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6民终9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宫健，男，1975年6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经常居住地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薇薇，安徽镜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明星，安徽镜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增国，男，1971年1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经常居住地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玉宏，安徽北方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瞿向兵，男，1982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上诉人宫健因与被上诉人王增国、原审第三人瞿向兵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603民初38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宫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薇薇，被上诉人王增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玉宏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瞿向兵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宫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费用全部由王增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并依法改判。2012年12月21日,宫健及瞿向兵与淮北顺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和公司）原股东张义、刘裕峰及实际出资人张守领签订了《股权转让及合作协议》,受让上述三人所持有的顺和公司股权,约定股权占比为张义20%、刘裕峰20%、瞿向兵20%、宫健40%。协议签订后,宫健数次向顺和公司转款,支付了60%的股权出资款项,而瞿向兵则未履行任何出资义务。宫健因尚需经营管理其他公司故找来瞿向兵,由其代宫健持有部分股权,并授权由瞿向兵参与顺和公司的经营。2013年2月20日,宫健与瞿向兵签订了《股权代持协议》,由瞿向兵代宫健持有顺和公司20%股权,并代宫健具体负责顺和公司的经营管理。依据公司法等相关规定,宫健是否为案涉股权的实际权利人应从以下几点认定:首先，实际出资义务是否履行。《股权代持协议》约定宫健及瞿向兵股权转让价款为800万元,且因其他股东对顺和家园项目的前期投资为2700万元,故宫健及瞿向兵应支付给其他股东3500万元。宫健于2013年11月14日向顺和公司汇款5500万元,附言为投资款,于2014年1月14日向顺和公司汇款500万元。而瞿向兵自协议签订后,并未向顺和公司支付任何款项。一审认定上述款项与案涉股权缺乏关联性显然错误。其次，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是否达成书面或者口头协议。若当事人能够提交证据证明双方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登记股东,就可以认定存在股权代持关系。宫健与瞿向兵存在合法有效的《股权代持协议》，该协议为宫健与瞿向兵两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即《股权代持协议》的效力不需要其他股东认可,仅在变更股东登记的流程方面需要其他股东认可。宫健于2015年2月14日向瞿向兵支付300万元作为其代持股权的薪劳费用,印证《股权代持协议》的真实有效性。一审以该协议未得到顺和公司其他股东认可为由否定其效力,无法律依据。宫健对顺和公司20%股权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且与名义股东瞿向兵存在合法有效的《股权代持协议》,应为案涉股权的实际出资人,其权益足以排除名义股东瞿向兵的债权人对该股权的强制执行。另，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告知宫健执行异议之诉不审理股权确认问题，宫健即撤回确认股权的诉讼请求，并就该确权之诉另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该确认之诉立案后，宫健立即申请本案中止审理，要求待确认之诉有结论后再行裁决。但一审法院并未中止审理，反而在一审裁判内容中超出诉讼请求，对案涉股权所有权问题进行处理，否认了宫健对案涉股权的实体权利，导致宫健另行提起的股权确认之诉无奈撤诉。综上，请二审查明事实,支持宫健的上诉请求。 王增国辩称，宫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宫健是否享有瞿向兵持有顺和公司20%股权的实际财产权利，与本案案外人执行异议是否成立没有关联性。一方面，宫健关于“案涉顺和公司20%股权应属于宫健所有”的主张，属于宫健与瞿向兵之间的股权代持法律关系，该法律关系反映的是宫健与瞿向兵谁实际享有该20%股权的财产权益，而有限公司股东对公司的出资，属于股东与股东、股东与公司之间的公司设立法律关系或股东出资关系，其法律关系在于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并以股东名义享有公司股东权益、承担股东义务。显然，股权代持与股东出资两者的主体、客体、内容等法律关系的要素均不相同。另一方面，执行异议解决的是异议人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而不是是否享有实际的财产权益。二、宫健主张的股权代持关系不能改变宫健不是登记股东的事实，不足以排除对瞿向兵持有股权的强制执行。首先，瞿向兵持有20%股权来源于顺和公司原股东的转让。在该股权转让法律关系没有消灭之前，瞿向兵仍然是持有顺和公司20%股权的股东。其次，瞿向兵是持有顺和公司20%股权的登记股东。公司法关于公司股东的一切规定，都有着共同的含义，即登记股东依法享有股东的权益，实际出资人在公司并不享有公司股东的权益。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规定表明,代持协议的效力丝毫不影响登记股东的法律地位及股东权益。所以，宫健主张的股权代持关系不能改变其不是登记股东的事实，不足以排除对瞿向兵持有股权的强制执行。三、宫健对执行标的提出执行异议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支持。首先，宫健对瞿向兵持有的和顺公司20%股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是宫健执行异议是否成立，诉讼请求应否支持的前提。其次，瞿向兵是和顺公司20%股权的合法拥有者，依法享有股东权利。宫健对瞿向兵持有的和顺公司20%股权并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理由是:第一，2012年12月21日，和顺公司原股东刘裕峰、张义、张守领将持有该公司的60%股权转让给宫健40%，转让给瞿向兵20%，并签订了《股权转让及合作协议》。第二,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瞿向兵是持有和顺公司20%股权的登记股东，瞿向兵才是可以行使股东权利的股东，宫健不享有股东的法定权益。第三，即使宫健所主张的代持股权的事实存在，也不足对抗王增国申请的强制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瞿向兵因未能清偿到期债务而成为被执行人时，王增国依据工商登记中记载的股权归属，有权向人民法院申请对该股权强制执行。四、二审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宫健要求撒销一审判决的上诉请求内容不明确，无法支持，二审法院无法改判。五、一审程序合法，本案根据工商登记的信息即可对股权权利的予以确认，不存在应当中止审理的情形。 瞿向兵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宫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对第三人瞿向兵名下顺和公司股权的冻结；2.确认第三人瞿向兵名下的顺和公司20%股权（价值160万元人民币）归宫健所有；3.由王增国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一审诉讼过程中，宫健撤回请求确认瞿向兵名下的顺和公司20%股权（价值160万元人民币）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增国与瞿向兵、陈小军、顺和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5年6月4日立案受理，2015年9月2日作出（2015）相民一初字第0145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查明：2013年12月4日，瞿向兵因开发顺和家园小区项目向王增国借款500万元，王增国委托张爱平向瞿向兵指定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账交付了500万元，瞿向兵出具借条一张，约定借款期限至2014年3月3日共3个月，借款月利率为3%。顺和公司与陈小军作为担保人分别在借条上盖章、签字，并注明担保期限至2014年12月3日。借款后，瞿向兵按照约定利率支付利息至2014年6月3日合计90万元，但未偿还借款本金，顺和公司与陈小军未履行担保义务，王增国提起诉讼。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2013年12月4日银行6个月内贷款基准利率为年利率5.6%，其四倍为22.4%。该判决书判决：瞿向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王增国借款本金466万元并支付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以466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4日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判决生效后，瞿向兵未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王增国申请强制执行。2016年7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皖0603执544号之一执行裁定，冻结瞿向兵在顺和公司的全部股权。2016年10月11日，冻结上述股权。案外人宫健提出执行异议，请求撤销（2016）皖0603执544号执行裁定，解除对瞿向兵名下顺和公司股权的冻结。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26日作出（2019）皖0603执异99号执行裁定，驳回案外人宫健的异议请求。宫键不服该裁定，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12月21日，刘裕峰、张义、张守领（甲方）与宫健、瞿向兵（乙方）就顺和公司股权转让和顺和家园项目合作事宜签订了《股权转让及合作协议》，约定协议签订时顺和公司注册资本为800万元，甲方持有该公司100%股份，其中刘裕峰持有50%股份，张义持有50%股份（张义50%股份的实际出资人为张守领）。甲方将顺和公司股份及其所有资产转让给乙方，股份转让价款为800万元，除此注册资金外，甲方因顺和家园项目前期出资为2700万元，乙方总计应支付给甲方3500万元。协议签订后的7日内，乙方向顺和公司支付300万元的保证金，作为公司流动资金保证公司正常运转，甲方在协议签订后的7日内将其所有的顺和公司60%股份转让于乙方，并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乙方，该股权转让后，甲方持有该公司40%股份（其中张义／张守领20%、刘裕峰20%），乙方持有该公司60%股份（其中宫健40%、瞿向兵20%）。首次股权转让后，乙方按本协议约定承担顺和公司正常运转的费用及顺和家园土地招拍挂的出资，如因甲方原因顺和公司未能取得顺和家园土地使用权，则招拍挂完成7日内，乙方无条件将股权转回甲方，甲方将300万元保证金及乙方其他所有出资退回乙方。如顺和公司顺利取得顺和家园土地使用权，在第二笔土地出让金政府返还到公司账户后的7个工作日内，乙方将3500万元支付给甲方（其中包括800万元股权转让金及2700万元前期出资），甲方将另40%股权全部转让给乙方。上述协议签订当日，淮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对顺和公司股东进行了变更登记，由刘裕峰持有50%股份、张义持有50%股份变更为张义20%、刘裕峰20%、宫健40%、瞿向兵20%。此后（不早于2013年2月20日），宫健与瞿向兵就上述协议又签订一份《股权代持协议》，约定瞿向兵现持有的顺和公司20%股权实际由宫健出资受让，瞿向兵系名义持有人，瞿向兵同意接受宫健的委托并代宫健行使代持股权下的相关股东权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宫健对执行标的即案涉股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宫健主张，其系被查封股权的实际权利人，王增国与瞿向兵的债务纠纷因民间借贷引发，而非处分案涉股权，王增国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具有信赖保护利益的第三人，宫健作为被查封股权的实际权利人，其权益足以排除该股权名义持有人瞿向兵的债权人对该股权申请的司法强制执行。宫健上述主张在理由上符合法律规定，因此，本案的焦点为上述理由的事实基础：宫健是否系案涉股权的实际权利人。对此，宫健负有举证责任，其应举证证明其对案涉股权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而持股人瞿向兵并未实际出资。本案中，宫健举证的其与瞿向兵于2013年2月20日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其内容的真实性缺乏其他证据支持，亦未得到顺和公司其他股东认可（宫健、瞿向兵均自认）；宫健举证的其于2015年2月14日向瞿向兵转款300万元、其于2013年11月14日向顺和公司汇款5500万元（附言：投资）、其于2014年1月14日向顺和公司汇款500万元（附言：工程款）等，缺乏证据证明与案涉股权有关联性；故宫健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系案涉股权的实际权利人。因此，宫健关于解除对瞿向兵名下顺和公司20%股权的冻结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宫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宫健负担。 二审中，宫健提交一审法院（2020）皖0603民初777号民事裁定书一份，拟证明宫健曾就案涉股权提起确权之诉，并依据该案与本案关联性向一审法院申请中止审理，一审法院未中止审理，属程序违法。王增国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恰恰说明宫健也把股权的权益与执行异议的权益作出了区分。 本院认定意见：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宫健对案涉股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2.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情形。 关于宫健对案涉股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问题。宫健上诉主张其是案涉股权的实际权利人,其权益足以排除名义股东瞿向兵的债权人对案涉股权的强制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五条规定，法人的实际情况与登记的事项不一致的，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下列事项：（一）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二）股东的出资额；（三）出资证明书编号。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四项规定，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四）股权按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信息判断。据此，公司的工商登记对社会具有公示公信效力，善意第三人有权信赖公司登记机关的登记文件，如股东名册或出资证明、股权转让协议等表征股权情况的文件与工商登记不一致的，不产生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效力。在股权强制执行中，人民法院应当以工商登记表现的权利外观作出股权权属的判断。具体本案中，本案执行标的是股权，瞿向兵是顺和公司在淮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工商登记的股东，宫健主张的其与瞿向兵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的效力，不能优先于案涉股权的工商登记效力，宫健不能依据该股权代持协议对抗善意第三人，故宫健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对宫健关于解除对瞿向兵名下顺和公司20%股权的冻结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宫健以其是案涉股权的实际权利人,主张其享有排除对案涉股权强制执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情形问题。宫健上诉主张本案应以另案股权确认之诉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一审法院未中止审理，裁判内容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属程序违法。根据上述分析认定可知，本案中，宫健主张的股权代持协议效力不能优先于股权工商登记效力，不能在股权强制执行中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依据案涉股权的工商登记情况认定宫健在本案中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无需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故宫健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对于宫健是否系案涉股权的实际权利人、《股权代持协议》的内容是否真实，本案不应予以审查，一审对此进行审查不当，应予纠正。但一审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宫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上诉人宫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永生 审判员  李 姗 审判员  葛 侠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朱明清 书记员李玥彤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