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49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邝远忠，男，1950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邝琼（系邝远忠之女），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军，湖北彰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三镇阳光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柏泉茅庙集街43号（9）。法定代表人：陈凤菊，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辉，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盛世嘉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蔡甸街同心村。法定代表人：辜艾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兴荣，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邝远忠、武汉三镇阳光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镇阳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盛世嘉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世嘉美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2民初4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邝远忠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2民初400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三镇阳光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三镇阳光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对事实的认定存在错误，三镇阳光公司中标时，邝远忠已从原保洁公司回家，关于三镇阳光公司录用人员的年龄标准系其内部规定，邝远忠对此并不知情。且邝远忠因家人一直不支持，亦无意继续从事保洁，不存在三镇阳光公司因邝远忠年龄原因未予留用的事实。劳务协议系三镇阳光公司伪造，一审庭审已查明，劳务协议上“赵兴珍”的签字非赵兴珍本人所签，郭月霞及三镇阳光公司当庭已认可该字系他人代签。事实是，三镇阳光公司主管郭月霞迫于保洁人员难招的压力，决定以赵兴珍名义签署劳务协议，并要求赵兴珍本人打卡，工资打到赵兴珍名下，以满足三镇阳光公司对保洁主管的考核要求；而邝远忠之所以实际提供保洁，系“一人打卡另一人劳务”的情况在三镇阳光公司有先例存在，邝远忠夫妇一直以为郭月霞是代表三镇阳光公司基于实际便利而为，对郭月霞是“为了规避用工年龄限制的私自行为”还是三镇阳光公司默许的“变通行为”无从判断，亦无法判断，加之邝远忠本人没有银行卡，而赵兴珍有银行卡，为发放工资的便利考虑，才接受了郭月霞的建议。且郭月霞作为三镇阳光公司的主管，邝远忠夫妇理所当然地认为郭月霞的行为是奉命而为，邝远忠夫妇并无规避用工年龄的故意或主观过错，不应承担30%的责任，从整个庭审过程可见，三镇阳光公司从未将其用工年龄限制的规定告知邝远忠或赵兴珍，且法律法规对保洁用工年龄并无强制性限制规定，邝远忠夫妇不存在明知或应知用工年龄限制而配合郭月霞作假的行为。2.本案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雇员在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不存在免责事由，三镇阳光公司作为雇主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邝远忠针对三镇阳光公司的上诉意见辩称，邝远忠之前一直在小区做保洁，原来的物业公司主管郭月霞跳槽到三镇阳光公司，郭月霞要求邝远忠回来上班，但邝远忠不知道三镇阳光公司对用工年龄有限制，以邝远忠老婆赵兴珍的名义签订劳务协议是郭月霞全权操办的，该协议在三镇阳光公司进驻小区物业之前就已经签订了。邝远忠每天都需要开晨会和巡查，三镇阳光公司对邝远忠提供劳务的行为是默认的。上诉人三镇阳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2民初400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邝远忠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全部由邝远忠承担。事实和理由：1.三镇阳光公司与邝远忠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三镇阳光公司与邝远忠的配偶存在劳务关系。三镇阳光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邝远忠的配偶赵兴珍的员工入职声明书、劳务协议，证明是赵兴珍与三镇阳光公司就劳务关系进行协商并签订了书面协议，同时三镇阳光公司的管理人员安排的岗位也是给赵兴珍的，特别是刷脸的考勤机上每天打考勤的人也是赵兴珍，赵兴珍本人也在庭审中认可是和三镇阳光公司签有协议，自己每天负责去打考勤机。2.邝远忠从事三镇阳光公司的工作是他与赵兴珍夫妻之间的互相帮助，是私人之间的雇请，邝远忠从事的是赵兴珍安排给他的事情，而不是三镇阳光公司安排的工作，邝远忠因劳务受伤应由赵兴珍赔偿，因此本案是两个法律关系，不能混为一谈。3.邝远忠与赵兴珍这种私下替工行为，侵犯了三镇阳光公司的用工权和知情权，主管郭月霞也证明他们的替工行为并未告知三镇阳光公司，但邝远忠是确切知道自己的替工行为的，邝远忠存在重大过错应该自行承担损失。4.三镇阳光公司为每位员工投有雇主责任险，其中包括有赵兴珍，三镇阳光公司已经在尽自己的最大能力避免赔偿风险，但邝远忠和赵兴珍的私自行为导致三镇阳光公司存在用工风险，如果邝远忠是三镇阳光公司雇请的人员，三镇阳光公司是可由保险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费用的，从这方面来看，三镇阳光公司也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三镇阳光公司针对邝远忠的上诉意见辩称，同三镇阳光公司的上诉意见。此外，三镇阳光公司对邝远忠的受伤地点和原因不认可。三镇阳光公司对超过用工年龄的人员是不予接受的，邝远忠自己违反了诚信原则，三镇阳光公司不应承担全部责任。被上诉人盛世嘉美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意见。邝远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三镇阳光公司、盛世嘉美公司共同赔偿邝远忠本次事故所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87,621.98元（医疗费8,240元、护理费12,781.48元、误工费11,400元、营养费3,000元、鉴定费2,300元、伤残赔偿金37,900.50元、后期治疗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三镇阳光公司、盛世嘉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盛世嘉美公司系武汉市东西湖区升华现代城小区的物业管理公司，2018年盛世嘉美公司将该小区的保洁工作外包给三镇阳光公司。三镇阳光公司聘请郭月霞为保洁主管，并负责保洁人员招聘。邝远忠曾于该小区从事保洁工作，三镇阳光公司因邝远忠年龄原因未予留用。后邝远忠妻子赵兴珍与三镇阳光公司签订劳务协议入职保洁工作，月工资1800元。邝远忠实际从事劳务，由赵兴珍进行考勤，领取工资。保洁主管郭月霞及其他同事均知晓该事实。2019年3月16日下午3时左右，邝远忠在擦拭消防栓玻璃时，玻璃发生破裂将其左手腕部割伤。后邝远忠被送往武汉惠姓医院有限公司救治，诊断为左腕动脉、肌腱离断伤，伴失血性休克，左腕软组织离断伤。花费医疗费7,971元。2019年6月25日于梨园医院检查花费270元。2019年7月1日武汉平安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被鉴定人邝远忠的损伤构成十级伤残，建议给予后续治疗费贰仟元，自受伤之日起，误工时间180日，护理时间120日，营养时间60日。鉴定费2,300元。审理中，三镇阳光公司申请对邝远忠的伤残程度、误工时间、护理时间及营养时间进行重新鉴定，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1月19日出具鉴定意见书，意见为：被鉴定人邝远忠2019年3月16日所受伤构成十级伤残，自受伤之日起给予误工时间6个月，护理时间4个月，营养时间2个月。鉴定费3,5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三镇阳光公司与赵兴珍签订劳务协议属实，赵兴珍参与考勤，并领取工资的行为，可证赵兴珍清楚知道该事实，因此，赵兴珍与三镇阳光公司的劳务协议成立并生效。同时，根据三镇阳光公司保洁主管的谈话录音可知，保洁主管知道邝远忠实际提供劳务的事实，并对邝远忠的劳务加以肯定。同时三镇阳光公司的其他保洁员也证实了邝远忠实际提供劳务的事实，由此可知，邝远忠为劳务协议的实际履行人。郭月霞作为三镇阳光公司的保洁主管，不论其明示或者默认同意邝远忠实际提供劳务，都可视为三镇阳光公司同意与邝远忠建立实际的劳务关系，而邝远忠以其妻子赵兴珍名义考勤并领取工资，则表明赵兴珍与邝远忠对冒名工作的事实知情。作为劳务的实际提供者，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应由劳务的接受方承担赔偿责任；同时，邝远忠以其妻子名义入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侵犯了公司正常管理的权利，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盛世嘉美公司将劳务发包给有资质的企业，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邝远忠的各项损失，医疗费票据计算；后期治疗费依鉴定意见；护理费依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误工费结合重新鉴定意见依1,800元/月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依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营养费、精神抚慰金酌定。参照《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2019年度）》，邝远忠的各项损失依法确定为：医疗费8,240元（邝远忠诉请）、后期治疗费2,000元；营养费3,000元（50元/天×60天）、护理费12,781.48元（邝远忠诉请）、误工费10,800元（1,800元/月×6个月）、伤残赔偿金37,900.50元（34,455元/年×11年×0.1）、鉴定费2,300元，合计77,021.98元，其中三镇阳光公司负担70%即53,915.40元，另单独赔偿邝远忠精神抚慰金2,000元，其他损失由邝远忠自担。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三镇阳光公司赔偿邝远忠经济损失55,915.4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二、驳回邝远忠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95元，由三镇阳光公司负担697元，邝远忠负担298元；二次鉴定费3,500元，由三镇阳光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邝远忠和三镇阳光公司的责任认定问题。本案中，赵兴珍与三镇阳光公司签订劳务协议在小区从事保洁工作，由赵兴珍参与考勤打卡，领取工资，并由其配偶邝远忠实际提供劳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邝远忠与赵兴珍系夫妻关系，其对赵兴珍参与考勤打卡和领取工资的行为应当知晓，邝远忠上诉主张其对三镇阳光公司与其配偶签订劳务协议不知情，与常理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虽然三镇阳光公司的保洁主管郭月霞默许邝远忠实际提供劳务，但邝远忠明知三镇阳光公司有用工年龄限制的规定，仍然配合郭月霞以赵兴珍的名义办理了入职手续，邝远忠自身也存在过错，故一审认定邝远忠自行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三镇阳光公司上诉主张其与邝远忠之间不成立劳务关系，但是郭月霞作为三镇阳光公司的保洁主管，负责保洁人员招聘和管理工作，其默许邝远忠在小区提供保洁服务在其工作职责范围之内，系履行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应当由三镇阳光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三镇阳光公司为实际接受劳务一方并无不当。故三镇阳光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镇阳光公司应当对邝远忠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一审法院根据邝远忠的受伤情况及过错程度，酌情认定三镇阳光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此外，三镇阳光公司对邝远忠的受伤地点和受伤原因不予认可，但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邝远忠、三镇阳光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90元，由邝远忠负担597元，武汉三镇阳光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39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兰审判员  叶钧审判员  李行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蔡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