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6民终32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漯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漯河市郾城区泰山路北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1007794435684。 负责人：陈海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再华，湖南南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奇光，男，汉族，1949年6月6日出生，住湖南省汨罗市，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玉，广东国晖（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超超，男，汉族，1993年4月16日出生，住河南省鲁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漯河市安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漯河市源汇区107国道漯舞路交叉口100米，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100663417675L。 法定代表人：朱国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付中，河南汇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海洋，男，汉族，1992年9月19日出生，住河南省鲁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付中，河南汇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漯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漯河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彭奇光、许超超、漯河市安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运公司）、刘海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汨罗市人民法院（2020）湘0681民初5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事实，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险漯河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鉴定费用不由上诉人承担；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不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管理条例》和《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的规定，从事道路运输业务必须取得道路交通运输经营许可证和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这是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对投保人所规定的义务。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安运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中，已将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运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列为免责条款。该免责条款既未免除保险法或者其他法律、行政法规为保险人设定的义务，也未排除保险法或者其他法律、行政法规赋予投保人、被投保人依法享有的权利，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未违反《中华人民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对于免责条款，上诉人用黑体字特别标明，上诉人已尽到提示注意义务。因此，上诉人不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十六条，间接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保险公司不是直接侵害人，鉴定费用属于间接损失，不属于保险公司赔偿范围。因此，上诉人不应承担鉴定费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彭奇光辩称，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安运公司列明其他必备证书包含了从业资格证，没有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应当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安运公司、刘海洋共同辩称，1、《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规定，从事道路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从业资格证，该规定是部门规章，是行政管理行为，不是法律强制性规定。2、上诉人作为格式保险合同的提供方，应当对涉及从业资格证书的免责内容向投保人进行明确提示和解释说明，不能采用其他替代词语和内涵不清的“其他必备证书”规避明确提示和解释说明义务。3、上诉人没有注明间接损失的具体内容，亦未向投保人进行说明，免责条款没有成立。且鉴定费是为了查明被上诉彭奇光损失所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上诉人应当承担。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许超超未作答辩。 彭奇光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令许超超、安运公司、刘海洋、平安财险漯河中心支公司赔偿彭奇光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225866.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许超超、安运公司、刘海洋、平安财险漯河中心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4月30日14时00分，许超超驾驶豫Ｌ×××××号重型仓栅式货车沿湘慧线由西往东行驶至弼时镇李家塅村路段，遇彭奇光驾驶未注册登记的两轮摩托车由南往西左转弯斜穿公路时，采取避让措施不力，致使豫Ｌ×××××号重型仓栅式货车驶入北侧车道与摩托车相刮，造成彭奇光及摩托车乘坐人张凤奇受伤、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本次事故经汨罗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许超超和彭奇光在本次事故中负同等责任，张凤奇不承担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彭奇光在汨罗市中医医院治疗，在中南大学湘雅医院留观13日，住院治疗21天，在湖南省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天，共花费医疗费132017.64元，经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原告精神损伤构成捌级伤残，躯体伤情构成十级伤残，预估后续治理费8000元，误工期300日、伤后需二人护理30日，一人护理120日、营养期120日。另查明，事故车辆豫Ｌ×××××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的驾驶人为许超超，实际车主为刘海洋，该车挂靠在安运公司名下。许超超和刘海洋系雇佣关系。该车在平安财险漯河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责任限额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并购买了不计免赔特约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事故发生后平安财险漯河中心支公司垫付了1万元，刘海洋以许超超的名义垫付了2万元。许超超无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彭奇光的损失认定；二、许超超、刘海洋、安运公司、平安财险漯河中心支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的法律责任。一、彭奇光的损失认定。1、医疗费有票据支持，予以认可，为132017.64元；后续治疗费参考鉴定意见，为8000元；2、营养费3600元（30元／天×120日）；3、住院伙食补助费3240元（60元／天×54天）；4、护理费28213.25元（前段费用依发票计算45日，共10600元，后段护理费17613.25元，参考居民服务业为61227元／年÷365天×105日）；5、鉴定费系确定损失必然产生的费用，本院予以支持5000元；6、残疾赔偿金，彭奇光定残之日已年满70周岁，应计算10年，为127494.4元（39842元／年×10年×32%）；7、交通费过高，酌情支持15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彭奇光亦有过错，酌情支持8000元。财产损失，考虑到摩托车受损的事实，酌情支持800元。以上损失共计317865.29元。二、许超超、刘海洋、安运公司、平安财险漯河中心支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许超超违章驾驶造成交通事故，导致彭奇光受伤，给彭奇光造成经济损失，雇主刘海洋应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安运公司系挂靠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豫Ｌ×××××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在平安财险漯河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平安财险漯河中心支公司主张由于许超超没有道路从业资格证，属于商业险免赔情形，故不应在商业险内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平安财险漯河中心支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6项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被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运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但并未对“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作明确列举，其是否包含道路从业资格证不明，故不能认定平安财险漯河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免赔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平安财险漯河中心支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汨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事故认定书作出的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据此确定责任划分5:5。由于彭奇光自愿放弃交强险的赔偿份额，彭奇光的损失317865.29元，应由平安财险漯河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赔偿限额内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10000元，平安财险漯河中心支公司已经垫付了10000元，故不再另行支付。在伤残赔偿限额内按比例赔偿其余损失110000元，平安财险漯河中心支公司在财产损失限额内赔偿800元。剩余损失197065.29元，扣除非医保部分12201.76元［（132017.64-10000）×10%］，剩余损失184863.53元按照事故责任划分，由彭奇光个人承担92431.77元，由刘海洋及安运公司连带赔偿92431.76元，刘海洋及安运公司承担的部分由平安财险漯河中心支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非医保部分按事故责任划分，彭奇光承担6100.88元，刘海洋和安运公司承担6100.88元，由于刘海洋已经垫付了20000元，故不再另行支付，剩余部分13899.12元在彭奇光领取赔偿款时予以退还。综上所述，平安财险漯河中心支公司应在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彭奇光损失203231.76元。刘海洋和安运公司连带赔偿彭奇光的损失6100.8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平安财险股份漯河中心支公司赔偿彭奇光的损失203231.76元，此款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二、刘海洋和安运公司连带赔偿彭奇光的损失6100.88元，此款不再另行支付；（刘海洋扣除6100.88元赔偿款后剩余的13899.12元在彭奇光领取赔偿款时予以返还）三、驳回彭奇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29元，减半收取计715元，由彭奇光负担129元，刘海洋负担586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平安财险漯河中心支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平安财险漯河中心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鉴定费。 一、平安财险漯河中心支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平安财险漯河中心支公司与安运公司订立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合同时，虽在合同中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运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平安财险漯河中心支公司在订立合同时未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安运公司注意的提示，也未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安运公司作出明确说明，且对“其他必备证书”未作明确列举，在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不等于运输从业资格证，也不必然指向运输从业资格证。因此，该格式条款中关于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运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即可免除保险人在商业险中赔偿责任的规定，系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并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免责条款，应当认定无效。其次、许超超未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驾驶营运车辆，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运输部《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其应承担的责任是受到相关职能部门的处罚,而非平安财险漯河中心支公司拒赔商业险的事由；再次、许超超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这一行为本身，与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并没有必然的联系，不会导致交通事故发生概率的增加，亦不会增加保险事故风险，故平安财险漯河中心支公司在商业险部分应依据保险合同承担相应的保险赔偿责任。综上，平安财险漯河中心支公司仅以许超超没有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为由，主张免除其商业险部分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二、平安财险漯河中心支公司是否应承担鉴定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彭奇光为查明和确定其损失所支付的鉴定费，是必要、合理的费用，应由保险人承担。平安财险漯河中心支公司上诉称，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十六条，保险公司不承担间接损失，鉴定费属于间接损失，不应由保险公司承担。本院认为，商业保险条款并没有对“间接费用”进行列明，不应该作出不利于被保险人的扩大解释。故一审法院认定鉴定费1900元由平安财险漯河中心支公司承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平安财险漯河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48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漯河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闾开海 审判员  李明霞 审判员  肖芝乐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曹琼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