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青02民终3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海威远混凝土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文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某，青海诚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青海诚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海蜀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佘某，该公司执行董事。 诉讼代表人：青海蜀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某。 上诉人青海威远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远混凝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海蜀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蜀信房地产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互助土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青0223民初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8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威远混凝土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某、被上诉人蜀信房地产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某、伍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威远混凝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处置抵押物所得价款清偿顺序应为先息后本，而先清偿债务本金、再清偿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依据不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应当先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再清偿加倍部分债务利息，但当事人对清偿顺序另有约定的除外。”该条适用的前提是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才按照先本后息的方式确定债务清偿顺序。但是，被执行人（蜀信房地产公司）的财产即抵押的228套房产完全可以足额清偿全部债务本息，因此该条不应在本案中予以适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同时，蜀信房地产公司管理人在（2019）蜀信重整字第15-23号债权审查结果通知书也是作出相同认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利息、主债务进行冲抵。”由此可见，无论是上诉人还是蜀信房地产公司管理人对债务履行的顺序均是确定的“先息后本”的原则，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在本案中不具备适用的前提条件，因此本案债务清偿顺序应是先息后本，按照此清偿方法，目前剩余的仅仅债务本金，而不包含任何利息。二、即便退一步讲，上诉人的第一个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但根据上诉人和蜀信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在建工程抵（质）押合同》的约定和生效的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青民初5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抵押担保范畴（包含利息）及两份《执行和解协议书》中处置抵押担保物所得的清偿范畴（包含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可依法认定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应属于有财产担保的债权。根据双方签订的《在建工程抵（质）押合同》约定和（2016）青民初5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蜀信房地产公司为上诉人债权抵押担保的228套房产抵押担保的范围明确约定包含债务人欠付上诉人的货款本金、利息、违约金等。因此，上诉人申报的债权22387435.93元中即便包含了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利息无可置疑的也属于有财产担保的债权。同时，更为重要的是，在执行阶段，债务人、上诉人及蜀信房地产公司达成了两份《执行和解协议书》。在该两份执行和解协议书中，明确确定了抵押担保物的变卖还债方式，即用抵押担保的228套房产变卖所得用于偿还欠款本金、一般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执行费。因此，根据该两份执行和解协议书对抵押担保物变卖还债方式的约定，可以明显地看出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也在抵押担保物变卖所得的优先受偿权范畴之内，该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应与欠款本金、一般债务利息一致，同样应属于有财产担保的债权。对此，蜀信房地产公司在该两份执行和解协议书盖章确认的行为，足以界定其已认可债务人应承担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也应从抵押财产中享有优先受偿权，也足以说明其对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应从抵押担保财产中享有优先受偿权没有异议，故本案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应属于有财产担保的债权，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不当，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对案件事实的认定存在偏听偏信，认定案件事实依据不足，同时无视《在建工程抵（质）押合同》、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青民初52号民事判决书及两份《执行和解协议书》明确确认和认可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应属于有财产担保债权的客观事实，直接致使认定事实错误，进而导致判决错误，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蜀信房地产公司辩称，一、迟延履行债务利息应以生效判决确定的本金为基数计算。威远混凝土公司认为在执行过程中，其与蜀信房地产公司签订了《执行和解协议》，应当以《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的本息合计金额作为迟延履行债务利息的计算基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的计算方法为：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在确定迟延履行债务利息计算基数时需扣除一般债务利息，即以判决确定的本金为基数。同时，在最高人民法院出台的该解释之理解与适用一书中也明确了计算基数的确定方法，最高人民法院认为计算迟延履行债务利息和一般债务利息已经充分保障了债权人的权益，迟延履行债务利息具有处罚性，但惩罚应当适度，如将一般债务利息也作为计算基数，计算结果较高，不符合平等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的原则，所以宜以生效判决书确定的本金为基数计算迟延履行债务利息。虽然各方当事人约定了计算迟延履行债务利息的基数包含一般债务利息，但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条款无效”，本案中相关司法解释对于迟延履行债务利息的基数确定方式已有明确规定，当事人之间的约定与该解释有冲突的条款自始无效。二、在还款顺序上一般金钱债务优先于迟延履行债务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双方签署的《执行和解协议》与《和解协议》中均未特别约定清偿顺序，因此，在现有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已清偿部分应视为对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的清偿，而非威远混凝土公司认为的对迟延履行债务利息的清偿。三、迟延履行债务利息不享有优先权。迟延履行债务利息是法定的，其产生的基础是债务人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作为法院主动实施的一种执行措施，具有惩戒和赔偿的性质，其目的在于督促被执行人及时履行义务，而不是弥补优先受偿权人的损失。故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债务利息不应当在抵押担保债权所确定的优先受偿的范围内。若将其认定为优先债权，实际上是对全体债权人的惩罚，有违该措施的本意和破产法公平保护全体债权人的精神。综上，威远混凝土公司与蜀信房地产公司的原争议款项为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本金、利息、案件受理费合计30147176.27元，以及依据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本金为基数计算的迟延履行债务利息5119118.42元，合计35266294.69元。蜀信房地产公司向威远混凝土公司共计支付的13720169.14元款项，应在本金、利息及案件受理费的合计金额中予以扣除，扣除后本金剩余金额16427007.13元。截止威远混凝土公司向管理人申报债权时，其债权金额为21546125.55元，其中16427007.13元为有财产担保债权5,119,118.42元为普通债权。另，蜀信房地产公司负债率达到236%，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已进入破产程序。 威远混凝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确认将原告申报的债权22387435.93元（货款本金）确认为有财产担保的债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2日，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威远混凝土公司与湖南凯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凯乐公司）、蜀信房地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判决：一、湖南凯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威远混凝土公司支付混凝土本金26723005元并支付利息（欠款本金27223005元的利息自2015年7月1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2015年8月4日、欠款本金26723005元的利息自2015年8月5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2016年6月30日止）。蜀信房地产公司对利息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二、蜀信房地产公司在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威远混凝土公司享有的债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位于青海省××县的面积为25049.52平方米的228套住宅在建工程抵押担保物（详见《恒信中央广场在建工程抵押清单》）依法进行拍卖、变卖，威远混凝土公司有权以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数额范围内优先受偿。蜀信房地产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湖南凯乐公司追偿；三、驳回威远混凝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5083.34元由湖南凯乐公司和蜀信房地产公司共同负担211575.34元，由威远混凝土公司负担23508元。判决生效后，威远混凝土公司便申请人民法院执行。本案经海东市乐都区人民法院执行，在执行过程中于2017年4月20日三方当事人达成和解协议，被执行人所欠申请人混凝土款本金为26723005元、利息为3212593.93元、案件受理费为211575.34元、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以上述三项合计的金额为基数，自2016年8月27日起至还款之日按照每日万分之一点七五的标准承担债务利息。威远混凝土公司根据蜀信房地产公司销售情况，按实际售出房源向法院申请进行分次解封解押。其中销售回款60%用于偿还威远混凝土公司债务，剩余40%回款支付湖南凯乐公司用于恒信中央广场工程后期建设。2019年3月27日，执行各方再次达成和解协议。但上述协议均未履行。2019年4月12日至2019年6月20日蜀信房地产公司先后四次共偿还威远混凝土公司欠款13720169.14元。双方对偿还的欠款没有明确的约定。2019年9月30日青海省互助土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青0223破申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蜀信房地产公司重整。威远混凝土公司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22490880.09元。2019年12月2日经管理人审查认定，根据法院判决核算确认威远混凝土公司的应付利息合计3212593.93元，其公司还款抵充利息、案件受理费合计3424171.27元后，剩余10295977.87元，应对本金的偿还。据此，破产管理人确认威远混凝土公司债权本金16427007.13元为财产担保债权，对于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5119118.42元确认为普通债权。2019年12月10日威远混凝土公司提出异议。2019年12月12日破产管理人对威远混凝土公司答复，对威远混凝土公司的异议不予接受，债权审查结果维持不变。威远混凝土公司遂起诉，要求将其申报的债权22387435.93元确认为有财产担保的债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是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能否认定为有财产担保的优先受偿权。2014年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应当先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再清偿加倍部分债务利息，但当事人对清偿顺序另有约定的除外。威远混凝土公司与湖南凯乐公司、蜀信房地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经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确定，蜀信房地产公司在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威远混凝土公司享有的债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位于青海省××县的面积为25049.52平方米的228套住宅在建工程抵押担保物依法进行拍卖、变卖，威远混凝土公司有权以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数额范围内优先受偿。在执行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又对迟延履行金进行了约定，但对债务清偿顺序没有约定。破产管理人按照《合同法》解释的规定，将执行款抵充利息及费用后，剩余扣除本金的做法并无不妥。对于威远混凝土公司在执行过程中达成的由蜀信房地产公司承担的迟延履行金应当计算在优先受偿的范围之内的主张，因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债务利息是法定的，其产生的基础是债务人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作为法院主动实施的一种执行措施，具有惩戒和赔偿的性质，其目的在于督促被执行人及时履行义务，而不是弥补优先受偿权人的损失，其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债务利息不应当在抵押担保债权所确定的优先受偿的范围内。威远混凝土公司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故威远混凝土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威远混凝土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威远混凝土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主要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威远混凝土公司申报的债权额是否均为货款本金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应否属于有财产担保的债权。 本院认为，关于威远混凝土公司申报的债权额是否均为货款本金的问题。根据蜀信房地产公司管理人的债权审查结果通知书，就威远混凝土公司申报的债权额，其中部分债权额被确认为有财产担保债权，部分债权额为普通债权。威远混凝土公司认为，被确认为普通的债权额并非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而是生效判决中所确认的货款本金，属于有财产担保债权。经查，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2日作出的（2016）青民初52号民事判决书载明：湖南凯乐公司向威远混凝土公司支付混凝土款本金26723005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时间截止2016年6月30日），案件受理费211575.34元。2017年4月20日威远混凝土公司与湖南凯乐公司及蜀信房地产公司三方当事人在法院执行员的主持下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约定，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以前述混凝土货款本金26723005元、利息3212593.93元、案件受理费211575.34元，三项合计30147174.27元为基数，计算自2016年8月27日起至还款日止的利息。此后，蜀信房地产公司自2019年4月12日至同年9月10日向威远混凝土公司先后四次清偿了13720169.14元款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应当先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再清偿加倍部分债务利息，但当事人对清偿顺序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蜀信房地产公司因不能偿还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才被其债权人湖南凯乐公司依法申请重整，此前蜀信房地产公司向威远混凝土公司已清偿款项在无其他相应证据证明抵充何宗债务的情况下，应视为对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的抵充。况且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在尚未得到完全清偿的情况下，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即惩罚性债权应后于一般债权清偿。 关于案涉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应否属于有财产担保的债权。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青民初52号已生效民事判决对威远混凝土公司在案涉抵押物经拍卖、变现后的所得价款应享有优先受偿权的债权额已经判决确认，而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系发生在执行阶段，其计算期间及利息数额待定，威远混凝土公司主张该笔款项已清偿的理由，缺乏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至于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计算，其双方的计算数额有差异，蜀信房地产公司管理人对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其中利息以及案件受理费划入已归还款项，即以剩余本金计算的方式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款的规定并无冲突，蜀信房地产公司管理人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的方式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威远混凝土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青海威远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明明 审 判 员 贾 新 审 判 员 仙艳荣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法官助理 *** 书 记 员 陈占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