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76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森道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法定代表人：王尚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壮发，广东君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阳欢欢，女，1983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洁，广东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森道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欧阳欢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12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森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尚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壮发，被上诉人欧阳欢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森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改判驳回欧阳欢欢的全部诉讼请求或驳回起诉；2.判令由欧阳欢欢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森道公司在当时是因另行寻找合适的门店而暂时停止目标项目线下门店的经营，目标项目线上门店仍正常经营，项目没有停止经营，且欧阳欢欢提起诉讼之日，森道公司均有支付分红给欧阳欢欢，是欧阳欢欢拒收第四期的分红并提起诉讼导致纠纷发生，森道公司并非无故延期分红给欧阳欢欢，不能因此认为森道公司违约。（二）森道公司和欧阳欢欢在《鲑蜜精品寿司众筹协议书（海珠店）》（以下简称《众筹协议书》）中对“回购投资权益”和“退还投资款”作出不同约定，即使认为森道公司未按约定时间支付分红给欧阳欢欢，根据上述协议书的约定应当是由欧阳欢欢向森道公司诉请回购其投资权益，而不能直接诉请森道公司退还其投资本金。一审混淆两种不同的约定，判决森道公司退还投资款本金错误。（三）根据上述协议书第二条第2款第（3）项的约定，承诺以其出资额为限承担一切投资风险，一审认为不承担相关风险错误。（四）森道公司和欧阳欢欢之间实际上是联营合同关系，双方属于项目投资合伙关系，一审认为双方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是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对目标项目进行清算后按约定的投资比例处理，欧阳欢欢不能诉请返还投资款。（五）欧阳欢欢诉请要求退回投资款，但目标项目至今尚未清算，森道公司和欧阳欢欢的合同关系只是有回购的合同义务，没有退投资款的义务，欧阳欢欢主张退回投资款与森道公司没有关系，其起诉诉讼主体错误，应驳回欧阳欢欢的起诉。欧阳欢欢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1.投资的目标项目广州市海珠区鲑蜜寿司店（以下简称海珠区鲑蜜寿司店）为实体店，并非森道公司所称“线上门店”，“线上门店”是否持续经营与本案无关，森道公司以此抗辩延期分红未违约不能成立。2.森道公司未按期支付分红且明确表示不履行分红义务才导致纠纷产生，欧阳欢欢不接受森道公司于起诉后支付的分红并不能消除森道公司违约的事实，欧阳欢欢有权选择继续履行协议还是追究森道公司的违约责任。3.森道公司无故延期分红的违约行为已满足《众筹协议书》第二条第1款第（11）项要求回购的条件，欧阳欢欢要求森道公司退回投资款并支付赔偿金有合同依据。（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森道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欧阳欢欢与其他28个所谓“共建人”投入的资金均是森道公司以面向不特定社会公众众筹方式筹集而来，不存在合伙的基础。欧阳欢欢没有参与目标项目的经营，只承担出资义务。双方也没有“共享利益、共担风险”。双方之间并非合伙关系，森道公司要求包括欧阳欢欢在内的所谓“共建人”进行清算并承担项目亏损并无法律依据。（三）协议约定回购价格为投资权益转让款×100%，欧阳欢欢依据《众筹协议书》第二条第1款第（11）项起诉要求回购投资权益产生的实际效果即是森道公司需要退回投资本金，森道公司上诉请求驳回欧阳欢欢起诉不成立。欧阳欢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森道公司向欧阳欢欢退还投资本金人民币10万元；2.判令森道公司向欧阳欢欢支付违约金人民币2万元；3.判令森道公司向欧阳欢欢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直至森道公司实际付清之日止（以欧阳欢欢投资本金为基数，按合同中约定的年化保底固定收益率10%，自2019年10月1日起计算）；4.判令森道公司向欧阳欢欢支付因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人民币8000元；5.森道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11月14日，森道公司（甲方）与欧阳欢欢（乙方）签订《众筹协议书》。约定：共建人是对目标项目进行投资并以实际行动促进和支持目标项目发展的人，不包含甲方在内；乙方向甲方投资10万元，投资期间从2019年1月1日起至乙方要求退出之日或甲方提起强制回购之日止；项目总估值为人民币200万元，甲方本次向乙方转让甲方所持有项目5%的投资权益，转让价格为10万元，持有比例为5%；自签订本协议并收到乙方首笔投资权益转让款之2019年1月1日起，当共建人36个月分红所得的收益少于投资金额130%（包含共建人已收回的分红），共建人有权主动要求退出，由甲方进行无回购，回购价格为：投资金额130%（包含共建人已收回的分红）；甲方负责目标项目的经营管理，乙方不参与目标项目的日常经营管理；若甲方在经营管理目标项目中存在未按照真实经营状况分红、无故延期分红等行为，一经发现，乙方可以要求甲方即时无条件回购标的投资权益（回购价格为投资权益转让款×100%），并向乙方支付其投资权益认购款20%的赔偿金；甲方应在上述行为发生之日起15日内完成回购手续并支付回购款项及赔偿金，甲方逾期支付回购款项的，每日按照回购款项金额的千分之一支付滞纳金；双方约定自签订本协议并收到乙方首笔投资权益转让款之2019年1月1日起每满3个月（1个季度）的15日内进行首次分红，之后每3个自然月分红一次；发起方承诺：共建人回本前，每期支付的分红以实际经营收益发放，但不能低于年化收益率10%，若当期收益低于年化收益率10%，发起方承诺按年化收益10%进行分红；自本协议签订并且甲方收到乙方首笔投资权益转让款之2019年1月1日起36个月后（即自退出窗口期结束后），若乙方选择继续持有目标项目的投资权益的，则双方应按3/7分共负盈亏原则（共建人每期分红按30%比例共负盈亏，项目方每期分红按70%共负盈亏），根据本协议约定的分红比例进行分配及结算；若2019年1月1日起36个月后（即自退出窗口期结束后），乙方选择继续持有目标项目的投资权益，并且日后假如出现亏损，乙方需要在每次季度分红时，按照3/7分共负盈亏原则补缴亏损金额；在接到通知7日内未补缴，按照默认无条件退出处理；甲、乙各方均需全面履行本协议约定的内容，任何一方不履行本协议的约定或其附属、补充条款的约定均视为该方对另一方的违约，另一方有权要求该方支付违约金（按合同总额的20%计算）并赔偿相应损失（本协议中甲乙双方对违约责任的承担作了其他约定的，则违约方需按约定的条款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当出现违反本协议约定的情形时，若守约方将违约方诉诸法院的，违约方须承担守约方为此所支付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调查取证费、律师费、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担保费、交通费、差旅费等。协议签订之后，欧阳欢欢向森道公司支付了投资款10万元，森道公司于2019年4月12日、7月15日和10月，分别向欧阳欢欢支付投资收益2500元，共计7500元。另森道公司经营的海珠区鲑蜜寿司店已于2019年4、5月停止线下经营。2020年1月15日，欧阳欢欢通过微信询问森道公司法定代表人2019年第四季度分红发放问题。森道公司法定代表人表示“店已经结业，没法分到红了，你给我时间按照协议退出了……有三个方案，要么年后我们安排将天河店的股份让给大家，要么给我们时间按时间办理退出，最后你可以起诉公司”。2020年3月26日，欧阳欢欢委托广东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欧阳欢欢与广东洛亚律师事务所约定的律师费为8000元。大概在当月26日，森道公司向欧阳欢欢微信转账2500元作为2019年第四季度的收益。欧阳欢欢以已提起诉讼为由拒收。一审法院认为，欧阳欢欢与森道公司签订的《众筹协议书》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没有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按约定，2019年1月1日起36个月内，森道公司需按照最低年利率10%向欧阳欢欢支付分红。无故延期分红的，欧阳欢欢可以要求森道公司回购投资权益并支付赔偿金。森道公司未按约定期间向欧阳欢欢支付2019年10月至12月的分红，构成违约。欧阳欢欢询问分红发放问题时，森道公司明确拒绝分红并告知欧阳欢欢可以按照协议退出及向法院起诉。现欧阳欢欢起诉要求森道公司退还投资本金及支付违约金，符合双方约定，应予以支持。森道公司抗辩认为双方存在合伙关系要求合伙清算后欧阳欢欢再退出的问题，根据《众筹协议书》及本案已查明的事实，2019年1月起36个月内欧阳欢欢只承担出资义务，不参与经营及承担相关风险。这与合伙关系“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利益、共担风险”的特征不符。欧阳欢欢、森道公司双方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故对森道公司要求欧阳欢欢在双方合伙清算后退出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森道公司应向欧阳欢欢退还投资款本金10万元并支付违约赔偿金2万元给欧阳欢欢。关于欧阳欢欢要求从2019年10月16日起按年利率10%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请求，本案系森道公司迟延支付分红所致，森道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应按照双方《众筹协议书》确定，且欧阳欢欢的资金占用损失可在违约赔偿金2万元中得到补偿，故对欧阳欢欢要求加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系森道公司违约所致，欧阳欢欢诉请森道公司承担欧阳欢欢为维权支付的律师费，符合《众筹协议书》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28日作出判决：一、森道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投资款本金10万元并支付违约赔偿金2万元给欧阳欢欢；二、森道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律师费8000元给欧阳欢欢；三、驳回欧阳欢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46元，由欧阳欢欢负担90元，森道公司负担2856元。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各方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一）《众筹协议书》中名词释义部分“2.投资权益转让款：亦指‘投资金额’，乙方投资目标项目时应向甲方支付的资金款项。3.回购：甲方以约定的价格购回已转让给乙方的项目投资权益份额。4.投资权益回购款：指甲方回购乙方持有的目标项目投资权益时应向乙方支付的款项。”第二条第2款“乙方的陈述与保证”约定：“（3）作为共建人，乙方仅承担以其出资额为限的一切投资风险。（5）本协议生效后，乙方不得随意要求退出或者要求甲方退还已支付的投资款项。”（二）欧阳欢欢一审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中，明确根据《众筹协议书》第二条第1款第（11）项的约定要求森道公司无条件回购。欧阳欢欢在一审庭审时撤回起诉状中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众筹协议书》的诉请。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1.森道公司是否违约？2.欧阳欢欢一审诉讼请求中，要求退还投资款，应如何理解？其诉讼请求能否支持？本院对此评析如下：《众筹协议书》约定的目标项目为海珠区鲑蜜寿司店，并未提及线上门店。而且森道公司法定代表人已在2020年1月15日微信聊天中明确表示店铺已经结业，并给出退出或起诉方案供选择。森道公司未按协议约定时间向欧阳欢欢支付2019年10月至12月的分红，已构成违约。森道公司于欧阳欢欢提起本案诉讼之后欲支付上述时段分红，欧阳欢欢当然有权拒收。森道公司上诉称其未违约，本院不予采纳。森道公司无故延期分红的违约行为已满足《众筹协议书》约定的回购条件，欧阳欢欢有权要求森道公司无条件回购标的投资权益（回购价格为投资权益转让款×100%），并支付投资权益认购款20%的赔偿金，以及所支出的律师费。对欧阳欢欢一审诉讼请求中的退还投资款本金的理解，应结合其起诉所依据的理由，以及协议书中名词释义关于“回购”“投资权益转让款”“投资金额”的含义来理解。协议约定回购价格为投资权益转让款×100%，而投资权益转让款亦指投资金额，欧阳欢欢依据《众筹协议书》第二条第1款第（11）项起诉要求回购，虽其诉讼请求要求退还投资本金，实质上即是请求回购投资权益。森道公司上诉请求驳回欧阳欢欢的起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森道公司向欧阳欢欢退还投资款10万元并支付违约赔偿金2万元、律师费8000元，具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至于《众筹协议书》约定协议生效后，欧阳欢欢不得随意要求退出或者要求森道公司退还已支付的投资款项，但本案是道森公司违约，欧阳欢欢行使合同赋予的回购请求权，并非随意要求退出。《众筹协议书》约定欧阳欢欢不参与目标项目的日常经营管理，并约定“自本协议签订并且甲方收到乙方首笔投资权益转让款之2019年1月1日起36个月后（即自退出窗口期结束后），若乙方选择继续持有目标项目的投资权益的，则双方应按3/7分共负盈亏原则（共建人每期分红按30%比例共负盈亏，项目方每期分红按70%共负盈亏），根据本协议约定的分红比例进行分配及结算”，本案中欧阳欢欢并非是在36个月后选择继续持有目标项目的投资权益，况且欧阳欢欢并未诉请解除双方协议，故即使双方符合投资联营关系的特征，也不影响欧阳欢欢根据《众筹协议书》约定的回购条款要求森道公司履行回购义务，森道公司上诉认为应对目标项目进行清算后按约定的投资比例处理，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森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60元，由广州森道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练长仁审判员  杨 凡审判员  邓 娟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郭炜丹黄树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