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4民终16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沙某，女，汉族，1963年5月25日出生，住所地顺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芷含，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女，汉族，1978年1月17日出生，住所地抚顺市东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敬锐，辽宁久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沙某与上诉人孙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抚顺市顺城区人民法院（2019）辽0411民初4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开庭审理。上诉人孙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敬锐，上诉人沙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芷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辽0411民初40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内容，依法改判沙某给付孙某20万元房屋折价款。2、诉讼费由沙某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法院未认定被继承人孙芳忠的书信为遗嘱，该证据不具有法律效力，不应被采信。该书信没有孙芳忠的亲笔签名，没有注明日期，无法证明该书信是在何时何地何种情况下形成的，其内容是否为孙芳忠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不应采信书信的内容。二、沙某对被继承人孙芳忠并没有尽到主要赡养义务，本案中应按法定继承，由孙某与沙某均等继承孙芳忠遗产。本案中被继承人退休工资五千多元，除老人自己花费外还有结余，无需他人扶助，供养在生活上，沙某也不与孙芳忠同住，孙芳忠身体可以自理，况且还有保姆照料，沙某不存在经常照料伺候父亲，更不存在赡养父亲。而孙某虽然在国外居住，但无论是父亲孙芳忠患病住院，还是日常寻医问药，为了包括为了实现父亲寻找老家亲人的愿望，孙某都是不遗余力，故此本案中孙某同样对被继承人孙芳忠尽到了赡养照料义务，分配遗产时应按照均等原则由二人继承。原审判决中除房子以外的其他遗产均是按照均等原则分配，原审法院并没有认定沙某尽到主要赡养义务，故而对于判决第一项的房产也应按照均等原则由二人共同继承。 沙某辩称，一、孙芳忠生本人书写的书信应认定为遗嘱，其在书信中详细的阐述了涉案房产的分配理由，一审法院尊重被继承人生前遗愿，对房产部分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二、沙某对孙芳忠尽到了主要赡养义务，依据继承法第13条的规定，应多分或继承孙芳忠的全部遗产。具体理由在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中有表述。 沙某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2019）辽0411民初40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二、请求依法改判：1、被继承人建设银行存款102080元归沙某所有；2、锦州银行存款5399元（扣除保姆工资1800元后）剩余3599元归沙某所有；3、被继承人单位报销医疗费10379.45元归沙某所有；4、被继承人房屋租金收益31200元归沙某所有；5、被继承人名下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内余额（暂计至2020年1月5日为104515.45元）归沙某所有；6、被继承人单位发放的抚恤金、丧葬费共计201627元，扣除沙某垫付的父亲后事的花销68348元，剩余133279元归沙某所有。三、请求判令孙某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孙某常居国外，并未尽到任何的赡养义务，理应不分或少分被继承人的遗产，而沙某作为被继承人年迈生病后唯一在身边照顾、赡养被继承人的人理应多分或分得被继承人的全部遗产。二、被继承人自书遗嘱应属有效，故应按其遗愿分配财产及其孳息。1、一审法院已经尊重被继承人生前遗愿，将案涉房屋判归沙某所有，沙某向孙某支付10万元补偿款，孙某配合沙某办理房屋所有权变更手续，即该房屋自被继承人去世后已归沙某所有，故案涉房屋产生的孳息即房屋租金31200元也理应归房屋所有人即沙某所有。2、被继承人在自书遗嘱中已经明确的处分财产的意愿，无论在内容上还是形式上，均符合继承法有关自书遗嘱的法律规定，且孙芳忠在自书遗嘱时意识清楚有行为能力，遗嘱中陈述了根据沙某与孙某对老人所尽赡养义务的情况，应给沙某多分遗产的理由，故该自书遗嘱应属有效。父亲在自书遗嘱中称“我今年已经活88岁了”，父亲去世的2018年就是88岁，能证明父亲的这份遗嘱是2018年去世前书写的。 孙某辩称，一、孙某在2000年到2011期间并未长期定居国外，其父亲孙芳忠在这段时间的身体情况完全能够自理，而且有和父亲共同生活的赵阿姨照顾其生活起居。2011年孙某到马来西亚生活后也多次回国探望及照顾父亲，2014年8月份因父亲的病情严重，孙某也回到抚顺，陪同父亲一起寻医问药、尽可能的陪伴父亲、在国外期间给父亲邮寄营养品、虽孙某在国外生活，但孙某也尽到了女儿对父亲的赡养义务。二、孙某帮助其夫妻联系到的老家的亲属，满足了父亲的心愿。父亲住院期间，多次与医生沟通病情，陪同父亲化疗。其他答辩内容在上诉事实及理由中已陈述。 孙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依法继承孙芳忠名下位于抚顺市顺城区房屋（建筑面积76.95平方米）价值约40万元，房屋归沙某，给付孙某折价款20万元。2、依法继承孙芳忠名下的存款102080元，沙某返还孙某51040元；3、要求继承孙芳忠名下建设银行存款104515.45元，孙某主张要求分得52257.7元；4、依法继承孙芳忠的丧葬费及抚恤金201627元，孙某分得100813.5元；5、要求继承孙芳忠报销医疗费10379.45元，沙某返还孙某5189.7元；6、要求继承孙芳忠名下锦州银行工资卡内余额5399元，沙某返还孙某2699.5元；7、要求沙某给付孙某孙芳忠去世后沙某将涉案房屋出租的租金20400元的50%即10200元；8、沙某办理孙芳忠丧事花费70148元，扣除保姆工资1800元（由去世当月工资中支付）后愈合68348元，由孙某、沙某共同承担。9、诉讼费、保全费由沙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某、沙某系同父异母的姐妹关系，沙某母亲沙美玉与其父亲孙芳忠1965年9月19日协议离婚，沙某随母亲生活。孙芳忠与孙某的母亲张明淑于1987年9月5日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判决离婚，孙某归其母亲抚养。孙某婚后定居马来西亚，沙某在抚顺生活，2018年10月13日，孙芳忠因病去世，留有房产一处位于顺城区，面积76.95平方米。双方认可房屋价值40万元。孙芳忠生前留有书信一份，将案涉房产留给晓丽（沙某乳名），并要沙某从房价中拿出10万元给孙某，并阐明了分配的理由，但该自书遗嘱未署名，亦未载明书写具体日期，孙某此对遗嘱不予认可。案涉房屋现由沙某管理、收益。经被继承人孙芳忠生前单位核算其丧葬费、抚恤金，共计201627元，现在被继承人生前单位抚顺市审计局保管，原、沙某双方尚未领取；被继承人的丧葬事宜均由沙某负责操办，沙某主张办理孙芳忠丧事花费70148元，其中：购买墓地48900元、墓碑上刻字等工本费3528元，殡葬、宴请各项花销共计14350元、2018年11月28日下葬、用品及宴请花费1570元、保姆工资1800元，孙某对花销数额无异议，但认为保姆工资应从被继承人去世当月工资中扣除，不应在丧葬费中支出。另，沙某自认2018年11月11日从被继承人名下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内取出10万元，锦州银行5000元，并从孙芳忠单位领取报销医疗费10379.45元，沙某自认在办理丧事时花销70148元，剩余29852元在沙某处保管。在审理过程中孙某申请法院依法调取被继承人孙芳忠生前名下银行存取款情况，经本院依法查询，被继承人孙芳忠名下锦州银行储蓄卡11×××09内，2018年11月6日取出5399元。被继承人孙芳忠名下中国建设银行储蓄卡21×××41内，2018年11月11日现金支取102080元，2019年2月13日，该账户内理财产品本金赎回100000元，理财收益4219.86元，截止2020年1月5日查询之日，该账户内余额为104515.45元。本院依据孙某申请，对被继承人孙芳忠名下房产及其名下建设银行账户进行查封保全。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可以依照法定继承取得被继承人的遗产。本案中，孙某、沙某均为合法继承人。被继承人孙芳忠其去世后留下的财产及丧葬费、抚恤金等由其继承人沙某、孙某依法继承。关于案涉房产分配一节，被继承人生前留有书信式遗嘱一份，虽该份自书遗嘱未署名亦未标注书写日期，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此该自书遗嘱无效。但从该遗嘱的内容“我今年已活88岁了”可推断系被继承人孙芳忠2018年去世前书写，与其去世时间相距较近，且从行文内容系被继承人对其个人一生的追忆和总结以及对子女的期望，既能证明书写当时孙芳忠本人的行为能力，又能真实反映被继承人孙芳忠本人关于财产分配的意愿，且书信遗嘱中详细阐述遗产分配的理由，该院结合孙某、沙某在被继承人生前照顾其生活起居、就医护理等情况，尊重被继承人生前意愿，酌情将案涉房屋判归沙某所有，沙某给付孙某房屋折价款10万元。关于沙某领取的被继承人生前单位报销医疗费属于被继承人生前债权，应当作为遗产予以分割，孙某、沙某各占50%，关于沙某支付保姆工资1800元，即5189.7元属于被继承人生前债务，沙某在被继承人去世后先行垫付，应当首先从被继承人财产中扣除后剩余的存款予以分割。沙某在被继承人去世后从建设银行取出的102080元及锦州银行5399元，应当扣除前述1800元后，沙某应当返还孙某50%，即52839.5元。关于被继承人名下建设银行理财产品赎回后的本金及收益104515.45元，孙某、沙某应当各占50%。关于房屋租金，沙某在被继承人去世后将分配房屋予以出租并取得收益，该部分财产应当作为遗产收益进行分割，沙某应当返还孙某50%，即15600元。关于丧葬费、抚恤金分配一节，因该份财产系被继承人生前所在单位按照有关规定，发给家属处理后事的款项及对其家属给予的精神慰藉和物质帮助，其不属于遗产范围，但可在参照遗产分配原则进行分配。本院根据丧葬事宜全部由沙某操办，全部费用62348元由沙某垫付，孙某对花销数额予以认可的事实，扣除沙某已花销部分，剩余由原、沙某各分得50%，即孙某应取得66639.5元，沙某应取得134987.5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继承人孙芳忠名下位于顺城区房屋由沙某继承，沙某自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孙某房屋折价款10万元，同时孙某配合沙某办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二、沙某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返还孙某被继承人银行存款52839.5元；三、沙某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返还孙某被继承人单位报销医疗费5189.7元；四、沙某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返还孙某被继承人房屋租金收益15600元；五、被继承人孙芳忠名下中国建设银行抚顺分行账户21×××41内存款余额（2020年1月5日查询余额为104515.45元），孙某与沙某各占50%份额；六、被继承人孙芳忠生前单位发放的抚恤金、丧葬费共计201627元，孙某应分得66639.5元，沙某应分得134987.5元。案件受理费12352元及保全费3020元（孙某预交），由孙某负担6149元，沙某负担9223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沙某提交的新证据如下： 第一组证据：1、孙芳忠生前2001年至其身故的38份住院病历，沙某在以上住院病历家属一栏签字。2、孙芳忠侄子孙金楠的书面证明材料。以上证据用以证明在孙芳忠生病期间均由沙某照顾。对以上证据在本院认为中分析论述。 第二组证据：1、2019年3月22日、2020年3月19日沙某交纳涉案继承房屋的物业费收据两张，两年物业费为2400元。2、2019年沙某交纳涉案继承房屋的暖气费发票一张，金额为2000.7元。以上证据用以证明沙某为涉案继承房屋支出的物业费2400元、暖气费2000.7元应从沙某收取的房屋租金中扣除。 孙某发表质证意见：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两人共同继承财产，以上费用应由两人共同承担，但物业费应计算至二审判决的日期。 经本院审查，对沙某提出以上证据，孙某并无异议，以上证据能够证明沙某为涉案继承房屋支付费用4400.7元，对以上证据本院予以采纳。 沙某二审期间提供其与他人签订的两份房屋租赁合同，在租赁合同中约定房屋的暖气费、物业费由沙某承担，租赁合同中写明需由沙某更换房屋的灯泡。经本院审查，沙某在一审期间已向一审法院提供以上两份租赁合同，不属于新证据。沙某在二审期间提供以上证据用以证明租赁合同约定物业费、租赁费由沙某承担，孙某对此并无异议，对其提出的这一证明内容，本院予以采信。沙某提供的一份租赁合同中写明“客厅灯房主承诺更换灯泡”，用以证明其购买及更换灯泡的费用200元应从其收取的租金中扣除，但其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其实际花费的费用，该份租赁合同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故对其提出的这一证明内容，本院不予采信。 上诉人孙某提供的新证据：孙芳忠侄女孙芝梅的书面证实材料，用以证明孙某对其父亲尽到了赡养义务。对该份证据在本院认为中分析论述。 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沙某为涉案继承房屋支付费用4400.7元。 本院认为，依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可归纳为：一、被继承人孙芳忠生前书写的书信是否符合自书遗嘱的法定形式。二、一审法院对继承人的遗产分配是否适当。 一、争议焦点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规定，自书遗属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由于遗属具有改变法定继承人范围、继承顺序、继承份额等效力，对继承权的实际取得与消失有重大影响，法律对遗嘱人处分自己遗产的意思表达方式有严格的规定。本案沙某主张该份书信具有遗嘱的法律效力，但该份书信上确实没有孙芳忠署名及标注书写日期，该书信的形式不符合继承法规定的自书遗属的法定形式，故一审法院认定该份自书遗嘱无效正确，对沙某提出的该份书信具有遗嘱的法律效力，应由其个人继承涉案房产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争议焦点二：本案被继承人生前未留有有效的遗嘱，故对被继承人孙芳忠的遗产应当按法定继承予以分割。《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规定，同一顺位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十条规定，对被继承人生活提供了主要经济来源，或在劳务等方面给予了主要扶助的，应当认定其尽了主要赡养义务或扶养义务。沙某在二审期间陈述孙芳忠生前未与其共同居住，其在二审期间提交的病历资料、证人书面证明材料及其一审期间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被继承人孙芳忠的生活提供了经济来源、为其支付了医疗费用、或在劳务等方面给予了主要扶助，对其二审期间提供的以上证据本院不予采纳。子女对父母负有法定的赡养义务，孝敬父母亦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二人父亲孙芳忠在生前书写的书信中提到沙某对其生病治疗及生活上的照顾，孙某因在国外有心无力，平时打电话问候关心。该份书信虽未被认定为生效遗嘱，但该书信的内容能够证明在被继承人生病治疗、住院及患癌症化疗期间，沙某陪同父亲治疗及父亲生活方面较身在外国的孙某给予了更多的照料。一审法院综合考虑该份书信的内容、孙某、沙某在被继承人生前照顾其生活起居、就医护理等情况，酌定将案涉房屋判归沙某所有，沙某给付孙某房屋折价款10万元，对其他被继承人生前遗产判定由二人平均分配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并未认定孙某未尽到赡养义务，其于二审期间提供的书面证人证言与本案争议事实尚欠缺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对沙某提出的由其个人继承涉案房屋，对其他遗产应多分或全部继承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孙某提出对涉案房屋应给付其20万元折价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遗产范围及相应遗产的数额均无异议。沙某为涉案继承房屋支付的费用4400.7元，应从沙某收取的房屋租金31200元中扣除，余款26799.3元作为遗产收益进行分割，沙某应当返还孙某50%，即13399.65元。孙某在沙某提出扣除以上数额后，在二审期间提出沙某于2018年11月取出孙芳忠名下存款10万余元，该款项的利息收益应当予以分割，对此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沙某取得了利息收益，对其提出的这一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因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租金收益分配数额予以改判。 综上所述，上诉人孙某、上诉人沙某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抚顺市顺城区人民法院（2019）辽0411民初404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五、六项； 二、变更抚顺市顺城区人民法院（2019）辽0411民初4048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沙某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返还孙某被继承人房屋租金收益13399.65元； 三、驳回孙某、沙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352元及保全费3020元（孙某预交），由孙某负担6149元，沙某负担92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51元，由上诉人孙某负担2300元，上诉人沙某负担415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 强 审判员 梁馨月 审判员 黄 霞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付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