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62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南广泽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海秀大道顺发新村A2-2-3-302房。法定代表人：周蒙蒙，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德程，海南日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冼远康，海南日新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黄埔区高俊消防器材贸易部，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开发大道将军山路段黄埔工程机械园区8号西区A3栋44号。法定代表人：黄南生。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致君，广东中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海南广泽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黄埔区高俊消防器材贸易部（以下简称高俊贸易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12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泽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德程、被上诉人高俊贸易部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致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高俊贸易部偿还广泽公司货款221488.8元及利息（从2017年3月1日起至被告实际支付全部货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算到2018年8月8日止，利息为18800元）；3.判令高俊贸易部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存在买卖关系。广泽公司于2017年2月21日向高俊贸易部提出申购镀锌线管一批，并于当日向高俊贸易部的银行账户支付货款165088.80元；2017年3月1日广泽公司又向高俊贸易部订购珠江镀锌线管，并当日支付货款56400元，两笔贷款人民币共计221488.8元。双方对申购内容并无异议，高俊贸易部收到货款后，双方买卖合同即成立。《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本案中的本次采购属于项目中的辅助性采购，双方并不订立书面合同，但广泽公司提供了材料申购单和付货款的银行转账流水单（两次转账附言均注明为货款），足以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在本次业务之前，广泽公司与高俊贸易部彼此互不认识，更没有任何交易往来，任何款项支付往来。从日常生活经验，如果不是出于向高俊贸易部订购货物，广泽公司自然也不会平白无故向其转账汇款二十多万。因此，能充分证明双方的买卖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不能相互对应并认定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错误。（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高俊贸易部构成违约，应承担退款责任。1.本案中，高俊贸易部抗辩广泽公司为资金周转而转账，把款转给张卓，即视为转给广泽公司，没有事实根据，也没有证据证明。首先，没有证据证明广泽公司资金紧缺，资金是从广泽公司账户转出，本来就是广泽公司的资金，何来资金紧缺。其次，前员工张卓只是广泽公司的业务员，联系采购业务，无权代理公司收取款项，也没有证据证明广泽公司有授权行为。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执行法人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组织发生效力。张卓作为公司的业务员，其职权只是业务联系，没有代公司收付款项的职权；同时，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代理人没有代理权，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高俊贸易部在庭审中也承认，除张卓外，没有跟广泽公司的其他人联系。没有证据证明张卓是如何跟高俊贸易部沟通，但仅凭张卓个人所言，擅自将货款转给个人张卓的行为，广泽公司并不知晓、追认，造成广泽公司经济损失，应当由高俊贸易部承担责任。2.高俊贸易部未履行自己的义务，导致高俊贸易部遭受损失，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出卖人应当履行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并移转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应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广泽公司作为买方向高俊贸易部支付货款后，高俊贸易部作为卖方应当全面履行义务向广泽公司交付货物，移转货物所有权，但高俊贸易部至今未向广泽公司交付货物，也未退还支付的货款，而是在未经其授权的情况下擅自将货款转入前员工张卓的账户，导致其遭受经济损失；双方买卖合同成立后，广泽公司已支付货款，已失去对货款的控制权。高俊贸易部因擅自将货款转付前员工张卓个人的账户，其两人之间是否有其他约定，或者张卓是否又将款项转给高俊贸易部，均无证据证明。将高俊贸易部擅自处分货款产生的损失归结于没有任何过错的广泽公司，既无法律依据，也不公平公正，应予纠正。3.案外人广州市智予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予公司）与本案没有关联，系高俊贸易部的贸易伙伴，与广泽公司有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应不予采信。智予公司与欧莱特公司、科玛公司存在业务，也是与本案无关联的。在购销合同中，根据购销商品不同，价款不同等，交易方式多种多样，并没有固定的方式。一审仅智予公司的口头陈述作为定案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也违反了民事诉讼证据原则。（三）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广泽公司与高俊贸易部系买卖合同法律关系，高俊贸易部不向广泽公司交付货物，也未将货款退回，依法应承担违约退款责任。至于在没有任何证据和充分理由下，擅自将货款转入前员工张卓的个人账户，与广泽公司无关，广泽公司也没有任何过错。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认定错误，并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等规定，驳回广泽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高俊贸易部辩称，1.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正确，判决符合法律规定，请求维持一审判决。2.本案争议焦点是双方是否存在买卖合同纠纷，高俊贸易部认为双方根本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3.如本案不是买卖合同关系，本案款项则不应由高俊贸易部退还，应依法驳回广泽公司的诉讼请求，另案主张案外人即广泽公司的员工张卓退还款项。广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高俊贸易部退还广泽公司货款221488.8元及利息（从2017年3月1日起至高俊贸易部实际支付全部货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高俊贸易部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泽公司为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提交了两份材料申购单，申购单显示广泽公司分别于2017年2月21日、2017年3月1日向高俊贸易部订购两批镀锌线管，含税价款（含17%增值税票）分别为165088.77元、56400.84元，使用工程项目及设备系统均为海航体检中心，到货日期均是付款后十天内到货。两张材料申购单底部都有广泽公司作为需方单位的盖章，但是没有高俊贸易部的签章确认。2017年2月21日、3月1日，广泽公司分别向高俊贸易部转账165088.8元、56400元，转账单附言处载明货款。关于申购单的签订过程，广泽公司陈述是先由其制作好申购单，交给当时候其公司员工张卓，再由张卓通过电话或者微信的方式发给高俊贸易部，高俊贸易部认可后其再付款，但是高俊贸易部认可后没有让高俊贸易部签章确认，因为这次与高俊贸易部之间的交易只是其公司工程中的一小部分，所以就没有签订书面协议，比较简化流程。据此广泽公司确认是通过其员工张卓与高俊贸易部申购涉案的货物，也确认主要是通过张卓向高俊贸易部催促发货的。广泽公司、高俊贸易部均确认除涉案款项以外，双方之间没有其他业务往来。高俊贸易部确认收到上述广泽公司转账的两笔款项合计221488.8元，但认为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案实际情况是高俊贸易部应案外人智予公司法定代表人何桂红的请求，说智予公司的客户即广泽公司需要现金周转，广泽公司用他们公户，转款到高俊贸易部个体工商户的账号上帮广泽公司提现，然后转到广泽公司员工张卓的账户上，然后等广泽公司有现金周转了，再用张卓的账户转款到高俊贸易部的账号，高俊贸易部再把款项转回广泽公司的公户上，因为广泽公司是智予公司的客户，何桂红为了今后的业务，答应了广泽公司的请求，而且智予公司是公司账户，转款进来要承担税费，所以何桂红就请求高俊贸易部帮忙，高俊贸易部属于个体工商户，转款进出只需要承担一点点手续费，并不需要承担税费，因高俊贸易部负责人黄南生与何桂红是朋友关系，基于义气，高俊贸易部就同意了帮广泽公司这个忙。高俊贸易部为此提供了八张民生银行转账回单和智予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该些转账回单显示高俊贸易部于2017年2月21日向张卓转账了合计165088元，于2017年3月1日向张卓转账了合计56400元。情况说明则反映案外人智予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何桂红陈述确认高俊贸易部的上述情况属实，何桂红亦到庭再次加以确认。广泽公司对此则回应称张卓只是个业务员，不能代表广泽公司，没有证据显示张卓有权代理广泽公司收取款项，也没有证据显示广泽公司因缺少现金而需要现金周转；广泽公司已经将货款支付给高俊贸易部后，高俊贸易部自行处置该货款与广泽公司无关。另查明，高俊贸易部还提供了一些货物运输凭证、广泽公司转账给智予公司的业务回单、智予公司开具给广泽公司的发票，拟证明广泽公司与案外人智予公司一直以来的正常货款买卖行为模式都是货到之后广泽公司再支付货款，或者广泽公司支付货款后，智予公司当天立即送货，而非本案所谓的“先支付货款再发货”的情形。广泽公司则反驳称实际上智予公司与广泽公司、海南欧特莱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特莱公司）、海南科玛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玛公司）都有往来，不能将智予公司与欧特莱公司、科玛公司的往来视同于与广泽公司的往来。高俊贸易部还提供了一些企业登记信息、（2019）黔0102刑初301号刑事判决书拟证明广泽公司、欧特莱公司、科玛公司、琼中通达源电能开发有限公司、林下田园（海南自贸区）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这五家公司是关联公司关系，张卓就是广泽公司的员工，而刑事判决中已判定张卓向欧特莱公司、科玛公司退赔1242487.1元，有可能包括本案所谓的货款，张卓才是职务侵占广泽公司财产的犯罪嫌疑人甚至高俊贸易部人，广泽公司要追究责任的是张卓，而不是为了减少损失而冤枉高俊贸易部起诉高俊贸易部。广泽公司对此也反驳称上述几家公司之间的股东都不同，所以并不是关联公司关系；刑事判决书判决张卓退赔的124多万元并没有包括本案诉请的金额，也与本案无关。再查明：2018年9月12日，高俊贸易部的经营者黄南生向广州市公安局黄埔区分局穗东派出所报案。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广泽公司以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为由要求高俊贸易部退还预付货款，并提供了材料申购单和转账流水单，一审法院对此认为，虽然材料申购单上载明了产品名称、单价，到货日期等，但是没有高俊贸易部的签章确认，高俊贸易部也明确否认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因此广泽公司还需进一步提供双方有过货物买卖磋商等任何证明买卖合同关系存在的证据，但是本案所有材料都无法反映，而转账流水单仅能反映双方之间有款项支付情况；其次，从高俊贸易部反驳的情况上看，高俊贸易部在收到广泽公司转账的两笔款项165088.8元、56400元后，分别于当天悉数转给广泽公司当时候的员工张卓，而根据广泽公司陈述确认张卓是涉案货物申购的经手人员，那高俊贸易部再将款项于当天悉数转给广泽公司的员工亦即涉案货物的经手人员张卓，这至少可以说明双方不存在正常的货物买卖关系；另，广泽公司是将款项全数预付给高俊贸易部，再要求高俊贸易部发货，对于双方没有其他业务往来的情况下，这也不符合一般货物交易惯例；而且广泽公司陈述是通过电话或者微信方式向高俊贸易部发送材料申购单，对于双方没有其他业务往来的情况下，正常商业交易主体理应会考虑到让对方回传经确认过的材料申购单，因此这些至少也可以说明双方之间不存在一般的货物买卖关系。加之，高俊贸易部反驳理由中的中间人，案外人智予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何桂红也到庭陈述确认本案并非买卖合同关系，确认高俊贸易部反驳的情况属实。综上，广泽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且也根据前述提及的分析理由，广泽公司提供的材料申购单和转账流水单也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因此广泽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依法驳回广泽公司的全部诉请。至于广泽公司所主张的其已将货款支付给高俊贸易部，高俊贸易部再支付出去与广泽公司无关，一审法院认为该种论断是基于双方已经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但根据前述，本案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12日判决：驳回广泽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904.3元，由广泽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院对广泽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广泽公司与高俊贸易部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广泽公司与高俊贸易部没有订立书面合同，广泽公司主张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主要证据是两张材料申购单与银行流水。从本案的证据材料上看，广泽公司提交的两张材料申购单上均没有高俊贸易部的确认签名，高俊贸易部也抗辩没有收过《材料申购单》。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有实际货物的流转。从庭审陈述答辩的情况看，高俊贸易部一直否认真实交易的存在；广泽公司在二审上诉状中自认与高俊贸易部互不认识，没有任何交易往来。从交易习惯上看，广泽公司于2017年2月21日全额预付第一次货款给高俊贸易部后，在没有收到任何货物的情况下，又于2017年3月1日再次预付第二批货款，且本案没有广泽公司向高俊贸易部催收发货的证据，不符合一般的货物交易惯例。从资金款项的流向看，高俊贸易部在收到款项后，于当天悉数转给广泽公司当时候的员工张卓，也同时证明了双方不存在正常的货物买卖关系。综合本案的证据与事实，广泽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故法院对广泽公司主张其与高俊贸易部之间存在买卖关系的说法不予采信，对广泽公司要求高俊贸易部承担违约责任、退还货款的上诉请求，予以驳回。综上所述，广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04.30元，由海南广泽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丽华审判员  练长仁审判员  杨 凡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书记员  尤志华李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