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36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中成大业新型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徐州市铜山区拾屯街道办事处杨东村南。法定代表人：胡春艾，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广闪，江苏淮海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中成吉瑞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复兴南路123号天桥商厦307室。法定代表人：王术，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磊，江苏义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胡春艾，女，1962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项（系胡春艾之夫），男，1962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原审被告：罗海远，男，1961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上诉人徐州中成大业新型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州中成吉瑞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瑞公司），原审被告胡春艾、罗海远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312民初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大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广闪、被上诉人吉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磊、原审被告胡春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承担投资款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上诉人在（2017)苏0312民初6343号民事判决以前不欠被上诉人投资款，不能从2010年和2012年开始计算利息。铜山区人民法院（2017)苏0312民初6343号民事判决虽然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投资款46万元，但是以前的判决书均是驳回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从2011年7月开始起诉上诉人经历了多次诉讼，从铜山人民法院到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到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这些诉讼中均驳回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在以前的诉讼中，上诉人均不应当支付被上诉人投资款，支付投资款仅在（2017)苏0312民初6343号民事判决，如果需要支付利息，仅应当从（2017)苏0312民初6343号判决书生效后即2019年12月之后才开始计算。2.上诉人不知道被上诉人支付投资款的行为，不应当支付利息。被上诉人没有向上诉人支付过款项，铜山区人民法院（2017)苏0312民初6343号案件中认为40万元是被上诉人向洛阳海科机械有限公司付款，6万元是韩冬向澎湖电力公司汇款，这些款项均没有支付给上诉人，上诉人不知道被上诉人有代付款行为。该代付款行为是法院的判决行为，并不是双方约定行为。上诉人一直对被上诉人代付行为有异议，被上诉人至今没有提供其公司的银行流水、财务账目来证明其确实有代付行为，至今不能证明这46万元是吉瑞公司支付。即46万元代付款是法院依据推断得出的结果，不是双方确认的事实。被上诉人在2011年7月就已经起诉上诉人，故其不可能在2012年4月还替上诉人支付货款。3.上诉人没有因该款项收益，不应当支付利息。上诉人没有收到被上诉人的投资款，没有从该款项中获益。法律规定中的“原物所生的孳息”，指由原物所产生的额外收益，可分为天然孳息和法定孳息。天然孳息是依据物的自然性能或者物的变化规律而取得的收益，法定孳息是指因法律关系所获得的收益，这种收益是指已经获得的利益。“原物所生的孳息”是指原物已经取得的收益，不应包括可期待利益。在本案中上诉人并未实际取得利息，故被上诉人要求支付利息204877元，无法律依据。4.不当得利应当区分善意和恶意，上诉人不是恶意取得，不应当支付利息。不当得利返还的范围，取决于受益人主观心理状态。当受益人为善意时，其返还的范围以现存利益为限；当受益人为恶意时，其不但要返还其所获得的利益，还应当承担损害赔偿的责任。而善意和恶意的区分一般是指受益人在获得利益时是否知道其所获得利益来源的不合法性。受益人不知道其获得利益不合法，即为善意，受益人知道其获得利益不合法，即为恶意。本案中，被上诉人从2011年7月开始起诉上诉人，以前的判决中均驳回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即在生效判决前上诉人不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投资款，故上诉人为非恶意取得，其返还的范围应当以现存利益为限，即在2019年12月以前是不存在利息的。5.上诉人对于铜山区人民法院（2017)苏0312民初6343号民事判决书不服，已经提起了申诉请求。被上诉人是一家贸易公司，没有资金、业务，没有能力替上诉人支付款项，该案没有依据事实进行判决，显然错误。6.被上诉人吉瑞公司在涉案中所要利息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被上诉人从2012年开始起诉要求返还投资款，多次被法院驳回，在系列案件中从未索要过利息。而单独索要利息，是一个独立的诉，受诉讼时效限制，本案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大业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驳回上诉。投资款46万元，已经在（2018）苏03民终6451号生效判决中认定，上诉人应当支付被上诉人的利息损失。关于上诉人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因其在一审中并未提出，二审不应当支持。原审被告胡春艾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原审被告罗海远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述称意见。吉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大业公司支付投资款46万元的利息201877元（40万元自2012年4月10日起，6万元自2010年8月20日起，计算至2020年1月2日起诉之日）；胡春艾、罗海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诉讼费用由大业公司、胡春艾、罗海远负担。一审法院查明，2007年12月1日，吉瑞公司与杨东村委会签订了土地租赁协议，租赁了杨东村委会土地54亩。租赁合同约定了第一年每亩租金1200元、第二年每亩租金1400元等内容。上述合同签订后，吉瑞公司承租了上述土地至2009年底。2010年3月23日，大业公司经工商登记设立，公司住所地为东侧，该公司章程注明：注册资本金500万元，股东胡春艾出资490万元，罗海远出资10万元。大业公司成立前后与杨东村委会签订了上述54亩土地租赁协议，该合同签订后，吉瑞公司原与杨东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不再履行。大业公司承租上述场地后，兴建了大业公司办公室、实验室、配电室、食堂、商品砼上料仓及沉淀池、蓄水池、围墙等。2011年10月30日，大业公司将其主要资产出售给案外人马盘余，资产出让协议书主要载明：1、出让资产为大业公司名下位于杨东村的建筑物、建筑物内部装饰及电器、HZS120混凝土生产线设备一套、配电室、电器设备、电缆、食堂、地磅、地沟、沉淀池等。2、出让金数额为220万元。3、大业公司所购洛阳海科公司HZS120混凝土生产线设备一套，合同价款130万元，剩余款40万元由受让方承担，具体事宜与厂方代表徐志芳协商，如厂方不同意，则由受让方将40万元给大业公司，由大业公司支付给厂方。上述协议签订后，大业公司出售资产所得的220万元汇入了胡春艾丈夫夏项的个人账户。另查明：吉瑞公司于2011年7月将大业公司、胡春艾、罗海远列为大业公司提起股东出资诉讼，后撤回起诉。2012年1月，吉瑞公司以存在合作关系为由再次提起诉讼，请求解除与大业公司合作关系，要求大业公司、胡春艾、罗海远返还投资款260万元、车辆四台。一审法院于2012年7月作出了一审民事判决，判决解除双方合作关系、大业公司返还吉瑞公司投资款175.02万元等；该案上诉后，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作出了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大业公司、胡春艾、罗海远不服二审判决申请再审，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作出了（2013）徐商再终字第0012号民事裁定，认定原审判决事实不清，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015年3月，一审法院经再审作出了（2014）铜商再初字第000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了吉瑞公司的诉讼请求。吉瑞公司提起上诉后，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作出了（2015）徐商再终字第0004号维持再审一审的民事判决。此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再审认为：吉瑞公司关于三方存在合作关系的主张，因无证据证明，不予采信；吉瑞公司请求权基础是合同关系，无法适用不当得利的请求权基础进行审理。据此，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19日以（2016）苏民再167号终审判决维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徐商再终字第0004号民事判决。2017年7月13日，吉瑞公司以不当得利要求返还为由诉讼来院。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作出了（2017）苏0312民初6343号判决书，判决大业公司返还46万元投资款，胡春艾对上述46万元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罗海远在出资10万元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该案上诉后，2019年12月17日，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8）苏03民终6451号终审判决，判决大业公司返还46万元投资款、胡春艾、罗海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此后，吉瑞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偿付上述生效判决所确定的返还投资款46万元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大业公司主张46万元投资款不存在有无依据，吉瑞公司主张的利息应否支付。一、大业公司否认吉瑞公司投资46万元，并无证据证明，不予采信。生效的（2018）苏03民终6451号判决书，对于大业公司应返还吉瑞公司46万元，明确载明：1.电力施工合同约定虽系大业公司和澎湖电力公司签订，但合同约定工程开工前大业公司应先支付6万元材料采购费用；吉瑞公司提供的6万元电汇凭证回单显示付款时间（2010年8月19日）在开工之前，付款金额也符合合同约定，且大业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支付了该笔费用，因此可以认定6万元电力施工费系吉瑞公司支付。2.针对HZS120混凝土生产线的交易，出卖人洛阳海科机械有限公司认可与吉瑞公司、大业公司均签订过买卖合同，因此在实际交易过程中，吉瑞公司、大业公司均存在支付货款的依据。在大业公司与案外人马盘余签订的《资产出让协议书》中，明确约定HZS120混凝土生产线剩余货款40万元大业公司尚未支付，现洛阳海科机械有限公司认可HZS120混凝土生产线货款已全部付清，吉瑞公司主张其支付了货款，洛阳海科机械有限公司也向吉瑞公司出具了付款证明，因此，在大业公司无充分证据证明该40万元货款由吉瑞公司以外的他人支付情况下，应认定系吉瑞公司支付了该40万元。上述生效判决书载明的内容，明确了大业公司应返还吉瑞公司46万元投资的依据；且大业公司一再否认吉瑞公司投资46万元，亦无反驳证据证明；故大业公司该主张，不予采信。二、大业公司获得了46万元不当利益，应偿付由此给吉瑞公司造成的利息损失。大业公司将包括HZS120混凝土生产线在内的所有公司资产出售给他人，获得了220万元价款收益，但HZS120混凝土生产线尚有40万元货款，大业公司未予支付，该款系由吉瑞公司垫付，有出卖人洛阳海科机械有限公司出具的付款证明，有吉瑞公司2012年4月9日最后付款记录。大业公司取得上述不得利益，应予以返还并应支付未及时返还造成的吉瑞公司利息损失。故，吉瑞公司要求自2012年4月10日起计算利息，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吉瑞公司代垫的电力材料费6万元系于2010年8月19日交纳，大业公司享受了该不当利益应予及时返还，大业公司亦应支付因不能及时返还给吉瑞公司造成的吉瑞公司的利息损失，故吉瑞公司请求自2010年8月20日计算该6万元的利息，亦不违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获取不当利益而造成损失应自造成损失之日起计算，而大业公司主张2019年12月份以前不存在利息，其未获得收益，与事实不符，亦无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大业公司系胡春艾、罗海远出资设立，于2014年被吊销营业执照，具备解散清算事由，但上述股东作为清算义务人未及时组织对公司清算，公司主要资产被股东出售，如大业公司无法清偿债务，依法应由股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判决：一、徐州中成大业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徐州中成吉瑞工贸有限公司46万元垫付款的利息（利息计算：其中40万元自2012年4月10日起，6万元自2010年8月20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以46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2020年1月2日）。二、胡春艾、罗海远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案件受理5028元，由代世君负担。二、驳回吴玉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73元、减半收取2186.5元，由大业公司、胡春艾、罗海远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有关46万元的利息主张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返还不当得利应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孳息。本案中，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苏民再167号民事判决认为，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吉瑞公司与大业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关系，故对于吉瑞公司以合作关系为由提起的投资款（含案涉46万元款项）返还诉请，未予支持。已生效的（2018）苏03民终6451号民事判决认定，吉瑞公司向澎湖电力公司实际支付了本应由大业公司支付的6万元材料采购费用以及向洛阳海科机械有限公司支付了大业公司欠付的混凝土生产线货款40万元，该部分款项为大业公司的不当利益，判令大业公司应向吉瑞公司返还投资款46万元。前述6万元款项的支付事实发生于2010年8月19日，40万元款项的支付事实发生于2012年4月10日。自前述支付事实发生之日起，大业公司实际获取了吉瑞公司46万元款项的资金占用利益。该不当得利期间对资金的占有必然产生孳息，即利息，一审法院以支付事实发生之日为起点，按照相应的银行贷款利率判令大业公司向吉瑞公司偿还46万元款项不当得利期间产生的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关于大业公司主张吉瑞公司的本案起诉已经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本案中，大业公司在一审期间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二审中虽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但并未提供新的证据证明吉瑞公司的本案起诉已经过诉讼时效期间，故对大业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大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73元，由上诉人徐州中成大业新型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禹审判员 王 超审判员 孙守明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书记员 刘执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