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3民终10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龚健，男，1976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双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伟荣，双峰县富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勇将，男，1972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双峰县。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均平，男，1965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双峰县。上诉人龚勇将、赵均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卫良，湖南楚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吴文祥，男，1971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双峰县。上诉人龚健因与上诉人龚勇将、赵均平、原审被告吴文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双峰县人民法院（2019）湘1321民初4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龚健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双峰县人民法院（2019）湘1321民初4229号民事判决书，改判由三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现金120000.00元整，并按银行同期利率支付利息；二、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认定：“原告持有左小群20万的收条”是原告交了8万元钱给左小群作为工程履约保证金，那12万元是在吴文祥提示左小群把那12万元合并找一个收条算了，其实并不知道上诉人交了12万元给被上诉人龚勇将、赵均平。而上诉人给龚勇将、赵均平12万元的履约保证金，龚勇将、赵均平出具了收条给上诉人，在其与上诉人磋商的过程中，上诉人并不知晓案外人左小群的存在，后来被上诉人龚勇将、赵均平是否交给了左小群，龚健未在场，也不知情。同时被告龚勇将、赵均平已怀疑工程不确定，但未将真实情况告诉上诉人，明显是属于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的权益，应适用《民法通则》第58条和《合同法》第52条，是被上诉人龚勇将、赵均平说给上诉人一个项目做才交12万元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龚勇将、赵均平并没有给上诉人什么项目，纯系骗局，至于龚勇将、赵均平是否是给上诉人永丰镇杨联村田间工程项目无任何证据，依据“拿钱问经手人”的规则，没给上诉人项目做，被上诉人所收的12万元无可非议应予返还。被上诉人只能去追偿，左小群恶意串通的民事行为是无效民事行为，而一审法院只判决两被上诉人龚勇将、赵均平返还6万元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认识被上诉人龚勇将、赵均平是吴文祥牵的线，因吴文祥系公务员，上诉人听信了他的谎言。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第一，一方获得利益；第二，他方受有损失；第三，一方获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根据。一审法院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实属适用法律错误，而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22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得益。”《民法总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利用不当得利所取得的其他利益扣除劳务管理费用后，应当予以收缴。”本案中，负有举证责任的被上诉人必须证明在2017年12月4日收到上诉人的12万元交给了左小群，且是永丰镇杨联村田间工程项目的事实，但经庭审查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因此，原审法院显然错误适用法律。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龚勇将、赵均平辩称,龚健先向左小群交付8万元，再受左小群的安排支付12万元。左小群出具20万元的收条是因为左小群与龚健已达成合意。龚健在一审法院以不当得利纠纷起诉，一审按合同无效处理，确实存在程序不当，违反对龚健的处分原则，也剥夺了对赵均平、龚勇将的辩论原则。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龚勇将、赵均平上诉请求：撤销双峰县人民法院（2019）湘1321民初4229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龚健对上诉人龚勇将、赵均平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审判程序不当。1.未追加左小群为本案被告参与诉讼。左小群系本案的利害关系人，因诈骗龚健20万元被科处刑罚，与本案存在事实与法律上的牵连，属于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2.未调取左小群涉嫌诈骗案的证据材料，不尊重刑事判决。左小群涉嫌诈骗案中，龚勇将、赵均平、龚健、吴文祥、左小群均做了笔录，综合上述笔录并结合书证，能客观反映案件事实，最接近事实真相。3.违反辩论原则。龚健按不当得利纠纷起诉，龚勇将、赵均平针对不当得利展开辩论，不涉及也无法涉及合同的效力问题。4.违反处分原则。龚健按不当得利纠纷起诉，法院按合同无效进行判决，不尊重当事人的处分权。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客观事实是：龚勇将、赵均平不存在向龚健转让农业局项目，而是向左小群退出农业局项目。2.客观事实是：龚健先向左小群交付8万元，尔后，再按照左小群的指示向龚勇将、赵均平交付12万元。3.客观事实是：龚勇将、赵均平领取12万元，也是基于左小群的安排，是因为龚勇将、赵均平退出农业局项目。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合同无效，以合同成立为前提；龚勇将、赵均平与龚健不成立合同关系，不应适用合同无效的法律规定。四、如果因为案件存在信访、投诉、控告、举报压力，就通过侵权责任法的公平补偿原则进行判决，是一种短视行为，不仅损害司法权威，还无法真正息诉息访，甚至引起其他当事人效仿通过信访、投诉、控告、举报施压谋利。龚健辩称，龚勇将、赵均平的上诉意见违背了法律规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依法驳回。龚健是在龚勇将、赵均平、吴文祥、左小群四人所设的圈套下支付给龚勇将、赵均平12万元，是在吴文祥的引荐下，才使龚健入了圈套，他们四人的行为形成了诈骗链。龚勇将、赵均平未将承诺的工程交给龚健来做，龚健已交付的工程款应当予以返还，故龚勇将、赵均平构成不当得利是有法律依据的。左小群出具20万元的收据与龚勇将、赵均平无关，这是左小群与龚健之间的经济往来。原审被告吴文祥针对上诉人龚健及上诉人龚勇将、赵均平的上诉共同答辩称，杨联村的项目，龚勇将交了12万元给左小群，后来因为工程量增大，要缴纳所谓的保证金，龚勇将因为没钱就打算不做了，龚健有意接手，龚勇将就将工程转让给了龚健，龚健支付了12万元给龚勇将，后又支付了8万元给左小群。但工程至今未落实。龚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返还原告现金120000元整，并按银行同期利率支付利息；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7年8月，原告龚健想做农业局田间工程项目，经人介绍认识了吴文祥，并与吴文祥往来密切。2017年11月，吴文祥介绍原告龚健认识被告龚勇将、赵均平，被告龚勇将对龚健讲，他和赵均平在农业局有个项目，农业局主管副局长左小群要20万元履约保证金，已交了12万元，还少8万元，因没有钱来做这个项目了，要原告接手他们手里的这个项目。经协商，原告龚健同意接手永丰镇杨联村田间工程项目，并愿意将被告龚勇将、赵均平已交给左小群的“履约保证金”12万元退给龚勇将、赵均平。吴文祥在一旁撮合双方转手之事。2017年12月4日原告龚健交给了被告龚勇将、赵均平现金12万元，并由被告龚勇将、赵均平出具了“今收到龚健交来代交履约保证金12万元整”的收条给龚健，交钱时吴文祥在场。事后，龚健又与吴文祥一起找到左小群，将下少的8万元的履约保证金交给了左小群。左小群将永丰镇杨联村的田间工程项目的设计图、施工图交给了龚健。事后该工程项目一直没有落实，龚健找左小群要求落实工程项目，2018年3月25日，左小群正式出具了一个“收到龚健项目协调履约保证金20万元”的条子给了龚健。2018年12月，左小群因诈骗罪被检察机关逮捕，本院（2019）湘1321刑初251号刑事判决书认定“2017年9月至12月，左小群以履约保证金的名义骗取龚健20万元，至今未退还”，该案尚在二审审理中。2019年8月27日，原告龚健以转让项目没有落实为由提起民事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龚健和被告龚勇将、赵均平实际上都是被左小群所骗，都是受害人。当时被告龚勇将、赵均平将该施工项目转让给原告龚健，本质上是不合法的，因为该项目尚未落实，是一个尚未实际存在的项目，转让的所谓“履约保证金”实际上是非法款项，因此，原、被告双方之间并非正常的民事转让行为，是一种无效转让，不产生正常的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无效合同从订立时起就没有法律效力，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无效合同造成的经济损失，按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被告龚勇将、赵均平违规向左小群支付“履约保证金”，发现风险后又非法转让龚健，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原告龚健没有认真审查转让项目的真实性、合法性，盲目轻信他人，违规支付、转让履约保证金，并同意接受左小群20万元的收条，应与被告龚勇将、赵均平承担同等的过错责任。根据公平合理的原则对双方所争执的已被左小群诈骗的120000元经济损失应各承担50%的责任，因此被告龚勇将、赵均平还应退还原告龚健60000元。如日后原告龚健能从左小群诈骗一案中实际取得退赃款，则原告龚健应将其实际取得的退赃款的30%分给被告龚勇将、赵均平所有。被告吴文祥在本案中为双方牵针引线，并未参与任何一方获取利益，因此不承担法律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龚勇将、赵均平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龚健现金60000元。如日后原告龚健能从左小群诈骗一案中实际取得退赃款，则原告龚健应将其实际取得的退赃款的30%分给被告龚勇将、赵均平所有。二、驳回原告龚健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限义务人在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自觉履行，将应给付款项汇入双峰县人民法院在华融湘江银行双峰县支行的账号76×××75，注明本案案号。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原告龚健负担1350元、被告龚勇将、赵均平共同负担1350元。二审期间，上诉人龚勇将、赵均平向本院提交（2019）湘1321刑初251号刑事判决书的第53-58页，拟证明该判决书中查明龚健先交8万元给左小群，再交12万元给左小群。左小群向龚健交付了杨联村的施工图纸，并出具了20万元的收条等事实。上诉人龚健对该证据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判决书没有案号，且是复印件，不予质证。吴文祥对该份证据无异议。经审查，该份证据内容与一审法院调取的刑事判决书一致，不属于新证据，故本院不作认定。本院依职权在双峰县人民法院调取（2019）湘1321刑初251号刑事案卷的部分材料：1、收条；2、转款凭证；3、平面设计图、施工图；4、吴文祥证言；5、赵均平证言；6、龚勇将证言；7、龚健的陈述；8、左小群的供述；9、湘发改投资（2018）179号文件；10、（2020）湘13刑终79号刑事裁定书。上诉人龚勇将、赵均平质证后表示对上述证据无异议，龚健自己在公安部门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我将12万元补给他们（龚勇将、赵均平），等于是我总计交了20万元给左小群，这些钱至今一分钱都没有归还”。上诉人龚健质证后认为对于上述证据的来源与真实性均没有异议。左小群出具收条时，我提出要分开出具，吴文祥主张将20万元做一张收条。整个事情是龚勇将、赵均平、吴文祥三人设计的圈套。当时我带了20万元，是吴文祥要求只交8万元给左小群。十多天后，吴文祥告诉我说龚勇将那个项目没钱搞了，问我有没有兴趣。出于对吴文祥的信任，我才交了12万元给龚勇将。其实他们是已经知道工程不靠谱，恶意串通来骗我。经二审审理，本院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另查明，湖南省双峰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3日作出（2019）湘1321刑初251号刑事判决，认定“15、2017年9月至12月，左小群以履约保证金名义骗取龚健20万元”，判决：“一、被告左小群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00元；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二个月；数罪并罚，合并执行有期徒刑十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00元。二、追缴被告左小群诈骗违法所得人民币381.5万元，分别返还被害人贺耿英30万元，……，龚健20万元，……。”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9日作出（2020）湘13刑终79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只要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该行为应当认定为无效。在本案中，因案外人左小群称双峰县农业局有农村田间工程项目可以承包，龚健与龚勇将、赵均平经吴文祥介绍认识后，经吴文祥居中沟通，龚健愿意接手已由龚勇将、赵均平支付了履约保证金12万元的上述工程项目，并同意将该款转为自己缴纳的履约保证金，该行为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龚健上诉主张系龚勇将、赵均平故意欺诈、诱骗其接手该工程，但对此并未提交充足的证据予以证实，其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在龚健向左小群缴纳8万元履约保证金以及支付龚勇将、赵均平12万元后，左小群亦向龚健出具了“收到龚健项目协调履约保证金20万元”的收据，该收据表明左小群已认可龚健代其退给龚勇将、赵均平12万元履约保证金的行为；而且龚健的20万元损失已在有关的刑事案件判决中予以确认，并被判决予以追缴退赔。因此原判决认定龚健与龚勇将、赵均平之间的行为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应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龚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龚勇将、赵均平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对本案处理不当，本院应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双峰县人民法院（2019）湘1321民初422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诉人龚健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26元，合计5626元，由上诉人龚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童赞辉审 判 员  魏正宇审 判 员  谭 芳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代理书记员  刘 银附相关法律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第一百五十三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