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29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天力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舜华路2000号舜泰广场2号楼15层1501室。法定代表人：史勇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瀚翔，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燕泽，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德州市德凯减速传动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天衢工业园前小屯村。法定代表人：金树良，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艾民，山东天衢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毕京福，山东天衢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天力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德州市德凯减速传动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凯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1402民初3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逾期发货严重违约,致上诉人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上诉人有权主张解除《工矿产品购货合同》,并要求被上诉人双倍返还款项,在上诉人请求解除购货合同后,被上诉人无权要求继续履行。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当预留7天准备时间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认定在上诉人未支付保管费或者未就支付保管费达成合意前,被上诉人有权留置保管物并对抗上诉人的发货请求属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7月15日《山东天力采购合同》不符合合同约定，合同无法履行系上诉人过错是错误的；4.被上诉人提供的设备应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直接支付货款违背合同约定；5.被上诉人违约在先,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其双倍返还货款60万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予以改判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德凯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德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力公司接收德凯公司按合同制作的产品并支付剩余货款132800元及延期支付的利息。2.判令天力公司支付德凯公司自2017年2月4日至实际发货之日的保管费(暂定起诉之日388654元)。3.本案的诉讼及保全费用由天力公司承担。天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天力公司、德凯公司于2015年9月21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货合同》；2.判令德凯公司向天力公司双倍返还已付货款共计60万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邮寄费等由德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21日，德凯公司与天力公司签订《工矿产品供货合同》：“一、产品名称：搅拌装置、规格型号：204B-110、数量:8、单价:54100总金额：432800备注：含机械密封，详见技术附件用途交货期：赤峰蒙广生物科技多功能补糖罐项目KYTL20150852015年10月24日发货到项目现场。二、质量要求技术指标、供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及期限:1产品符合国家标准及双方签订的技术附件要求。三、交(提)货地点、方式:发货至天力公司项目现场，具体地址另行通知。七、随机备品、配件工具数量及供用方法:按产品标准要求和技术协议及图纸规定提供。八、结算方式、付款期限:货款支付使用银行承兑汇票。合同订章后生效，供方投产。需方在合同签订生效后支付供方13万元，供方生产完毕后，向需方开具合同款项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17％)，需方收到供方在增值税发票后支付设备款17万元整；货到现场检验合格后一个月内，需方支付供方45000元；在设备安装、调试正常通过需方验收后一个月内，需方支付供方44520元；剩余合同额作为质保金，设备正常运转起12个月或货到现场18个月无问题后，需方付清货款。十、违约责任:供方若送货迟延，每延迟一天，按违约金额的千分之三计算向需方缴纳罚金:拖期超过15天需方有权退货处理，并且供方双倍返还需方己付款金额。十二、其它约定事项:本合同未言明事项、一律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条款执行:如本合同附件有技术协议、设备清单均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均有同等的法律效力。”2015年9月23日，天力公司付款130000元。2016年7月7日，德凯公司向天力公司发送《提货通知函》：“……合同约定于2015年10月24日发货到项目现场。我公司已如约生产完毕，现贵公司已全部验收合格，我公司已于2016年5月份将全部产品进行包装，等待贵公司提货通知，可至今未收到贵公司提货通知。该批产品迟迟不提，款货迟迟不付，长时间占据成品仓库，已严重影响我公司正常运营。请贵公司领导予以重视，请尽快支付该批货款，望在1个月之内提货为盼。否则我公司将视为贵公司放弃该产品，自行处理。请予以回复具体提货时间?”2016年7月29日，天力公司向德凯公司发送《产品（和物资）及服务异常情况处理通知函》：“贵公司关于用于赤峰蒙广生物科技多功能补糖罐项目用搅拌装置的提货通知函(2016年7月7日签发)已收悉。经与业主单位联系，因工程整体进展较慢，赤峰蒙广生物科技多功能补糖项目用搅拌装置的提货时间尚未最终确定，请贵公司做好相关物资的保存和保管工作。我公司(原山东天力干燥股份有限公司)有项目组人员随时关注业主项目进度和发货时间要求，届时会提前2周通知贵公司组织发货工作。”2016年10月8日，德凯公司向天力公司发送《提货通知函》：“我公司已在2016-7-7日给贵公司发过提货通知函，到现在又已经3个月过去了，这批货物已经推迟1年。请贵公司于2016年10月15日之前支付该批货物款项。否则我公司将视为贵公司放弃该产品，自行处理。”2016年11月3日，德凯公司向天力公司发送《提货通知函》：“……合同总金额为43.28万元，发货前应支付17万元，请贵公司尽快支付该笔货款。我公司对搅拌装置(不含电机、减速机)的质量保证时间为正式使用12个月，或者发货起18个月，以先到者为准。我公司对该批搅拌装置免费保管时间为3个月(2017-2-3日前)，逾期不提货的我们将每天按合同总金额的千分之一收取保管费。”2016年11月17日，天力公司与德凯公司签订《搅拌装置保管协议》：“定做(甲)方:山东天力能源股份有限公司承揽(乙)方:德州市德凯减速传动机械有限公司甲、乙双方就2015年9月21日签订的搅拌装置产品购货合同提货及保管事宣，达成如下协议：1、搅拌装置用于赤峰载广生物科技多功能补複项目上合同总会为43.28万元，提货前应支付17万元。2、甲方在本协议签订15日将17万元提货款支付给乙方，乙方免费替甲方保管合同所属全部产品至2017年12月31日止。3、乙方保证该合同产品的质量保证为正式使用12个月，或者发货起18个月，以先到者为准。4、乙方负责产品出厂前线护、保养、包装等，保证产品合格出厂。”2016年12月21日天力公司付款17万元。2018年11月19日，天力公司向德凯公司发送《联系函》：“采购标的搅拌装置8套，应我公司业主方要求需贵公司提供采购合同约定搅拌装置所有技术资料，我公司承诺自收到所有技术资料之日起60日内提货。”德凯公司提交2018年11月14日至29日，德凯公司员工与天力公司员工微信聊天记录，欲证明德凯公司向天力公司发送了技术资料，天力公司怠于履行通知交货具体地址的义务，导致德凯公司无法发货。天力公司质证称，不认可证明内容。天力公司提交2019年6月26日至7月4日聊天记录，欲证明天力公司同德凯公司积极协商货物提货事宜，德凯公司消极对待，以各种理由拒绝发货。德凯公司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经审查，该聊天记录系原被告对补充协议的协商过程，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2019年7月5日，天力公司向德凯公司邮寄送达《催货通知函》：“……我司已按合同约定向贵公司支付了30万元的提货款，但贵公司未能按我司要求发货。我司采购人员多次催促贵公司发货。然而我司至今未能收到贵司任何设备，贵公司却以各种理由推脱。现我公司郑重通知贵公司：请贵公司于2019年7月8日前将合同约定的设备送至山东省济南市章丘区工业一路2213号。否则，由此导致我司工程延误而引起的损失，由贵公司承担。我司将按照合同及法律规定向贵公司主张违约责任。”2019年7月6日德凯公司签收。2019年7月15日，天力公司与无锡市科本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锡公司）签订《山东天力采购合同》：“一、标的名称搅拌装置规格型号详见附件数量7单价59000合计金额413000到货时间2019-8-24四、交货期、交货地点（一）交货时间：乙方于2019年8月25日前将全部采购产品送达甲方指定地点（二）交货地点：乙方送货至内蒙古赤峰项目现场十一结算方式、付款期限：（一）合同双方盖章后生效，乙方安排生产，甲方支付（120000）元预付款；（二）乙方加工完毕且开具13%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经甲方质检合格后，甲方支付（28000）元提货款，乙方发货（三）剩余（13000元）作为质保金，待设备正常运运转12个月后一次性付清。”2019年7月25日天力公司向无锡公司支付100000元，2019年8月23日天力公司向无锡公司支付300000元。天力公司提交设备安装验收报告单：“项目名称：赤峰蒙广生物科技多功能补糖罐项目购置单位：赤峰蒙广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供方安装情况说明……现场负责人：聂少水2019年9月11日业主负责人意见：搅拌系统装置安装完成，现场进行手动盘车试验，未进行空载、负载运行；部分纸质资料交资料室，搅拌系统各部件加工图纸未提供张旗辛伟大。”另查明，德凯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诉讼保全，支出保全费3127元，天力公司向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申请诉讼保全，支出保全费252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被告于2015年9月21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货合同》应继续履行还是解除？2.原告请求被告支付2018年1月1日至实际发货之日的保管费350568元能否得到支持？3.被告请求原告双倍返还已付货款60万元能否得到支持？4.原、被告双方请求对方承担保全费能否得到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原、被告2015年9月21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货合同》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有效，予以确认，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根据合同约定，被告已支付原告货到现场之前的货款30万元，并于2019年7月5日向原告发送提货通知函，原告应向被告发货。被告主张根据《工矿产品购货合同》“拖期超过15天需方有权退货处理”解除合同，被告于2019年7月5日邮寄送达《催货通知函》要求原告“于2019年7月8日前将合同约定的设备送至山东省济南市章丘区工业一路2213号”，原告2019年7月6日签收，原告辩称只给2天时间不足，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应给原告必要合理的准备时间，根据被告2016年7月29日曾向原告发送的《产品（和物资）及服务异常情况处理通知函》“届时会提前2周通知贵公司组织发货工作”，因双方此前一直接洽，酌情认定自2019年7月6日之后7天内即2019年7月6日至2019年7月13日为原告合理履行期间，即被告有权做退货处理解除合同的最早时间15日之后为2019年7月28日，而根据被告的起诉状载明的时间，其起诉解除合同的时间为2019年7月24日，不符合合同约定。原告辩称，被告未支付2018年1月1日至今的保管费，原告作为保管人可以依法留置保管的标的物，原告未按要求发货系行使留置权的行为表现。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11月17日天力公司与德凯公司签订的《搅拌装置保管协议》载明无偿保管至2017年12月31日，结合2016年11月3日原告向被告发送《提货通知函》向被告主张过保管费，对于2018年1月1日之后的保管应为有偿行为，原告2019年7月24日起诉，诉求被告接受货物并支付保管费系要求同时履行，被告在未支付保管费或在与被告就保管费支付达成合意之前，原告有权留置保管物，可以对抗被告的发货请求，被告无权依据《工矿产品购货合同》“拖期超过15天需方有权退货处理”主张解除合同。即便按照被告要求的收货时间2019年7月8日，根据合同约定，被告最早在2019年7月23日之后才有权做退货处理解除合同，而被告与案外人无锡公司2019年7月15日便签订了与《工矿产品购货合同》实质内容相同的《山东天力采购合同》，此时，原告虽存在没有及时发货的违约行为，但尚未达到被告有权解除合同的条件，被告在解除合同条件未成就的情形下便于案外人签订与《工矿产品购货合同》实质内容相同的《山东天力采购合同》，不符合合同约定，亦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被告述称已与案外人无锡公司实际履行合同并现场安装，原被告签订的《工矿产品购货合同》已无法履行，但合同无法履行系被告的过错行为导致，原告不同意解除合同，被告应继续履行与原告签订的《工矿产品购货合同》，接受原告交付按合同制作的产品。因被告的违约行为导致“货到现场检验合格后一个月内，需方支付供方45000元，在设备安装、调试正常通过需方验收后一个月内，需方支付供方44520元”两个付款节点不存在，被告应向原告支付上述货款89520元，但“剩余合同额作为质保金，设备正常运转起12个月或货到现场18个月无问题后，需方付清货款”，原告仍可在被告收货18个月后主张，即剩余质保金43280元，尚未到付款节点，原告请求被告立即支付该部分货款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延期利息，因货物尚未交付，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2016年11月17日，原、被告签订的《搅拌装置保管协议》约定“……2、甲方在本协议签订15日将17万元提货款支付给乙方，乙方免费替甲方保管合同所属全部产品至2017年12月31日止……。”，结合2016年11月3日，原告曾向被告发送《提货通知函》主张保管费，对于2018年1月1日之后原告的保管行为，应为有偿行为。原告主张按照2016年11月3日，原告向被告发送《提货通知函》“逾期不提货的我们将每天按合同总金额的千分之一”收取保管费，但该《提货通知函》系原告单方提出，被告并未作出明确接受的意思表示，原告亦未提交其他确定保管费的证据，原告主张被告支付保管费350568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告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关于争议焦点三，被告根据《工矿产品购货合同》“十、违约责任:拖期超过15天需方有权退货处理，并且供方双倍返还需方己付款金额”诉求原告双倍返还己付款金额60万元，根据争议焦点一，原、被告应继续履行合同，被告诉求解除合同之后双倍返还已付货款60万元，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四，原告支出的保全费3127元系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应由被告负担，被告支出的保全费2520元，因其诉讼请求未得到支持，由其自行负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三百六十六条、第三百七十九条、第三百八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山东天力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5日内接收德州市德凯减速传动机械有限公司《工矿产品购货合同》制作的产品；二、山东天力能源股份有限公司给付德州市德凯减速传动机械有限公司货款89520元，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付清；三、山东天力能源股份有限公司给付德州市德凯减速传动机械有限公司支出的保全费3127元，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付清；四、驳回德州市德凯减速传动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山东天力能源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07元，由德州市德凯减速传动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019元，由山东天力能源股份有限公司负担8388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七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变更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工矿产品购货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同自成立即生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约定的发货时间为2015年10月24日，但天力公司因赤峰蒙广生物科技多功能补糖项目用搅拌装置的提货时间尚未最终确定，未能如约接受货物，已然违反合同约定。其后，天力公司在未依法与德凯公司进行协商达成合同变更的情况下，擅自变更合同约定的发货时间，明显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应当依法承担相应法律后果。天力公司以德凯公司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为由，行使合同的法定解除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亦有悖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综合全案证据及双方诉辩意见，对本案争议事实的认定，符合证据规则，并无不当。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的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不再累述。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有效证据佐证自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天力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776元，由上诉人山东天力能源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东锋审判员  郑春笋审判员  郝 帅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胡雪书记员田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