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新昌县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0624行初46号 原告嵊州市浙中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83698273974A，住所地嵊州市长乐镇福全村。 法定代表人杨仲春，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潘足飞、叶佳林，浙江潘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嵊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嵊州市剡湖街道官河路518号。 法定代表人王锦超，局长。 出庭行政机关负责人金杭锋，党委委员。 委托代理人张焕军，浙江三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嵊州市浙中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中旅游”）诉被告嵊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资规局”）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行政协议及行政赔偿一案，于2019年11月25日向嵊州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同时申请异地管辖。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本案由本院管辖。本院于2019年12月10日立案受理，于2020年1月22日作出（2019）浙0624行初135号行政裁定，驳回原告浙中旅游的起诉。原告不服提起上诉，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21日作出（2020）浙06行终96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继续审理。本院于2020年6月5日重新立案，同年8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浙中旅游的委托代理人潘足飞、被告资规局的党委委员金杭锋、委托代理人张焕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浙中旅游诉称：2013年1月22日，原告受让被告出让的位于嵊州市长乐镇福全村的B2012-05号土地，面积7084㎡，出让价款390万元。双方签订编号为3306832013A21001号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一份，约定：1、出让人同意在受让人全额支付土地出让金后10个工作日内将出让宗地交付受让人；2、受让人同意在2013年1月22日前一次性付清出让价款；3、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出让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交纳滞纳金；4、由于出让人未按时提供出让土地而致使受让人本合同项下宗地占有延期的，每延期一日，出让人应当按受让人已经支付出让价款的1‰向受让人给付违约金；出让人延期交付土地超过60日，经受让人催交后仍不能交付土地的，受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出让人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并退还已经交付出让价款的其余部分，受让人并可请求出让人赔偿损失；5、出让人未能按期交付土地，受让人有权要求出让人按照规定的条件履行义务，并赔偿延误履行而给受让人造成的直接损失。合同签订后，原告于同年3月21日支付土地出让价款390万元和滞纳金135842元，缴纳税费299668.77元，而被告至今未按约交付土地使用权。原告认为，被告未按约交付土地，已经构成违约。由于被告违约，致使双方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据此请求：1、依法判决解除原、被告于2013年1月22日签订的3306832013A21001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依法判决被告返还原告土地出让价款39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自2013年4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日1‰计算）；3、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43551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浙中旅游在开庭前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1、编号为3306832013A21001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证明2013年1月22日，原、被告签订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及具体内容； 2、土地出让金专用票据，证明原告支付了案涉土地出让价款及滞纳金； 3、完税证、税收缴款书、电子缴税付款凭证、国家税务局嵊州市税务局出具的说明，证明原告已缴纳相关税费共计304905元； 4、（2019）浙0683民初4170号民事裁定书，证明法院认为案涉协议属于行政协议； 5、（2020）浙06行终102号行政判决书，证明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就原告的另外一件类案作出了终审判决。 被告资规局经质证，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 被告资规局辩称：1、案涉土地挂牌出让前，原告已与长乐镇人民政府签订《勾地协议》，对土地情况充分了解。被告在挂牌出让公告中也明确：挂牌土地以现状土地条件出让……土地拍卖成交后，双方签订了出让合同，并依法办理了土地使用证。2、原告拍得土地后，长达六年时间没有提出规划方案、施工报告等，土地闲置至今，原告应当自己承担不利后果，而不能简单的因为没有净地交付而解除合同。3、原告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原告于2013年3月21日付清出让金，被告应当根据出让合同约定于10个工作日内交付土地。原告最迟应于2016年4月10日提起诉讼，原告于2019年12月10日提起诉讼，已经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资规局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勾地协议》、《出让公告》，证明原告与长乐镇人民政府签订协议，对土地现状充分了解，责任不应当由被告承担； 《出让成交确认书》，证明案涉土地在2013年1月17日被原告依法拍得的事实； 《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证明双方依法签订了该合同的事实； 土地使用权登记申请表和审批表，证明案涉土地使用权已登记于原告名下，被告依法履行了法律规定的义务。 原告浙中旅游经质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法性不予认可，认为案涉土地不具备出让条件，属被告违法出让，且不认可按现状出让。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 原告提交的证据1-5，被告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被告提交证据1-4，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22日，原、被告签订编号为3306832013Ａ21001号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合同项下土地面积7084㎡，坐落于嵊州市××镇××号出让地块（长乐镇福全村）。定金为78万元，定金抵作土地出让价款。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为人民币390万元，于2013年1月22日前一次性付清。出让人同意在受让人全额支付土地出让金后10个工作日内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受让人，该宗地已达到的土地条件为现状土地。同时约定，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1‰向出让人缴纳滞纳金。受让人按本合同约定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出让人必须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交付出让土地。由于出让人未按时提供出让土地而致使受让人本合同项下宗地占有延期的，每延期一日，出让人应当按受让人已经支付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1‰向受让人给付违约金。出让人延期交付土地超过60日，经受让人催交后仍不能交付土地的，受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出让人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并退还已经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其余部分，受让人并可请求出让人赔偿损失。出让人未能按期交付土地或者土地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土地条件或单方改变土地使用条件的，受让人有权要求出让人按照规定的条件履行义务，并且赔偿延误履行而给受让人造成的直接损失。2013年3月21日，原告向被告支付出让金390万元。同年5月30日，原告向被告支付迟延履行的滞纳金135842.70元。2013年4月至2015年12月，原告陆续向嵊州市地方税务局长乐税务分局缴纳了相关税费共计304905元。因案涉地块至今尚存茶林、坟墓等农作物、构筑物未清除，该地块至今未交付原告。 2019年，原告向嵊州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依法判决解除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土地出让金并支付违约金。2019年6月17日，嵊州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0683民初4170号民事裁定，认为该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驳回原告的起诉。 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出让程序合法，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原告要求解除案涉行政协议的主张是否应当支持，二是合同依法解除后，违约责任如何确定，原告的赔偿请求是否成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案涉合同约定，出让人同意在受让人全额支付土地出让金后10个工作日内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受让人。原告于2013年3月21日向被告支付全部土地出让金390万元，那么被告应当于2013年4月7日之前交付土地。《国土资源部关于加大闲置土地处置力度的通知》（国土资电发[2007]36号）第二条规定，实行建设用地使用权“净地”出让，出让前，应处理好土地的产权、补偿安置等经济法律关系，完成必要的通水、通电、通路、土地平整等前期开发，防止土地闲置浪费。《闲置土地处置办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市、县国土资源主管部门供应土地应当符合下列要求，防止因政府、政府有关部门的行为造成土地闲置：（一）土地权利清晰；（二）安置补偿落实到位；（三）没有法律经济纠纷；（四）地块位置、使用性质、容积率等规划条件明确；（五）具备动工开发所必需的其他基本条件。虽然法律未对“净地”概念作出明确定义，但是结合土地出让的相关政策及实际，净地应当是指已经完成建筑物、构筑物拆除，符合通平条件，且在法律关系上权属清晰，不存在权利限制的土地。本案中，案涉地块至今存在茶树农作物、坟墓构筑物等未迁移，不属于符合出让条件的净地。被告认为其已经为原告办理了土地登记，应当属于已交付土地。本院认为，土地交付与土地登记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将土地登记视同土地交付。对其辩解，本院不予采纳。交付符合开发条件的“净地”系被告应当履行的义务，合同虽然约定交付土地条件为现状土地，但不能因此免除被告应交付“净地”的义务。现被告未按约交付土地，显属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示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原告主张因被告未能履行交付宗地义务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院对原告要求返还土地出让金39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其次，案涉合同第三十七条约定：受让人按本合同约定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出让人必须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交付出让土地，由于出让人未按时提供出让土地而致使受让人本合同项下宗地占有延期的，每延期一日，出让人应当按受让人已经支付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1‰向受让人给付违约金。合同双方关于违约金计算方式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一般予以尊重。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原告怠于主张权利或行使合同解除权，致案涉合同长达六年多未履行，导致损失扩大。因此，对于原告主张的过高部分违约金，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合同履行情况及原告的实际损失，同时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在裁判中统一贷款利率计付标准的通知》规定，本院确定违约金按合同约定应当交付土地次日即自2013年4月8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以390万元为基数，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确定，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确定。最后，原告主张的第三项诉讼请求为判决被告赔偿其经济损失435510元，该经济损失由迟延付款滞纳金135842元和税费损失299668.77元构成。本院认为，原告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按时支付土地出让金，按合同约定向被告按日支付1‰的迟延付款滞纳金共计135842元，系其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但因被告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原告基于合同约定而缴纳的相关税费，属于原告的直接经济损失，应由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现原告主张的税费损失为299668.77元，不超过其实际缴纳的304905元，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嵊州市浙中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嵊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于2013年1月22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3306832013A21001号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 二、被告嵊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应返还原告嵊州市浙中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土地出让金390万元，并赔偿原告嵊州市浙中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按本金390万元计算的自2013年4月8日起至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的利息损失。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 三、被告嵊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赔偿原告嵊州市浙中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其他经济损失299668.77元； 四、驳回原告嵊州市浙中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二、三项涉及的款项均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诉讼费104535元，由原告嵊州市浙中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负担60000元，被告嵊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负担4453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4535元，具体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案件交纳诉讼费用通知书]。 审 判 长  潘旭峰 审 判 员  张兆刚 人民陪审员  梁彩香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法官 助理  张小玉 书 记 员  王金英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七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协议案件，应当适用行政诉讼法的规定；行政诉讼法没有规定的，参照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规定。 人民法院审理行政协议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民事法律规范关于民事合同的相关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第一百二十条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二条当事人一方违反合同法第九十二条规定的义务，给对方当事人造成损失，对方当事人请求赔偿实际损失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 第二十七条当事人通过反诉或者抗辩的方式，请求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调整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 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