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56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中之途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苜蓿园大街29-1号紫金城21幢106室。法定代表人：王玲，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鑫超利科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文化路68号科技市场B1-101号。法定代表人：李秋芳，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南京中之途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简称中之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州鑫超利科贸有限公司（简称鑫超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5民初4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之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鑫超利公司向中之途公司开具金额为4085535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鑫超利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自2014年5月至2014年12月，中之途公司和鑫超利公司进行打印机买卖交易，总计金额11672065元，鑫超利公司向中之途公司开具了688745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尚有4784615元发票未开具，双方对此并无争议。2014年12月交易结束后，中之途公司一直采取不同方式向鑫超利公司讨要发票，但鑫超利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秋芳采取拒接电话、拉黑QQ等方式，拒绝配合开具发票。沟通无果后，中之途公司向郑州市税务部门反映。税务部门经多次查证后，认定欠开发票的事实成立，多次要求鑫超利公司开具发票，并表示将以延迟报税为由进行行政处罚。2018年1月，鑫超利公司突然向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称中之途公司欠其货款，企图以货款未结清为由躲避未依法开具发票的行政处罚。后法院支持了鑫超利公司的诉讼请求。中之途公司虽对判决不满，但仍履行了判决确定的65285元货款给付义务。在该案诉讼中，中之途公司提出一并审理发票纠纷，但未被准许。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特殊情况下，由付款方向收款方开具发票。第二十条规定，所有单位和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个人在购买商品、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支付款项，应当向收款方取得发票。取得发票时，不得要求变更品名和金额。一审法院要求中之途公司证明货款金额是否含税价，没有法律依据。法律规定所有货物销售都应开具发票，在日常生活中，确有部分商家为了偷逃税或其他目的，与购买人商定不开发票可以降低价格，但此系违法行为；如双方未约定，应该默认开票，此系基本常识，无需购买人证明双方协商的价格是否为开票价。即使需证明双方约定价格是否含税，也应由鑫超利公司提交证据。三、鑫超利公司欠开发票是不争的事实。双方对于部分交易是否含税没有争议，应判令鑫超利公司就此部分先行开具发票：1.货款纠纷案判决的65285元；2.本案一审中，鑫超利公司承认6份合同约定的5972590元含税，而双方最早一份合同是2014年9月22日，鑫超利公司其后开具的发票仅4070890元，且不可能先开发票后交易，故差额部分即1901700元并未开票；3.根据《增值税专用发票使用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专用发票开具应项目齐全，与实际交易相符，凡是不能与销售货物品名规格相对应的，无法申报缴税，而鑫超利公司承认的6份合同5972590元中有2118550元没有相应的票据对应，此部分发票即使开具也是废票，故根据用途推断鑫超利公司并未开具此部分发票。据此，鑫超利公司应向中之途公司开具4085535元（65285元+1901700元+211855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二审审理中，中之途公司明确其要求鑫超利公司开具金额为4085535元、税率为13%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鑫超利公司辩称，一、自2014年5月至2014年12月，双方进行了11672065元打印机买卖交易，鑫超利公司在中之途公司未结清欠款前已按购销合同开具6887450元发票。事实上，双方有购销合同的货款仅5972590元，但鑫超利公司基于契约精神对没有合同的914860元货款也开具了发票。剩余交易金额4695650元是中之途公司为了实现价格优惠，主动要求不开发票的不含税销售货款。本案相关事实已经河南省三级法院以及本案一审法院多次审查，中之途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二、中之途公司因鑫超利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购销合同，曾长期拖欠货款，且为躲避债务，隐瞒鑫超利公司追讨欠款的事实真相，以向税务部门举报发票问题为由威胁鑫超利公司，以渎职为由威胁税务部门，但税务部门经长期审查核实，并未处罚鑫超利公司。因中之途公司拖延付款，鑫超利公司向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中之途公司支付剩余不含税货款89550元，法院经审理支持了65285元。三、中之途公司多次违法投诉未果后，又恶意提起本案诉讼。1.关于所谓欠发票数额，系中之途公司恶意捏造。中之途公司自2014年底开始向税务部门投诉鑫超利公司偷税漏税，并称欠其发票金额1281180元，后在税务部门调查中改称1261180元，在2018年2月10日向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提交的答辩书中要求该院判决鑫超利公司向其开具1261180元发票，后在2018年10月16日提交给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上诉状中将欠发票金额变为4288380元，又在本案起诉状中变更为4784615元。双方自2014年12月至今再无任何业务往来，中之途公司恶意追要发票的金额不断加码，理由是依据法院的生效判决，与事实严重不符，系肆意滥用司法资源满足私欲的行为。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中之途公司主张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的规定，是对法律条文的曲解。首先，上述规定的意义在于打击偷税漏税从中获利的行为，即使鑫超利公司确实存在“应当开具而未开具发票”的行为，但实际获得利益的也不是鑫超利公司，而是因未支付税款而获得商品价格优惠的中之途公司。正因中之途公司拒绝向鑫超利公司支付剩余含税价款，才导致鑫超利公司无法开具发票、缴纳相应税款。其次，审核当事人是否属于纳税义务人以及是否存在“应当开具而未开具发票”的行为主体部门是相关税务部门，本案所涉争议早在2014年底就因中之途公司的恶意投诉而被税务部门调查，直至2017年调查程序才结束，并未认定鑫超利公司有偷税漏税行为，一审判决认定中之途公司无充分证据证明货款是否含税，并驳回中之途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如果中之途公司坚持索要4784615元发票，鑫超利公司可以开具，但必须由中之途公司先行支付相应税款621999.95元以上交税务部门。中之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鑫超利公司履行交易合同附随开具发票义务，向中之途公司开具交易金额为4784615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或按增值税税率标准赔偿不能抵扣相关税款损失；2.判令鑫超利公司赔偿中之途公司因要求其履行开增值税发票义务所支出的交通费1446.5元、误工费8000元；3.鑫超利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曾于2014年5月至12月间进行打印机交易。后双方因为货款发生纠纷，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及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查明，双方发生的货物交易额为11672065元，经法院确认中之途公司仍应向鑫超利公司支付货款65285元及利息。中之途公司已经履行完毕货款给付义务。鑫超利公司已经向中之途公司出具6887450元发票。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中之途公司未有充分证据证明货款的金额是否含税价，故对于中之途公司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南京中之途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中之途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鑫超利公司已向中之途公司开具的6887450元发票均为税率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二审中，鑫超利公司认可中之途公司一审期间的QQ聊天记录的真实性，该记录显示，中之途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玲于2015年1月21日称：“请尽快开出来我家发票”“周六前开来”“1213800”“前面对的数你看下”“一直对过没有开”，鑫超利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秋芳回复：“数对”。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鑫超利公司应否向中之途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及金额如何认定。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中之途公司主张鑫超利公司应向其开具4085535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应就其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提交证据加以证明。经全面、客观分析在案证据，本院认定鑫超利公司应向中之途公司开具12138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主要理由是：首先，鑫超利公司主张除其已向中之途公司开具的6887450元发票外，双方之间的交易系不含税价，故其不应开具相应发票，但鑫超利公司就此并未举证证明，且与2015年1月21日QQ聊天记录内容不符，亦混淆了税和发票的概念，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交易发生于2014年5月至同年12月期间，根据2015年1月21日QQ聊天记录，鑫超利公司尚欠1213800元发票未向中之途公司开具，此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本院予以确认。再次，从中之途公司一审诉请内容看，其要求鑫超利公司开具的是含税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双方2015年1月21日QQ聊天记录中对于尚欠发票金额已予确认，且未明确由中之途公司缴纳税款，故应认定鑫超利公司应向中之途公司开具此金额的发票。中之途公司现主张鑫超利公司尚应开票金额为4085535元，系其根据双方之前签订的书面合同及生效判决认定的尚欠货款金额等推算，与双方核对结果不符。至于鑫超利公司应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适用的税率，由税务机关依法核定。综上所述，中之途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导致实体处理结果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5民初4698号民事判决；二、郑州鑫超利科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中之途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开具金额为12138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三、驳回南京中之途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中之途公司、鑫超利公司各负担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中之途公司、鑫超利公司各负担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毓敏审 判 员 徐岩岩审 判 员 陈宏军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沈 林书 记 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