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25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会娜，女，1982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群众，住河北省邢台市信都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赵少恒，男，1986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群众，住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路瑞平，女，1956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群众，住河北省邢台市信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民，河北晓阳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琪，河北晓阳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会娜、赵少恒因与被上诉人路瑞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原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20）冀0503民初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会娜、被上诉人路瑞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琪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赵少恒经合法传唤无不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会娜、赵少恒上诉请求：1、撤销（2020）冀0503民初618号民事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李会娜不承担还款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非民间借贷关系。原审判决认为“从双方提交的证据来看，路瑞平提交了李会娜出具的原始借条和原始借款合同，在借款期限届满时，李会娜又在借条及借款合同签字并注明借款延期时间，足以说明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这一观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并非民间借贷关系。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李会娜之间的经济往来实质是被上诉人违反国家规定，利用安利的营销方式、利润返点政策，诱使、迫使安利经销商李会娜签订了几份变相的含有借贷、抵押内容的借条、借款合同，虚增借贷金额，并借助诉讼方式意图侵占李会娜财产而形成的非法套路贷案件。首先，在本案中被上诉人路瑞平借条所要求的利息远高于法律规定的最高民间借贷年利率24%，被上诉人仅通过向李会娜借款每月所获得的利息已超过1万元。其次，通过银行流水来看，双方的款项来往已持续三年以上，上诉人李会娜给被上诉人所支付的所谓“利息”也已远超被上诉人本金。如果上诉人仅是民间借款进行一时的资金周转，根本不需要借款这么长时间，支付这么高额的利息。再次，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款项，大多是使用现金，不符合交易习惯，和其所说的银行取款记录也对不上号，又无其他证据佐证。另外这些借条均是被上诉人逼迫李会娜书写的。以上种种事实，均说明本案并非单纯的民间借贷案件，而且被上诉人路瑞平是以高息放贷为业的职业放贷人，根据最高院司法解释，以高息放贷为业的职业放贷人签订的借贷合同为无效合同，其所约定的高额利息也是无效的。上诉人李会娜是2009年开始从事安利经销工作。因为安利营销政策中有根据当月的销售业绩、销售额予以不等比例的返利政策。被上诉人利用该政策向上诉人李会娜转款，但并不实际购进货物，而是要求李会娜书写借条借款合同，并要求按安利政策每月返利，这就是本案中借条以及所谓利息的由来。因双方当时关系较好，对于书写内容，李会娜并未细想，现被上诉人所提交的借条内容，虚增较多借款金额，与实际情况不符。而且截至目前，李会娜还款数额已远远超过被上诉人转给李会娜的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办理套路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相关规定，被上诉人的行为已符合“套路贷”的构成要件。原审判决无视本案中如此多的问题疑点及事实，仅将本案作为普通民间借贷案件进行审理，且支持了被上诉人极高的非法利息，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路瑞平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原判。首先，对于李会娜所说的“非法套路贷案件”是与事实不符的，本案中借款合同、收据、还款记录等证据都可以证明本案是真实发生的。路瑞平有正式工作并已经退休，且有与李会娜汇入资金和手续，路瑞平没有向不特定的多数人放贷，不属于职业放贷人。且李会娜所述的非法套路贷与职业放贷人这两个名词概念显然是相互矛盾的，李会娜所提的“非法套路贷”和“职业放贷人”明显与事实不符，且李会娜也无任何证据表明路瑞平为职业放贷人。李会娜与路瑞平借贷时间之所以这么长时间完全是因为李会娜不诚信造成的，与路瑞平无关。其二，安利的销售政策与本案无关，李会娜和路瑞平之间有借款合同、手续和支付利息等转账记录均能证明李会娜和路瑞平之间的利率是固定的，不符合浮动返利的政策。其三，对于李会娜在一审法院提出的反诉货款32168元，不符合事实，且与本诉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不应该受理其反诉，所以不支持其反诉请求是正确的。 路瑞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9万元和利息（按月2%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偿还完毕之日止，每笔借款的起算时间为：2016年12月9日的借款2万元，从2019年10月10日开始起算；2016年12月15日的借款5万元，从2019年10月16日开始起算；2017年1月5日的借款7万元，从2019年9月6日开始起算；2017年9月30日的借款10万元，从2019年7月31日开始起算；2018年8月31日的借款5万元，从2019年6月1日开始起算）；2、本案诉讼费用和其他费用均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9日，李会娜给路瑞平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路瑞平现金贰万元整（20000元），借款期限为半年，两个月付一次利息，利息1600元，借款到2017年6月10日归还本金贰万元整”。2017年12月10日，李会娜又在该借条上签名，并注明借款期限从2017年12月10日延续到2018年12月10日。2016年12月15日，李会娜给路瑞平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路瑞平现金50000元，借期为半年（2016.12.15-2017.6.15），还本50000元整，利息每两个月付息4000元整”。2017年12月15日，李会娜又在该借条上签名，并注明将此借款期限从2017年12月15日至2018年12月15日。2017年1月5日，路瑞平与李会娜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其中载明：“李会娜借路瑞平借款金额70000元；借款期限2017年1月6日至2017年7月6日，借期6个月；还款方式，每季度利息8400元整”。2018年1月5日，李会娜在该合同上签名，并注明将此借条在此基础上将更改日期2018年1月5日。2017年9月30日，李会娜给路瑞平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路瑞平现金100000元，借期为一年（2017.9.30-2018.7.30），利息每两个月一付，一次付息8000元整”。2018年5月5日，李会娜给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路瑞平现金40000元，利息3个月一付3600元”。路瑞平认可已还清本金及利息7600元。2018年8月31日，李会娜给路瑞平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收到路瑞平现金50000元，利息3月付一次，利息4500元，到期归还本金”。2018年2月2日，李会娜给路瑞平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路瑞平现金10000元，月息300元，以息抵货”。路瑞平认可已偿还本金及以货物抵息。根据李会娜提交的银行转账明细，在本案借款之前，李会娜于2016年7月23日转给路瑞平21000元，于2016年7月28日转给路瑞平20000元。在2017年3月9日至2019年10月15日期间（本案借款期间），李会娜向路瑞平银行账户转入49笔款项，并通过微信转给路瑞平3笔款项，共计转给路瑞平334400元。路瑞平称李会娜提交的银行转账明细中由李会娜转给路瑞平的款项中包含了李会娜归还除本案借款以外的其他借款本息，但未提交相应证据，李会娜当庭也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就本案争议的法律关系问题，从双方提交的证据来看，路瑞平提交了李会娜出具的原始借条和原始借款合同，在借款期限届满时，李会娜又在借条及借款合同签字并注明借款延期时间，足以说明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李会娜辩称双方争议的事实非民间借贷纠纷而实为合伙纠纷，但未向本院提交相应的证据，仅提交了银行转账明细，不足以证明本案系合伙纠纷，故对李会娜的该项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借条和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本金是否实际履行的问题，虽然路瑞平未提交相对应的转账数额，并称多数借款以现金方式履行。根据路瑞平提交的借条和借款合同，李会娜均在每笔借款到期后又在借条及借款合同上签名将借款延期。据此足以认定路瑞平主张以现金方式履行出借款项的义务成立，本院予以采信。路瑞平未提交证据证明在本案借款期间李会娜通过银行及微信向路瑞平转账支付的资金存在偿还除本案借款以外的其他借款，故本院认定李会娜转账支付给路瑞平的款项系李会娜偿还路瑞平所涉本案借款本息。在本案借款期间，李会娜通过银行向路瑞平转账49笔，并通过微信转账3笔，共计转账334400元，在本案数笔借款共存期间，无法具体区分出哪些转账是偿还的哪笔借款本息。根据借条载明的内容和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内容，结合法律的相关规定，可以认定李会娜应按先息后本的顺序偿还路瑞平的借款本息。李会娜向路瑞平出具的借条以及路瑞平与李会娜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均高于年利息36%的标准，对于李会娜已偿还的利息部分，按年利率36%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按此标准计算每笔借款自初始借款之日起至法庭辩论终结之日（2020年7月8日）止期间的利息分别为：（1）2016年12月9日借款20000元利息，自2016年12月9日至2020年7月8日止共计1307天，利息为20000×36%/365×1307=25782元；（2）2016年12月15日借款50000元的利息，自2016年12月15日至2020年7月8日止共计1301天，利息为30000×36%/365×1301=64159元；（3）2017年1月6日借款70000元利息，自2017年1月6日至2020年7月8日止共计1179天，利息70000×36%/365×1279=88303元；（4）2017年9月30日借款100000元的利息，自2017年9月30日至2020 年7月8日止共计1012天，利息为100000×36%/365×1012=99814元。（5）2018年5月5日借款40000元的利息，路瑞平认可已还清本息（本金40000元、利息7600元）。（6）2018年8月31日借款50000元的利息，自2018年8月31日至2020年7月8日止共计677天，利息为50000×36%/365×677=33386元。（7）2018年2月2日借款10000元，路瑞平认可已还清本金及利息（利息以货物相抵）。以上数笔借款自初始借款之日至法庭辩论终结时的利息共计319044元。李会娜在本案借款期间通过银行及微信转账的方式向路瑞平已偿还334400元，扣减原告认可的已偿还的本金50000元，剩余284400元用于偿还路瑞平利息后，李会娜还欠路瑞平利息319044-284400=34644元，未偿还的利息应按24%标准计算为34644×2/3=23096元。故，路瑞平请求李会娜归还借款本金290000元，本院予以支持。路瑞平请求的利息，本院部分予以支持，即李会娜应向路瑞平偿还2020年7月8日之前的利息23096元，并自2020年7月9日起以借款本金29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偿付利息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路瑞平未提交证据证明赵少恒系本案债务的共同债务人，故路瑞平请求赵少恒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本院不予支持。李会娜主张本案借款产生以前转给路瑞平的41000元用于抵顶本案借款本息，因没有证据证明该款项与本案借款存在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李会娜可另行主张与处理。李会娜和赵少恒提出的第一项反诉请求，无证据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李会娜提出的第二项反诉请求，无相关证据支持，且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案经调解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李会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路瑞平借款本金290000元及2020年7月8日之前的利息23096元，并自2020年7月9日起按年利率24%偿付利息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路瑞平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李会娜、反诉原告赵少恒的反诉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从被上诉人路瑞平提交的上诉人李会娜出具的原始借条和原始借款合同及在借款期限届满时又签订延期还款，其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上诉人主张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的诉请，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按照先息后本的顺序计算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的借款本息并无不妥，应予支持。上诉人主张其已超额支付借款，但无证据加以佐证，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还欠其货款的诉请，因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上诉人可另行主张解决。 综上所述，李会娜、赵少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50元，由上诉人李会娜、赵少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国彬 审判员  张庆格 审判员  信深谦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张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