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3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江东北路289号12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0001347521875。 法定代表人：施建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梦晗，上海市华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振义，上海市华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营市亚坤建筑设备租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东二路与盛苑路交叉口西300米路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0255437387X9。 法定代表人：崔久忠，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楠，女，东营市亚坤建筑设备租赁有限责任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国栋，山东卓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建工）因与被上诉人东营市亚坤建筑设备租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亚坤租赁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591民初1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建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江苏建工支付亚坤租赁公司768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亚坤租赁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结算单有效，江苏建工欠亚坤租赁公司86800元租赁费，属认定事实错误。江苏建工并未与亚坤租赁公司进行结算，也未授权施新忠与亚坤租赁公司进行结算，施新忠私自签署结算单的行为，系无权代理且江苏建工明确否认，该结算单无效。虽然江苏建工与亚坤租赁公司签订的《建筑机械租赁合同》中承租方的委托代理人处有施新忠的签字，但仅证明江苏建工曾授权施新忠签订租赁合同，其代理权限范围仅为签订合同。亚坤租赁公司与施新忠结算时，施新忠应持有江苏建工的明确授权。施新忠并非江苏建工的法定代表人，也无江苏建工的授权，亚坤租赁公司并无理由相信施新忠具有代表江苏建工进行结算的权限，施新忠的行为并不构成表见代理。经江苏建工统计欠付亚坤租赁公司租赁费仅为76800元，一审判决认定欠款金额错误，应予纠正。二、亚坤租赁公司未依法出具发票，江苏建工付款条件未成就。《建筑机械租赁合同》第四条明确约定，“付款时需出具发票”。根据该条文义解释，江苏建工的付款需要以亚坤租赁公司出具相应发票为前提。因此，双方已就付款和出具发票的先后顺序作出明确约定，即先出具发票，后支付款项。根据该履行顺序，亚坤租赁公司至今未出具任何发票，江苏建工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不予付款。余款在租赁物退场后两年内付清的约定前提也是亚坤租赁公司出具发票，即使租赁物已退场，但亚坤租赁公司出具发票这一付款条件未成就，江苏建工仍有权拒绝付款。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应当予以撤销纠正，为维护江苏建工的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望判若所请。 亚坤租赁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应依法维持。无论江苏建工是否认可施新忠等人签订的结算单，产生236800元（含安拆费用）的租赁费是客观事实。租赁费的起算时间为《建筑机械租赁合同》约定的签字启用单，终止时间为设备停止使用时间，租赁期限确定，安拆费用也经江苏建工确认。无论有无结算单，江苏建工均需给付236800元租赁费。江苏建工已支付亚坤租赁公司租赁费（含安拆费用）15万元，故一审法院判决江苏建工支付亚坤租赁公司剩余款项86800元正确。二、江苏建工主张付款条件未成就不成立。1.江苏建工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一直存在违约行为。《建筑机械租赁合同》约定每年两次付款，每次付款金额为租金的40%，但江苏建工在施新忠出具结算单前仅向亚坤租赁公司支付了4万元。江苏建工并未按照约定的时间、金额和进度付款，其余11万元是在结算单出具后，亚坤租赁公司不停催要情况下才支付。亚坤租赁公司为避免损失，发票只有在江苏建工支付全部款项后才能开具。2.江苏建工与亚坤租赁公司协商以未开具发票折抵租赁费，并非亚坤租赁公司不向其提供发票。江苏建工因涉案项目竣工，已不需要成本发票，想利用未开具发票让亚坤租赁公司减让部分租赁费。由于江苏建工主张减让的租赁费数额明显不合理且拒不支付租赁费，导致双方发生纠纷，并非亚坤租赁公司未开具发票，付款条件未成就。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亚坤租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江苏建工支付租赁费86800元，支付自2019年10月20日至2020年4月21日（即起诉日）的利息3000元（以租赁费868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进行的估算），并支付自2020年4月22日至实际清偿日的利息（以欠付租赁费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由江苏建工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0日，亚坤租赁公司发货单载明“承租单位为江苏建工；QTZ63塔吊一台，该塔吊自2016年1月10日起开始计费，该设备位于东营蓝色港湾工程”。 2016年1月11日，亚坤租赁公司（出租方、甲方）与江苏建工（承租方、乙方）签订编号为2016-01-011《建筑机械租赁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东营蓝色港湾工程；租赁物为QTZ63塔机一台（330/台天）；租赁期限为预计使用3个月，以设备安装、调试合格后开始计费，具体以双方签订启用单、停用单（双方签字的出、入库单）为准；租赁费的结算与交纳：1.按合同价格及项目有关人员确定的台班计算费用，且每月25日结算并上报乙方公司财务挂账。2.付款进度，两次支付（中秋节及当年年底），每次付租金的40%，付款时需出具发票，余款在租赁物退场后，两年内付清。 2016年10月7日，亚坤租赁公司（出租方、甲方）与江苏建工（承租方、乙方）签订编号为2016-机-003《建筑机械租赁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东营蓝岸住宅项目；租赁物为QTZ63塔机一台（330元/台天）、QTZ40塔机一台（150/台天）。 2016年10月20日，亚坤租赁公司发货单载明“承租单位为江苏建工；QTZ63塔机一台，该塔吊自2016年10月20日起开始计费，该塔吊位于东营蓝岸住宅工程”。 2017年3月5日，亚坤租赁公司发货单载明“承租单位为江苏建工；QTZ40塔吊自2017年3月5日起开始计费，该设备位于东营蓝岸住宅项目”。 江苏中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岛开发区分公司通过青岛银行分别于2016年11月15日向崔凤恩转账2万元，于2017年5月3日转账2万元，于2018年12月26日转账2万元，于2019年12月30日转账2万元。江苏中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岛开发区分公司通过中国工商银行于2017年10月23日向王长春转账5万元。江苏中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岛开发区分公司于2019年6月15日开具2万元转账支票，用途载明“租赁费”。以上数额共计15万元。 2017年10月19日，《塔机租赁结算单》载明“承租单位为江苏建工（东营蓝色港湾工程），QTZ63一台：租用起止日期为2016.1.10-2016.9.9，天数244-40=204，单价330元，金额为83720元；QTZ63一台：租用起止日期2016.10.20-2017.9.20，天数366-40=296，单价330元，金额114080元；QTZ40一台：租用起止日期2017.3.5-2017.9.20，天数200，单价150元，金额39000元”，以上数额共计236800元，在结算单的出租方处有巴艳海的签字，承租方处有施新忠等人的签字。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为：一、亚坤租赁公司要求江苏建工支付租赁费，条件是否成就。二、如果以上条件成就，江苏建工支付亚坤租赁公司租赁费的数额为多少。三、如果以上条件成就，江苏建工是否支付亚坤租赁公司租赁费利息。如果支付，数额为多少。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亚坤租赁公司与江苏建工签订的两份《建筑机械租赁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第四条约定的“付款时需出具发票”，系只有付款时才出具发票，并非出具发票系付款的前提条件；亚坤租赁公司提交的发货单载明江苏建工租赁了亚坤租赁公司的租赁物；合同第四条约定“付款进度，两次支付（中秋节及当年年底），每次付租金的40%，付款时需出具发票，余款在租赁物退场后，两年内付清”，通过《塔机租赁结算单》可以看出双方在结算时涉案租赁物已退场，故亚坤租赁公司要求江苏建工支付租赁费的条件成就。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10月19日《塔机租赁结算单》载明施新忠在承租方处签字，因施新忠在两份《建筑机械租赁合同》承租方的委托代理人处签字，故可以认定施新忠在结算单上进行签字，系代表江苏建工进行结算，施新忠的结算行为系代表江苏建工对涉案租赁数额的认可，结算单载明租赁费数额为236800元，亚坤租赁公司认可江苏建工已支付租赁费15万元，故江苏建工应支付亚坤租赁公司租赁费86800元。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约定“余款在租赁物退场后，两年内付清”，双方于2017年10月19日进行结算，根据生活常理，如果涉案租赁物不退场，则江苏建工不会进行结算，故亚坤租赁公司将涉案租赁退场，江苏建工进行结算，故亚坤租赁公司要求江苏建工自结算次日（即2019年10月20日）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虽非借贷关系，但参照该规定，亚坤租赁公司要求江苏建工支付自2019年10月20日至实际清偿日的利息（以欠付租赁费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予以支持，但应以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为限。 综上，亚坤租赁公司与江苏建工形成了合法的租赁关系，亚坤租赁公司向江苏建工提供了租赁物，江苏建工使用了租赁物，应支付租赁费，数额为86800元，以及自2019年10月20日至实际清偿日的利息（以欠付租赁费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但应以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为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东营市亚坤建筑设备租赁有限责任公司支付租赁费86800元及自2019年10月20日至实际清偿日的利息（以欠付租赁费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但应以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为限）。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45元，减半收取计1022.5元，由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亚坤租赁公司依法向本院提交了《蓝色港湾工程塔吊进出厂及安拆费用》《东营海岸住宅项目塔吊进出厂及安拆费用》。拟证明：亚坤租赁公司在这两个项目中为江苏建工进行了塔吊进出厂以及安拆，安拆费用明确。 江苏建工质证认为，对《蓝色港湾工程塔吊进出厂及安拆费用》真实性无异议，但安拆费用单仅载明是蓝色港湾工程，未明确涉案工程，无法证明该塔吊的安拆费用是用于亚坤租赁公司起诉的涉案工程项目。对《东营海岸住宅项目塔吊进出厂及安拆费用》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系复印件。而且，该证据仅有施新忠的签字，亚坤租赁公司也未提交施新忠的证据材料，无法证明其签字的安拆费用单与江苏建工有关。 本院认证意见为，《蓝色港湾工程塔吊进出厂及安拆费用》加盖江苏建工印章。《东营海岸住宅项目塔吊进出厂及安拆费用》虽然是复印件，但施新忠在该复印件上进行签字，系对该证据的认可。上述证据记载的进场及安拆费用与施新忠签字确认的结算单数额一致，故对亚坤租赁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施新忠与亚坤租赁公司对账的行为能否代表江苏建工。二、涉案租金及费用的数额是多少。三、涉案租金的付款条件是否已经成就。 关于焦点一，就涉案的塔机租赁事宜，江苏建工与亚坤租赁公司签订了书面的《建筑机械租赁合同》，施新忠在江苏建工委托代理人处签字，江苏建工加盖公司公章。亚坤租赁公司向江苏建工交付塔机时，均为施新忠代表江苏建工作为收货人进行收货。江苏建工亦认可施新忠系其工作人员，故施新忠与亚坤租赁公司进行对账并在结算单上签字确认的行为，能够代表江苏建工。 关于焦点二，亚坤租赁公司与施新忠对租赁三台塔机的起止时间、租金单价、安装及拆除费用均进行了对账，出具了《塔机租赁结算单》。二审中，亚坤租赁公司提交的江苏建工盖章确认的《蓝色港湾工程塔吊进出场及安拆费用》及《东营海岸住宅项目塔吊进出厂及安拆费用》记载的安装、拆除费用与结算单记载的费用相同。因此，根据《塔机租赁结算单》《蓝色港湾工程塔吊进出场及安拆费用》《东营海岸住宅项目塔吊进出厂及安拆费用》能确认涉案租金及安装拆除费用共计236800元。江苏建工主张费用应为226800元，但江苏建工既不能说明塔机的具体归还时间，又不能说明安装拆除的具体费用，且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亚坤租赁公司主张的租金或费用有误，故对江苏建工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总费用为236800元，减去江苏建工已经支付的15万元，判决江苏建工支付剩余86800元，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三，在江苏建工与亚坤租赁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中，亚坤租赁公司向江苏建工交付租赁物，江苏建工向亚坤租赁公司支付租金是双方应承担的主合同义务，而开具发票仅为附随义务，该义务不足以对抗江苏建工应承担的支付租金的主合同义务，且《建筑机械租赁合同》并未约定亚坤租赁公司向江苏建工开具发票是江苏建工支付租金的前提条件。因此，江苏建工主张付款条件并未成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江苏建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隋美玲 审判员  翁秀明 审判员  郭芳芳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 法官助理张树欣 书记员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