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62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易快修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花园路13号8幢1层103。法定代表人：王正坤，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闫金栋，北京进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力，男，1976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德财，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易快修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快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章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38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易快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章力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易快修公司与章力约定的是三家门店打包经营，双方明确约定章力每月最少应交纳25000元分红，不区分具体哪家门店，故双方对账中章力未提及大瓦窑店，易快修公司未提出异议，也是因为有保底分红事实的存在。双桥店拆迁仅是章力听闻议论后要求易快修公司降低提成的无理要求。不能因为易快修公司未提异议，就得出章力所述合理的结论。章力提交的《通知》《告知函》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产权方并未向易快修公司发送过相关通知，也未要求易快修公司撤离门店。一审判决认定门店不能继续经营，依据不足。易快修公司一审中提交了视频，证明章力2018年10月仍在实际经营。2.一审判决对2018年3月以后的分红款认定错误。分红款计算期间应为2018年3月至2018年10月，保底分红每月25000元，章力最少应支付分红款20万元。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章力未就其解除合同条件成就提供相应证据，系无正当理由解除合同，属违约一方。章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章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易快修公司退回章力保证金30万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易快修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30日，易快修公司（甲方）与章力（乙方）签订《易快修门店承包经营协议》，就甲方将“易快修双桥店”（公司名称北京兄弟联业汽车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兄弟公司）、“易快修双会店”（公司名称北京北沃汽车修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沃公司）、“易快修大瓦窑店”（公司名称北京众业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业达公司）、“易快修古城店”（公司名称北京易快修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石景山古城分公司，以下简称易快修古城分公司），承包给乙方的事宜予以约定。2017年6月1日，易快修公司（甲方）与章力（乙方）签订《易快修门店承包经营协议》（以下简称2017年协议）。其中约定：经双方协商，对原协议进行必要的补充说明：自2017年协议签署日起对乙方设定六个月考察期，在考察期内如果乙方未按照新条款执行，且书面警告没有效果的前提下甲方有权解除协议，同时对原协议进行部分修订，重新订立以下协议内容。第一条，承包范围。甲方将双桥店、双会店以及大瓦窑店承包给乙方。第二条，承包期限。承包期限为3年，自2016年12月1日起至2019年11月30日止。第三条，承包费、保证金及支付方式。1、乙方同意，就承包经营甲方门店业务支付30万元保证金，该保证金将用于补偿乙方经营门店造成的亏损以及乙方日常运营等发生的违约事项的补偿。该笔保证金分三期支付：合同签订之日支付10万元；2017年1月1日支付10万元；2017年2月1日支付10万元。由于乙方未在规定时间内缴纳全额保证金，经协商，甲方扣减乙方经营所得收入17.5万元补充至保证金中，截至2017年5月19日，乙方已缴纳保证金共30万元整，甲方应为乙方开具收据。……3、乙方应确保在门店服务的每一位用户的订单信息均使用甲方提供的智慧门店和VISI系统来维护和管理，并保证订单信息真实有效；4、本合同终止时，甲方退还乙方全部保证金，如有未返还的甲方收取的保证金除用于抵扣协议约定应由乙方承担的费用和责任外，剩余部分应无息归还给乙方，如有不足部分乙方应向甲方补足缴纳。第四条，甲方的权利与义务。（二）甲方保证所承包的场所权属清楚，无使用权之纠纷；如因房东单方面解除房屋租赁合约，甲方应协助乙方与房东协商退还剩余房租，必要时候甲方可通过法律诉讼等方式维护乙方权益。在乙方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保证金后将上述场所交付乙方经营。……（八）甲方应在每月10日前为乙方完成经营结算和支付，乙方必须在每月5日前提供相关对账单，遇周末或节假日顺延。第六条，合同的变更和解除。……（三）承包经营期间，如甲方因该经营场所与第三方发生纠纷或甲方与第三人之间的纠纷涉及到该经营场所，致使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或甲方将该经营场所抵押给第三方的，乙方有权解除合同，甲方扣除应由乙方承担的相关费用后，将剩余的款项足额无息返还乙方。（四）在承包期限内，有下列情况之一的，双方均可变更或解除合同，乙方退还本经营场所。1、甲、乙双方协商一致，书面变更或解除本合同；2、在承包期间，乙方承包的经营场所被征收、征用或被拆迁的。第七条，门店经营目标及分红方式。（一）2017年6月1日起，甲方分红方式改为抽成方式，甲方按店面实际应收金额的5％抽取分红；月实际应收金额低于50万元时，按50万元的5％抽取分红。每月结束后，15日内将上一个月分红款转入甲方账户内。如遇环境因素、国家政策等不可抗力导致的应收金额低于50万元时，乙方需提供相关证明，甲乙双方共同协商确定。（二）乙方向甲方支付的分红款包括两部分：每月应收金额的分红、事故车类的单独佣金。（三）甲方为乙方提供的总部回流事故车和甲方呼叫中心向乙方推荐的事故车的应收金额需先扣除总费用的15％作为佣金支付给甲方，其收入的剩余部分再参与应收金额分红。第八条，违约责任及赔偿。……（二）若甲方擅自、无故中止本合同，除退还给乙方实际未履行保证金外，还需赔偿乙方因此造成的直接相关损失。若乙方擅自、无故中止本合同，甲方有权不退还保证金，并要求乙方赔偿相应的经济损失。第九条，免责条款。因不可抗力或国家政策的原因，需要拆除或改造已承包的经营场所而致使本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或造成损失的，甲、乙双方均不承担责任。同日，易快修公司向章力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章力交来保证金30万元（现金形式12.5万元，结算款抵保证金17.5万元）。诉讼中，章力主张协议所涉三家门店的经营场所因易快修公司与第三方之间的纠纷，被第三方收回，属于无法正常经营，其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易快修公司退还保证金。对此，章力提交了北沃公司于2018年4月15日出具的《通知》原件、北京盛兴京吉字画陶瓷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2018年7月13日出具的《告知函》原件、北京市朝阳区三间房乡人民政府出具的《致金家村腾退范围内村（居）民的一封信》（以下简称《一封信》）复印件予以佐证。易快修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不认可，主张无法体现通知的相对方，《告知函》上的公司其不知晓，亦无法体现与双会店、双桥店的关系。该《通知》载明：北沃公司因经营需要，与易快修公司签署的合同2018年4月30日到期后不再续签。该《告知函》记载：2017年6月11日兄弟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于2018年6月10日到期，截止今日贵公司尚未出面洽谈该租赁事宜。现告知限期一个月内将该公司从注册地址迁出；限期七日内将室内所有物品无条件搬出。易快修公司主张涉案三家门店场地均由其与房东签订租赁合同并交付章力使用，上述场地均可正常使用，不涉及变更、腾退、拆迁事宜，但对此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诉讼中，就门店的实际使用时间，章力主张大瓦窑店和双会店其在2018年4月搬走，双桥店其在2018年7月22日搬走，此后该店与其无关。易快修公司主张双会店、大瓦窑店应该都在实际经营，房东未通知其撤店，双桥店系统显示经营到2018年7月22日，但门店截至2018年10月章力仍在使用，并提交其智慧门店系统记录及光盘予以佐证。章力对系统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主张双桥店于2018年7月13日收到限期搬离告知函，此后房东将其赶走未再使用；章力对光盘的关联性不认可，主张无法证明双桥店仍由其正常经营。系统记录显示双桥店的服务时间为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7月21日期间。诉讼中，章力主张其曾向易快修公司邮寄解除合同通知，并提交了顺丰速运快递客户联予以佐证。易快修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未收到该通知，仅收到电子邮件的解除通知。诉讼中，双方均认可涉案协议已于2018年5月15日解除。易快修公司提交了其与章力的多封往来邮件，证明章力存在违约，擅自解除合同。章力对邮件的真实性认可，主张该证据能够证明易快修公司知晓经营场地不能继续经营，无法履行合同。其中，2017年9月20日，章力发送的邮件内容如下：分析营业额下降的原因1、店面周边大规模拆迁、进店车辆减少。2018年3月20日，章力发送邮件称：2月份实在太惨，共营业十几天，俩店流水12万元，在分红金额上请给予支持。邮件名称为：双桥、双会店1712-1802对账结果。2018年3月22日，易快修公司对该邮件回复称：还是按照协议执行。2018年4月15日，章力发送邮件称：由于自2017年9月以来双桥周边拆迁、客源量急剧减少；前段时间与任总、陆总沟通过此事。期间也接到执法综合办的通知双桥店在拆迁范围之内。西侧独立前台已没有使用价值、恰好2018年4月30日房租到期，鉴于此情况申请退掉此间房子。2018年4月18日，易快修公司对该邮件回复内容如下：承包团队目前确实存在经营压力较大的情况，因此同意修改门店承包条款，同意承包团队不再租用门店前台使用的小房间。门店今年1月份至今的承包款还没有结清，去年团队已经多次违反承包合同，还请章力严格遵守。2018年5月15日，易快修公司向章力发送主题为“2018年3月、4月结算结果”的电子邮件，载明：2018年3月对账结果应付金额为24727.8元，应收金额（含分红2.5万元、3月订单推送、税金）为27346.88元，总计应付双桥金额-2619.08元。2018年4月对账结果应付金额为7498元，应收金额（含分红2.5万元、3月订单推送、税金）为30379.87元，总计应付双桥金额-22881.87元。店面应付总部金额共计25500.95元，请尽快安排付款。章力回复该邮件称：我们已经于2018年5月7日发函“解除合同通知”至易快修。后易快修公司回复称：鉴于承包方多次不配合结算，请将3月份4月份结算金额从押金中先行扣除。同时将2017年上半年承包方欠公司的结算款一并扣除。同时请章力在收到财务押金余额之后尽快补齐押金，如果继续违约，公司将按照合同和约定，扣除所有押金并收回门店。诉讼中，双方均认可依照涉案协议，2018年3月之前的经营利润及分红已结清，3月之后的未结清。易快修公司主张3月之后的分红亦应结算，应按照实收金额抽取，因章力未向其报账，其不清楚相应收入，结合此前账目应该不超50万元，故应按照每月2.5万元支付。章力同意3月之后没有结算的费用从保证金中抵扣，但其主张协议约定的是三家门店共收取2.5万元，实际只有一家店可经营，故应按照一家店收取。易快修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合同签订时三家店是打包承包的，每家店的经营状况不一致，故不能独立分开。一审法院认为，章力与易快修公司签订的两份《易快修门店承包经营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章力是否有权解除涉案协议继而导致其是否有权要求返还保证金以及具体应返还的数额。关于章力是否有权解除协议。章力主张大瓦窑店经营场所存在纠纷而被房东赶走；双会店到期后场所不再租给易快修公司；双桥店涉及拆迁及到期未续租，导致其无法继续履行合同，故依据协议第六条第（三）项其有权解除合同。易快修公司主张涉案经营场所均可正常使用，章力系擅自无故解除。首先，结合易快修公司提交的双方往来电子邮件，可看出双方2017年12月至2018年4月间的对账结果仅涉及双会店及双桥店，并未提及大瓦窑店，章力亦多次向易快修公司提及双桥店拆迁等事宜，易快修公司均未对此提出异议。其次，章力提交的《通知》《告知函》上的公司名称与协议载明的双会店、双桥店公司名称一致。《通知》载明其与易快修公司的合同于2018年4月30日到期后不再续签，《告知函》载明房屋租赁合同于2018年6月10日到期，要求限期迁出，亦能与章力的主张相印证。最后，易快修公司认可门店的经营场所系由其与房东签订租赁合同，其主张该场所可正常使用，章力仍在该处实际经营，对此其理应有能力提交相应证据。但易快修公司在本案中并未对此提交相应证据，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对章力的上述主张予以采信。章力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易快修公司返还保证金。现章力主张双方协议于2018年5月15日解除，易快修公司认可其已收到章力发送的解除合同电子邮件并认可该解除日期，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关于易快修公司具体应返还的数额。根据协议第三条第4项及第六条第（三）项的约定，章力有权要求返还的保证金应扣除其应承担的相关费用。现双方均认可2018年3月之前的费用均已结算完毕，3月之后的尚未结算。根据易快修公司与章力的往来邮件，2018年3月、4月对账结果为章力应付易快修公司结算金额共计25500.95元，一审法院对该数额予以确认。就2018年5月至协议解除日的费用，易快修公司认可实际5月章力运营的应收金额应不超过50万元，故其按每月2.5万元主张分红款，因章力未按照协议约定提交相应对账单以证明易快修公司代为收取的费用，故一审法院结合合同约定及双方实际履行情况，酌定章力应支付该时间段分红款为1.25万元。章力辩称协议约定三家门店共计按月收取分红款2.5万元，其实际经营一家门店故应按照一家收取的主张，缺乏合同依据，亦与双方间的往来邮件相悖，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就协议解除后章力应支付的费用问题，因双方均认可章力实际使用双桥店至2018年7月22日，故章力应就该部分实际使用期间支付相应费用，一审法院参照合同约定及双方实际履行情况，酌定章力应付该实际使用时间段的费用为2.278万元。易快修公司主张章力在协议解除后仍实际使用双会店、大瓦窑店，在2018年10月仍实际使用双桥店，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综上，章力应承担的费用共计60780.95元。扣除上述费用后，易快修公司应向章力返还剩余保证金239219.05元。现章力要求易快修公司返还上述剩余款项，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其诉讼请求中超出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提举的其他证据材料或发表的其他意见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进行裁判，一审法院不予一一评述。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易快修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章力返还剩余保证金239219.05元；二、驳回章力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如下事实：二审中，易快修公司述称，双桥店经营到2018年10月，其余两家店何时关闭易快修公司不清楚。认可双桥店的房屋租赁合同于2018年6月10日到期，后续双方协商由章力续租所以易快修公司并未续租。认可双会店和大瓦窑店的房屋租赁合同2018年4月后未再履行。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总结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并分别论述如下：一、关于章力解除案涉两份《易快修门店承包经营协议》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根据协议约定，双方的承包期限为3年，自2016年12月1日起至2019年11月30日止。根据二审中易快修公司的陈述，双会店及大瓦窑店的房屋租赁合同2018年4月后未再履行，双桥店的房屋租赁合同2018年6月10日到期后未再续签。结合一审中章力提交的《通知》《告知函》及《一封信》，本院认为章力的举证已经达到了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可证明其所述的双桥店在2018年7月22日撤店，双会店及大瓦窑店在2018年4月撤店的事实。易快修公司一审中提供的智慧门店系统记录显示双桥店系统登录截止到2018年7月21日，恰可与章力的主张互相印证。易快修公司提供的光盘，并不足以证明双桥店截止2018年10月仍在经营。易快修公司主张后续房屋租赁事宜由章力联系，但就此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综上，根据证据优势原则，应认定由于经营场地原因，案涉两份《易快修门店承包经营协议》无法继续履行，易快修公司关于章力单方违约解除合同的主张，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案涉两份《易快修门店承包经营协议》解除后，因章力不存在单方解除情形，易快修公司应将收取的保证金退还章力。二、关于章力2018年3月后应支付的分红款金额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2018年5月15日，易快修公司向章力发送的邮件中明确确定2018年3月、4月的结算金额为25500.95元，现易快修公司又主张章力按照每月最低2.5万元的标准支付费用，与双方约定不符，不予支持。关于2018年5月至双桥店撤店时间即2018年7月22日期间的费用问题，一审判决参照合同约定及双方实际履行情况，对费用金额予以了酌定，考虑到三家门店的撤店时间问题，本院认为一审判决的酌定结果无不当之处，予以维持，对易快修公司主张仍按照2.5万元每月计算费用至2018年10月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易快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88元，由北京易快修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利审 判 员  王 晴审 判 员  甄洁莹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韩悦蕊书 记 员  史继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