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再9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桂玲，女，1959年5月2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学益，北京铿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玉田，女，1948年9月18日出生，汉族，黑龙江省哈尔滨街道外区大同小学退休教师，住北京市昌平区。再审申请人张桂玲因与被申请人刘玉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京01民终2869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2019）京民申547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桂玲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学益，被申请人刘玉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桂玲再审请求：撤销（2019）京01民终286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刘玉田的诉讼请求，不同意返还借款。理由：1、借款实际已经偿还；2、刘玉田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刘玉田辩称：（2019）京01民终2869号民事判决正确，张桂玲尚有借款未还清，且其诉讼请求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间。刘玉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张桂玲立即偿还借款43800元及从2008年4月2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年利率6%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与被告系朋友关系，后来因被告资金需要，向原告借款，原告当时即向被告支付现金45000元，当天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承诺借款期限为30日，但是被告却到期未向原告偿还借款，被告已经构成违约，因原告身体需要钱治疗，而且被告介绍其朋友借款几十万元至今未予偿还，所以原告多次催要，但是被告每次都是200元的予以偿还，共偿还12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8年3月27日，张桂玲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刘大姐现金45000元，借期30天。该借条落款处署名为“张玲”。庭审中，张桂玲认可上述借条为其所出具。该借条原件现由刘玉田持有。刘玉田主张张桂玲曾向其返还部分借款，并提交了其名下尾号6971的中国农业银行卡的流水记录。张桂玲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判决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及张桂玲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于第一点，张桂玲已认可借条落款处的“张玲”为其所签，借条中载明“借刘大姐”，且该借条原件亦由刘玉田所持有，故该院认定该借条系向刘玉田所出具，张桂玲与刘玉田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对于第二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现双方约定的还款期限为自2008年3月27日起30日内，距今已超过3年。刘玉田提交的银行记录中，未显示其主张的还款系由张桂玲所还，张桂玲对刘玉田的主张亦不予认可，故刘玉田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本院无法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玉田的诉讼请求。刘玉田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刘玉田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张桂玲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关于刘玉田与张桂玲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认定正确，在本案诉讼时效之内，张桂玲曾经向刘玉田偿还过借款，刘玉田也多次向张桂玲进行催收，诉讼时效应当中断，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已过诉讼时效错误。张桂玲辩称，刘玉田从未向张桂玲主张过还款，张桂玲也从来没有向刘玉田还过款，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二审期间，刘玉田提交以下新证据：证据1.证人韩某证言；证据2.证人李某证言；证据3.证人刘某证言；证据4.证人杨某证言；以上证据均证明刘玉田向张桂玲主张过还款，张桂玲也多次承诺尽快还款。经本院庭审质证，张桂玲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言内容不予认可，认为证言内容互相矛盾。本院经审查并结合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后，对刘玉田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上述证言均反映出刘玉田向张桂玲催要还款以及张桂玲表示同意偿还的内容，故本院对上述证言内容予以采信。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一审诉讼中，张桂玲否认与刘玉田存在借贷关系，否认收到刘玉田的借款，否认向刘玉田还过钱。二审中，张桂玲认可收到了借款，但主张从未偿还，已过诉讼时效。张桂玲称其曾经借给刘玉田很多钱，数额远远超过4.5万元，因为当时没有留下证据，所以就没有向刘玉田还款，双方互不追要，债务两清。一审诉讼中，刘玉田提供其名下银行卡交易记录显示，某人通过ATM机于2015年10月11日、2016年3月10日、2016年4月28日、2016年6月1日、2016年12月31日、2017年2月4日分别向刘玉田银行卡内存入200元，共计1200元，刘玉田主张在其催要下，张桂玲偿还了上述款项，张桂玲则否认系其所为。刘玉田申请一审法院调取上述银行ATM机存款录像及视频监控，一审法院经向银行核实后告知当事人银行录像无法查询。刘玉田在本案中扣除上述款项后，主张张桂玲偿还剩余借款本金43800元及利息。二审中，证人韩某出庭作证称：2016年3月左右，其带刘玉田去张桂玲家要钱，张桂玲没在家；2016年12月，其带刘玉田到沙河找到了张桂玲，刘玉田要求张桂玲偿还借款，张桂玲明确认可其欠刘玉田钱并同意在2017年春节前归还；2017年，其带刘玉田再次去张桂玲家要钱，张桂玲没在家。证人李某出庭作证称：2015年五一节前，其与刘玉田的朋友王总、刘玉田和张桂玲共同谈业务，刘玉田找张桂玲要钱，张桂玲表示很快就能还；2016年、2017年，刘玉田向张桂玲要钱时其都在场。证人刘某出庭作证称：2010年在五棵松谈业务，刘玉田向张桂玲要钱，张桂玲称会尽快还钱；2013年冬天，刘玉田给其打电话要求其陪同去找张桂玲要钱，没有找到张桂玲，其代刘玉田给张桂玲打电话要钱，张桂玲说很快就还，还说她俩的事与其无关；刘玉田生病时，其去医院探望，刘玉田又说起张桂玲没有还钱，还称打电话找不到张桂玲了。证人杨某出庭作证称：2016年3月，其与韩某一块办事，去昌平区果岭小区找到了刘玉田，当时其在门外，听到里面刘玉田和几个人在吵吵，说一个姓张的女士欠了刘玉田钱不还，其没有见到张桂玲本人。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判决认为，张桂玲向刘玉田出具借条，张桂玲亦认可实际收到了借款，故其二人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且合法有效。刘玉田主张张桂玲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张桂玲对此债务予以确认，但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综合双方诉辩主张，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应为刘玉田本案诉请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以及张桂玲应否承担本案还款责任。本院二审认为，案涉借条于2008年3月27日出具，约定借款期限为30天，故还款期限届满日应为2008年4月26日，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张桂玲到期未能偿还借款，刘玉田即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故本案诉讼时效应当自2008年4月27日起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于2010年4月26日届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施行，本案诉讼时效已于该法施行前届满，故本案不应适用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民法总则中关于诉讼时效三年的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刘玉田未能提举有效证据证明其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即2010年4月26日前向张桂玲主张还款，故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诉讼时效期间已于2010年4月26日届满。本院二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条是关于诉讼时效抗辩权的放弃以及义务人自愿履行的规定。本案中，针对张桂玲是否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一节，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首先，民事诉讼中当事人均应当对自己的主张进行举证，但对于诉讼时效是否存在中断事由或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一节，当属债权人举证范畴，即主张积极事实的一方承担举证责任，而债务人就此无需承担举证责任，故本案中，对于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张桂玲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一节，应由刘玉田承担完全证明责任，故本院仅就刘玉田提供的证据对上述事实是否存在进行判断。其次，案涉债务客观存在，张桂玲二审中称其曾经借给刘玉田很多钱，数额远远超过4.5万元，因为当时没有留下证据，所以就没有向刘玉田还款，双方互不追要，债务两清，但其未能就此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债务互抵，并且其该项主张与其之前否认曾偿还过借款存在矛盾；再次，刘玉田二审期间提供的证人作证称刘玉田向张桂玲主张过权利，张桂玲也曾表示尽快还款，时间分别为2013年、2015年至2017年期间，此时间亦与刘玉田银行卡中出现的ATM机6笔还款时间相吻合，故刘玉田主张在其多次催要下张桂玲偿还了部分借款的主张具有合理性；最后，对于上述ATM机还款主体一节，经一审法院调查未能从银行调取录像或视频资料，虽不能明确认定系张桂玲所为，但亦不能完全排除张桂玲还款的可能性。综合上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即“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认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院认定张桂玲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作出同意还款的意思表示并且于2015年至2017年期间向刘玉田偿还了借款1200元。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张桂玲在本案中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二审认为，刘玉田在扣除张桂玲还款1200元后，主张张桂玲偿还剩余借款本金43800元，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刘玉田主张张桂玲支付自2008年4月28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一节，本院认为，案涉借条上并未有关于利息的约定，并且刘玉田将张桂玲的还款1200元亦作为借款本金予以扣除，故其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本院酌情判定张桂玲自刘玉田提起本案诉讼之日即2018年7月9日起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利息。综上，刘玉田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中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鉴于其二审诉讼中提供了新证据，导致一审判决处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4民初12610号民事判决；二、张桂玲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刘玉田借款本金43800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43800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9日起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三、驳回刘玉田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再审期间，刘玉田提供二份证据，第一，提供二审证人出庭，证人的证言与二审询问时的内容一致。张桂玲对上述证言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确认。第二，提供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7民初16980号民事判决，证明其与张桂玲存在其他债务。张桂玲对该证据的真实性确认，证明目的及与本案关联性不予确认。本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并结合张桂玲的质证意见，对上述证言内容予以采信。对刘玉田提交民事判决的证据，因该证据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张桂玲再审审理中未提交证据。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二审查明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借条，证人证言，银行卡还款记录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刘玉田向张桂玲主张还款一事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张桂玲是否已经对刘玉田借款予以清偿。第一，根据查明事实，张桂玲借款期限应为2008年4月26日，而张桂玲在约定的还款期限到期后未能偿还借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刘玉田主张还款的诉讼时效应当自2008年4月27日起计算，诉讼时效为二年，即2010年4月26日为诉讼时效届满日。诉讼时效届满后，债务人张桂玲是否自愿履行债务一节，应由债权人刘玉田予以举证证明。二审法院审理期间，刘玉田提供新的证据即证人证言，证明张桂玲自愿履行部分债务，但法庭在未进行庭审质证的情况下，认定证言效力失当。再审庭审中，刘玉田向二审法院提供的证人出庭，确认证言内容与二审证言内容一致，债务人张桂玲对该证据进行了庭审质证。本院结合证言内容及刘玉田提供的ATM还款的事实，认定张桂玲在诉讼时效届满后，自愿履行了部分债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再审申请人张桂玲提出时效之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第二，关于张桂玲主张，其已经向刘玉田偿清45000元欠款一节，因其未能提供还款事实的证据，故本院对其再审理由及请求，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对于张桂玲主张，其与刘玉田互有债权债务，并相互抵消的事实未予认定，张桂玲再审中对此亦未提交证据，故二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正确。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再审申请人张桂玲的再审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9）京01民终2869号民事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895元，均由张桂玲负担（均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玉红审 判 员 王 京审 判 员 王雪枫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王铁兵书 记 员 陈 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