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60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路某，女，1966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维，北京市中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某，女，1981年8月24日出生，蒙古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强滨，内蒙古律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李某，男，1964年2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路某因婚姻家庭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6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路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金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路某对自己从事的工作前后表述不同，进而得出李某从事装修收入用于家庭生活开支的结论是错误的。李某收入非常有限，根本不足以支付家庭开支，且将全部收入用于个人挥霍花销，李某收入根本没有用于家庭开支。2、路某承担了全部家庭开支，李某所负的债务属于其个人债务，应由李某自己承担。3、昌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书中认定李某因装修业务所负债务系其个人债务，判决由李某独自承担支付义务。4、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不应适用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金某辩称，不同意路某的上诉请求。李某与路某婚后一直从事承包装修工程工作，由此积累了较为可观的财富。路某自身没有稳定工作和收入，李某所欠的建材款实际用于家庭生活，应该由家庭承担。且路某已向金某支付部分款项，说明路某对该笔债务是知晓的。关于2015年2月3日欠条，李某和金某一同指认关于欠条部分的正文是路某所写，说明路某对本案债务是明知且同意的。昌平法院的判决和本案没有关联。金某对债务用于李某与路某夫妻共同生活作了充分举证，反驳举证责任应该由路某承担。李某提交书面意见，同意一审判决，欠条正文由路某书写，此债务路某完全知晓并同意。路某婚后一直没有稳定工作及收入，李某自婚后一直从事承包工程家庭装修工作，家庭的日常开支，购买别墅、汽车及孩子上私立学校等教育费用都是靠李某的收入。李某名下紫金庄园房产在2016年3月出售，400多万元房款分两笔通过浦发银行和工商银行转至路某账户。金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1、判令路某对“（2017）京0108民初3328号民事判决书”中判决的第三人李某给付金某的货款359123元及逾期利息承担连带责任。2、路某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李某与路某系夫妻关系，婚姻存续期间，从1988年至2016年6月13日。自2014年3月至2014年12月期间，李某从金某处购买建材货值总计530623元，用于其承包的昌平工地项目，延庆工地项目及路某与李某居住的位于海淀区西山新村11号独栋别墅的家庭装修。李某在此期间陆续还款171500元，尚有359123元材料款未支付。在金某多次上门，要求支付剩余货款的情况下，2015年2月3日，李某出具一张《欠条》确认尚欠金某材料款379123元未付。在迟迟未能支付的情况下，金某向海淀区人民法院提起买卖合同诉讼，法院经审理出具了2017京0108民初3328号民事判决书，现已成为生效判决。金某申请执行后发现，李某名下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李某已经将其与路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全部转移到路某名下，路某名下有财产却无法执行。因货款发生在路某与李某的婚姻存续期间，李某购买建材系用于其夫妻二人共同居住的别墅装修，且路某对此货款亦知情并同意。根据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上述货款应属其夫妻共同债务，路某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故诉至法院。路某在一审法院辩称，不同意金某的诉请。该债务自2015年至今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也不是夫妻共同债务。该笔钱不是用于路某的居所使用，而是李某用于其它施工所用。其中的4.8万元用于路某的住宅装修，在生效判决书中已经认定，路某已经通过自己的账户支付了。李某与路某已经离婚，双方关系不好，路某已经为李某承担了多起债务。李某嗜好赌博，欠了很多赌债。路某也不认可李某所述。李某在一审法院述称，其家里装修花了二百多万，金某主张的35万余元全部用于李某家装修。其中4.8万元用于购买李某家装修的真实材料，其余30多万元是李某购买建材后用于别的工地的应付款，收入用于家庭，也要给工人发工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某与路某原系夫妻关系，于1988年5月26日登记结婚，于2016年6月13日在民政局协议离婚。二人在离婚协议书中，对夫妻共同财产作出如下分配：1、房产，夫妻双方婚后购买位于海淀区四季青西山新村某区某号楼房一套（以下简称西山新村楼房），登记在女方名下，属夫妻共有财产，离婚后，该套房屋由女方及两个儿子所有（包括房内装修附属设施及配套设施）…男方自愿放弃房屋所有权。夫妻共有房屋内家电家具全部由女方所有，男方自愿放弃；2、机动车辆，福特牌汽车一辆离婚后归女方所有；3、股权股票债券等，全部归女方所有，男方自愿放弃；4、离婚后双方各自负责自己的债权债务…。2017年1月，金某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将李某诉至法院，要求李某支付金某材料款379123元并支付逾期利息损失。该案审理过程中，金某提交李某签名的2015年2月3日《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北七家建材城金某材料款叁拾柒万玖仟壹佰贰拾叁元整（379123元）”，证明其与李某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李某欠款数额，另提交中国建设银行交易明细，证明2014年10月29日李某通过路某账户向金某还款5万元等证据。法院认定，2012年起，李某多次向金某购买室内装修材料，2014年3月至2014年12月期间，共计购买建材款530623元，2014年4月7日至2015年6月11日陆续还款后，李某尚欠金某货款359123元未支付。法院于2017年5月22日作出（2017）京0108民初332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李某支付金某货款359123元及逾期利息（以35912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从2015年2月3日起至全部货款付清之日止）。该判决生效后，金某就该案申请强制执行，但因李某无可供执行财产，已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本案诉讼过程中，金某及李某主张前述《欠条》由路某书写标题及正文部分，但路某对此不予认可。经金某申请，法院依法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笔迹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8年7月24日出具《终止鉴定告知书》，认为因标题、内容字迹与比对样本无相同字迹，可比性差，样本不充分致使鉴定工作无法继续进行，故决定终止此次鉴定工作，并退还法院鉴定材料。本案诉讼过程中，对于路某与李某婚姻期间共同居住的西山新村楼房装修时间，双方均认可发生于2014年。路某亦认可前述3328号案件中，2014年10月29日其通过建设银行账户支付5万元给金某。就李某的工作及收入来源，路某认可李某从事私人承包装修工程行业。就路某的工作及收入来源，路某在本案两次庭审过程中前后陈述不一致，首次庭审自述为自主经营销售电脑，但已注销工商登记，现退休在家，第二次庭审时陈述为从事影视服务工作，长期在影视剧组做剧务。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李某于其与路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欠付金某货款，路某虽对该笔债务不予追认，但并未举证证明其属于上述两种法律规定的除外情形。同时，从李某与路某的离婚协议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分配可以看出，其二人共同所有的西山新村楼房、室内家具家电、机动车、有价证券等财产均归路某所有，该西山新村楼房的装修时间亦与李某从金某处购买建材欠付货款的时间基本吻合，且从路某自认还款5万元的事实来看，结合欠款时路某与李某的夫妻关系，其对李某欠付金某货款一事应知情并同意。另一方面，路某在诉讼过程中就其收入来源陈述不一致，未能明确其经济状况，而李某从事装修工程承包，所获收益系夫妻共同财产，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其从金某处购买建筑材料所欠货款，应认定为路某与李某的夫妻共同债务，现金某要求路某承担清偿货款及逾期利息的连带责任，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就本案诉讼时效一节，李某欠付货款的事实发生后，金某依据买卖合同相对性积极以诉讼方式向李某主张欠款，并未怠于行使自己的诉讼权利，该笔欠付货款作为李某与路某的夫妻共同债务，因金某的前案诉讼行为而中断诉讼时效，故路某的该项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路某另抗辩称李某嗜赌成性，但根据已生效判决，金某主张的359123元系李某欠付的货款而非赌债，故路某该项抗辩意见，法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路某对（2017）京0108民初3328号民事判决书判定的李某应给付金某货款359123元及逾期利息（以35912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从2015年2月3日起至全部货款付清之日止）承担连带责任，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执行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路某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路某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剧组统筹工作打包合同，证明路某有较高的工作收入；证据二，离婚补充协议书，证明李某收入和借款用于赌博，未用于家庭开支；证据三，情况说明，证明李某自2010年开始未承担任何家庭开支；证据四，借条，证明李某向路某借款30万还高利贷；证据五，借条及还款凭据，证明路某替李某偿还高利贷20.5万元；证据六，电话录音光盘及整理文字，证明李某承认工程款及借款全部用于偿还赌债；证据七，收据，证明路某付款9万余元替李某处理婚外恋；证据八，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4民初1698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法院依据证据二、三、六作出判决；证据九，檀香山家具出库单；证据十，苏宁电器付款单；证据十一，东方家园家具买卖合同；证据十二，购买实木楼梯付款凭据；证据十三，绿鑫家园建材市场家居商品买卖合同及付款凭据；证据十四，北京市家具买卖合同及付款凭据；证据十五，银行付款凭据，上述证据九至证据十五共同证明家庭所有开支全部都是路某承担的，故李某的债务是其个人的债务而非夫妻共同债务。对此，金某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一的证明目的不认可，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二、证据三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证据四、证据五的真实性及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六、证据七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证据八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九到证据十五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金某提交浦发银行交易流水，证明李某与路某在离婚前，从李某账户内转款295万元到路某账户，证明本案债务应作为夫妻共同债务。对此，路某的质证意见是：对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路某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信；路某认可浦发银行交易流水的真实性，该银行交易流水可以作为证据使用。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路某在二审中陈述，其1984年在饭店工作，后来在外企工作。1992年到1998年在中关村，后来去做电脑等，2000年开始做影视，一直到现在，其50岁退休在社保办的手续，还是一直做影视。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路某是否应对李某所欠金某货款359123元及逾期利息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根据法院生效判决认定，李某在2015年2月3日向金某出具欠条，李某应支付金某货款359123元及逾期利息，该债务是真实的而非虚构债务。根据查明的事实，李某在与路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从事装修工程承包，所获收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而路某在诉讼过程中就其收入来源陈述前后不一致，未能明确其经济状况，路某虽主张，李某收入非常有限，根本不足以支付家庭开支，且将全部收入用于个人挥霍花销，李某收入根本没有用于家庭开支，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李某于2015年2月3日向金某出具欠条，2016年6月13日与路某协议离婚，约定将夫妻共同所有的西山新村楼房、室内家具家电、机动车、有价证券等均归路某所有，该西山新村楼房的装修时间与李某从金某处购买建材欠付货款的时间基本吻合，结合路某于2014年10月29日向金某转款5万元的事实，可以认定李某所欠金某的该笔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判令路某对李某应给付金某货款359123元及逾期利息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路某提供的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4民初16985号民事判决书案情与本案并不一致，不能据此否定本案的处理结果。至于路某与李某在内部关系上如何承担债务，双方可另行依法解决。综上所述，路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虽有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86元，由路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琳审 判 员  何 锐审 判 员  吴扬新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法官助理  张馨艺书 记 员  闫文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