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49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其夫，男，1963年8月1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丰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崔相任，男，1959年5月28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昶（崔相任之子），男，1990年6月3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丰县。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冉，北京市盈科(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海，男，1970年3月5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厚学，上海市协力（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其夫、崔相任因与被上诉人孙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1民初7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崔相任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昶及上诉人黄其夫、崔相任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冉，被上诉人孙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厚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其夫、崔相任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双方签订《合作协议》的根本目是通过收购萧县东镇医院进行经营并获得相应利润，但《合作协议》的收购对象萧县东镇医院系一家民办非企业单位，而根据《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规定，此类单位不得进行任何营利性活动，为非营利性组织，即无法从中获取所谓的分红、提成等利益，这与其它营利性民营医院具有显著区别。本案黄其夫与崔相任在签订《合作协议》及后续履行过程中一直误解认为东镇医院系营利性组织，能够获取相应利润，这与东镇医院的组织性质截然相反，而从《合作协议》的各条款均能反映出黄其夫与崔相任签订协议的意思为获取利润，出现股权比例、分红、提成等明显表示为需要获取利润的表述。故黄其夫与崔相任签订《合作协议》时的意思表示与实际不符，系对行为性质产生了重大误解，使得行为的后果与真实意思相悖，依照《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应当认定为重大误解而撤销《合作协议》。基于上述理由，黄其夫与崔相任认为请求法院撤销《合作协议》的依据是该协议构成重大误解，而非基于其中的某个无效条款，一审法院认定黄其夫与崔相任是依据无效条款要求撤销协议的认定错误，此外，一审法院认定东镇医院不能开展谋求利益的经营活动，但可以开展经营活动，明显没有考虑《合作协议》当事人的主观意愿和该协议所表达的真实意思就是通过对东镇医院进行营利性活动获取利润，而不是单纯的不计利润的经营，这是对当事人自行订立的协议的一种强行解释，完全违背当事人意思表示，违反合同自治原则。二、如上所述，本案合同标的萧县东镇医院系民办非企业单位，不得对外进行营利性活动，但就《合作协议》而言，自始至终贯穿全文的意思表示是通过对东镇医院进行营利性活动获取利润，而不是单纯的不计利润的经营，一审法院认定《合作协议》关于利润分配的部分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割裂了部分条款与整体协议的关系，从该协议的整体出发，订立的根本目的就是为了赚取利润，故应当认定该协议整体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无效，而非仅仅部分条款无效。故黄其夫与崔相任认为无论从哪个角度而言，《合作协议》均应当恢复到未签订该协议之前的状态，一审法院认定未充分考虑当事人及协议的真实意思不当。孙海辩称，一、涉案《合作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意思表示层面的瑕疵，不构成重大误解。双方签订合作协议的真实意思是经医院进行营利，实际签订合作协议的内容也是经医院进行营利。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与其表达的意思表示一致，并不存在意思表示方面的瑕疵，《合作协议》基于双方意思表示一致而成立，不存在所谓的重大误解，导致合作协议不成立，应被撤销的情形。二、合作协议中分配利润的条款，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不是撤销合作协议的法定理由。撤销合同的法定情形，除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外，均是意思表示层面的，不包括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黄其夫、崔相任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双方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2.诉讼费用由孙海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萧县东镇医院成立于2017年7月24日，为民办非企业（法人）单位，法定代表人为李建军。2019年10月26日，崔相任（乙方）、黄其夫（丙方）与孙海（甲方）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经甲、乙、丙三方协商，共同出资650万元收购萧县东镇医院，其中，甲方投资455万元，拥有萧县东镇医院70%的股权，乙方投资97.5万元，拥有萧县东镇医院15%的股权，丙方投资97.5万元，拥有萧县东镇医院15%的股权。在协议第四条中约定，医院实行自负盈亏、风险共担。股东共同承担医院的风险和责任，年底分红和提取发展基金比例由股东共同商定。第九条中约定，管理者按年纯收入（基数为200万）8%提取，超过200万以上的部分按10%。第十条约定提成后纯收入年底按股份分红。双方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双方当事人均认可，2019年10月27日，孙海（乙方）与李建军（甲方）签订《协议》一份，约定甲乙双方协商，就收购萧县东镇医院所有权、经营权、土地和房屋等产权事项达成以下协议：一、甲方同意全部将萧县东镇医院的所有权、经营权、土地和房屋等产权全部转让给乙方。该医院建筑为三层楼房（包含楼房后小院空地），房屋用途为医疗用房，权属为私有。二、甲乙双方协商医院所有权、经营权、土地和房屋产权转让价格为650万元。甲方不得再以任何形式追加。乙方付甲方医院和土地房屋转让款600万（该付款不含前期已付四十万元定金），余款10万待甲方将土地和房屋产权证办理后再付给。甲方收到乙方付款后同时将甲方医院所有权、管理经营权及房屋所有权和使用权交付乙方，医院收益归属乙方。甲方同时变更医院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和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协议中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2019年10月27日下午，黄其夫、崔相任开始着手萧县东镇医院经营。后黄其夫、崔相任认为医院无法经营，于2020年1月6日下午离开医院并不再继续经营医院。一审法院认为，黄其夫、崔相任主张双方签订案涉协议的目的是对萧县东镇医院进行正常经营，而萧县东镇医院系民办非企业单位，不能进行盈利性经营，因此，黄其夫、崔相任构成重大误解，要求撤销涉案《合作协议》。对此，根据《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二条的规定，民办非企业单位是从事非营利性社会服务活动的社会组织。所谓的非营利性活动应当是指不以谋求利润为其活动目的，而非不能开展经营活动，因此，不存在因萧县东镇医院系民办非企业单位不能正常经营的问题。对于黄其夫、崔相任主张的所谓“盈利性经营”问题，应当视为黄其夫、崔相任欲通过萧县东镇医院的经营获得利润，而萧县东镇医院在设立时登记为民办非企业（法人）单位，在不变更其设立目的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在日常经营过程中，该医院不得向出资人分配所取得的利润。因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中就分配利润进行约定的相关条款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为无效条款。鉴于相关条款系无效条款，无效条款自始无效，不存在黄其夫、崔相任依据无效条款进而要求撤销全部合同内容的问题。因此，对于黄其夫、崔相任主张撤销涉案合同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黄其夫、崔相任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遵循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针对当事人诉讼请求、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进行审理并据此进行裁判。本案中，黄其夫、崔相任以重大误解为由申请撤销其与孙海签订的涉案《合作协议》，理由在于涉案合同签订时并不知晓萧县东镇医院是民办非企业单位不能进行营利性活动，从而导致其以营利为目的合作购买医院的意思表示相悖。然而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来看，孙海基于与黄其夫、崔相任合作收购萧县东镇医院签订涉案《合作协议》后，孙海方才作为收购主体一方与案外人李建军签订收购萧县东镇医院收购协议，即便黄其夫、崔相任主张对涉医院登记性质产生错误认识成立，也是对收购协议中标的物的性质存在错误认识而误解，不足以导致作为收购主体一方也即本案当事人之间就其所签订的《合作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故本院对黄其夫、崔相任主张的基于收购涉案医院登记性质误解进而请求撤销其收购之前《合作协议》的理由，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黄其夫、崔相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350元，由上诉人黄其夫、崔相任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史善军审判员  汤孙宁审判员  王素芳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李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