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41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雅联百得科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法定代表人：曹永峰，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郝亚超，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永慧，北京炜衡（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乐普（深圳）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法定代表人：郭同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欲晓，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雅联百得科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联百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乐普（深圳）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普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1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雅联百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郝亚超，被上诉人乐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欲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雅联百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我公司与乐普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性质为融资租赁合同并据此作出判决错误，实际上双方并不存在融资租赁的事实，只是简单的资金拆借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本金、利息等有误。1.《融资租赁合同》、附件一《租赁合同明细表》、附件二租赁支付表及《租赁物所有权转让确认书》中，均未写明租赁物，可见，租赁物是不存在的。乐普公司一审时并未提交《融资租赁合同》的附件三《租赁物清单》，且我公司至今也未收到该附件，一审判决也未提及该附件，故双方不存在真实的融资租赁合同，乐普公司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发生了真实的融资租赁合同交易，对该项事实，应当由乐普公司承担举证责任。2.双方之间因股权合作发生争议，乐普公司在承诺向我公司给予投资后又反悔，导致我公司铺开产业链后资金链断裂，而乐普公司又拿走了我公司的公章，导致我公司及法人负债累累。3.我公司之所以在一审时承认本案是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是因为当时一审的代理律师确实没有办法提交租赁物清单，当时我公司的法人曹永峰先生也无法判断合同性质，就只能先承认，等到之后拿到租赁物清单后再来和法人本人核实。后来，直到本案二审时代理律师才确认本案没有租赁物清单，法人曹永峰先生才比较明确地确认，本案就是名为融资租赁、实为借贷的合同。乐普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雅联百得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雅联百得公司已经在一审中自认了本案的合同行为，除了对于逾期利息有争议外，对我公司提出的其他诉请均无异议，对其上述自认行为应当适用禁止反言的规则。雅联百得公司主张涉案合同名为融资租赁、实为借贷理由亦不能成立。本案为售后回租的融资租赁方式，与一般的直租模式不同，最高院融资租赁的司法解释已明确认可了售后回租合同的效力问题。我公司提交的证据已足以证明本案中的租赁物是由雅联百得公司购买并转售给我公司的，不能仅因双方之间由于失误没有签署租赁物清单，就否定租赁物存在的这一事实。搜索中国裁判文书网上的相关裁判也可以作证我公司的观点，不能以雅联百得公司法人个人的主观认识来否定涉案合同的性质。乐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雅联百得公司给付乐普公司全部到期及未到期租金4427154.69元；2.判令雅联百得公司向乐普公司给付所欠租金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暂计算至2018年8月23日，逾期利息为384296.27元）；3.判令雅联百得公司向乐普公司支付违约金122162.23元；4.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由雅联百得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29日，乐普公司（甲方、出租人）与雅联百得公司（乙方、承租人）签订编号为LPZL-HZ20160004号《融资租赁合同》（售后回租），约定乙方向甲方申请承租、甲方同意出租本融资租赁合同所述租赁物。租赁物是由乙方出售给甲方，再由甲方以融资租赁的方式出租给乙方使用的物件。租赁期限内，租赁物的所有权属于甲方，乙方应及时协助甲方办理所有权之登记（如有），租赁物由乙方租赁并占有使用。该合同附件一《租赁合同明细表》中约定租赁物购买价款为6097561元，雅联百得公司首期支付15%的保证金914634.15元，租赁年利率为4.55%，租赁期限为3年，租赁期数为36期，支付频次为月付，租金支付方式为期末支付。承租人同意“首期付款”栏中的全部内容，并承诺在《融资租赁合同》签订之日由出租人在提供融资租赁总款时直接抵扣。附件二《租赁支付表》中载明每期租金为192484.99元，租金本金合计6097561元，利息合计831898.46元，租金合计为6929459.46元。《融资租赁合同》中另约定“4.2本合同项下的保证金作为乙方履行本合同的担保，不计利息。甲方有权以保证金冲抵乙方对甲方的债务或乙方给甲方造成的损失”，“4.3租赁手续费：指甲方向乙方提供融资租赁服务而收取的服务费用。租赁手续费一经收取不予退还”，“4.4除非本合同另有约定，乙方向甲方支付的任何款项按照如下顺序划扣：（1）实现债权的费用；（2）逾期利息；（3）违约金及损害赔偿金；（4）租赁手续费及其他费用；（5）保证金（如需补足）；（6）逾期租金（先抵扣租赁利息后抵扣租赁本金）……”，“14.1除本合同另有约定外，出现本合同第13条约定的任一事项，甲方有权行使下述任一或几项权利：（a）乙方未按本合同的约定按期足额支付首付款、租金、保证金、保险费和租赁手续费等应付款项的，乙方应按所欠金额总额的日万分之五支付逾期利息；（b）要求乙方支付未偿还的租金本金3%的违约金；（c）如果上述逾期利息或违约金不足以覆盖甲方因此而遭受的全部损失（包括但不限于甲方采取相关措施而产生的诉讼费用、仲裁费用、律师费、评估费……）的，乙方应向甲方赔偿未覆盖部分的损失；（d）宣布本合同项下乙方的债务全部或部分到期，要求乙方立即支付应付的所有逾期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全部或部分剩余租金和其他应付款项”。《融资租赁合同》及附件中还约定有其他内容。同日，雅联百得公司向乐普公司出具《租赁物所有权转让确认书》，确认《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租赁物所有权自乐普公司支付首期贷款之日起，归乐普公司所有。2016年3月2日，乐普公司出具《起租通知书》，记载租赁期限为自2016年3月2日起至2019年3月1日止。租金支付日为每月2日。乐普公司于2016年3月2日将约定的融资租赁款项扣除保证金后的金额5182926.85元，转账汇入雅联百得公司账户。双方认可雅联百得公司已经向乐普公司支付了13期的租金。2017年12月28日，乐普公司（出租人、甲方）与雅联百得公司（承租人、乙方）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展期协议》，约定对原合同实施6个月展期，期间为2017年12月28日至2018年6月27日。展期利息=计息本金*三年期基准利率*179%/365*资金占用天数。计息本金为原合同项下已到期租金（含利息）+22至27期的租赁租金（以下简称计息本金），甲乙双方一致确认，截止2017年12月28日，计息本金为2694789.82元。展期期间，乙方在每月20日，按月支付利息；期末一次性支付计息本金。原合同项下已产生的逾期利息，由甲乙双方另行处理，乙方应予以结清。展期结束后，若乙方仍不能按期归还甲方融资款及其利息的，应按照原合同约定的标准继续支付逾期罚息，即逾期罚息=实际逾期金额（含计息本金、展期利息）*万分之五*逾期天数。展期期满后，雅联百得公司仍未能支付融资租赁款项。法院受理案件后，于2019年10月19日向雅联百得公司送达了起诉书等诉讼材料。上述事实，有《融资租赁合同》及附件、付款回单、《融资租赁合同展期协议》、《起租通知书》及回执、收款回单、《租赁物所有权转让确认书》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乐普公司与雅联百得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及其附件、《融资租赁合同展期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述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当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乐普公司已按约定支付融资租赁款项，雅联百得公司在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未能按约定支付租金，乐普公司有权按照合同约定要求雅联百得公司支付全部未付租金、逾期利息，并支付违约金，且双方约定的保证金应当从该债务中予以扣除，扣除顺序依据双方《融资租赁合同》第4.4条约定。根据《起租通知书》，全部租金于2019年3月2日履行期届满，故法院以2019年3月3日，作为全部剩余租金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点。乐普公司在雅联百得公司出现逾期还款情形后，给予了雅联百得公司六个月的展期期间，六个月展期期间内的利息应当按照展期合同的约定计算，而不应当仍按照合同约定的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法院确认截至2019年3月2日的逾期利息为653501.08元及确认违约金为122162.23元。截至2019年3月2日逾期利息、违约金与保证金914634.15元抵扣后，剩余138970.84元应当在此后逾期利息中扣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判决：一、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被告北京雅联百得科贸有限公司支付原告乐普（深圳）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租金4427154.69元；二、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被告北京雅联百得科贸有限公司支付原告乐普（深圳）融资租赁有限公司逾期利息（以4427154.69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自2019年3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应扣除剩余保证金138970.84元）；三、驳回原告乐普（深圳）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雅联百得公司未提交新证据。乐普公司提交：证据一、雅联百得公司于2015年12月26日召开的股东会决议（以下简称股东会决议），雅联百得公司法人曹永峰亲笔签名，认可与白山市江源区人民医院开展融资租赁的合同是经雅联百得公司同意的；证据二、乐普公司、雅联百得公司与白山市江源区人民医院三方签订的《关于与白山市江源区人民医院合作共建“临床医学检验中心”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证据三、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复印件62张，上述三份证据均用以证明乐普公司与雅联百得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融资租赁关系。雅联百得公司对上述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这都是为了配合做借贷满足形式上要求做的。并且，合作协议上没有签字、没有日期，只有三个公章。本院经审查认为，雅联百得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述证据与本案是否具有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是否采信，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论述。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乐普公司与雅联百得公司均认可在本案中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及相关协议的事实，但双方争议的核心问题在于双方之间因涉案合同形成的法律关系性质，是融资租赁合同关系，还是名为融资租赁、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在本案一审时，雅联百得公司对乐普公司的诉讼请求，除逾期利息计算外的其他诉讼请求均予以认可。雅联百得公司也承认在一审审理时认可双方之间为融资租赁合同关系。现雅联百得公司在二审阶段主张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性质为借贷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结合标的物的性质、价值、租金的构成以及当事人的合同权利和义务，对是否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作出认定。对名为融资租赁合同，但实际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人民法院应按照其实际构成的法律关系处理。第二条规定，承租人将其自有物出卖给出租人，再通过融资租赁合同将租赁物从出租人处租回的，人民法院不应仅以承租人和出卖人系同一人为由认定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具体到本案中，涉案融资租赁合同为售后回租的形式，雅联百得公司虽主张在本案中没有租赁物清单存在，但乐普公司就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存在已提交了《融资租赁合同》、《融资租赁合同展期协议》、《租赁物所有权转让确认书》、股东会决议、合作协议、收付款回单及发票等证据予以证明，上述证据能相互佐证形成证据链条，在雅联百得公司不能提供相反的证据推翻的情况下，不能仅以本案中没有租赁物清单这一项就判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名为融资租赁、实为借贷的性质。综上所述，雅联百得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雅联百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375元，由北京雅联百得科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晓龙审 判 员 张永钢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詹 浩法官助理 张丽君书 记 员 郭孟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