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8民终18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汪敢,男,1987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怀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和文，安徽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国华,男,1966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怀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积明,男,1971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怀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向群,男,1977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怀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学军,男,1973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怀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龙华,男,1977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怀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维玲,男,1976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怀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泰青,男,1976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怀宁县。 上述七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希和,安徽晨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汪敢与被上诉人汪国华、胡积明、江向群、董学军、叶龙华、袁维玲、潘泰青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怀宁县人民法院（2020）皖0822民初1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汪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和文，汪国华、胡积明、江向群、叶龙华以及七被上诉人的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希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汪敢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裁定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实系由汪敢应程某的要求接受原审原告的委托代购熔喷布引发的争议，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汪敢作为被上诉人购买产品的代理人不应承担产品质量责任。程某证明，2020年3、4月份，熔喷布资源紧缺，其得知被告处有熔喷布的进货渠道后，便当着原告袁维玲的面打电话告知另一原告叶龙华这一消息，叶龙华表态，也想买点熔喷布。程某便和被告汪敢联系，希望其帮忙订购。被告电话告知了程某熔喷布价格为36.7万／吨，并将自己从卖方金泽国处购买熔喷布的价格截图发给了程某，问其是否需要帮忙购买，程某发短信表示同意。后被告收到原告叶龙华转账36.7万元，让其代付给金泽国，并在卖方金泽国的指示下将钱分别转给金泽国6.7万元、苏黄正5万元、刘彬25万元共计36.7万元。可见，汪敢系因程某要求而接受被上诉人委托代收代转购货价款。汪敢提供的第六组证据证明，原告江向群声称“汪总，你帮忙购买的我们的Ｎ95口罩所做出来的口罩所需的原料具体型号发一下，主要是你们订，我怕定错了”，表明被上诉人对生产Ｎ95口罩所需的原料具体型号不清楚有请汪敢代购的必要，同时，“帮忙购买”而非“卖给我们”的语言表达，反映了被上诉人委托代购的真实意思。被上诉人曾在“望族口罩生产群”内多次咨询或委托汪敢或相互委托订购口罩机、点耳机等与口罩生产有关的专业设备及原料的事实，更佐证了被上诉人基于行业知识缺陷和习惯委托汪敢代购熔喷布行为的高度盖然性。被上诉人对汪敢提供的第三、四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结合当时的市场行情和上诉人于第二组证据证明的向金泽国购买熔喷布的价格为36.7万元及被上诉人对汪敢关于可以该价格向金泽国代购熔喷布的事实，足以证明各方当时认可的价格是36.7万元。据此可以认定，当事人双方关于熔喷布价格的真实意思为36.7万元，因而没有差价。没有差价的情形下认定汪敢与被上诉人之间系买卖关系不符合商业交易习惯。汪敢向金泽国购买的熔喷布有每吨36.7万元、32.5万元两种价格，系因其规格和等级不同，同类产品不同规格和等级不同其价格存在差异系常识，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汪敢赚取差价并以之为由认定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不仅缺乏事实基础也违背常识，存在证据不足情形。汪敢代为被上诉人购买产品，未曾赚取差价，法院在拒绝追加供货商金泽国参加诉讼的情况下，判决汪敢承担违约或产品质量赔偿有悖于公序良俗。本案遗漏了关键当事人即实际产品销售者金泽国。即便认为被上诉人有权对汪敢以买卖合同纠纷提起诉讼，则汪敢也仅为中间商，依照产品质量法和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关于产品返还、调换、维修、赔偿的之责任，可以向销售者主张，也可以向生产者主张，属于生产者责任的应当由生产者承担法律责任。显然，金泽国是本案必要的诉讼参与人。一审法院拒绝追加金泽国参加诉讼，有悖于民事诉讼程序。本案之经济纠纷已经涉嫌经济犯罪，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汪敢从金泽国处购买了两吨熔喷布，收货后也发现是无纺布。就金泽国采取偷天换日的手法，以无纺布冒充熔喷布骗取货款的事实，汪敢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初步受理并已经开展调查。此前，被上诉人也曾就上述情况向公安机关报案并要求追究汪敢诈骗之法律责任。表明汪敢与被上诉人双方均认为本案存在涉嫌诈骗犯罪的事实。 七被上诉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七被上诉人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双方约定购买的产品为一吨熔喷布，价款为36.7万元，由被上诉人叶龙华转账支付给上诉人，因此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主张双方系委托代理关系，没有事实依据，一审上诉人也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来予以证实，双方没有委托与受委托的意思表示，也未对委托报酬形成合意，因此上诉人以相应主张没有事实依据，综上请二审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汪国华、胡积明、江向群、董学军、叶龙华、袁维玲、潘泰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解除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2、依法判决被告返还原告货款36.7万元；3、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损失5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28日，汪国华、胡积明、江向群、董学军、叶龙华、袁维玲、潘泰青签订《股份协议书》，协议约定该七原告合伙经营口罩加工厂。此后，七原告承租了安庆市望族服饰有限公司坐落于安徽省安庆市大观区海口工业园的厂房从事口罩生产。七原告为了工作需要建立了群名为“望族口罩生产群”的微信群。被告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程某与七原告中的江向群、叶龙华、袁维玲、潘泰青及被告系朋友关系。程某出庭作证的证言如下：“今年（2020年）3月底、四月初的时候，我的原告方的几个朋友在一起搞了几台机器准备进行口罩生产，在熔喷布资源很缺的情况下，汪敢打电话给我说他可以搞到熔喷布，价格每吨36.7万元，问我原告几个朋友是否要，我打电话给叶龙华告知他汪敢能搞到熔喷布，价格每吨36.7万元，后来就是他们双方自己联系的，我没有联系了”。2020年3月31日，原告叶龙华通过其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宁支行的卡（账）号6222081309000348210转账汇款36.7万元至被告的银行卡（账）号6217886300000418688上。被告通过“望族口罩生产群”询问原告方熔喷布的收货地点和联系方式。安庆市望族服饰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程闯在“望族口罩生产群”中告知被告收货地点为（安庆市）大观区海口共雅苑，收货人为被告，联系电话为程闯本人的手机号码。2020年4月5日，南北快运承运了起站为深圳运营中心、到达站为安庆运营、发货人为苏先生、收货人为被告、电话为136……7866（程闯的手机号码）、收货地址为大观区海口共雅苑、货名熔布、重量1000千克的货物。2020年4月9日上午，该货物到达安庆市大观区海口共雅苑。原告胡积明在收货后检验时发现货物不是熔喷布，便打电话告知被告，被告到现场从货物中取出样品送到专业机构进行检测，检测结果为无纺布。后被告将该无纺布存放在安庆市望族服饰有限公司，程闯知晓后认为将无纺布存放其公司不方便，便打电话给被告要求其另找地方存放，被告答复程闯将无纺布送至其经营的位于安徽省怀宁县月山镇206国道旁的“怀宁县肯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月山分公司”存放，现无纺布存放在该公司。 被告为证明其受程某委托代七原告购买熔喷布除申请证人程某出庭作证外，另提供的证据有：1.被告与程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及转账汇款凭证截图；2.被告与案外人金泽国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3.被告转账交易电子回单3张；4.被告在“望族口罩生产群”中微信聊天记录截图；5.土耳其伊斯坦布尔国家检测中心检测报告中、英文复印件；6.被告在“望族口罩生产群”中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据1记载的内容有被告向程某发送的其收到原告叶龙华转账汇款36.7万元的有关凭证及被告所称的案涉熔喷布上游供应商金泽国的身份信息。证据2记载的内容被告称系金泽国通过微信向其发送有关熔喷布的质检报告、金泽国要求其将原告支付的36.7万元分别转账给苏黄正、刘彬和原告购买的熔喷布到达安庆市的具体时间等内容。证据3记载的是被告于2020年4月3日通过其银行账户转账支付金泽国6.7万元，2020年4月4日转账支付苏黄正50万元、刘彬25万元。证据4记载的内容是原告叶龙华在“望族口罩生产群”的聊天记录，被告告知原告叶龙华其已将36.7万元支付给上游供应商金泽国。证据5检测报告（中文版）记载的样品为聚丙烯，（25克）白色无纺布面板。被告称中、英文检测报告均系金泽国向其提供。证据6中记载有如下内容：2020年4月6日10时53分，原告江向群在“望族口罩生产群”中发送：“汪总（被告）把你帮忙购买的我们那Ｎ95机器做出来的口罩所需的原料具体型号发一下”。同日11时33分，被告发送：“熔喷布、热缩棉、无纺布，宽度都是245，现在货都不好搞”。同日11时50分，被告发送：“能订就告知一声”。汪向群发送：“主要是你们订，我是怕订错了”。七原告质证认为，证据1、2中七原告不是微信聊天的当事人，不能确认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对证据3的转账交易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因金泽国的账户收款为6.7万元，苏黄正、刘彬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4中关于被告收取原告36.7万元货款已全部支付给金泽国的证据不足，即使已全部支付，也不影响原、被告之间买卖合同关系的认定，况且被告承认其在金泽国处亦购买了2吨熔喷布，其支付货款69.2万元，每吨不足35万元，显然被告从原告处赚取了差价。证据5系金泽国向被告提供的无纺布检测报告，而原告向被告购买的是熔喷布，原告与金泽国之间无任何交易，原告无权向金泽国主张权利。证据6记载的内容可以看出，被告向金泽国购买熔喷布均是以其个人名义购买或付款，没有以原告或者程某的名义购买。另查明：被告称其已向怀宁县公安机关控告金泽国涉嫌诈骗，并向公安机关提供了其与金泽国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转账凭证，涉案金额105.9万元，包括七原告的36.7万元和其向金泽国购买2吨熔喷布的货款69.2万元（其中1吨单价36.7万元，另1吨单价32.5万元）。七原告称其曾向怀宁县公安机关报案，控告被告向其出售1吨假熔喷布，公安机关未立案。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证人程某的证言、原告叶龙华向被告转账支付货款36.7万元、被告根据原告的要求将原告购买的货物发送至原告指定的地点以及被告称其已向公安机关控告“金泽国”涉嫌诈骗105.9万元中包括了原告向其支付36.7万元货款的事实看，一审法院确认七原告与被告之间的1吨熔喷布买卖合同成立并生效。因该买卖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故对双方均有约束力。被告抗辩认为其是受程某的委托代七原告购买熔喷布，因其所提供的证据均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故对被告该项抗辩，不予采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无证据证明被告在与七原告案涉买卖中有犯罪嫌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的规定，被告要求将本案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因被告未按照合同约定向七原告交付熔喷布，已构成违约，且因被告的违约致使七原告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七原告要求解除与被告之间的1吨熔喷布的买卖合同的请求，予以支持。由于合同解除，双方依据合同取得财产依法应当予以返还，被告返还七原告货款36.7万元，七原告应将1吨无纺布返还给被告，故对七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货款36.7万元的请求，予以支持。七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但其请求赔偿损失5万元，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5万元损失，故被告赔偿七原告的损失为自被告向七原告违约交付1吨无纺布之日起至实际返还36.7万元货款之日止的利息损失。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汪国华、原告胡积明、原告江向群、原告董学军、原告叶龙华、原告袁维玲、原告潘泰青与被告汪敢之间1吨熔喷布的买卖合同；二、被告汪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汪国华、原告胡积明、原告江向群、原告董学军、原告叶龙华、原告袁维玲、原告潘泰青货款36.7万元；三、被告汪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汪国华、原告胡积明、原告江向群、原告董学军、原告叶龙华、原告袁维玲、原告潘泰青36.7万元利息损失（自2020年4月9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货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36.7万元实际返还之日止，计算的损失额以5万元为限）；四、现存放在被告汪敢经营的“怀宁县肯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月山分公司”处的1吨无纺布归被告汪敢所有。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556元，减半收取计3778元，由汪敢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认定案件事实同一审判决。 本院认为，本案的案由是买卖合同纠纷，汪敢上诉的主要理由是其与本案的被上诉人之间是委托代理关系，其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以及在程序上遗漏当事人与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关于当事人之间是买卖关系还是委托代理关系。首先，没有证据显示双方存在委托协议或授权书，本案不存在双方存在委托代理关系的直接证据。其次，由汪敢申请出庭的证人程某表明本案当事人双方经其介绍后，是直接沟通熔喷布买卖事宜，汪敢直接给出了不容协商的价格。当时双方已经就货物、价格达成了一致，应认定买卖合同关系已成立。从资金流向上看，货款是直接向汪敢支付，汪敢接受款项后向其上家供应商支付。且汪敢没有以被上诉人的名义对外采购货物，本案中也没有隐名代理的约定，也未有证据证明本案中存在隐名代理的现实需要。至于汪敢是否挣有利润，汪敢另向案外人金泽国购买两顿熔喷布的价格为69.2万元，汪敢解释为品类差异，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且本案被上诉人一方的汇款时间为2020年3月31日，而汪敢分笔汇款给案外人的时间分别为2020年4月3日，2020年4月4日，考虑到疫情期间防疫产品及其原材料的特殊市场行情，即使汪敢实际上没有赚取利润，也存在市场价格波动的可能。故汪敢的该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在程序方面，因当事人双方已经形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汪敢与案外人金泽国之间的纠纷不影响本案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定性，也对本案事实的查明与审理不造成影响，故本案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的问题。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未发现本案当事人存在涉嫌刑事犯罪的线索，至于案外人是否涉嫌刑事犯罪，不影响本案民事诉讼程序的正常进行。 综上，汪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56元，由汪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勤勤 审判员  陈澜竞 审判员  侯永言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洪瑶 书记员毕雅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