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40民终14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军，男，1966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七师125团。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刚，新疆信禾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伟民，男，1968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奎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玮琪，新疆业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忠永，男，1970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奎屯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富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奎屯市乌孙-团结南街58幢。 法定代表人：韩新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利斌，新疆翰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军、王伟民因与被上诉人杨忠永、新疆富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中房地产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奎屯市人民法院（2019）新4003民初17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军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刚，上诉人王伟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玮琪，被上诉人杨忠永，被上诉人富中房地产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利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项，改判杨忠永、富中房地产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410万元（截至2017年6月21日），以本金28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7年6月22日至借款本息全部偿还止。事实和理由：第一，借款协议书表明王伟民是以富中房地产公司的名义借款，借款用于富中房地产公司开发房产缴纳土地费。而且借款时，王伟明系富中房地产公司副总经理。第二，王伟民将其支付的款项已全额支付富中房地产公司。第三，从富中房地产公司出具的收据可以看出，杨忠永不仅收到案涉借款，而且按借款协议约定计算了利息，借款本息合计410万元。第四，2017年6月21日的收据虽约定“2017.7.10前如甲方未收到乙方支付人民币200万元整，此收据作废”，但该收据作废不代表富中房地产公司收到借款的事实也作废。结合出具收据当日其与富中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富中·汇金广场商品房认筹协议书（以下简称认筹协议书），富中房地产公司也已收到410万元的诚意金。上述事实形成证据锁链证实杨忠永、富中房地产公司系借款人，一审判决认定借款人系王伟民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其上诉请求。 王伟民辩称，借款协议的主体系杨军和杨忠永、富中房地产公司。其是以富中房地产公司股东、副总经理的身份代表杨忠永、富中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且签订协议书时其已向杨军出示加盖富中房地产公司公章的股东身份证明，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协议书签订后，280万元借款全部用于富中房地产公司经营项目，杨忠永、富中房地产公司系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受益人。杨忠永、富中房地产公司与杨军签订认筹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并出具收据的行为即视为追认借款的事实。 杨忠永辩称，其不认识杨军，也未与杨军有经济往来，借款也并未打到其银行卡，其并非借款人。根据合同相对性，杨军应向王伟民主张权利。 富中房地产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杨军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借款协议书系杨军与王伟民签订，其公司并未签字或者盖章，杨军与王伟民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王伟民系代表其公司借款。而且借款是交付于王伟民，亦由王伟民偿还借款利息47万元。上述事实证实案涉借款的借款人系王伟民，其公司与杨军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 王伟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军对其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其在签订案涉借款协议书时的身份系富中房地产公司副总经理，其是以杨忠永、富中房地产公司的名义进行的代理行为，借款用于富中房地产公司缴纳土地费等相关费用。而且签订协议书时其向杨军出示了加盖富中房地产公司公章的股东身份证明，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收到借款后即转交富中房地产公司，富中房地产公司也出具收据对其借款行为予以追认。因此其借款行为的后果应由杨忠永、富中房地产公司承担。2．杨忠永、富中房地产公司与杨军签订认筹协议书，明确以案涉借款抵房款。虽然该认筹协议书未生效，但杨忠永、富中房地产公司对借款的事实予以明确。因此，案涉借款的借款人系杨忠永、富中房地产公司，其不承担还款责任。 杨军辩称，王伟民的借款行为系表见代理，且借款用于缴纳富中房地产公司的土地相关费用，其代理行为的后果由杨忠永、富中房地产公司承担。案涉认筹协议书的目的为投资购房，案涉借款410万元用于抵扣房款，虽然该认筹协议书未生效，但杨忠永、富中房地产公司对借款的事实予以明确，承认借款从总房款中扣除。杨忠永、富中房地产公司的行为系对王伟民借款行为的追认，案涉借款的借款人系杨忠永、富中房地产公司。 杨忠永辩称，其并不知晓杨军和王伟民签订借款协议书，杨军提供的向王伟民转款的记录，没有对方卡号，而且杨军和王伟民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款项交付于本人及富中房地产公司。因此，其不承担案涉借款的还款责任。 富中房地产公司辩称，其公司自2013年成立以来，不论隐名股东还是显名股东均没有王伟民。王伟民认为其借款行为系表见代理行为，无相应依据。王伟民也从未向其公司账户打款，王伟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予以驳回。 杨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伟民、杨忠永、富中房地产公司共同偿还借款截至2017年6月21日本息共计410万元；2．判令王伟民、杨忠永、富中房地产公司共同偿还借款利息，以本金28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自2017年6月22日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30日，杨军（甲方）与王伟民（乙方）签订了一份借款协议书，约定：“王伟民作为新疆富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为筹集房地产公司开发房产所缴纳土地使用费急需借款280万元，现甲、乙双方就有关借款内容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借给乙方人民币280万元，此款根据乙方的需要陆续支付，于2014年前交付乙方。二、借款利率为年利率24%，利息每三个月结算一次。三、乙方办理完土地使用证并进行房地产开发时连本带息支付给甲方。四、此借款只能用于缴纳土地使用费，并由房地产公司给甲方出具相应的票据。五、本协议经签字或盖章后生效”。杨军在甲方处签字，王伟民在乙方处签字。2017年6月21日，富中房地产公司（甲方）与杨军（乙方）签订认筹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协议书部分内容如下：“乙方经过了解，有意向认筹甲方开发建设的富中汇金广场；乌苏街××号，写字楼15楼（以下简称该物业），面积125平方米。认筹价39,000元整，总价4,875,000元整。经与甲方协商，达成以下协议：1．甲乙双方在签订本认筹协议书时，乙方愿支付人民币30万元整，2017年7月10日之前付清170万元整。给甲方作为认筹该物业的诚意金。2.2017年7月10日前如乙方不支付200万元整，此认筹协议作废，乙方需向甲方支付壹佰万元违约金”。补充协议约定：“（1）如北京西路××幢××号不能按协议解押，甲方将乌苏街××、××写字楼16-17层签给乙方。（2）2017年7月10日前甲方收到乙方支付人民币200万元整（贰佰万元整）认筹时，此协议生效，甲方给出具乙方所抵欠款收据410万元整生效，如未付款此收据作废。（3）王伟民欠杨军的本金280万元（利息177万元整减去已付利息47万元整），利息130万元整，共计410万元整。最后以欠条和打款记录为准。”认筹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签订当日杨军向富中房地产公司支付30万元，富中房地产公司给杨军出具了一张收据，载明：“今收到杨军交来从王伟民转来借款本金及利息410万元整转诚意金。在2017年7月10日前如甲方未收到乙方支付人民币200万元整（贰佰万元整）此收据作废”。杨军在交款人处签字。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的第一个问题是，谁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双方当事人。本案中的借款协议是杨军与王伟民签订的，该协议书中载明的乙方借款人是富中房地产公司王伟民，但在协议书乙方签名处仅有王伟民个人的签字，富中房地产公司并未在协议书上签名或盖章。在庭审中杨军及王伟民均未提供证据证实，王伟民是代表富中房地产公司向杨军借款的。关于王伟民的身份，杨军仅向法庭出示了两份证据证实王伟民系富中房地产公司的股东，《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规定：“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公司股东的对外借款行为亦不能当然视为是公司的借款行为。借款协议签订后，杨军将281万元借款支付给了王伟民。之后向杨军偿还的47万元利息，亦是由王伟民向杨军支付的。综上所述，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双方是杨军和王伟民。本案中争议的第二个问题是债务承担协议所附条件是否已成就。2017年6月21日杨军与富中房地产公司签订认筹协议书，约定富中房地产公司在2017年7月10日前收到杨军支付的200万认筹金，王伟民欠杨军的本息合计410万元欠款由富中房地产公司承担。此协议系债务承担协议，但该债务承担协议附有生效条件，条件是杨军在2017年7月10日前再向富中房产支付认筹金200万元，但在协议签订当日杨军支付30万元后，剩余170万元杨军未向富中房产支付，故债务承担协议所附条件未成就，现杨军依据债务承担协议向杨忠永、被告富中房地产公司主张债权，无事实依据。本案中的借款本金是280万元，杨军与王伟民约定的借款利率是年24%，截至2017年3月30日，利息共计2,016,000元（280万×24%×3年），现杨军主张截至2017年6月21日130万利息（扣除已支付的47万），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欠款本金280万元，王伟民一直未向杨军支付，王伟民应自2017年6月22日起按照借款协议约定的利率继续向杨军支付利息至判决生效履行之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款、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王伟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杨军支付欠款本金280万元，利息130万元；二、王伟民自2017年6月22日按年利率24%继续向杨军支付利息至判决生效履行之日；三、驳回杨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800元（杨军已支付），由王伟民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杨军向本院提供了（2016）新40财保28号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公告各1份，拟证明2017年6月21日其与杨忠永、富中房地产公司约定顶账的房屋已设定抵押，且被法院依法查封，无法实现以房屋抵偿借款的目的，认筹协议书无法履行。 王伟民对杨军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认可。杨忠永、富中房地产公司对杨军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王伟民向本院提供了证明、股权转让协议各1份，拟证明借款时，王伟民系富中房地产公司的股东。 杨军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可。杨忠永、富中房地产公司对股权转让协议认可，对证明不予认可。 杨忠永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打款记录30份，收条1份，拟证明杨忠永与王伟民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与杨军不存在借贷关系。王伟民在一审提供的120万元及130万元收据系王伟民借林保荣的款项，并非杨军的款项。2.2016年10月12日还款协议、2018年4月16日执行和解协议、2018年9月12日协议、（2018）新4003民初1114民事裁定书、2017年8月4日和解协议书各1份，拟证明王伟民并非富中房地产公司的股东，其行为与富中房地产公司无关，王伟民欠林保荣的借款已由富中房地产公司偿还。 杨军对证据1不予认可，对证据2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王伟民对证据1不予认可，对证据2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富中房地产公司对证据1、2均予以认可。 本院认证认为，杨军提供的（2016）新40财保28号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公告，来源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王伟民提供的证明，来源真实合法，杨忠永、富中房地产公司虽不认可，但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本院对该证明予以采信。王伟民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杨军、杨忠永及富中房地产公司均予以认可，本院予以采信。杨忠永提供的证据1，系杨忠永、富中房地产公司与王伟民之间的款项往来，再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证据1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采信。杨忠永提供的证据2中还款协议、执行和解协议和协议系解决王伟民、富中房地产公司与林保荣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而达成，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杨忠永提供的证据2中民事裁定书系王伟民撤回对富中房地产公司关于股东资格确认纠纷的起诉，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杨忠永提供的证据2中调解协议书系富中房地产公司与信阳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协商达成，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杨军与王伟民对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数额无异议。 2016年10月10日，本院作出（2016）新40财保28号民事裁定书及（2016）新40执保55号之一协助执行通知书，将案涉认筹协议书中北京西路5幢5-1号房屋予以查封，查封期限三年，自2016年10月10日起至2019年10月9日止。 2014年2月25日，富中房地产公司出具证明，证实王伟民入股其公司的富中汇金广场项目，入股资金300万元，占富中房地产公司10%的股权，到2014年12月31日前进行股权分配。2014年4月25日，杨忠永、李忠国与王伟民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杨忠永、李忠国将各自在富中房地产公司5%的股权转让于王伟民。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的借款人系王伟民还是杨忠永、富中房地产公司的问题。 第一，从案涉借款协议书的签订主体及内容来看。首先，借款协议书系由杨军与王伟民签字，虽然载明的借款人是富中房地产公司、王伟民，但富中房地产公司并未在该协议书上签名或盖章，且事后亦未对借款协议书予以追认。其次，签订借款协议书时，王伟民向杨军提供富中房地产公司出具的证明证实其系富中房地产公司的股东，但并非富中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系富中房地产公司的工作人员或者具有代理富中房地产公司对外进行相关民事行为的授权。而仅因王伟民向杨军提供其系富中房地产公司股东的证明，不足以成为杨军相信王伟民有权代理富中房地产公司在案涉借款协议书上签字的合理理由，故王伟民的行为亦不构成表见代理，对杨忠永、富中房地产公司不具有约束力。再次，借款协议书约定案涉借款只能用于富中房地产公司缴纳土地使用费，但同时也约定由富中房地产公司给杨军出具相应的票据，但杨军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富中房地产公司给其出具了相应的票据。 第二，从案涉借款的交付及偿还情况来看。案涉借款由杨军通过转账交付于王伟民，王伟民对此不持异议。之后亦由王伟民向杨军偿还借款利息47万元。对于王伟民所述其在收到案涉借款后即转交富中房地产公司，富中房地产公司也出具相应收据对其借款行为予以了追认。本院认为，王伟民的上述行为系收到案涉借款后对借款的支配使用行为，该行为并不影响对案涉借款人的认定。 第三，从案涉认筹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约定的内容来看。认筹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签订主体系富中房地产公司与杨军，上述协议并未约定杨忠永、富中房地产公司系案涉借款的借款人，也未直接约定案涉借款本息410万元抵销购房诚意金，而是以附生效条件债务承担的方式抵销债务，即富中房地产公司在2017年7月10日前收到杨军支付的200万诚意金后，王伟民欠杨军的借款本息合计410万元即抵销购房诚意金。而杨军在2017年7月10日并未完全向富中房产履行诚意金200万元，即债务承担所附条件未成就，债务承担未生效，因此债务抵销因欠缺双方当事人互负债务、互享债权之构成要件而未成立。 综上，本院认定案涉借款的借款人系王伟民，应由王伟民偿还借款本息。杨军、王伟民关于案涉借款的借款人系杨忠永、富中房地产公司并由杨忠永、富中房地产公司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军、王伟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200元，由杨军负担39,600元，由王伟民负担39,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凤 审 判 员 王  国  彪 审 判 员 吐力克尼艾买提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邹     洁 书 记 员 宋  思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