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23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拜尔卫姆（大连）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双D4街19-9号-2。法定代表人：王晓勇，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雄郑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良渚街道通运街364号1幢401室。法定代表人：周虎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华胤，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君，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拜尔卫姆（大连）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拜尔卫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雄郑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雄郑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辽0291民初2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拜尔卫姆公司上诉请求：改判驳回雄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涉案合同不是买卖合同，认定合同款等于货款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亦不符合合同双方对案件的定性。本案中，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均认可本案不是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因此调整案由为合同纠纷。既然双方对于合同非买卖合同有共识，则认定合同款单纯等于货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在合同双方均明确表示不是买卖合同的前提下，法院认定为买卖合同，违反了当事人的意思自治。2.原审查明的重要事实未载入判决书事实认定，以致判决结果与被上诉人诉请的真实内容不一致。一审中被上诉人明确了诉讼请求与相应法律依据为：要求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七条承担后合同义务，即结算义务，退还的款项为结算款。该事实为当事人陈述，而原审判决没有载明被上诉人要求结算的事实，并且被上诉人要求的结算没有在判决中处理，存在漏判；被上诉人主张的退款法律性质（结算款）与判决认定（货款）不同，属于超判。一审已查明上诉人合同履行中无违约的重要事实没有载入判决书。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错误分配举证责任。除法律另有规定或根据公平原则酌定外，谁主张谁举证。被上诉人主张返还款项，应就返还的事实依据、法律依据举证，而非上诉人就不退还款项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举证。庭审中，被上诉人不但承认上诉人没有违约情形，反而自行证明未按照合同约定全额缴纳合同款，上诉人证明自己发货完全根据被上诉人指示，没有任何违约行为。被上诉人主张退款未举证上诉人存在违约事由或约定事由，而主张退款未被判令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依据合同约定的权利主张收款合法反被认定“辩解无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原判法律适用无法理解。2.无正当理由剥夺上诉人合法辩论的权利。根据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归纳争议焦点，并就归纳的争议焦点征求当事人的意见。上诉人在本案庭审过程中始终要求法院总结归纳争议焦点，合法诉求没有得到采纳。法院在明确拒绝总结归纳争议焦点的前提下，将本应公开公平的审判全盘化为法官自由心证游戏，剥夺了上诉人正常答辩的权利，并且暗中增加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上诉人根本不知道自己作为被主张权利的人应当举证证明何等事项，而判决却认定“辩解无法律和合同依据”。3.错误适用诚实信用原则，且判决书中未明确载明据以判决的法律适用。原审判决未载明适用了何等“有关买卖合同的法律规制”，而直接认定合同有买卖合同性质。退一步讲，即使原合同具有买卖合同性质，原判决亦载明上诉人提出愿意以正常销售价格向被上诉人发货，是被上诉人自行拒绝。买卖合同的本质即为卖家收款发货、买家付款收货。既然被上诉人作为买家已经付款，上诉人要求正常供货是合理合法的，被上诉人不正当拒绝是违背诚信的。虽合同无结算条款，但产品有产品销售指导价。在合同期内被上诉人可以享受合同价款毋庸置疑，但超过合同期要求供货，上诉人要求以被上诉人早就知情的销售价为标准供货才是有理有据。在上诉人无违约而被上诉人违约的情况下，被上诉人要求退款才是违反诚实信用原则。4.合同解释不能创设法律规定及双方合意之外的权利义务。合同解释是法院的权利，但合同解释应当遵循法律规定或有利于实现双方合同目的的原则，法院不能随意为当事人创设合同条款。合同期满后，上诉人已经提出了有诚意的结算条款，拒绝的是被上诉人。而法院径行作出利于被上诉人的判决，无视诚实信用原则及合同目的（无论是包销合同抑或买卖合同，显然卖方的义务都不是退款）。综上，被上诉人不仅在合同期内违约，且在合同期结束后不接受无违约的上诉人提出的合理结算方案，无论根据合同还是根据法律，都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同时上诉人依旧自愿维持一审中提出的有诚意的结算方案：按照终端销售价向被上诉人供货，但需要被上诉人提供发货地址并自行承担运输费用。被上诉人雄郑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2018年初签订合作协议，被上诉人根据协议支付了销售任务量货款，用于后续订货时抵正式货款，双方实际发生供销关系，受《合同法》买卖合同规定规制。2.由于合同未约定合作期满后的结算事项，被上诉人书面通知上诉人进行结算或续签合作协议，但对方一直未回复我方，所以未果。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及合同的相关条款及交易习惯对合同进行解释。合同第6.1条明确约定在12月31日进行进货结算。双方工作人员也在日常工作交流中明确款项是预付货款。根据双方的交易模式，双方在签订合作协议时，由被上诉人按期向上诉人支付销售任务量货款，后续被上诉人通知上诉人订货，确定正式订货的数量，是为正式买卖，相应的货款从预付销售任务量货款中扣除，故该笔销售任务量货款并非是正式货款。预付款合作期后进行结算，也是日常的交易习惯，是商业行为的一般规则，被上诉人从未有过不再结算、放弃结算或放弃收回预付款的意思表示，从合同约定的内容中可以明确看出，被上诉人属于合同的弱势方，部分条款约定对被上诉人不利。在合同解释时，应当作出相应不利于上诉人一方的解释。上诉人认为案涉款项属于代理权对价的说法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上诉人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有约定该笔款项属于代理权对价。综上，上诉人占用该笔款项已达两年之久，目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合作已经终结，上诉人占有该笔款项没有任何成本，依据交易习惯也应返还。雄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拜尔卫姆公司返还预付货款991000元、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991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诉讼费由拜尔卫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8年1月1日，雄郑公司（乙方）与拜尔卫姆公司（甲方）签订《拉杆式伤口皮肤扩展器（SSD）合作协议》，约定甲方授权乙方为案涉产品在浙江省的唯一经销商；合作期限自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止。甲方的权利义务为：一、甲方负责处理在正确使用产品的前提下，由产品质量问题引发的纠纷；二、负责维护市场秩序，维护各经销商在指定区域销售的权利；三、负责与乙方就市场信息进行交流，实现资源共享，在销售区域内建立配合SSD产品的推广和运用，以便共同对产品的销售及时作出规划，促使产品的销售及市场占有率平稳上升；四、负责对乙方销售人员进行培训，并协访及维护重点医院和客户；五、与乙方共同做好宣教与市场推广。乙方的权利义务为：1.乙方的全年销售任务量货款是260万元整，该笔货款于2018年分四次支付给甲方，第一笔在2018年1月6日前缴纳65万元整，第二笔在2018年4月6日前缴纳65万元整，第三笔在2018年7月6日前缴纳65万元整，第四笔在2018年10月8日前缴纳65万元整；2.根据市场容量，乙方须配备具有医学背景及销售技能的专业人员，负责SSD产品在医院的推广、宣传、销售以及其他服务；3.在负责的区域内将客户的产品及其应用的信息及时反馈给甲方，以便共同对市场方案作出及时调整；4.所有本合同授权区域以外医院的开发，必须提前向甲方提出书面申请，经甲方同意后方可行动；5.全力帮助和配合甲方在本区域内的立项、医保及招投标工作；6.保证不得从事任何非法商业行为；7.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乙方不得生产或销售同甲方产品具有竞争关系的产品，以及从事其他与甲方有利益冲突的业务，否则视同乙方违约，甲方有权单方面终止本合同并追溯法律责任。合同另约定了关于供货的价格。合同签订后，雄郑公司于2017年12月22日支付57200元，2018年1月8日支付592800元，2018年4月4日支付65万元，2018年9月10日支付2万元，合计支付预付货款132万元。截至2018年12月31日，实际采购货款金额329000元。2019年4月26日，雄郑公司就本案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合同合法有效。关于雄郑公司与拜尔卫姆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案涉《拉杆式伤口皮肤扩展器（SSD）合作协议》约定，拜尔卫姆公司指定雄郑公司为案涉产品在浙江省的唯一经销商，并对雄郑公司设定诸如产品推广、市场开发、全年销售金额的任务，该合同性质应为独家代理销售合同。同时，由于合同并未约定雄郑公司以拜尔卫姆公司名义销售其产品，雄郑公司是以自身名义向第三方进行销售，并以销售差价获取收益，故双方之间的供销关系应受有关买卖合同的法律规制。因案涉合同中未明确约定结算条款，导致本案诉争。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雄郑公司预付给拜尔卫姆公司货款132万元，截至2018年12月31日独家代理销售合同到期，雄郑公司实际采购货款金额329000元，剩余的991000元货款，在没有约定结算条款的情况下，拜尔卫姆公司应按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在合同到期终止后，将剩余货款返还雄郑公司。故对雄郑公司诉请拜尔卫姆公司返还剩余货款991000元，予以支持；雄郑公司诉请拜尔卫姆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因合同中未明确约定返款期限，故在雄郑公司向拜尔卫姆公司主张返还时，拜尔卫姆公司即应履行返还义务，逾期则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确定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剩余货款991000元为基数，自雄郑公司主张之日（即起诉之日，2019年4月26日）的次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拜尔卫姆公司辩称剩余的991000元货款系其履行各项合同义务获得的补偿及代理经销权的对价，因拜尔卫姆公司限制其他代理商进入雄郑公司的销售区域系独家代理销售合同的应有之义，拜尔卫姆公司提供优惠的货物单价的目的亦是为了鼓励雄郑公司开拓市场，且合同中并无关于经销权对价的约定，故该辩解无法律和合同依据，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拜尔卫姆（大连）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杭州雄郑贸易有限公司返还货款991000元；二、拜尔卫姆（大连）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向杭州雄郑贸易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991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三、驳回杭州雄郑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792元，保全费5000元，由拜尔卫姆（大连）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二审当事人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案涉合同6.1条约定了“年度返利政策”，即雄郑公司全年计划完成50%获得返利5%，完成80%返利8%，完成100%返利10%，以年终12月30日累计进货结算为准，返利都以货物形式于2019年1月返还，二审时拜尔卫姆公司对返利解释为奖励；二审时拜尔卫姆公司自认已将2019年浙江省的经销权授予他人，于合同约定的期限到期后收到过雄郑公司要求返还货款或续签合同的函。经查阅一审庭审笔录，当事人均充分行使了答辩、质证、举证、辩论、最后陈述等诉讼权利。本院认为，本案案涉合同系法律规范所未赋予特定名称的非典型合同纠纷，一审判决确定为合同纠纷之诉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案涉合同系有偿合同，故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合同受买卖合同的法律规制亦无不当。上诉人拜尔卫姆公司认为案涉合同的性质是独家代理合同，但合同并无被上诉人雄郑公司代理上诉人从事民事行为的具体约定，仅有雄郑公司销售拜尔卫姆公司案涉产品的约定，故诉争款项的性质应为货款。雄郑公司一审时的诉请第一项即为返还预付货款，一审法院对此诉请进行审理，并对款项的性质依法认定，判决并不存在漏判或超判的情况。关于拜尔卫姆公司认为一审时雄郑公司认可拜尔卫姆公司未违约的主张，经查，一审时雄郑公司认可的是拜尔卫姆公司在发货过程中无违约，而案涉合同在到期终止后，拜尔卫姆公司经雄郑公司催促仍不返还货款，已构成对雄郑公司财产权利的损害。雄郑公司未完成合同约定的全年销售任务量货款，但依据案涉合同6.1条的约定，即使雄郑公司未完成前述任务，亦可获得返利，结合拜尔卫姆公司对返利解释为奖励的陈述，该条款可以理解为即使雄郑公司未完成全年任务，亦不属于违约。本案案涉合同未约定违约责任，一审判决以《合同法》关于违约责任的法律条款，作为确定合同到期终止后双方各自应承担责任的依据正确。关于拜尔卫姆公司认为原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未归纳争议焦点而剥夺其辩论权利的主张，经查，雄郑公司于一审时已举证证明双方对案涉合同的履行经过及拜尔卫姆公司所欠预付货款未返还的事实，拜尔卫姆公司亦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而拜尔卫姆公司对反驳雄郑公司的主张不能举证证明；一审法院虽未归纳争议焦点，但雄郑公司一审的诉讼主张、事实和理由明确，拜尔卫姆公司于庭审时充分发表了质证和辩论意见，并行使了举证权利，故一审法院并未剥夺其诉讼权利。关于拜尔卫姆公司认为一审判决错误适用诚实信用原则的主张，经查，拜尔卫姆公司所述一审判决载明其愿意向雄郑公司发货、雄郑公司予以拒绝，进而认为雄郑公司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未对该陈述予以确认，相反，案涉合同到期终止后，雄郑公司向拜尔卫姆公司发函提出返还货款或者续签合同，拜尔卫姆公司认可收到此函件却又未予回应，同时又将2019年在浙江省的经销权授予他人，致使继续履行案涉合同已无可能，故一审判决认定拜尔卫姆公司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并无不当。关于拜尔卫姆公司认为法院不能随意为双方当事人创设合同条款的主张，经查，一审法院就合同约定不明的事项，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等确定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依据，拜尔卫姆公司陈述其于合同期满后提出了有诚意的结算条款，并未举证予以证明。拜尔卫姆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逾期付款利息的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应按照新的利率标准计算。本院根据金融政策调整情况，对原审判决的利率计算标准有关判项予以变更，原审判决不属于错误裁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辽0291民初2606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及第三项；二、变更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辽0291民初2606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为：拜尔卫姆（大连）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向杭州雄郑贸易有限公司给付逾期付款利息（以991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算）。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792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792元，由拜尔卫姆（大连）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林审判员 董英杰审判员 崔耀天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白 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