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2民终24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章剑，男，汉族，住址安徽省南陵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季祥，安徽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茅桂兰，女，汉族，住址安徽省南陵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丽隽，安徽籍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章剑因与被上诉人茅桂兰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南陵县人民法院(2020)皖0223民初6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章剑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皖0223民初696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茅桂兰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茅桂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存在部分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发生纠纷的地点在茅桂兰家并不准确,事实上是在上诉人父母家中发生的纠纷。2.一审判决认定发生纠纷的原因系因琐事,明显属于描述不当,从全案证据来看,明显可以看出发生纠纷的原因是被上诉人辱骂上诉人的父母,同时也是被上诉人的婆婆。二、一审法院认定明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应当对侵权行为、损害结果、因果关系和主观过错承担全部的举证责任,而被上诉人的举证明显未达到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理由如下：从本案的事实来看,被上诉人仅举证上诉人打了其一巴掌这一侵权行为,上诉人挣脱被上诉人的行为显然不属于侵权行为。而被上诉人称其右手受伤后,却还用右手扇了上诉人几耳光明显属于自认其在受伤后错误使用受伤右手的事实。在案涉纠纷结束后,被上诉人多次去专业的医院去检查,只有在一个多月后的检查显示被上诉人右手伤的事实。结合上述事实,首先,假设是上诉人的挣脱行为导致被上诉人受伤,但该挣脱行为是否可以直接导致本案最终的损害事实就本案来看是证据明显不足,因为被上诉人在第二天以及随后几天治疗检查的过程中均未显示出本案的损害结果,不能排除被上诉人在随后的一个多月时间里没有因其他原因受伤,比如说不小心摔倒或者其他原因伤到右手,这都是完全有可能的,而这一切上诉人也不可能对此进行举证,本案系一般的侵权责任纠纷,在一般的侵权责任纠纷中对侵权事实的举证责任都在被侵权人一方,只有被侵权人有足够的证据证实损害结果与侵权行为之间存在相当的因果关系,才可能会产生相应侵权责任。其次,在被上诉人称其右手受伤后,却用受伤的右手重重的打了上诉人几巴掌,这一陈述明显与事实存在严重矛盾,从正常理性人的角度来看,右手受伤后,在没有正当防卫或者紧急避险等特殊紧急的情况下,不可能使用受伤的右手用力扇别人的耳光,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就是被上诉人当时右手根本就没有受伤,只是诈伤从而吓唬上诉人的手段。至于被上诉人右手产生本案最终的损害结果的原因,只有两种可能性,一是被上诉人扇上诉人耳光导致自身右手受伤,二是在纠纷结束后的一个多月时间里因其他原因受伤。再次，“一审法院认为“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有一定的因果关系的证据”，一定的因果关系显然没有达到具有相当因果关系的标准,也就是说按照一审法院的观点,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可能性,但并不存在相当的可能性。故而“推定上诉人实施了侵权行为并已经造成损害结果,且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有因果关系”,该推定的方式明显适用了过错推定原则,本案明显不属于可以适用过错推定原则的案件类型,故该推定上诉人存在过错是明显不当的,应当依法予以纠正。最后,可以得出上诉人的侵权行为与被上诉人右手受伤的损害结果之间没有任何因果关系,在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没有任何因果关系的情况下,上诉人明显不应当对损害事实承担任何责任。三、即使法庭坚持认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害后果产生了一定的原因力,或者说上诉人挣脱被上诉人的行为对损害事实的发生存在一定的可能性,那么只能根据无法查明案件事实,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否则会导致举证责任的制度形同虚设,变得亳无意义。四、若法庭从公平原则的角度进行裁决,恳请法庭结合被上诉人自身的过错程度,确定双方当事人的公平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明显错误,且缺乏法律依据,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后,予以改判或者发回重审。茅桂兰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准确无误，上诉人所述纯属捏造。本案纠纷发生地点确系在被上诉人在农村的房屋内，公安机关起诉意见书、公安机关询问笔录等证据均证实该事实。被上诉人因与丈夫章浩在家收拾房屋时发现家中被上诉人堆满了物品，章浩要求上诉人搬走时，上诉人骂骂咧咧拒绝搬走，被上诉人为此与章浩在房屋内发生争吵，而上诉人去冲进来打了被上诉人一巴掌，被上诉人对此感到莫名其妙，被上诉人没有骂自己的婆婆，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对纠纷描述为琐事并无不妥；一审经审理查明，认定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达到民事诉讼证据的高度盖然性标准，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系适用法律正确。茅桂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人民币191466元，因残疾赔偿金标准调整，标准由34393调整为37540，故将诉请变更为197760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章剑与茅桂兰系叔嫂关系，2018年2月13日上午，在南陵县弋江镇中联村下坝村茅桂兰家，章剑与茅桂兰因琐事发生纠纷，章剑朝茅桂兰面部打了一巴掌，茅桂兰遂用右手将章剑衣领揪住不放，此状态双方僵持数分钟，后章剑一使劲将茅桂兰揪其衣领的右手挣脱。挣脱后茅桂兰当时就告知章剑自己右手受了伤。茅桂兰因右手疼痛于2018年2月14日至籍山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检查治疗，医生诊断：右第4指软组织扭伤，右第4指屈肌腱损伤待查。X线检查报告中检查所见：（外伤一天）片中所示诸骨骨质结构完整、连续，未见明显骨折征象，诸关节在位，关节结构如常，局部软组织稍显肿胀；印象：软组织挫伤，请结合临床，建议随诊。后茅桂兰于2018年3月13日至南陵县医院进行DR检查，诊断报告中影像表现：组成右手诸骨骨质结构完整，骨皮质连续，未见明显骨质增生破坏、骨折征象。诸骨对应关系良好，关节间隙良好，关节间隙如常；印象：右手骨质未见明显异常。茅桂兰于2018年3月16日至皖南医学院弋矶山医院门诊处检查，医嘱建议住院手术…治疗，茅桂兰于2018年3月20日住院治疗，于2018年4月8日出院。诊断为：右环指指深屈肌腱止点断裂，入院后于3月28日全麻下行右环指指深屈肌腱止点重建术。茅桂兰于2018年4月16日、5月7日至皖南医学院弋矶山医院门诊检查，并于5月14日再次住院治疗，于2018年6月5日出院。诊断为：右环指指深屈肌腱止点断裂术后；右手运动功能障碍；右手浅感觉功能障碍。2019年11月11日，茅桂兰伤情经安徽铜都司法鉴定所鉴定构成十级伤残，三期”评定为误工期150日、护理期45日、营养期45日。2018年10月11日，茅桂兰伤情经南陵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茅桂兰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后因章剑申请重新鉴定，2019年1月28日，经芜湖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重新鉴定，茅桂兰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茅桂兰于2018年5月9日向公安机关报案，南陵县公安局于2018年10月25日决定对章剑故意伤害罪立案侦查，于2019年2月13日移送南陵县检察院审查起诉。2019年7月2日，南陵县检察院审查认为：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章剑实施了致茅桂兰右手手指受伤的行为，且从现有证据反映的茅桂兰的事后行为，及其右手手指受伤救治的时间及过程来看，在茅桂兰轻伤后果的形成时间和形成原因上，现有证据也不能排除合理怀疑。本案经二次退回补充侦查，亦未能补充到其他证据材料，南陵县公安局认定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遂以南检刑不诉〔2019〕19号不起诉决定书决定对章剑不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章剑应否对茅桂兰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茅桂兰因章剑的行为造成的损失有多少？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系侵权纠纷，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茅桂兰应对侵权行为的发生及造成的后果，及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而章剑主张免责的应当对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庭审中茅桂兰提供自己于2018年5月9日在公安机关的陈述，陈述内容如下：章剑抽了我一嘴巴，我便用右手揪住他衣领，随即他扳我的右手，想挣脱开，随后周围几个邻居过来拉架，这时章剑一使劲，我感觉我右手掌巨痛，我哎哟叫了一声，章剑见状也瞬间跪在地上，并讲：“我给你打。”随后我抽了他两巴掌，并跟他说：“我这手要是没事就算了，有事我不会放过你的。”茅桂兰提供了其丈夫章浩（章剑的哥哥）在公安机关的陈述，该陈述内容与茅桂兰陈述基本一致。茅桂兰提供章剑于2018年5月11日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章剑陈述内容如下：我用手在我大嫂茅桂兰脸部掏了一巴掌，随后茅桂兰便用右手揪住我的衣领不放，此状态双方僵持2、3分钟，遂后我一使劲将茅桂兰挣脱，随后我也跑下向她道谦，她当时生气抽了我两巴掌，她当时捂着右手说：“我这只右手受了伤，我不会饶了你。”章剑陈述中虽然没有明确陈述自己用手扳茅桂兰的右手时致茅桂兰右手受伤，但当时只有茅桂兰、章剑两人发生揪拉行为，且章剑也陈述自己一使劲将茅桂兰揪其衣领的右手挣脱，随后茅桂兰就说右手受伤了。同时茅桂兰提供自己相关治疗的材料，证实自己在右手指受伤后于第二天就去医院检查治疗及之后连续进行治疗。依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本案中茅桂兰提供了被告实施了侵权行为并已经造成损害结果，且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有一定的因果关系的证据，而章剑未提供茅桂兰在双方发生揪拉行为后有其他伤害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该院认为，茅桂兰提供的双方的陈述、证人证言及其医疗材料等证据，该组证据达到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能够推定章剑实施了侵权行为并已经造成损害结果，且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有因果关系，应当对茅桂兰的损失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对于章剑辩称的意见，该院认为，南陵县人民检察院的不起诉决定书也仅是认为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章剑实施了致茅桂兰右手手指受伤的行为，……现有证据也不能排除合理怀疑。因刑事诉讼中采取的是“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严格证明标准，对于证据不充分的，不能排除合理怀疑的，检察机关系本着疑罪从无的原则做出不起诉决定，这是由刑事审判的特点和要求决定的。而在本案中，茅桂兰提供的证据达到民事诉讼中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而章剑未提供法定免责事由，故应当对茅桂兰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茅桂兰因章剑的行为造成的损失有多少？结合安徽省统计局公布数据及本案具体情况，考虑章剑赔偿能力，综合认定如下：1、医疗费，凭票核算为30768.92元，因茅桂兰自述章剑通过亲属先后付给茅桂兰15000元医疗费，应予扣减，故医疗费为15768.9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230元（41天×30元/天）；3、营养费1350元（45天×30元/天）；4、误工费茅桂兰主张150元/天，标准过高，结合茅桂兰未能提供劳动合同及工资流水但有劳动能力的事实，酌定茅桂兰的误工费按100元/天计算，误工天数根据鉴定意见确定为150天，计15000元（150天×100元/天）；5、残疾赔偿金，结合茅桂兰年龄、鉴定意见，核定为37540×20×10%=75080元；6、二次手术费，因未发生，茅桂兰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7、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茅桂兰的伤情及侵权行为的其他情形，核定为5000元；8、鉴定费，根据茅桂兰提供的发票核定为1600元。9、交通费酌定1000元。上述茅桂兰各项损失合计116028.92元。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项、第三项、第五项、第六项之规定，判决：一、章剑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茅桂兰各项损失计116028.92元；二、驳回茅桂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29元（茅桂兰申请缓交），由茅桂兰负担189元，章剑负担440元。本院二审期间,章剑申请其母亲范腊花出庭作证。范腊花陈述当天纠纷发生其家门口，纠纷发生的原因是茅桂兰骂了范腊花，章剑先打了茅桂兰一巴掌，茅桂兰揪着章剑的衣领，章剑两手摊开没有再打。章剑认为范腊花的证言证明双方发生纠纷的起因是茅桂兰辱骂其母亲范腊花，茅桂兰揪住章剑衣领过程中没有和茅桂兰的右手接触，茅桂兰右手受伤与章剑之间没有因果关系。茅桂兰认为证人证言不是新证据，上诉人代理人诱导式发问证人，证人证言不应作为定案依据，证人是章剑的母亲，明显偏袒章剑，证人所述达不到上诉人证明目的。经审理和查阅原审卷宗，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双方争议的焦点是章剑应否对茅桂兰因右手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及赔偿责任的比例。据已查明的事实，章剑打了茅桂兰一巴掌后，茅桂兰用右手揪住章剑的衣领不放，双方僵持数分钟时间。茅桂兰、章浩在公安机关所作的笔录中均陈述茅桂兰的右手在双方揪扯中受伤。章剑在2018年5月11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随后我一使劲，将茅桂兰挣脱，随后我也跪下向我大嫂道歉，我大嫂当时生气抽了我两巴掌，她当时捂着右手，并说‘我这只手受了伤，我不会饶了你’”因此，可以认定茅桂兰的右手在双方揪扯的过程中受伤。根据茅桂兰右手的伤情的治疗记录，其右手的诊疗时间具有连续性。一审据此认定茅桂兰的右手伤情与章剑的侵权行为具有因果关系，并无不当，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认定的高度盖然性原则和标准。刑事不予起诉不代表当然地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章剑上诉称双方发生纠纷的起因是茅桂兰骂了其母亲范腊花，并无有效证据证明。范腊花本人系章剑的母亲，与章剑有一定的利害关系，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其证言本院不予采信。茅桂兰在纠纷发生的过程中并无明显过错，章剑先行动手打人，且被打者还是其嫂子，一审综合认定章剑承担茅桂兰损失的全部赔偿责任亦无不当。综上所述，章剑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元,由上诉人章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利民审判员  肖 珍审判员  陈 勇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书记员  黄 静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