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65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某，女，1962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郝鲁，北京京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某1，男，1960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原审第三人：冯某2，女，1983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冯某1及冯某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继贤，女，1957年10月8日出生，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高某因与被上诉人冯某1、第三人冯某2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14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某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改判一审判决，支持高某的一审诉讼请求，或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对方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位于北京市西城区某南大街某号楼某门某层某号房屋应当属于双方夫妻共同财产。一审法院对于涉案房屋定性错误，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错误的认为涉案房屋在冯某1与杨某1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已经取得产权及冯某1在和高某结婚前就已经完成了购买涉案房屋的所有义务，属于事实没有查清，认定错误。按照《国务院关于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决定》和《建设部关于进一步推进现有公有住房改革的通知》有关规定：职工以成本价购买的住房，产权归个人所有，才能取得房屋产权。双方于2001年8月16日登记结婚，涉案房屋申请标准价购房改为成本价购房、以及补交房价款2621元均发生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另根据上述《国务院关于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决定》21条：“职工以标准价购买的住房，拥有部分产权，即占有权、使用权、有限的收益权和处分权，可以继承。产权比例按售房当年标准价占成本价的比重确定。”按照此规定，退一步讲，婚后出资按成本价购房的2621元也占当时标准价购房4640元的1/3多的比重，也至少应当按照此出资比例确认产权。冯某1辩称，我方同意一审判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对方的上诉请求。涉案房屋是基于冯某1工龄及与前妻婚姻关系所取得，不是基于高某与冯某1婚姻关系所取得，所以这个房屋应该属于冯某1婚前个人财产。冯某1与前妻一家于1982年居住在该房屋，之后一次性付清房款，且已办理公房转私房的登记证书，虽然高某主张补交了钱款，但也不能成为全部购房款和权利来源，高某也不能因此有权利参与到这个财产分割上来。涉案房屋在1996年已经变更私产，1997年已经取得房产证，上诉人交的1300元钱也不能改变房屋属于冯某1个人财产的性质。这个房屋的取得是根据冯某1的工龄，具有特定性，与商品房是有区别的。1998年6月19日冯某1与前妻杨某1离婚时在二人分割夫妻财产中就有约定，涉案房屋并在离婚协议中注明该房屋已购买，说明涉案房屋系冯某1与前妻的共同财产，是与高某没有关系的，而且高某也是知道该协议的内容。2018年5月14日冯某1以赠与的方式将房屋赠与女儿，过户给女儿冯某2，高某也是知晓的，并未提出异议，高某认可该房屋是冯某1个人财产。在高某与冯某1离婚中对夫妻财产进行了分割，双方均认可调解书的财产系双方婚姻存续期间的全部财产，并未涉及到本案诉争房产。冯某1处置的是其个人婚前财产，也是按与前妻离婚协议中的约定进行处置的。高某以离婚后财产起诉本身就没有法律依据。对方所主张的通知文件不能对抗房屋产权证书中记载的房屋所有人系被上诉人冯某1。冯某2述称，意见同冯某1。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冯某1支付高某出售夫妻共同财产：位于北京市西城区某南大街某号楼某门某层某号房款207.5万元；2、诉讼费由冯某1承担。事实与理由：双方于2001年8月16日登记结婚，婚后高某出资2600余元与冯某1共同购买位于北京市西城区某南大街某号楼某门某层某号房屋，房产证登记在冯某1名下，房产证登记时间为婚后2001年11月26日。在2016年12月7日有冯某1签字确认的证明一张，确认在2001年10月23日该房屋交付房款由高某所出。故位于北京市西城区某南大街某号楼某门某层某号房屋无论从婚后高某出资的事实和房产登记的时间，应属于双方夫妻共同财产。后冯某1在2018年8月告知高某此房已经由冯某1在2018年5月份转给其与前妻所生女儿名下出售，在2018年8月取得购房款450万元，后冯某1在2018年9月起诉要求与高某离婚。高某认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擅自处分夫妻共同房屋，严重侵害了高某的合法权益。请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高某的请求。冯某1在一审法院辩称，不同意高某的诉讼请求。一、涉案房屋系冯某1婚前财产，与高某无关，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二、涉案房屋系冯某1与前妻基于婚姻关系所取得。1、涉案房屋的性质，属于单位福利房。2、要求条件，是基于冯某1与前妻组成家庭才享有的福利待遇。3、达到工龄年限的要求。冯某1与前妻一家于1983年就居住在该房屋，二人于1992年12月30日一次性付清房款，于1996年6月19日办理了产权转移登记书，于1997年2月18日取得房产证。2001年10月23日建委要求办理统一房产证补交手续费2600余元。故涉案房屋属于冯某1婚前财产，冯某1有权进行处置。三、诉争房屋已经赠与冯某1之女冯某2所有。冯某1与前妻杨某1于1998年6月19日协议离婚，二人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了分割，其中包括西城区某南大街某号楼某门某号房，协议中约定西城区某南大街某号楼某门某号房归男方，该房屋已购买，如果男方再婚，房子过户给女儿。离婚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已经生效。涉案房屋在2018年5月过户在冯某2名下，属于冯某2的个人财产。四、双方于2018年9月27日经法院调解离婚，涉案房屋是在2018年5月14日过户给冯某2，也就是说双方离婚前就已经将房屋过户给冯某2，从高某在庭审中的陈述也可以看出，对于房屋过户给女儿高某是知晓同意的，因此高某以离婚后财产纠纷为由起诉没有法律依据。五、离婚后夫妻财产纠纷是婚姻关系结束后，一方发现对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存在的在离婚时尚未分割的共同财产而引发的纠纷，也就是离婚后又发现在婚内有新的财产线索，而诉争房屋是在双方离婚前已经处理的财产，故不能再行处理，已经是第三人的财产，不存在上述情形。六、双方补交的2600余元是双方与第三人的债务，双方有权向第三人主张偿还。冯某1处置的房屋不是夫妻共同财产，只是私自处理了属于双方的共同财产2600余元，双方可以就2600余元进行分割，请求驳回诉讼请求。第三人冯某2在一审法院述称，涉案房屋是冯某1单位按照工龄和父亲、母亲婚姻关系所取得福利房，系冯某1和母亲杨某1的共同财产，在父母离婚时将上述财产的处理已经做了明确约定，从冯某1再婚，房子已经赠与给我，不属于对方的财产，当时因冯某2尚未成年，没有及时办理过户不是过错，该房屋在对方离婚之前就已经按照父母的约定过户，就属于冯某2的财产，与对方无关。关于交纳的2600元，实际已经偿还，冯某1才愿意把原件交给冯某2，冯某2愿意偿还高某1300元垫付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某与冯某1于2001年8月16日登记结婚，于2018年9月27日经法院调解离婚。现高某主张坐落于西城区某南大街某号楼某层某门某号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要求冯某1给付出售该房屋的房款207.5万元。经查，1995年8月22日，冯某1向其所在单位北京市某建筑工程公司提交购买公有住房申请，申请自愿按照401元/㎡标准价购买现住房即本案争议房屋，申请购房时家庭人口为3人。1996年3月5日，冯某1（买方、乙方）与北京市某建筑工程公司（买方、甲方）签订《房屋买卖契约》，约定甲方将坐落于西城区某南大街某号楼某门-某单元号，总建筑面积40.3平方米出售给乙方，房价款5800元。乙方享受以下优惠：标准价401元，工龄优惠6.5%，一次性优惠10%，现住房优惠22.5%，折旧88%，付购房优惠20%（乙方一次性付清房价款，可按20%优惠）。乙方一次性付款房价款为4640元，于1992年12月30日前付清。甲乙双方按售购面积每建筑平方米15元，各交纳公共维修基金605元。乙方交纳房屋所有权登记费12.09元和房屋所有权证工本费4元整。甲乙双方根据优惠售房的有关规定，各交纳房屋买卖过户手续费29元。甲乙双方签订契约后由甲方到房屋所在地房地产交易所办理立契估价，到房证部门办理产权登记，领取《北京市房产所有证》，待乙方向甲方付清全部房价款后，甲方将产权证交给乙方。乙方购买的住宅楼房，可依法使用、继承和抵押，使用满五年后，可依法出售和出租，按届时准成本价出售的，售房款归售房人所有，其余部分归原售房单位所有。经核实，购买该房屋折算了冯某112年工龄。根据《房屋产权登记书》记载：“房屋坐落于西城区某南大街某号楼某门-某，框架结构，2间，建筑面积40.3㎡，产价5800元，产权来源优惠售房，现产权人冯某1，原产权人北京市某建筑工程公司，发证日期为1997年2月18日，所有证号某号。”庭审中，冯某1向法庭出示了3份收据，显示冯某1分别于1992年10月20日交纳购房定金1500元，于1992年12月8日交纳购房款4000元，于1993年3月5日交纳登记费12.09元、印花税5元、制本费8元、手续费29元、公共维修基金605元，共计659.09元。高某认可上述收据的真实性。关于购房款的实际交纳金额，冯某1表示记不清了，但是已经全部交纳完毕。另查一，2001年10月15日，冯某1提交改按成本价购房申请，内容为：“职工冯某1于1992年按标准价优惠办法购买西城区某南大街某号楼某单元某号（一居室一套住房）。并已进行产权登记。根据（95）京房改办字第056号《关于购房职工调整住房等有关问题的试行规定》第三条，我单位同意职工本人申请改按成本价购房。根据补交房价款计算公式，该职工应补交房价款2621元。双方同意共同遵守有关成本价产权的政策规定。请贵局基于办理有关交易及产权登记手续。”原售房单位北京市某建筑工程公司在尾部盖章。根据《单位出售公有住房房价计算表（房改表三）》记载，标准价高限1466.40，年工龄折扣率0.9%，已竣工年限16，成本价购房的实际房价=﹝（成本价-标准价高限*年工龄折扣率*夫妇工龄和）*（1+调节因素之和）*（本套楼房建筑面积+阳台面积*系数）+装修设备价﹞*（1-已竣工年限*2%）-负担价*现住房折扣率*（本套楼房建筑面积+阳台面积），最后核算的实际房价为2621元。根据《北京市房屋产权登记申请书》记载：“产别：私产；登记种类：变更；产权来源，现成本价1560元，产价2621元；现产权人冯某1，原产权人冯某1；发证日期2001年11月26日，房屋所有权证号XXXX。”根据房屋所有权证书显示所有权性质为优售。另查二，庭审中，高某提交了北京市某建筑工程公司于2001年10月23日出具的收据一份，内容为：“今收到某南大街某号楼某门某层某号房款2633.1元。”冯某1认可收据的真实性，但称该款项系更换房本的手续费，不是购房款。高某提交了冯某1于2016年12月7日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2001年，某南大街某号楼某门某层某号一居室补交房款2600元，由高某所出。”冯某1称签字是真实的，但因醉酒对于证明内容不知情。庭审中，双方均认可补交的2633.1元是从高某处拿的钱，是夫妻共同财产。另查三，冯某1与杨某1于1982年12月26日结婚，于1998年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约定：“一、子女抚养：女儿冯某2，1983年11月4日出生，由男方抚养。女方每月付生活费壹佰元，衣服由女方买，一直到工作为止，其他费用全由男方承担。二、财产处理：冰箱、彩电、空调、微波炉都归男方所有。家有壹万元现金归女方所有，无债权债务。三、其他协议：男方住西城区某南大街某号楼某门某层某号一居室，该房已购买。如果男方再婚，房子过户给女儿，女方住海淀区清河火车站某街某号。”2018年5月14日，冯某1与冯某2签订《赠与合同》，约定冯某1将涉案房屋赠与冯某2。同日，冯某2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2018年6月12日，冯某2以415万元将涉案房屋出卖给案外人陈某1，现涉案房屋已经过户至陈某1名下。另查四，庭审中，高某表示在2001年8月底知道了冯某1与杨某1离婚协议的内容，补交钱款的时候没有多想，冯某1要钱就直接给了；在2018年5月14日冯某1将房屋过户给冯某2时，高某表示不知情，过户几天后才知晓。在冯某1与高某离婚案件中，冯某1表示因涉案房屋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就没有提及涉案房屋，高某表示提过房屋的事情，但最后不了了之。上述事实，有民事调解书、收据、证明、房屋所有权证书、离婚协议书、购买公有住房申请、《房屋买卖契约》、改按成本价购房（不建住房公积金）变更产权申请、《赠与合同》、调解笔录、房屋查询档案信息及当事人陈述等相关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离婚后，一方以尚有夫妻共同财产未处理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分割的，经审查该财产确属离婚时未涉及的夫妻共同财产，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分割。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关键在于涉案房屋是夫妻共同财产还是冯某1的婚前个人财产。第一，冯某1在1996年3月5日已经与所在单位签订《房屋买卖契约》，按照标准价并经过折算工龄购买了涉案房屋，并于1997年2月18日取得涉案房屋的产权证书，《房屋产权登记书》显示现产权人为冯某1。此时，冯某1属于与杨某1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即涉案房屋在冯某1与杨某1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已经取得产权。第二，在冯某1与杨某1离婚时约定涉案房屋由男方居住，如果再婚，房屋过户给女儿，高某在婚后不久便知道该离婚协议的存在，且高某在离婚前就已经知晓涉案房屋被冯某1赠与并过户至冯某2名下，但未提出异议。第三，在2001年10月冯某1申请改按成本价购房时，虽然冯某1以夫妻共同财产补交了购房款2633.1元，并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但是，根据购房申请和计算方式，可以确认冯某1在和高某结婚前就已经完成了购买涉案房屋的所有义务，尽管房屋所有权证书系婚后取得，但并不导致该房屋性质转化为夫妻共同财产。第四，冯某1系通过房改政策购房，购房价款根据相关政策给予折算优惠，故该房屋的购买对象具有人身特定性，与通过市场价购买的商品住房有本质区别。综上，法院认为涉案房屋应认定为冯某1的个人财产，冯某1和高某在婚后补交的款项仅仅影响到冯某1对高某的离婚后补偿问题，不能影响到房屋所有权性质。对于高某提出的依据《国务院关于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决定》，涉案房屋属于部分产权的问题，法院认为该决定不能对抗《房屋产权登记书》《北京市房屋产权登记申请书》中关于产权人系冯某1的记载，故对于其主张，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但考虑到因补交房款对涉案房屋的增值有一定贡献，法院综合考虑涉案房屋的性质变化、市场价值、出资比例等因素酌情确定由冯某1给予高某房屋补偿款3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冯某1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高某房屋补偿款30000元；二、驳回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诉争房产系在冯某1与高某婚前进行房改并取得房屋产权证书，且在冯某1与前妻杨某1离婚时对涉案房屋进行了处分；同时，高某在婚后知道该离婚协议的情况下，在其与冯某1离婚前知晓诉争房屋过户至冯某2名下，未提出异议；在冯某1与高某离婚时，高某亦未对涉案房屋提出主张。综合考虑上述情形，涉案房屋从性质上难以认定为冯某1与高某的夫妻共同财产，现高某要求对涉案房屋进行分割，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冯某1和高某在婚后就涉案房屋按成本价购房补交了部分款项，其对涉案房屋的增值有一定贡献，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房屋的性质变化、市场价值、出资比例等因素酌情确定由冯某1给予高某房屋补偿款3000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高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23400元，由冯某1负担2285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高某负担550元（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高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福春审 判 员 何 锐审 判 员 吴扬新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王 欣书 记 员 胡春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