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19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贤鸿，男，1994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卜祥伟，福建方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淑芸，福建方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海光，男，1989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友梁，福建铁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伟宏，福建铁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美兰，女，1988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尤溪县。 原审第三人：黄聪保，男，1963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台商投资区。 上诉人黄贤鸿因与被上诉人黄海光、黄美兰、原审第三人黄聪保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2020）闽0681民初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贤鸿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海光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讼争房屋实际由黄贤鸿与黄美兰共同出资购买，双方系亲属关系，故未对所有权作出明确书面约定。黄贤鸿因实际支付153500元首付款和2018年8月之后的银行按揭贷款享有所有权。黄美兰虽支付部分购房款，但不能证明其系唯一物权人，该款可以系黄美兰对黄贤鸿的出借或赠与，黄贤鸿可根据黄美兰的态度决定予以偿还。黄贤鸿亦同意将黄美兰列为房屋共有人进行不动产变更登记，但黄海光并未参与购买讼争房屋，不是实际共有人,其是否享有讼争房屋份额，需以黄美兰是否享有相应份额为前提，该份额是否系其夫妻共同财产与黄贤鸿无关。2、讼争房屋登记于黄贤鸿名下，将所有权确认给黄贤鸿，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维护物权登记权威性、公示性。黄美兰支付部分首付款和按揭款并不能证明讼争房屋登记于黄贤鸿名下系物权登记错误，且黄美兰签订买卖合同后将房屋登记在黄贤鸿名下，应视为其自愿放弃物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本案不存在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的情形。3、将讼争房屋确权给黄贤鸿可最大限度避免新的纠纷产生。黄美兰、黄海光离婚后房屋分割和债务承担问题可能影响黄贤鸿主张实际出资部分的权益保障，且登记物权通过司法途径变更后必然产生房屋过户、按揭贷款偿还等新问题。 黄海光辩称：1、黄贤鸿未提供证据证明讼争房屋系其与黄美兰共同购买。首先，黄贤鸿提供的转账记录只能证明双方存在经济往来，无法证明是购房出资。其次，黄美兰在2017年6月28日就已经付清购房款，2017年6月27日在收到装修贷款119280元后立即转账40000元给黄贤鸿，而黄贤鸿在计算其所谓出资额时甚至不知道该过程，还把2017年7月27日才转给黄美兰的30000元以及2017年8月9日转给黄美兰的5500元也当作是购房款，可见黄贤鸿只是单纯地挑出转给黄美兰的转账记录，主张相加结果就是出资额。再次，黄美兰在微信中向黄海光明确其让黄贤鸿进行装修贷，黄贤鸿向黄美兰抱怨一直让其去漳州，该事实可证明是黄美兰让黄贤鸿进行装修贷，双方之间存在款项往来。最后，2017年4月至2018年7月，黄美兰每月分别转账3085元左右到黄贤鸿用于偿还按揭贷款的兴业银行账户。虽然现有证据表面上无法体现黄美兰继续支付2018年8月至今的银行按揭贷款，但这是因为黄美兰于2018年8月7日向福建省平和县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黄海光提出分割本案讼争房屋，并提供了部分交易明细，黄美兰想独吞该房屋，意识到从自己的账户转按揭款给黄贤鸿会留下证据，于是自2018年8月开始黄美兰便不再通过自己的账户直接转每月的按揭款给黄贤鸿。退一步说，即便2018年8月以后的按揭贷款系黄贤鸿垫付，也不能认定为购房出资，只能认定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与讼争房屋的物权认定无关。2、黄贤鸿不因讼争房屋物权挂名在其名下便享有物权。正因为实践中存在物权登记人并非物权实际权利人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才规定当事人在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时可请求确认享有物权。黄海光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与黄美兰系讼争房屋的真实权利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3、后续过户问题、按揭贷款偿还等问题均与本案无关，黄贤鸿可另行主张。物权是排他性权利，是对世权，物权的重新确认可能产生新的纠纷，但不能为防止纠纷产生便舍弃对物权的保护，否则对物权真实权利人的保护便失去了立法意义。何况本案即便确认物权给黄贤鸿，同样也会产生新的纠纷。 黄美兰辩称：讼争房屋由黄海光、黄美兰夫妻和黄贤鸿共同购买，合同是黄美兰签的，相关手续由黄美兰和黄贤鸿共同办理。黄美兰和黄贤鸿约定谁有钱就由谁还贷款，所以2018年8月之前由黄美兰还贷，之后黄美兰没钱就由黄贤鸿还贷。至于装修贷款12万元，黄美兰虽转给黄贤鸿4万元，但隔天黄贤鸿又转给黄美兰5万元。 黄聪保未提交书面意见。 黄海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位于漳州台商投资区房屋归黄海光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海光与黄美兰于2013年1月4日登记结婚，两人是夫妻关系。黄美兰与黄贤鸿是堂姐弟关系。2016年12月30日，黄美兰与黄聪保签订《房产买卖居间协议书》，约定：黄聪保将坐落于福建省漳州台商投资区的房产出售给黄美兰，成交价为85万元，黄美兰于2016年12月30日支付第一笔首付款7万元，于2017年2月18日前支付第二笔首付款10万元，并向银行申请贷款68万元等事项。2017年1月19日，黄贤鸿取得（2017）漳州台商投资区不动产权第××号不动产权证，该证书载明：坐落于漳州台商投资区房屋登记的权利人为黄贤鸿，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系2017年1月向黄聪保购买。2017年3月16日，黄贤鸿作为主债务人，黄美兰、黄海光作为共同债务人与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漳州角美支行签订《个人购房抵押（保证）借款合同》，以讼争房产作为抵押物，向银行贷款51万元，该款用于支付购买讼争房产，直接支付给黄聪保。黄贤鸿于2017年4月19日偿还按揭贷款2389.86元，从2017年5月至2020年2月，于每月的19日偿还按揭贷款3084.03元。黄美兰分别于2016年12月30日、2017年2月20日、2017年5月18日、2017年5月20日、2017年6月27日、2017年6月28日支付购房款5万元、10万元、2万元、1万元、9万元、5万元。从2017年4月至2018年7月，黄美兰于每月的15日至20日期间分别转账3085元左右的款项到黄贤鸿用于偿还按揭贷款的兴业银行账户（卡号：62×××13）。黄贤鸿于2017年7月27日转账给黄美兰30000元，于2017年8月9日转账给黄美兰5500元。2017年6月26日，黄贤鸿申请银行装修贷款120000元，并通过漳州台商投资区角美锦龙装饰材料店转账支取上述贷款120000元。2017年6月27日，吴亚祥转账119280给黄美兰，黄美兰转账40000元给黄贤鸿。 2017年7月9日，黄美兰发微信给黄海光，称房子孩子给黄海光。2017年10月6日，黄美兰发微信给黄海光，内容为：“黄海光离婚时，我们有一套房子在我弟名下，两年后你记得过户到你名下”。2018年8月7日，黄美兰向福建省平和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与黄海光离婚。2018年9月27日，福建省平和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628民初2147号民事判决，驳回黄美兰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黄海光主张讼争房屋系借黄贤鸿之名购买，其为真正权利人；黄贤鸿、黄美兰主张讼争房产系两人共同购买，属两人共同所有。双方的纠纷性质为不动产权属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物权的取得，应当遵守法律，不得损害他人合法权益，并依据引起物权变动的基础事实加以判断。不动产物权登记意味着不动产交易关系终结和登记机关对权属表现状态的认可和证明，并面向社会进行公示。房屋权属登记产生的公信效力，是对社会公众产生的外部效力，即善意第三人依据对登记的信赖而进行的交易受法律保护。但登记本身并不创设权利，房产的权属仍取决于当事人之间的实体法律关系，登记仅具有推定权利归属的效力，且社会生活的复杂性也决定了不动产权属登记不具有绝对的证据力，在不涉及善意第三人的情况下，当事人可以依据相反的证据推翻该推定。在通过买卖取得房产的情况下，房产权属的认定应依据购房时的意思表示、购房款的支付情况及房产交付情况、房产占有情况等事实加以综合分析和判断。本案中，关于讼争房屋归属问题，具体分析如下：1、讼争房屋的《房屋买卖居间协议书》是黄美兰与黄聪保签订的，协议书上的买受人只有黄美兰，并未体现黄贤鸿参与购房。除了银行按揭贷款之外的购房款34万元均是黄美兰支付的。黄聪保也陈述到均是黄美兰出面商谈购房事宜及支付相应的购房款，黄贤鸿只是在过户时才出面签名。2、黄海光、黄美兰均作为个人购房抵押借款合同的共同借款人在借款合同上签名，且黄美兰从银行发放按揭贷款后即2017年4月至2018年7月，一直按月如期将款项转入黄贤鸿的还款账户。3、黄美兰于本案诉讼前曾发送微信给黄海光，承认讼争房屋是两人的共同财产，借名登记在其弟名下。4、黄美兰与黄贤鸿均主张讼争房屋系两人共同所有，但在一审庭审中双方均不能提交相应的协议，也不能明确说明两人占有的房屋具体份额及购房款支付的比例、数额，与常理不符。5、黄贤鸿主张其也支付了部分购房首付款153500元，其中包含于2017年6月26日贷款的120000元转付给黄美兰。但从转账记录可知，黄美兰于收到装修贷款119280元后立即转账40000元给黄贤鸿。黄美兰与黄贤鸿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黄贤鸿支付给黄美兰的款项不能认定为购房款。且如果黄贤鸿系与黄美兰共同买房，其完全可以将款项直接支付给黄聪保，无需转账给黄美兰，再由黄美兰转账给黄聪保。6、现有证据虽无法体现黄美兰继续支付2018年8月至今的银行按揭贷款，但黄美兰于2018年8月7日向福建省平和县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要求与黄海光离婚。2018年8月起，黄美兰未继续将款项转账到黄贤鸿的还款账户，存在其是为了避免在离婚诉讼中需将讼争房屋当作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的可能性。综上所述，对黄海光与黄贤鸿提交的相关证据进行综合考量，黄海光提交的证据的证明力明显高于黄贤鸿提交的证据，且黄海光的各项证据符合情理和客观事实，能相互印证，构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表明讼争房屋的实际购房人应为黄美兰，黄贤鸿仅是名义购房人。因黄美兰购买讼争房屋时，与黄海光系夫妻关系，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购买的房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现有证据未体现黄海光、黄美兰不符合购房条件，也无证据证明黄海光、黄美兰购买讼争房屋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认定讼争房屋应为黄海光、黄美兰共同所有。黄海光要求确认讼争房屋为其个人所有，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如果黄贤鸿确实存在代付购房款及代偿按揭贷款的情形，系其与黄美兰、黄海光之间的经济往来，与讼争房屋的物权认定无关，可另行主张权利。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自己主张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黄贤鸿主张讼争房屋系其与黄美兰共同购买，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支持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黄聪保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一审诉讼，视为自愿放弃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确认位于漳州台商投资区房屋为黄海光、黄美兰共同所有；二、驳回黄海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300元，减半收取6150元，由黄贤鸿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黄海光提交其与黄美兰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2017年6月19日，黄美兰让黄贤鸿到漳州办理装修贷，黄贤鸿表示抱怨；2017年6月26日，黄美兰向黄海光确认装修贷款金额为12万元；2017年9月14日，黄美兰向黄海光要钱，称要还黄贤鸿卡上的装修贷，本金12万元每个月还款金额不一样。本院认为，黄海光提交的其与黄美兰的微信聊天记录来源于其手机，经核对，与手机存储内容一致，且黄美兰亦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对黄海光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对该无争议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由“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的文义解释可知，不动产登记簿的推定力是一种权利推定而非事实推定。不动产登记簿对不动产物权权属的推定力，本质上只是诉讼法上的证明责任分配，并不具有绝对性，亦可被事实和其他证据推翻。本案中，黄贤鸿主张其因讼争房屋登记在其名下而当然享有物权，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虽然讼争房屋登记在黄贤鸿名下，但当事人是否享有对不动产的权利，仍取决于当事人之间民事实体法律关系，认定讼争房屋权属应结合案情和双方证据等综合判断。 本案讼争房屋成交价为85万元，贷款51万元，还需支付34万元。黄贤鸿主张其于2017年6月27日向黄美兰支付12万元、2017年7月27日向黄美兰支付3万元、2017年8月9日向黄美兰支付5500元用于购房，但黄美兰于2017年6月28日已累计向黄聪保转账32万元，且在2017年6月27日向黄贤鸿转账4万元，故黄贤鸿主张其支付首付款的时间和金额与黄美兰实际支付购房款的情况不符，黄贤鸿亦无证据证明该款用于讼争房屋的首付。况且若依黄贤鸿所述，其系与黄美兰共同买房，则可直接向黄聪保支付购房款，而无需由黄美兰代为支付，故黄贤鸿陈述的支付首付款的事实，不能使人产生内心确信。至于银行按揭部分，黄美兰从银行发放按揭贷款后即2017年4月至2018年7月，一直按月如期将款项转入黄贤鸿的还款账户，2018年8月其与黄海光诉讼离婚，未再转账到黄贤鸿的还款账户，一审判决推断存在黄美兰为了避免在离婚诉讼中需将讼争房屋当作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的可能性，符合情理。综上，黄贤鸿主张其因支付购房款而享有物权，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 黄美兰的银行交易明细可以证明讼争房屋的首付款和2017年4月至2018年7月的按揭款均由其在与黄海光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支付，一审庭审中黄聪保陈述的“来商谈房屋买卖的是黄美兰，房屋是卖给黄美兰，也是与黄美兰签订合同的，钱也是黄美兰支付的”亦可印证上述事实，结合黄美兰向黄海光发送微信陈述“黄海光离婚时，我们有一套房子在我弟名下，两年后你记得过户到你名下”等，可以认定讼争房屋系黄美兰借黄贤鸿名义购买。因黄美兰在与黄海光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讼争房屋，一审判决认定该房产属夫妻共同财产并无不当。黄贤鸿上诉主张的黄美兰、黄海光离婚后房屋分割和债务承担、讼争房屋过户和按揭贷款偿还等问题与讼争房屋物权认定无关，其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黄贤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0元，由黄贤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书茵 审 判 员 陈春生 审 判 员 陈天明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 法官助理 黄倩茹 书 记 员 林延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