起分别以欠付货款1806640.35元和3208268.09元分段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系其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其民事权利的行为，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令华北公司2019年1月30日起算违约金，认定事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双方当事人对华北公司尚欠华浦公司货款3208268.09元均不持异议，如前所述，华北公司应按照补充协议约定的付款进度支付货款，但其并未按约支付相应款项，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华浦公司按照合同第十三条约定的未付货款金额每日千分之二的标准向华北公司主张违约金，但该违约金条款适用的前提是华浦公司解除案涉合同，而华浦公司并未主张解除案涉合同，故该违约金标准的前提不成立。逾期付款违约金为继续实现合同目的所产生的损失填补，实为履约之替代，以补偿性为主。一审法院结合合同目的、履行情况等，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为标准判令华北公司支付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华浦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因二审中出现新证据导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1民初9327号民事判决；二、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南京华浦高科建材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208268.09元以及违约金（以1806640.35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以3208268.09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以3208268.09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三、驳回南京华浦高科建材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2965元，由华北公司负担36936元，华浦公司负担260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850元，由华北公司负担10468元，华浦公司负担2838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正勤审判员  董岩松审判员  曹廷生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书记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