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28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颖，女，1986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赛男，山东阔海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于肖杰，男，1987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经济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威海市环翠区新威路-17-6号1501。主要负责人：魏钊，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泳洁，女，系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王颖、于肖杰因与被上诉人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安盛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20）鲁1003民初16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颖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于肖杰、安盛保险共同赔偿王颖车辆损失8660元。事实与理由：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次事故已经威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第37108112019000032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于肖杰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王颖不承担事故责任。交通事故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法院仅根据车辆损失轻微、当事人心智状态以及于肖杰庭审过程中的陈述，即认定于肖杰不存在肇事逃逸，进而对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关于于肖杰肇事逃逸部分不予认定，酌定双方承担同等责任，对王颖显失公平。交通事故认定书系经于肖杰申请复核后的结果，交警部门经两次认定均得出于肖杰肇事逃逸，故于肖杰肇事逃逸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对王颖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于肖杰辩称，交警出具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于肖杰肇事逃逸不属实，原判决推翻该认定正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于肖杰驾驶机动车未确保安全，是本次事故的发生的主要原因，认定有误。后于肖杰申请复议，复议过程不合法也不合理，在复议结果作出近两个月左右，于肖杰与威海交警支队事故科队长沟通，其对本次事故存在的证明材料如于肖杰驾驶机动车的行车记录仪、政府监控、王颖车上的视频等都不知晓，于肖杰申请复议时提供的书面材料明确写明所附证据材料，复议机关工作人员竟表示不知晓，故于肖杰认为复核结论不具备法律效力。安盛保险公司辩称，同意于肖杰的意见。于肖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决中对事故责任划分的认定，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对事故责任划分重新认定；2.鉴定费用3000元全部由王颖负担；3.二审诉讼费用由王颖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判决对事故责任划分认定事实不清。1.原判决依法推翻威海市公安局文登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制作的第371081120190000326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关于于肖杰肇事逃逸的认定，认定于肖杰没有逃逸事实及行为，但采信事故认定书中所描述的事故发生经过及原因的认定，明显错误。事故发生时处于单行道，其驾驶车辆正常行驶，王颖驾驶车辆违反道交法规定，在不具备超车条件的情况下强行超车，并在未完全达到超车完成的情况下强行变道加塞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该结论在第三方事故认定书中明确体现（山东天弘司法鉴定所[2019]交鉴定字1699号），交警事故认定书中所述因于肖杰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未确保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之规定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明显错误。2.事故责任的划分具有一定专业性，一审法院对事故责任的划分不清，请求二审法院重新划分责任。3.于肖杰在发现事故即将发生时，立即采取制动，并向右稍打方向，尽量避免事故发生，符合现场处置，因本次事故的发生是不可预知的，故于肖杰不应对本次事故承担责任。王颖辩称，1.原判决认定于肖杰不存在肇事逃逸证据不充分。初次发生剐蹭及第二次下车沟通，均是由王颖主动下车，于肖杰一直消极沟通，在双方未达成一致前提下，王颖驾车尾随在于肖杰车后，事件过程中双方两次沟通因有情绪激动均发生言语冲突，但不能将情绪激动意气用事作为否认肇事逃逸的借口。在这种情绪下，明知双方无法协商一致，于肖杰完全可以主动报警处理，事实是王颖在尾随放弃后，无奈报警处理，王颖报警在先。退一步讲，若真如于肖杰所述，其告知王颖到前面找地方协调，随时在路边停车打双闪协商处理即可，没有必要一直往前开车，王颖也不可能跟到半路放弃尾随，这都可以说明于肖杰没有主动解决问题的态度，原判决只根据当时于肖杰提供的没有声音的行车记录仪拍摄的视频以及当庭陈述和所谓正常人逻辑判断即可，认定不存在肇事逃逸，证据不足。2.本次事故认定由专业的交警部门了解事故经过，查看监控视频以及复核等程序得出的最终认定有确实的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于肖杰的上诉请求，判令其承担肇事逃逸的全部事故责任。安盛保险公司辩称，没有意见。王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安盛保险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车辆损失2000元；2.判令安盛保险及于肖杰共同赔偿车辆损失10417元、评估费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鲁Ｋ×××××号小型轿车的登记车主为吕春珍（系于肖杰岳母），该车在安盛保险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2019年8月5日7时30分许，于肖杰驾驶鲁Ｋ×××××号小型轿车沿文山路由西向东行驶至喜庆大厦西侧，轿车左侧与在其左侧顺行向右打方向的王颖驾驶的鲁Ｋ×××××号小型轿车右侧相碰撞，造成两车均有损坏的交通事故。威海市公安局文登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警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事实条例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认定于肖杰因驾驶机动车未确保安全、肇事逃逸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王颖驾驶机动车措施不当，但不承担事故责任，并作出第37108112019000032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于肖杰对认定结论不服，向威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申请复核。威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复核后认定第37108112019000032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适用法律错误，并责令威海市公安局文登分局交通警察大队重新进行事故认定。威海市公安局文登分局交通警察大队随后作出第371081120190000326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认定于肖杰因驾驶机动车未确保安全、肇事逃逸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王颖驾驶机动车措施不当，但不承担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王颖自行委托威海市恒信价格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鲁Ｋ×××××号小型轿车的撞损修复费用进行了评估。该公司出具的价格评估结论书认定的鲁Ｋ×××××号小型轿车的撞损修复费用为12417元。于肖杰对该鉴定结论不认可，并申请重新评估。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山东省方盛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进行了评估，该公司出具的鲁方盛[2020]车字第016号鉴定报告的鉴定结论为：于肖杰申请的鲁Ｋ×××××号小型轿车因本次事故于鉴定基准日造成的可确定部分损失金额为人民币捌仟陆佰陆拾元整（8660元）。各方当事人对鲁方盛[2020]车字第016号鉴定报告均无异议。另查，根据交警部门本次事故卷宗记载，事故发生后，王颖于当天8时5分拨打110报警，于肖杰于当天8时47分拨打110报警。就报警的过程，王颖陈述称，事故发生后双方均未下车，通过车窗进行沟通，未果，于肖杰即驾车离开，王颖一直紧随其后，车辆行驶至百大十字路口时信号灯红灯亮起，于肖杰被迫停车，王颖即下车来到于肖杰车辆副驾驶处，要求于肖杰赔偿损失，后信号灯转为绿灯，王颖为避免引发交通阻塞，回到自己的车上，一后继续紧跟于肖杰向东行驶至中信银行十字路口，期间于肖杰一直未主动停车。因急于送孩子上学，故通过中信银行十字路口后即右转向南行驶，将孩子送到学校后拨打110报警。于肖杰陈述称，事故发生后双方均未下车，通过车窗进行沟通未果，双方均驾车离开现场向东行驶，行驶至百大十字路口时信号灯红灯亮起，两车均停车，王颖下车来到于肖杰车辆副驾驶处，要求于肖杰赔偿损失，沟通过程中，因于肖杰的妻子与王颖发生了短暂的肢体接触，双方遂不再协商，于肖杰对王颖说“我们上前面找个地方停车报警”，之后王颖回到自己的车上，信号灯转为绿灯后，两车继续向东行驶，通过中信银行十字路口后，王颖驾车右转向南行驶，于肖杰发现后立即放慢车速等待，随后将车辆停在召文台对面的门市房前面，下车看了一眼车损情况后，又返回车上等待，大约三分钟后，驾车继续向妇幼保健院方向行驶。因急于给孩子打预防针，且考虑到双方已离开事故现场，因此没有立即报警，在打完预防针后拨打了110报警。再查，威海市公安局文登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在处理本次交通事故时委托山东天弘司法鉴定所对1、鲁Ｋ×××××号小型轿车与鲁Ｋ×××××号小型轿车事故发生时是否发生接触；2、鲁Ｋ×××××号小型轿车与鲁Ｋ×××××号小型轿车事故发生时的运动轨迹进行鉴定。该鉴定所出具的山东天弘司法鉴定所[2019]交鉴字第1699号[副]2019824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对第1项鉴定事项的分析为，事故发生时白车（即鲁Ｋ×××××号小型轿车）左侧前部损坏情况符合与黑车（即鲁Ｋ×××××号小型轿车）右侧后部碰撞形成；对第2项鉴定事项的分析为，事故时两车由西向东行驶，黑车位于白车左侧相对于白车向前并向右变更方向行驶。一审法院认为，交警部门认定于肖杰在本次事故中存在逃逸行为，故确定其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而于肖杰对交警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不予认可，且一直否认其存在逃逸行为，故关于于肖杰是否存在肇事逃逸的行为即为本案最先需要解决的争议焦点问题。交通肇事逃逸是指机动车驾驶员在发生交通事故的同时，擅自逃离事故现场，使交通事故所引起的民事、刑事、行政责任无法确定，其目的在于推卸、逃避责任的行为。即肇事逃逸需同时包括逃避抢救义务、逃避责任追究的主观心理状态及擅自逃离事故现场的客观行为。本案中，于肖杰驾驶的车辆在安盛保险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1000000元不计免赔；双方在事故发生后立即停车进行了沟通，虽然并未解决纠纷，但于肖杰对事故造成的车辆损失情况应当是有较准确的判断的；根据交警部门拍摄的事故车辆照片，无论是于肖杰自己驾驶的车辆还是王颖驾驶的车辆，因本次事故造成的车辆损伤均比较轻微，且本次事故不存在人员伤亡或公共设施损毁等情形。综合考虑上述情况，对于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驾驶人来说，都不会想、也根本没有必要逃逸。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城市中心繁华地段，且为“早高峰”上班期间，于肖杰行驶的路线沿途设有城市监控设施，且路上人流、车流不断；事故发生后双方停车沟通约三分钟，驶离事故现场后，王颖也一直紧随于肖杰行驶，于肖杰本人的外貌特征、驾驶车辆的基本信息及特征均暴露给了事故另一方。上述情况均为于肖杰的“逃逸”设置了障碍，其“逃逸”也是不可能实现的。于肖杰初次申领驾驶证的时间为2009年3月，事故发生时间为2019年8月，对于一个驾龄长达十年的老司机来说，法律对于肇事逃逸所规定的严重后果，其应当是明知的，鉴于法律严惩的威慑性，于肖杰在正常（未显示其存在酒后、吸毒后或其他致使其精神恍惚的状态）、理智的情况下，应当也是不敢公然挑战法律的权威性的。根据以上分析，于肖杰不想、不能、不敢实施逃逸行为，且在事故发生后主动拨打报警电话，即于肖杰在本次事故中不具备逃逸的主观条件。法律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仅造成轻微财产损失，并且基本事实清楚的，当事人应当先撤离现场再进行协商处理。本次交通事故仅造成双方车辆的轻微损失，且事故发生的基本事实清楚，于肖杰在庭审过程中对其离开事故现场也给予了充分、合理的解释，故虽然于肖杰事实上离开了事故现场，但该离开的行为并不符合逃逸的客观条件。综上，于肖杰离在本次事故中的表现，不应定性为肇事逃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7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根据以上分析及法律规定，对于威海市公安局文登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制作的第371081120190000326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关于于肖杰肇事逃逸部分的认定，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事故发生经过及原因的认定，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根据第371081120190000326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记载，于肖杰驾驶机动车未确保安全及王颖驾驶机动车措施不当均是本次交通事故形成的原因，故一审法院酌定王颖、于肖杰对本次事故承担同等责任。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于肖杰驾驶的车辆在安盛保险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故王颖的损失应由安盛保险先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50%的比例赔偿。王颖主张的车辆损失，应以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得出的鉴定结论为准。于肖杰预缴的鉴定费不在保险赔偿范围内，根据一审法院确定的责任分担比例，应由王颖承担该部分费用的50%即1500元。因王颖自行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一审法院未予采信，故其支出的鉴定费不予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安盛保险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王颖车辆损失2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王颖车辆损失6660元的50%即3330元。以上合计533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至王颖名下的银行账户（开户行：威海市商业银行，账号：62×××35）；二、驳回王颖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元，王颖负担37元，安盛保险负担24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7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本案中，于肖杰所驾驶车辆与王颖所驾驶的车辆发生碰撞后，双方在各自车辆中进行协商，协商未果，为避免道路拥堵，二人驾车行驶，后再次协商找地方停车报警解决，于肖杰驾驶车辆在前，王颖驾驶车辆在后跟随，但王颖中途驶离，致使双方未能共同报警解决。王颖于事发当日8时5分拨打110报警，于肖杰也在当日8时47分拨打110报警。以上事实可以看出，事故发生时于肖杰与王颖二人均撤离现场，在协商处理的过程中于肖杰没有逃避责任的表现，事发后也拨打110报警，如实陈述事发经过，故原判决认定于肖杰的行为不构成交通肇事逃逸，并无不当，予以确认。山东天弘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显示，本案事故发生时，王颖驾驶车辆位于于肖杰驾驶车辆左侧，相对于于肖杰驾驶的车辆向前并向右变更方向，故可以确认王颖向右变更方向时未能确保安全并查明侧后方车辆情况，于肖杰亦未能采取有效措施确保安全，原判决据此认定于肖杰、王颖承担同等责任，亦无不当，予以确认。综上，王颖、于肖杰之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4元，王颖负担122元、于肖杰负担12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进荣审判员  于大海审判员  张丽萍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法官助理郎冰书记员刘双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