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7民终14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发余，男，1968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连云港市赣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车银远，连云港市赣榆区赣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晓阳，男，1991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连云港市赣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统跃，江苏四季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万发余因与被上诉人邵晓阳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2019）苏0707民初58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发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等由邵晓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以高度盖然性民事规则认定万发余为侵权人是错误的。二、万发余与邵晓阳的父亲邵某1之间是典型的义务帮工关系。本案一审法院故意遗漏不去追加是错误的。万发余与邵晓阳父亲邵某1系朋友，2019年3月13日下午4:00左右，邵某1打电话给万发余，约万发余与他一起到赣榆区县城去喝酒，由其开车去接万发余去赴宴，并约定他喝酒，万发余不要喝酒，宴后由万发余开车回家。于是万发余晚上就没有喝酒，酒宴过后，邵晓阳的父亲邵某1又到KTV去唱歌，通过一段时间的消磨，邵某1有酒意但不醉，基本清醒，自己认为还能开车，于是邵自驾从县城市里开往县城外高速路口，当到高速路口时，邵发现从高速路口出来的大车小车很多，他马上感觉到自己是喝醉的人害怕了，于是他停车让万发余帮助开车，于是万发余和邵晓阳的父亲调换了座位，万发余进入了驾驶状态。故万发余实际代驾时双方已形成了典型的义务帮工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假定万发余是侵权人，承担责任的应当是邵晓阳的父亲邵某1，因此邵某1在本案是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一审法院遗漏、故意不追加，明显不当。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四、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必然导致适用法律错误。邵晓阳辩称，一、一审适用高度盖然性于法有据。2015年民诉法司法解释第108条对“高度可能性”的证据规则明确规定，随后最高人民法院的官方解释指出“高度可能性”即指“高度盖然性”。因此万发余以一审判决不应适用高度盖然性证据认定规则判案，系强词夺理。邵晓阳提交的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一致指向侵权人就是万发余本人。二、万发余并不是义务帮工人。所谓的义务帮工是指帮工人无偿地为他人处理事务从而与他人形成的法律关系。首先，万发余是与邵晓阳的父亲一同去参加酒局，对于醉酒同行人，万发余本身就具有安全护送的责任。其次，万发余并不是无偿的送邵晓阳的父亲回家，万发余所获得的是能够顺利搭乘上诉人的车回家，避免了万发余再另外打车的额外支出。最后，邵晓阳的父亲也不是被侵害人。车辆是邵晓阳的，车辆发生事故，受到利益侵害的是邵晓阳而不是其父亲。《侵权责任法》第26条明确了侵权人减轻侵权责任的情形，仅限于被侵权人有过错。但邵晓阳对事故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其将车借给父亲开也不知道其父亲是开去喝酒。因此万发余并不是义务帮工人，不应适用法律关于义务帮工人损害的责任划分情形。更不是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因此一审法官在万发余未书面申请追加的情况下无法依职权进行追加。邵晓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万发余赔偿邵晓阳车辆损失110760元（具体损失以评估为准）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万发余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案外人邵某1（系邵晓阳父亲)与万发余本系朋友关系。2019年3月13日晚上，案外人邵某1约万发余到某饭店吃饭，饭后到KTV唱歌至3月14日凌晨，案外人邵某1驾驶邵晓阳所有的苏Ｇ×××××号白色凯迪拉克小型轿车载万发余从青口往殷某返回，途中行至赣榆G15高速路口处时，万发余发现邵某1因饮酒不能正常驾驶车辆，遂换由万发余驾驶车辆载邵某1返回殷某邵某2村。在，车辆因撞到石墩子而损坏。邵晓阳当日凌晨接到电话后从家中赶到现场，为了取得保险公司的理赔，邵晓阳于凌晨2时27分打电话给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中心支公司报案，称自己是驾驶员，事故发生时间在2时25分，保险公司工作人员于当日凌晨出事故现场，并对事故车辆的损坏现状拍照。在万发余提供的保险公司制作的抄单上载明：出险时驾驶员是邵晓阳，出险时间是2时25分，报案时间是2时27分，出险地点是邵某2村，出险经过及损失情况“标的车刮撞墩子，标的车左侧受损（需要救援），三者无损，无人伤，无其他损失，已提醒报交警，保护现场”。后邵晓阳在得知保险公司工作人员知悉涉案车辆从青口到殷某邵某2村头期间并非邵晓阳驾驶而系他人驾驶的事实后，主动向保险公司撤回保险理赔申请。邵晓阳在保险公司到事故现场对涉案车辆拍照后将车辆拖回赣榆区青口镇信茂汽车修理厂维修，该厂出具邵晓阳车辆维修报价单，该报价单显示在该厂的维修费用为28240元。2019年3月16日，邵晓阳父亲邵某1打电话给万发余，邵某1在电话中与万发余谈及车辆撞坏维修的事，万发余表示对车辆损坏情况也有所了解，没有否认其撞车的事实。2019年3月28日，邵晓阳打电话给万发余协商车辆维修事宜，万发余没有否认车辆损坏的事实，只是表示车辆是从邵晓阳父亲手里接过来，要与邵晓阳父亲商量处理。邵晓阳的车辆损失经上海大洋保险公估评估有限公司连云港分公司评估为25000元，对于前悬架及变速箱的维修费用，需拆检后方可确定是否损坏及更换。因邵晓阳不同意拆检，鉴定机构无法对这两项配件继续评估。邵晓阳因此支付鉴定费1250元。评估结束后，邵晓阳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万发余赔偿损失25000元及利息，并承担评估费及诉讼费用。审理过程中，万发余否认涉案车辆是其驾驶期间撞坏，称其自G15高速路口处时开始驾驶涉案车辆载邵晓阳父亲邵某1从青口往殷某邵某2返回，沿厉殷线行驶至殷某邵某2村路口时左转向东至邵某2村村部时邵某1称走错了又掉头往西行驶，在横穿过厉大公路下坡至邵某2村桥头石墩处刹车熄火将车交给邵某1，其步行返回自己家中，此时时间为3月14日凌晨1点56分。当法庭询问其为何将车辆停在石墩处，其又称邵某1醉酒找不到家，故将车辆停在桥头石墩处，其下车步行返回家中，其家距离此处约7到8里路程。另查明:涉案车辆安装的车智慧软件显示涉案车辆2019年3月14日1点18分出发至1点56分熄火，当日未再出现其他行驶轨迹。邵晓阳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申请诉讼保全，支付保全费102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涉案车辆是否属于万发余驾驶期间发生碰撞造成损坏。万发余为证明车辆损坏并非其驾驶所致，提供保险公司抄件，证明抄件上记载事故发生时驾驶员系邵晓阳，时间为2时25分。但抄件还记载出险地点在邵某2村，车辆刮撞墩子受损，与保险公司现场拍摄的事故车辆停在石墩处的照片均相吻合，从而可以确认涉案车辆发生事故的地点在邵某2村石墩处。保险公司抄件上载明事故车辆需救援，表明涉案车辆在该处受损不能再行驶，这与涉案车辆安装的车智慧软件上显示涉案车辆当日仅一个行驶轨迹相互吻合。万发余在庭审中陈述称3月14日当日其自赣榆G15高速路口处时开始驾驶涉案车辆，凌晨1时56分行驶至邵某2村桥头石墩处停车，该陈述与涉案车辆安装的车智慧软件显示的涉案车辆行驶轨迹止于1时56分相吻合。综上，可以排除邵晓阳驾驶涉案车辆在当日2时25分发生碰撞的可能，由此，邵晓阳撤回保险理赔申请也可以得到合理的解释。万发余在庭审中称在邵某2村村部处听邵某1说走错了又掉头往西开，开到桥头处刹车熄火将车钥匙交给邵某1开，后又称邵某1在桥头处醉酒找不到家，其只好将车辆停在桥头处下车自行回家，两次陈述自相矛盾，且万发余作为邵某1的朋友如在邵某1醉得找不到家的情况下将车停在村外放任邵某1不管而自行回家，也不符合常理，万发余自相矛盾又不符合常理的陈述反证了涉案车辆在邵某2村桥头石墩处受损不能行驶而停在该处的可能。万发余自认其在2019年3月14日凌晨1时56分将车停在邵某2村桥头石墩处，保险公司抄件记载车辆受损系刮撞石墩，车智慧软件显示车辆当日仅一个行驶轨迹，依据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则，可以推定涉案车辆是万发余于2019年3月14日凌晨1时56分驾驶至邵某2桥头石墩处发生碰撞受损的事实成立。综上，万发余辩解涉案车辆不是其驾驶期间发生损坏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据法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万发余驾驶邵晓阳车辆过程中因自身原因导致车辆撞到石墩子而损坏，由此给邵晓阳造成损失，万发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邵晓阳车辆损失经评估为25000元，万发余应予以赔偿。邵晓阳对变速箱、前悬架损失在该案中表示不主张，是其对自身权益的处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邵晓阳主张万发余支付利息，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对邵晓阳诉讼请求中的合理合法部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万发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邵晓阳车辆损失25000元。二、驳回邵晓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7元、鉴定费1250元、保全费1020元合计2727元，由万发余负担(邵晓阳已预交，万发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上述费用支付邵晓阳）。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新证据向法庭提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车辆损害是否为万发余造成；2.双方是否构成义务帮工法律关系；3.万发余是否应当对外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陈述、保险公司抄件、涉案车辆车智慧软件记载内容等证据，认定车辆损害系万发余驾驶期间造成符合案件事实，上诉人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故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适用于人民法院审理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即因自然人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所引发人身损害纠纷。该司法解释中规定的义务帮工人责任亦仅适用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本案属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不适用该司法解释中关于义务帮工的规定。关于第三人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万发余为邵某1驾驶车辆属于为邵某1提供劳务的行为，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应当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不对外承担责任。在接受劳务一方承担责任后，可向具有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提供劳务者追偿。综上，上诉人万发余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2019）苏0707民初584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邵晓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57元、鉴定费1250元、保全费1020元，合计2727元，由邵晓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57元（上诉人万发余已预交），由邵晓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井鑫审 判 员 黄 宇审 判 员 张 奇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法官助理 宋继林书 记 员 蒋抒言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