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98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文映像（北京）演艺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栗飞，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德君，北京嘉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娇娇，北京嘉善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紫彤，女，1998年9月3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华文映像（北京）演艺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紫彤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21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文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德君，被上诉人赵紫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文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赵紫彤起诉；2.或者（如果法院认为受理本案合法）请求依法改判《艺人经纪合同》不予解除，且华文公司无需向赵紫彤给付滞纳金；3.诉讼费用由赵紫彤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艺人经纪合同》中约定涉及解除合同及劳务报酬的事项,应由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不应当由人民法院受理。二、赵紫彤存在诸多违约行为,是合同违约方，且《艺人经纪合同》能够继续履行,不应当解除。1.在不具备《艺人经纪合同》第10.4条约定解除合同的情形下,赵紫彤单方面提出解除本合同,属于第11.1条约定的根本违约行为;赵紫彤通过拒绝经纪团队的正常工作安排、扰乱办公场所秩序、半夜连续拨打法定代表人电话等行为,故意为合同的履行增加障碍。2.《艺人经纪合同》特殊性在于,艺人的成长与经纪公司的收益紧密绑定。经纪公司承担签约前期的经济风险,期待未来艺人成长后的经济回报。如果仅仅因为双方短期间的不合,便认定无履行的现实基础,极大的损坏了华文公司签订合同时的利益期待。本案中,赵紫彤的行为,虽然极易激化矛盾,但只要赵紫彤按约定道歉,双方仍然存在合作基础。3.《艺人经纪合同》并不存在显著失衡的情况,继续履行合同,并不会给赵紫彤的利益造成重大损害。如果判令《艺人经纪合同》解除,华文公司即便另行诉讼主张违约金,也很难弥补实际的经济损失。三、《艺人经纪合同》中未对劳务报酬的具体发放时间进行约定,因此华文公司未违反合同约定,不应当支付滞纳金。赵紫彤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1.赵紫彤愿意履行《调解书》的义务。但由于疫情以及华文公司不配合等原因，赵紫彤无法履行《调解书》义务。2.《艺人经纪合同》有较强的人身属性，赵紫彤与华文公司矛盾不可调和，已经丧失履约的基础。3.华文公司不满意赵紫彤的长相且对其进行过人身攻击，华文公司既未提供资源和推广服务也不解约，导致赵紫彤长时间没有收入。赵紫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华文公司支付滞纳金5500元；2.要求确认解除双方签订的《艺人经纪合同》；3.诉讼费用由华文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3日，华文公司作为甲方（经纪公司）与赵紫彤作为乙方（艺人）签订《艺人经纪合同》，约定：乙方将就演艺事业的推广发展与甲方展开独家合作，甲方获得在全世界范围内独占性的为乙方策划、安排、接洽各类演艺事业及活动的权利。甲方应当按照本合同的约定履行推广发展乙方演艺事业的义务，乙方应当服从和配合甲方对于其演艺事业的各项安排。为实现本合同目的，乙方进一步授权甲方作为其在全世界范围内开展演艺事业之独家全权经纪人；甲方同意接受乙方之授权，本合同有效期限内，乙方不得以任何直接或间接方式就其演艺事业的发展与除甲方之外的任何人士或机构展开合作，亦不得再授权或委托任何人士或机构代理其开展任何演艺事业，亦不得自行接受或参与任何非甲方安排之演艺事业。本合同期限为10年，自2018年11月13日起至2028年11月12日止。合同到期前一个月，甲方享有优先续约权。甲方将根据乙方作为演艺人员的特点对乙方的演艺事业做出完整合理的规划，同时负责艺人的培训、包装推广等，并根据甲方自身业务的发展为乙方提供尽可能多的演艺事业的工作机会。乙方有权按照本合同之约定获取收入。本合同生效后，甲方提供乙方签约后1年内的基础劳务报酬每月人民币5000元（税后）。但乙方不享受该期间的演艺收益分配款。对于本合同的任何修改、补充或解除，均须经双方另行签署书面协议后可生效。就乙方应得之各项收入，甲方延迟结算及支付的，乙方有权以书面通知的形式督促甲方结算并支付。甲方自收到书面督促通知之日起五日内仍未结算、支付的，除应当支付本金外，还应当按照延迟结算、支付金额之每日0.5‰的标准支付滞纳金，但最多不超过应付未付金额的10％。华文公司于2019年10月30日向赵紫彤支付5000.52元，备注赵紫彤9月劳务工资；于2019年11月6日支付5000.52元，备注10月劳务费；于2019年11月14日支付10000元，备注2018年11月13日至2019年1月12日劳务报酬；于2019年11月15日支付10000元，备注2018年1月13日至2019年3月12日劳务报酬；于2019年11月18日支付10000元，备注2019年3月13日至2019年5月12日劳务报酬；于2019年11月19日支付10000元，备注2019年5月13日至2019年7月12日劳务报酬；于2019年11月20日支付5000元，备注2019年7月13日至2019年8月12日劳务报酬；于2019年11月20日支付5000元，备注2019年10月13日至2019年11月12日劳务报酬。2019年1月24日，华文公司向赵紫彤发出培训通知书，通知赵紫彤于2019年10月26日下午13点至北京市朝阳区东亿传媒产业园c4楼参加公司统一培训。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赵紫彤与华文公司陈某发生争执，并在派出所签订《调解书》，内容为：以下所有事情解决完毕后，同意双方和平解约：1、关于赵紫彤的钱从2019年4月发放的文件，赵紫彤确认看过原件，若法院需要此文件公司全力配合提供；2、公司向赵紫彤提供2019年4月至2019年9月的资金发放记录；3、解约合同中，包含最后一月即10月的钱；4、赵紫彤确认，收到公司从2019年4月到2019年9月发放的钱；5、2019年10月28日，赵紫彤去公司就2019年10月22日打扰1层及5层员工工作一事道歉；6、赵紫彤确认，不预约不去公司，合同期内预约，公司不得无理由拒绝；7、赵紫彤就未经对方同意擅自录像一事，向陈某和方某道歉。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赵紫彤是否有权解除双方签订的《艺人经纪合同》；二是华文公司是否存在迟延支付劳务报酬的问题。关于争点一：赵紫彤主张依据《艺人经纪合同》约定，对于本合同的任何修改、补充或解除，均须经双方另行签署书面协议后方可生效；而根据其与华文公司陈某签订的《调解书》，认为双方已经就解除合同达成书面的一致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陈某签署《调解书》的行为，从任职情况看，陈某系华文公司的副总经理；从《调解书》的文字内容看，陈某亦是在代表华文公司与赵紫彤协商相关事宜，故一审法院认为赵紫彤有理由相信陈某签署《调解书》的行为系代表华文公司。但就《调解书》的内容看，关于双方解除合同附加了相应的7项条件，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所附第1-4项华文公司应当履行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所附第5-7项赵紫彤应当履行的义务未履行完毕。且根据《调解书》第5项约定明确要求赵紫彤于2019年10月28日去华文公司道歉，虽然赵紫彤提出其2019年10月28日当天有课以及无法进入公司等理由，但赵紫彤确认10月28日之后其也曾去过华文公司并见到陈某和方某，但在其后的见面中亦未履行《调解书》第5-7项约定的道歉义务。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赵紫彤关于双方以《调解书》的形式达成解除合同的一致意见的主张，条件未成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赵紫彤不具有解除合同的权利。但考虑到《艺人经纪合同》的履行具有一定的人身属性，且合同的继续履行需要双方之间的互相信赖、真诚沟通，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以及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赵紫彤与华文公司之间已经发生矛盾，并且在一审法院的反复调解下双方均表示分歧较大、不可调和，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艺人经纪合同》已不具有继续履行的现实基础，对于赵紫彤关于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艺人经纪合同》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关于争点二：双方在《艺人经纪合同》中明确约定，甲方提供乙方签约后1年内的基础劳务报酬每月5000元。双方在合同中对于每月劳动报酬的支付时间未约定，但双方关于每月基础劳务报酬的约定具有基本生活保障的工资性质，依法每月的报酬应当于当月支付。华文公司于2019年10月-11月期间集中支付构成迟延，依约应向赵紫彤支付每日0.5‰的滞纳金。赵紫彤主张的滞纳金计算方法有误，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关于华文公司提交的赵紫彤面试录用审批表、关于赵紫彤劳务报酬发放的往来电子邮件等属于华文公司的内部文件，在赵紫彤明确表示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华文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关于迟延发放报酬与赵紫彤达成一致合意，故华文公司关于未构成迟延付款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华文公司主张的向赵紫彤多支付30000元的意见，根据该案中华文公司提供的证据及陈述，此部分款项系通过华文公司转给案外人某工作室、某工作室转给其法定代表人、该法定代表人转给孙某、孙某转给赵紫彤，在赵紫彤否认收到孙某代华文公司向其支付相应报酬的情况下，华文公司所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向赵紫彤支付报酬的事实，一审法院对华文公司的该项答辩意见，亦不予采信。需要提醒的是，赵紫彤作为华文公司的签约艺人，在与公司就某些事项意见不一致时，应采用正当、合法的途径维护个人权利，而不应采取影响公司其他员工正常工作或者未经公司同事同意随意录像等容易激化双方矛盾的手段解决问题。且赵紫彤于派出所与陈某达成《调解书》同意就其行为道歉的情况下，又没有履行其承诺且未表现出真诚悔过道歉态度的行为，应当予以谴责。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作出判决：一、确认赵紫彤与华文公司签订的《艺人经纪合同》于判决生效之日解除；二、华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赵紫彤滞纳金（以5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2日开始计算至2019年11月13日；以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2日开始计算至2019年11月13日；以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2日开始计算至2019年11月14日；以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2日开始计算至2019年11月14日；以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2日开始计算至2019年11月17日；以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2日开始计算至2019年11月17日；以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2日开始计算至2019年11月18日；以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2日开始计算至2019年11月18日；以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12日开始计算至2019年11月19日；以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12日开始计算至2019年10月29日；以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2日开始计算至2019年11月5日；以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2日开始计算至2019年11月19日；以上均按照日0.5‰标准计算）；三、驳回赵紫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赵紫彤向本院提交：证据1.华文公司的官网业务架构和管理团队，证明在官网业务架构中华文公司负责将集团的资源进行整合营销，但赵紫彤从未享受到任何集团资源。证据2.栗飞挂断电话录像，证明华文公司法定代表人栗飞拒绝与赵紫彤沟通联系，拒绝履行《艺人经纪合同》。证据3.电影《虎门销烟》百度百科及白马流星北京网络传媒有限公司企业信用报告，证明白马流星北京网络传媒有限公司曾用名为华文映像（北京）网络传媒有限公司，该公司存在于集团业务架构中，集团内资源共享。电影《虎门销烟》于2020年6月28日开机，电影前期筹备阶段公司无人告知赵紫彤该项目在选角阶段并通知试镜，赵紫彤通过网络途径才知晓该项目，显然华文公司不存在可以继续履约的可能性。华文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予质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应否由法院受理；二、《艺人经纪合同》应否解除；三、华文公司应否支付滞纳金。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二十六条规定，当事人达成仲裁协议，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未声明有仲裁协议，人民法院受理后，另一方在首次开庭前提交仲裁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起诉，但仲裁协议无效的除外；另一方在首次开庭前未对人民法院受理该案提出异议的，视为放弃仲裁协议，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审理。本案中，虽然华文公司与赵紫彤签订有仲裁协议，但华文公司一审应诉期间并未对法院受理本案提出异议，故二审中其主张不应由法院继续审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双方签订《艺人经纪合同》属于一种具有鲜明行业特征属性的商事合同，兼具居间、委托、代理、行纪、服务的综合属性，亦具有一定的人身属性，是兼具多重性质的一种复合型合同。该合同构建了经纪公司与艺人之间的特殊合作共赢关系，需要双方的合作信赖、充分沟通等方可顺畅履行。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双方长期处于沟通不畅的情况下；经公安机关调解双方矛盾亦未充分化解；在双方发生矛盾后，华文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存在继续履约的行为及积极态度，就《艺人经纪合同》的履行实则处于停滞不前的状态，故一审法院判定《艺人经纪合同》解除，有法可依，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艺人经纪合同》的约定，华文公司应当向赵紫彤提供签约后1年内的每月5000元的基础劳务报酬。虽然双方并未就支付该报酬的时间予以具体约定，但结合该款项的性质及华文公司的实际履行情况，一审法院判定华文公司向赵紫彤支付相应区间段未付款项的滞纳金，于法有据。华文公司上诉主张不予支付该滞纳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华文工作主张其多向赵紫彤支付30000元，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华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华文映像（北京）演艺经纪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姜 君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王慧君法官助理  李晓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