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11民终20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陈，男，1990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全椒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兴宇，安徽儒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扬，男，1991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全椒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鹏，安徽衡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陈与被上诉人刘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安徽省全椒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0日作出（2019）皖1124民初2906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刘扬、王陈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2019）皖11民终3264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安徽省全椒县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重审，在审理中,王陈提起反诉，原审法院决定合并审理，并于2020年5月30日作出（2020）皖1124民初312号民事判决。宣判后，王陈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的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陈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在查明案件事实基础上改判驳回刘扬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刘扬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案涉50万元借条具有债务结算性质无客观事实依据，且适用法律错误。1、从刘扬针对王陈反诉提交的2017年3月之前转账给王陈的证据来分析,本案如按原一审查明2017年3月6日来认定借款起始时间,那么在这日期之前双方仍有互相转账的记录就存在诸多疑问,双方缘何往来转账极其频繁,事实就是双方系合伙放贷。(双方当事人均向戴长伟借款这一事实就可以认定,还有涉及多个其他案外人的事实)2、当双方合伙放贷结束后,刘扬发现通过自己及王陈借款给案外人的本金未能收回出现亏损,在此情形下刘扬以使其父母安心为由让王陈配合其出具条据,王陈出于好心帮朋友忙才出具(事实上合伙放贷结束后王陈自己也外欠很多债务至今也未能清偿),但该条据确实是在双方合伙放贷结束后由王陈出具,所以不应认定为借款金额。3、有关这两张合计50万元条据出具时关键证人涂某是否见证事实,双方当事人对此各执一词,证人涂某的证人证言通过两次庭审可以看出应当认定没有任何证明力,一审时王陈向法庭申请对关键证人涂某署名及日期的笔迹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未被法院准许,王陈认为该鉴定申请直接影响到证人是否真的见证一事,对认定借条是否具有结算性质具有重大影响。4、条据既然是同一天出具为何形成两张条据，以及条据的落款时间不一致存在疑问,对此刘扬的解释明显不符合客观真实,如果当天双方确实进行对账,一张借条或欠条即可,为何多次一举?为何在条据形成后又出现所谓“还款协议”，而刘扬在原一审时对这所谓“还款协议”又遮遮掩掩?5、关于原一审刘扬缘何对所谓“还款协议”遮遮掩掩做大胆猜测分析,如50万元的还款协议均作为证据,那么如果在债权真实情况下债权是否到期,对刘扬能否诉讼一并主张还款存在影响,故直到本案二审时刘扬为了达到胜诉目的才向法庭提交一张所谓10万元的“还款协议”作为新证据,故王陈有理由相信刘扬的诉讼明显不客观真实。6、王陈认为在双方往来以及涉及案外人的转账如此频繁的情况下,没有相关的银行转账、微信或支付宝转账记录,根本不可能实现真实对账,事实上条据出具后直到本案原一审时在法庭的组织下双方才将相关证据提交法庭真正进行对账,但双方仍不能对账清楚,导致双方均提起上诉,这些客观事实再次验证了出具条据时并非王陈的真实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以王陈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认识到自己出具条据应承担的法律后果,而又出具还款协议后均未索回或采取其他补救措施显然不符合常理为由认定案涉借条系经过对账后的真实意思表示显然系主观臆断,明显缺乏客观事实作支撑。7、2019年2月7日的录音录像只能证明出具借条之前刘扬交付给王陈的借款金额大概40万元,并非是算过账之后的欠款金额,这一点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错误。还款协议的出现系刘扬在承诺将条据返还的情况下形成,并非是王陈对借条金额的再次确认,然正因为王陈一直被刘扬蒙蔽，自始至终配合其应付家人,才没有采取相应补救措施,直到刘扬到法院诉讼时才知道被骗。8、在王陈出具借条之前,刘扬交付借款与王陈随后还款之间交叉存在(双方提供频繁的转账记录存在交叉),法院仍应当以刘扬实际交付金额和王陈还款金额的差额来认定最终欠款金额,仅以案涉借条认定借款金额对王陈显失公平。9、法院在无法确定最终欠款金额的情况下也应当以证据不足驳回刘扬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而不是直接在无客观事实基础上认定案涉借条的客观真实性，从而判决王陈承担偿还刘扬借款的责任。刘扬答辩称，1、双方不存在合伙放贷；2、王陈向刘扬出具借条是出于好心帮忙应付刘扬父母的说法不能成立；3、涂某是双方都认识的朋友，由共同朋友对双方借条进行见证符合一般习惯；4、出具借条不写出具条据的时间，而写实际借款的时间也符合民间借贷通常做法；5、刘扬对还款计划不存在遮遮掩掩；6、双方转账频繁，除银行转账、微信、支付宝以外还有现金；7、录音是在王陈及其家人还过几万元后形成；8、双方虽然转账频繁，但已经经过双方结算确认，借款总额为50万元；9、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事实。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陈立即偿还刘扬借款50万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9%支付利息，直至款项全部付清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由王陈承担。王陈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刘扬偿还王陈借款1955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刘扬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扬与王陈系同学关系。2017年3月至2018年10月，王陈陆续向刘扬借款，刘扬陆续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宝转账、微信转账（时间为2017年3月6日至2018年5月20日）向王陈提供借款580500元；另替王陈向案外人顾阳、许洋、杨新松还款合计91700元[其中顾阳30000元、许洋11700元、杨新松50000元（王陈在原一审中自认）]；此外，王陈还使用刘扬银行卡取现40000元。通过以上三种方式，刘扬共计向王陈出借资金712200元。期间王陈也陆续向刘扬还款，其中微信转账141700元（2017年4月1日至2018年5月20日）、支付宝转账147700元（2017年4月15日至2018年7月17日）、银行转账128400元（2017年7月21日至2017年11月25日），以上合计417800元。2018年10月，双方经过结算，王陈分别向刘扬出具借条两张，其中签署日期为2017年12月31日的借条金额为10万元，签署日期为2018年2月1日的借条金额为40万元，两张借条均约定还款期限为一年，未约定借款利息。双方同学涂某作为见证人在借条上签名。2018年11月5日至2018年12月3日，王陈通过微信转账向刘扬还款合计10183元。2018年12月3日，王陈在涂某的见证下，在刘扬家里向刘扬出具借条（还款协议）两张，分别对上述10万元、40万元借款制定还款计划，其中10万元借款的还款计划为每月还款3600元直至10万元还清。2019年1月27日，王陈家人代为还款40000元。2019年2月7日，刘扬及其父母到王陈家催要借款，刘扬提供的时长1小时36分钟的录音录像中显示：王成当天明确承认欠刘扬40余万元，面对刘扬的催要其并未否认欠款事实，王陈及其父母只是表示目前没钱偿还，希望可以分期偿还或者将刘扬名下的贷款本息转移至王陈名下，由王成自己直接还贷，并且在录像的39分35秒至44分30秒，王成表示出具借条时双方“大概的（算过账）”。2019年5月15日，王陈本人还款4600元。另查，刘扬自2016年8月5日至2016年12月1日通过银行、微信、支付宝向王陈转账合计63290元，其中2016年11月22日的一笔44790元转入王陈全椒农商行尾号8475账户。王陈自2016年3月30日至2016年11月27日向刘扬支付宝转账40500元，2016年8月13日至2017年2月21日向刘扬微信转账22000元，2016年10月通过银行（全椒农商行尾号8475账户）向刘扬转账43000元，以上合计105500元。刘扬自2017年9月12日至2017年11月9日通过银行向案外人孙继成转账合计34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1、两张合计50万元借条是否属于结算后形成；2、王陈反诉要求刘扬偿还195500元借款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一、案涉借条是否属于债务结算性质。双方诉争款项为50万元，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王陈于2018年10月份出具借条后，刘扬未直接交付该款项，对该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王陈认可借条的真实性，但主张刘扬当天未支付该款项，承认2017年收到过刘扬借款，但现已偿还完所有借款；刘扬主张该50万元款项系对自2017年3月份以来的旧债结算，当天未支付款项并不影响双方借贷关系成立。本院认为，刘扬与王陈之间借贷关系系旧债结算，双方之间借贷关系已进行结算并形成合计50万元借条。理由如下：（一）经过庭审双方当事人陈述、双方银行账目往来记录及王陈出具的借条及还款计划，双方当事人在诉争款项发生时间前后，双方经济往来频繁，经常发生大额转账、资金拆借行为，能够反映双方在出具书面借条前旧债繁多。（二）刘扬实际交付了案涉款项：经查证，刘扬已实际交付的借款有712200元，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尚存争议、本案中未予认定的款项。说明刘扬已将案涉款项实际交付且具有支付借款的能力。（三）双方达成了结算合意：第一，继2018年10月出具两张借条后，王陈于2018年12月3日再次向刘扬出具两张借条，对之前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制定了还款计划、明确了每月还款数额，是王陈对所做出的结算结果进行的再次确认；第二，根据2019年2月7日的录音录像，王陈承认是和刘扬“大概的（算过账）”后出具的借条；且当天面对刘扬及刘扬父母的催要，以及自己父母的责骂，王陈并未否认欠款40余万元事实，也并未表示其之所以出具借条是为了帮助刘扬向家里人交差，只是表示没钱偿还，甚至希望将刘扬名下的贷款转到其自己名下，由王陈直接还贷；第三，王陈出具的两份借条，载明的借款数额较大，王陈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对出具借条后所应承担的法律后果有清晰、明确的预见，如其未实际收到借款或已还清所有借款，却放任借条由刘扬持有并再一次出具还款协议，又未向刘扬索回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显然不符合常理。以上足以认定王陈出具的两份《借条》及还款协议具有结算性质，且是双方经过对账后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王陈主张该借条项下款项未实际支付、欠款已还清、双方未经过结算、出具借条只是为了应付刘扬家人，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根据庭审中查明，双方之间的借贷行为不仅是转账，还有双方尚存争议的互相代为还款、过账、现金支付的情况，还有一些双方各执一词无法确定的其他情况，综合来看，刘扬所提供的证据，根据高度可能性的证据规则，刘扬已完成了举证责任，双方之间的借贷金额应当按照两张借条载明的50万元为准。王陈于2018年11月5日至2018年12月3日向刘扬微信转账还款10183元，2019年1月27日王陈家人代为还款40000元，2019年5月15日王陈本人还款4600元，以上合计还款54783元。故王陈尚欠刘扬445217元。二、王陈的反诉请求能否成立。关于2016年3月30日至2017年2月21日王陈通过银行、微信、支付宝向刘扬转账的105500元，王陈主张系出借给刘扬的借款，刘扬辩称系王陈偿还双方之前借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本案中，刘扬应对该105500系王陈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提供证据证明。为此，刘扬提供了2016年8月9日至2016年12月1日期间的建设银行、微信、支付宝转账凭证，证明出借给王陈63290元，王陈向刘扬的转账系还款。虽然刘扬提供的交付借款的转账凭证不足105500元，但刘扬的举证足以使王陈的主张陷入“真伪不明”的状态，因此，王陈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王陈本人在原一审过程中自认该款项为还款，现又称是借款给刘扬，与其之前的陈述自相矛盾，其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其原先的自认。故王陈主张该105500元系出借给刘扬的借款，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王陈主张其于2017年9月至10月转给孙继成的9万元系代刘扬出借给孙继成的借款，该9万元债务应由孙继成偿还，故应在刘扬向王陈转账的借款数额中予以扣除。首先，刘扬自认6万元是由王陈代付，王陈未能对下剩3万元代付款进行举证证明，故依法认定为6万元；其次，对于刘扬自认的6万元能否在王陈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根据前文论述，双方当事人自2017年3月6日至2018年5月20日期间的债权债务应当按照两张借条载明的50万元为准，该6万元转账发生于本案结算期间内，故认定双方已在案涉50万元借条中对该6万元进行了结算，不应再另行扣除。综上所述，对王陈要求刘扬偿还借款195500元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对借款利息没有明确约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应当视为不支付利息，但王陈拖欠借款一直未付，给刘扬造成了一定的资金占用损失，原审法院酌定自起诉之日起王陈按照年利率6%和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刘扬支付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刘扬要求按年利率9%支付利息，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另，关于王陈申请对见证人涂某的签名时间进行鉴定，因本案综合其他证据足以认定案件事实，该鉴定申请没有实质意义，故不予准予。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王陈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刘扬借款445217元及利息（利息以445217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年利率6%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刘扬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王陈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原告（反诉被告）刘扬负担792元，被告（反诉原告）王陈负担8008元。反诉费215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王陈负担。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一致，对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刘扬与王陈自2016年即开始经济往来，刘扬给付王陈的款项，仅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宝转账、微信转账的方式就已经超过50万元。2018年10月，刘扬和王陈进行结算，王陈向刘扬出具2张借条，金额共计50万元。王陈对于借条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后期，王陈又向刘扬出具了还款协议，对所欠款项制定了还款计划。此后，王陈也偿还了部分款项。上述证据能够互相印证，足以证明王陈欠款的事实存在。王陈上诉主张其与刘扬系合伙放贷关系，其是根据刘扬的要求才出具借条，当时双方并未进行结算，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但王陈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事实，对王陈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陈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978元，由上诉人王陈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柳 冰审判员 高 峰审判员 董凡睿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杜元亨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