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71民终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六盘水市钟山区润发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德坞街道办事处白鹤村。 法定代表人：王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应涛，四川海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岁丰，四川海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铁路工程总承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站西路2号附3号。 法定代表人：黄三能，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世翔，北京颐合中鸿（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六盘水市钟山区润发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润发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铁路工程总承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阳铁路运输法院（2019）黔8601民初5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询问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润发物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岁丰，被上诉人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世翔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润发物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改判驳回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案涉工程款支付条件的事实认定不清。本案两份《关于承担诉讼费的承诺函》表明，润发物流公司承诺承担诉讼费有两个条件，一是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撤诉，二是工程款及诉讼费支付时间为润发物流公司资产处置完成后。这是润发物流公司向对方发出的要约，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通过撤诉以及在本案中主张2016年、2017年案件受理费的行为，已表明其接受了要约，说明双方对工程款的支付时间达成新的合意。（二）一审判决对2016年、2017年诉讼费的支付时间未进行审查。本案两份《关于承担诉讼费的承诺函》表明，润发物流公司承诺承担该两次诉讼的诉讼费，需要等资产处置完成后连同工程款一并支付，对支付时间有明确约定，但一审判决由润发物流公司现在向对方支付案件受理费99554元错误。润发物流公司在二审中补充上诉理由：建设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应在六个月内行使，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的主张已超过六个月的期限。 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辩称：1.双方从未就工程款支付时间重新达成合意；2.润发物流公司的承诺函只是配合资产处置工作，对资产处置标的及处置完成时间并未约定，承诺函不构成要约；3.润发物流公司已同意支付2016年、2017年案件受理费，该案件受理费与本案具有关联性；4.润发物流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抗辩。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润发物流公司向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支付工程款916114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分段计算，其中，以9061586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1日起算，按每日万分之三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以49272元为基数，从2016年12月13日起算，按每日万分之三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以50282元为基数，从2017年12月1日起算，按每日万分之三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2.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就承建“沪昆线马嘎车站碴专线改造及货场扩建工程”折价或拍卖所得价款在债权范围内享有建设工程优先权；3.润发物流公司向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支付实现债权所产生的费用100000元；4.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用由润发物流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承包方，丙方）与润发物流公司（发包方，甲方）及案外人成都铁路局工程管理所（乙方，代建方）签订《沪昆线马嘎车站碴专线改造及货场扩建工程施工合同（一）》，约定工程总价款24400000元，及甲方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给丙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第29.1.1.2条）。2012年5月31日，上述合同三方签订《沪昆线马嘎车站碴专线改造及货场扩建工程（站后部分）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总价款3166000元。同日，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与润发物流公司双方又另行签订了《沪昆线马嘎车站碴专线改造及货场扩建工程（站后非代建部分）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合同价款19134000元。以上合同签订后，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按合同约定进行了施工，并在施工完毕后将货场交付润发物流公司。 2014年11月11日，双方签订《铁路建设工程款支付协议书》，确认润发物流公司欠付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工程款，并于2015年6月30日付款；未按协议履行，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有权按到期未付款的金额及超期付款的天数，按每日万分之三收取违约金。 2016年，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将润发物流公司诉至一审法院。同年12月12日，润发物流公司以配合资产处置（马嘎车站碴专线改造及货场）为由，向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送达《关于承担诉讼费的承诺函》，同意承担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预交一审法院案件受理费49272元，待资产处置完成后，连同所欠工程款一并支付。当日，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撤诉。同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黔8601民初5021号、5022号民事裁定书，准许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撤回起诉，所交纳的案件受理费合计49272元由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承担。 因润发物流公司仍未履行支付工程款义务，2017年，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再将润发物流公司诉至一审法院。润发物流公司以上述同样理由，向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送达《关于承担诉讼费的承诺函》，同意承担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预交一审法院案件受理费50282元，待资产处置完成后，连同所欠工程款一并支付。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再次撤诉，并承担上述案件受理费。 2018年12月31日，当事人双方对欠付款项进行确认，截止当日，润发物流公司欠付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9161140元（其中工程款9061586元，2016年案件受理费49272元，2017年案件受理费50282元）。截止本案一审开庭时，润发物流公司仍未向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支付上述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沪昆线马嘎车站碴专线改造及货场扩建工程施工合同（一）》《沪昆线马嘎车站碴专线改造及货场扩建工程（站后部分）施工合同》《沪昆线马嘎车站碴专线改造及货场扩建工程（站后非代建部分）施工合同》以及《铁路建设工程款支付协议书》，合法有效。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施工相关工程并交付润发物流公司，但润发物流公司未按上述协议书的约定支付工程款9061586元，显属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 本案争议焦点为：1.两份承诺函是否对案涉工程款支付条件作明确约定，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是否应当受其约束；2.2016年、2017年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支付的案件受理费是否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关于焦点一：润发物流公司提出2016年、2017年的两份承诺函所载内容系双方达成新的合意，即本案所涉工程款及相关案件受理费在润发物流公司资产处置完毕后再支付的抗辩意见。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认为其从未同意润发物流公司的资产处置方案及在资产处置完毕后支付款项。一审法院认为，要约是要约人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除要约内容需要确定外，还应在受要约人承诺时即受意思表示的约束。本案两份承诺函中均载明“待资产处置完成后，连同所欠工程款一并支付”，从文义上看，是对所涉案件中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所交纳案件受理费予以承担的意思表示，并非对支付工程款设置前提条件，润发物流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且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亦未认可，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润发物流公司认为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于2016年、2017年支付的案件受理费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从查明的事实上看，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于上述时间分别向一审法院起诉润发物流公司支付工程款，与本案诉讼标的一致。上述案件受理费的诉讼请求均系基于双方之间的纠纷产生，且具有关联性，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在本案中主张上述案件受理费并无不当，故一审法院对润发物流公司上述抗辩意见不予支持。但应明确，上述案件受理费系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按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预交，并非所涉工程款项。 据此，对于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的各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做以下评判：1.关于要求润发物流公司支付9061586元并从2015年7月1日起以每日万分之三利率计算违约金，直至实际付清全部款项为止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关于沪昆线马嘎车站碴专线改造及货场扩建工程折价或拍卖所得价款在债权范围内享有建设工程优先权的诉讼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关于要求润发物流公司支付2016年案件受理费49272元、2017年案件受理费50282元合计99554元的诉讼请求，符合客观事实，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上述费用并非工程款项，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主张在工程折价或拍卖所得价款中优先受偿的请求，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主张以上述费用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三计算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因无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4.关于要求润发物流公司支付实现债权产生的费用100000元的诉讼请求，经庭审明确系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支出的律师费，因无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润发物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支付工程款9061586元，并从2015年7月1日起以每日万分之三利率计算违约金，直至实际付清全部款项为止；（二）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对沪昆线马嘎车站碴专线改造及货场扩建工程折价或拍卖所得价款在债权范围内享有建设工程优先权；（三）润发物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支付案件受理费99554元；（四）驳回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5430元，由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负担2300元，润发物流公司负担9313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也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针对二审争议焦点，分别评判如下： （一）关于2016年和2017年两次诉讼的案件受理费支付时间问题 润发物流公司分别于2016年12月12日和2017年11月30日向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发出《关于承担诉讼费的承诺函》，该两份承诺函属于双方履行合同中形成的函件，若双方理解有争议的，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确定函件的真实意思。首先，从承诺函的标题来看，针对的是诉讼费承担问题。其次，从承诺函的目的来看，系在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已向人民法院起诉润发物流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润发物流公司请求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撤诉并协商解决纠纷。第三，从承诺函的内容来看，润发物流公司请求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撤诉的条件是由润发物流公司承担该两次诉讼的全部诉讼费共计99554元。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收到承诺函后，已向人民法院撤回了起诉，因此，润发物流公司应按诚实信用原则承担上述诉讼费。虽然润发物流公司在承诺函中称“待我司资产处置完成后，连同所欠工程款一并支付”，但所谓“资产处置完成后”并不确定，属于履行期限不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可以随时要求润发物流公司履行。润发物流公司在2016年和2017年两次承诺承担诉讼费后，至2019年3月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提起本案一审诉讼，润发物流公司均未履行其承诺的诉讼费支付义务，故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在本案诉讼中要求润发物流公司支付前两次诉讼的诉讼费，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润发物流公司提出双方已对2016年和2017年两次诉讼的案件受理费支付时间已明确约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工程款支付条件是否已成就的问题 本案双方在2014年11月11日签订的两份《铁路建设工程款支付协议书》已对案涉工程约定了支付时间，即在2015年6月30日前，润发物流公司应支付案涉工程款共计9061586元。如前所述，润发物流公司两次向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发出的《关于承担诉讼费的承诺函》，仅是针对2016年和2017年两次诉讼的诉讼费承担问题，双方并未就工程款的支付时间及支付条件重新达成协议。因此，上诉人润发物流公司提出双方对工程款支付时间、支付条件已达成新的合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是否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该“六个月”的期间为除斥期间。本案中，双方于2014年11月11日签订的两份《铁路建设工程款支付协议书》均明确约定润发物流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时间为2015年6月30日前，故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应在2015年12月底之前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但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在2016年和2017年提起的两次诉讼中均未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其在本案中主张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已超过六个月的期限，故该公司不再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成铁工程总承包公司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属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润发物流公司提出对方不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润发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阳铁路运输法院（2019）黔8601民初50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六盘水市钟山区润发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成都铁路工程总承包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工程款9061586元，并从2015年7月1日起以每日万分之三利率计算违约金，直至实际付清全部款项为止”、第三项即“六盘水市钟山区润发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成都铁路工程总承包有限责任公司支付案件受理费99554元”； 二、撤销贵阳铁路运输法院（2019）黔8601民初50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成都铁路工程总承包有限责任公司对沪昆线马嘎车站碴专线改造及货场扩建工程折价或拍卖所得价款在债权范围内享有建设工程优先权”、第四项即“驳回成都铁路工程总承包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成都铁路工程总承包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六盘水市钟山区润发物流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诉讼费用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95430元，由成都铁路工程总承包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0元，六盘水市钟山区润发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53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 欣 审 判 员  赖佳鹃 审 判 员  王桂蓉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赵小凤 书 记 员  陈小利                                                                                                                         严文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