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初3366号原告：长沙县自然资源局，机构地址：长沙县星沙街道望仙路598号法定代表人：范新国，系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金元，湖南正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连桂，湖南正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长沙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机构地址：湖南省长沙经济技术开发区三一路2号。法定代表人：张庆红，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金元，湖南正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剑虹，湖南正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天空城市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远大三路6号远大城内1101011栋二楼办公室。法定代表人：赖玉萍，系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凯灵，男、汉族，1984年9月7日出生，住长沙市雨花区。原告长沙县自然资源局、长沙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长沙经开区管委会）与被告天空城市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空城市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长沙县自然资源局、长沙经开区管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金元、袁剑虹，被告天空城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凯灵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长沙县自然资源局、长沙经开区管委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利息及违约金共计5038.7692万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根据《长沙县机构改革方案》，原长沙县国土资源局职责已由新组建的长沙县自然资源局承担。原告长沙经开区管委会将经开区征地委托原告长沙县自然资源局进行招拍挂。被告以招拍挂方式竞拍取得远大路以南、黄兴大道以东的一宗土地使用权，并于2013年8月30日与长沙县自然资源局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该出让合同约定，被告以3962.09元人民币/平方米的价格受让了一宗79339.3平方米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合同价款总额为31435万元人民币，支付方式为2013年9月29日前支付15717.5万元，剩余15717.5万元于2014年2月28日前付清。被告在支付第二期出让价款时，须按支付第一期土地出让价款之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利息。被告不能按时支付出让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延迟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合同签订后，被告在向长沙经开区管委会支付20000万元后，未按期支付剩余11435万元欠款。经催缴后，被告于2015年4月21日付清了11435万元欠款。按出让合同约定，被告应支付利息及违约金共计5038.7692万元（计算方式见附表）。长沙县自然资源局分别于2014年8月19日、2016年8月15日、2018年7月25日就被告利息及违约金发送了律师催款函，但被告无任何回复。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依法起诉。被告天空城市公司辩称，一、程序问题：1、本案属于行政诉讼，依法应当由长沙县人民法院行政庭审理。本案是基于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产生的纠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行为属于行政许可。《湖南省行政程序规定》第九十三条第二项规定，行政合同主要适用于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等事项。2017年行政诉讼法修改将上述合同明确为行政合同。因此，本案属于行政诉讼，而不是民事诉讼；2、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涉案《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签订于2013年8月30日，最后一笔土地款支付于2015年4月21日，经开区起诉于2019年9月26日。根据民法总则第188条规定，本案已超过了诉讼时效。二、实体问题：1、延期支付第二笔土地款是因为双方协商变更，不应承担违约金。第二笔土地款延期支付是基于以下原因：⑴“小天城项目”建设过程中，民航部门多次改变建筑高度（原97层降为57层），导致项目停滞；⑵经开区当时希望以第二笔土地款作价投资入股远大，经多轮协商，投资入股方案未能达成一致。2、土地款支付完毕后双方已无争议，并顺利办理了土地证。在经开区决定不入股后，远大第一时间支付了第二笔土地款共计11435万元，当时管委会并未提出付款有任何延期问题，并顺利办理了土地证。双方就土地出让合同问题已无争议，事后再追究违约金，有失政府公信力。3、利息应当冲抵。按土地出让合同约定，远大应于2013年9月29日支付第一笔土地款2亿元，实际提早于2013年8月16日支付完毕，客观上为经开区增加了利息收益共计134万元，应当冲抵第二笔土地款的利息。4、经开区交付土地存在多项违约，给远大造成巨大损失。按照《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六条约定，经开区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存在通路、通电、通上水、通下水等多项违约，给远大造成直接经济损失500多万元，项目一直无法验收造成间接经济损失，仅资金占用的财务损失一项按8%的年收益率计算，至少损失5亿元。综上，本案程序存在错误，实体没有事实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1《长沙县国土资源交易中心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网上挂牌出让须知》、证据2《成交确认书》，被告质证认为：关联性有异议，地不是拆迁的，原属于远大旗下另一子公司的商业用地，由天空公司受让了该地，经开区只是受托人身份，不具有资格。证据3《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被告质证认为：关联性有异议，合同约定的违约金1‰过高。后续合同履行过程中，由于项目发生变化，政府的批复发生矛盾，故没有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第二笔土地款。证据4《土地登记审批表》的质证意见与证据1、2一致。证据5《土地出让金缴纳凭证》，被告质证认为：关联性有异议，我方支付的时间是因为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有协商变更，之后并未违约。证据6、7《律师催款函》及邮寄凭证，被告质证认为：2014年8月19日、2016年8月15日的无异议，但2018年7月25日的函件没有收到。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均符合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原则，为有效证据，本院予以采信。被告提供的证据1《土地款支付凭证》，原告质证无异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涉案土地项目相关会议纪要、文件、函件》，原告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和土地使用权出让有区别，被告拿到土地后不管怎么使用，土地出让金是必须要缴纳的。挂牌出让须知第3条第7款约定，建设多少米高度要事先征求民航局意见，被告认可和接受这个法律后果，层高不在长沙县范围内审批，民航局要求被告怎么开发是另一行政职能的权限。证据3《关于债转股的框架协议电子邮件》往来记录，原告质证认为：没有任何签字或签章，不具备证据三性特征，实际未达成合意。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2、3不能达到被告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7月29日，长沙县国土资源交易中心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网上挂牌出让须知载明以下内容：经长沙县人民政府批准，长沙县国土资源局决定以网上挂牌的交易方式出让位于远大路以南、黄兴大道以东的一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长沙经开区管委会是委托方，由本次挂牌交易的委托方承担交地责任。宗地总面积79339.3平方米（合119.01亩），出让面积79339.3平方米（合119.01亩）。第三点第（七）项规划指标要求载明，建筑高度：超高层征求民航局意见。第（八）项土地评估价格：人民币30982万元。第（九）项交地时间及标准：《成交确认书》一经签订即视为交地，交地后宗地的保护管理由竞得人负责。交地条件：按现状交地。第十点挂牌程序第（六）项约定，长沙县国土资源局与竞得人依据《成交确认书》的约定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本宗地竞买保证金为人民币2亿元，到账截止时间为2013年8月19日下午17时30分。挂牌起始时间：2013年8月8日上午8时，截止时间：2013年8月20日下午16时。该挂牌出让须知还载明了其他事项。2013年8月16日，天空城市投资有限公司向长沙县国土资源交易中心支付了商业用地保证金人民币2亿元。2013年8月21日，天空城市投资有限公司竞得涉案土地，成交价314350000元，签订了《成交确认书》。2013年8月30日，天空城市投资有限公司与长沙县国土资源局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该合同第五条本合同项下出让宗地的用途为：其他商服用地面积2.380179公顷，其他普通商品住房用地面积5.553751公顷。第六条出让人同意在2013年9月30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受让人，现状土地条件：宗地红线外通路、通电、通讯、通上水、通下水及红线内场地规划要求平整。第九条本合同项下宗地的定金2亿元抵作土地出让价款。第十条受让人同意按照本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向出让人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二）按以下时间和金额分二期向出让人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第一期人民币157175000元，付款时间2013年9月29日之前。第二期人民币157175000元，付款时间2014年2月28日之前。分期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受让人在支付第二期及以后各期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时，同意按照支付第一期土地出让价款之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向出让人支付利息。第七章违约责任第三十条受让人应当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延期付款超过60日，经出让人催交后仍不能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出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受让人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出让人并可请求受让人赔偿损失。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15年4月21日，天空城市投资有限公司向长沙经开区管委会支付了土地出让价款人民币114350000元。2015年4月27日，天空城市投资有限公司申请了出让土地初始登记。2014年8月19日，湖南正方律师事务所向天空城市公司发律师催款函，要求天空城市公司付清欠款本金人民币114350000元及利息、违约金。2016年8月15日，湖南正方律师事务所向天空城市公司发律师催款函，要求天空城市公司付清逾期支付114350000元的利息及违约金。2018年7月25日，长沙县国土资源局向天空城市公司发催款函，要求天空城市公司付清逾期支付114350000元的利息及违约金。2013年8月21日至2015年4月13日，因天空城市公司在涉案土地上的远大“小天城-J97”项目建筑高度问题（拟建高度海拔466米），民航中南局、远大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军区空军勘察设计院、长沙经开区管委会等单位多次召开会议研究，最终同意远大小天城建设至批准海拔高度273米（含避雷针等附属物）。2015年3月26日至2015年5月12日，远大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与长沙经济技术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就债转股的框架协议未达成一致或者合意，未签订相关协议。本院认为：天空城市投资有限公司与长沙县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对于不按约履行合同义务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原告长沙县自然资源局、长沙经开区管委会履行了相关义务，被告天空城市公司部分出让金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支付，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被告天空城市公司答辩提出本案属行政诉讼范畴，不属民事诉讼的问题。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2015年5月1日后订立的行政协议发生纠纷的，适用行政诉讼法及本规定；2015年5月1日前订立的行政协议发生纠纷的，适用当时的法律、行政法规及司法解释。本案《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签订于2013年8月30日，应适用当时的法律、行政法规及司法解释，故本案应属民事诉讼范围，被告该答辩观点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告方直至2018年7月25日仍在向被告发催款函，主张相关权利，故至起诉时未超诉讼时效，被告该答辩观点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被告答辩提出,延期支付第二笔土地款是因为双方协商变更了支付协议,不应承担违约金。本院认为，被告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对支付第二笔土地款系达成了变更支付时间的协议或者合意，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该答辩观点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被告答辩提出，原告未按照《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六条的约定，提供宗地红线外通路、通电、通讯、通上水、通下水及红线内场地规划要求平整的土地，存在多项违约，给远大造成巨大损失，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该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的每日1‰的违约金过高，本院考虑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本案实际情况，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情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以人民币11435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2月28日至2015年4月20日止）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由被告天空城市公司向原告长沙县自然资源局支付。被告天空城市公司在2013年8月16日已支付2亿元用地保证金，2013年9月29日即已转为第一期土地出让价款，超出约定的第一期付款金额（157175000元），至2014年4月27日，原告方亦因此受益。而被告天空城市公司在支付第二期土地出让价款时，违约情形轻微且具有自身不可控因素影响，第一期支付亦未存在违约行为，故本院综合衡量本案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根据公平原则，对原告方要求被告天空城市公司支付以114350000元为基数，2013年9月29日至2014年2月27日期间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天空城市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以人民币11435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2月28日至2015年4月20日止）向原告长沙县自然资源局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二、驳回原告长沙县自然资源局、长沙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93738.46元，由原告原告长沙县自然资源局、长沙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负担205616.92元，被告天空城市投资有限公司负担88121.54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刘 凯审  判  员  陈新华审  判  员  金新贵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法官助理李维潇书记员（兼）  李维潇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