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1民终16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游亮，男，1992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武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永超，黄梅县蔡山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江红，男，1965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武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水高，武穴市武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游亮因与被上诉人向江红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穴市人民法院（2019）鄂1182民初2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游亮上诉请求：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向江红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仅厘清案情大概，或许无法划分民事责任。本案中，向江红垫付受害人张美姣、石杏花的赔偿费用，依法可向侵权人(或民事责任主体)行使赔偿请求权。其中涉及诸多民事法律关系，与本案联系最密切的是驾驶电动三轮车发生碰撞事故的阮灿东。公安机关将此起事故归为非道路交通事故，则该碰撞事故属一般侵权案件，适用过错归责原则。从法理上讲，一般侵权应当具备违法行为、损害事实，因果关系和主观过错四个构成要件。一审罔顾蕲梅公路整修系单向(抑或双向)施工、有无封闭或禁行标志，有无配备施工安全员或交通疏导员、碰撞事故地段通行状况、电动三轮车与铲车碰撞原由和部位等与事故成因，责任主体和过错程度相关的法律事实，单凭向江红的陈述而厘清大概案情，导致案件法律事实不清，进而影响裁判结果。二、游亮驾驶铲车在施工区域被追尾碰撞，对损害的发生没有故意或重大过失，依法可以免责。张美姣、石杏花因车辆碰撞遭受损害，有如下原因:1.施工区域(路段)没有双向封闭、限行;单向封闭或限行，没有配备施工安全员或交通疏导员;2.阮灿东驾驶电动三轮车(注:系机动车辆抑或非机动车辆，以电动车出厂设计最限速为判断标准，是否需要驾驶资格有待查明)违规载人、未能谨慎驾驶，确保安全通行;3.事故发生地段通行状况、交通信号、气象条件存在局限性等未知因素。本案中，游亮所驾驶的铲车在损害发生时是作为施工机械、受指挥的在施工区域作业，有关安全保障义务由施工安全员承担，被阮灿东驾驶的电动三轮车追尾碰撞为偶发事件，具有一定的偶然性，相应，游亮无铲车驾驶证(抑或铲车操作证)，或属行政违法行为，但绝非损害发生的必然结果，即缺乏直接因果关系或原因力较低，从法律推理的逻辑上讲，游亮并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路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所规定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情形，依法应当免责。一审认定游亮无证驾驶机动车、在驾驶过程中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存在重大过失，纯属对司法解释的误读，依法应予纠正。三、向江红协商赔偿，可行使权利处分，超过合理范畴的赔款应当自行承担。张美姣、石杏花遭受碰撞损害系一果多因，有关民事责任应由各方共同分担，或许涉及本案双方当事人、阮灿东及蕲梅公路的建设单位、施工单位，乃至张美姣、石杏花。向江红或为民事责任主体之一，其向张美姣的法定继承人、石杏花分别赔偿388000元、17521元，符合权利处分原则，其据此分摊则强人所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超出合理范畴的费用及怠于向其他责任主体追偿的部分，均应由其自行承担。一审将向江红所垫付费用不予审核径行相加、分摊，简单草率，处理结果有失公允，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向江红辩称，一、一审判决公正、合理，应予以维持。二、游亮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1.游亮作为本案的实际侵权人，造成一死一伤的严重后果，理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游亮作为驾驶员，应当对交通法律法规以及驾驶操作规程，有明确的认知，对安全驾驶应尽到高度的注意义务，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有充分了解道路状况、现场环境和车辆状态的责任。游亮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负有高度谨慎驾驶义务，其疏忽安全注意义务，造成一死一伤，侵权责任是明确的，后果是严重的，其行为明显存在重大过错，依法承担侵权责任。2.游亮以施工工地没有警示牌为由免责，不能成立。事发路段修路是国家建设工程，采取的方式是一边修路、一边通行，施工单位在修路施工中，在修路与通行道路中间，全线均设置了警示牌。案外人阮灿东骑行的是电瓶车，属非机动车，不受警示牌限制，阮灿东途经现场是其唯一回家的道路，电瓶车速度非常慢，游亮在倒车过程中与三轮电瓶车发生碰撞，过错十分明显。如果游亮在操作铲车过程中，能够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和谨慎驾驶义务，本案事故是完全可以避免的。三、游亮称其对损害的发生没有故意或重大过失，完全是逃避责任。本案事故成因和责任主体是明确的，游亮在倒车时与电瓶车发生碰撞，过错明显，造成一死一伤的严重后果，应当承担责任；否则，容易导致雇员在受雇佣过程中不遵守法律规定和劳动规则，任意损害雇主的合法权益，这不符合公平原则。雇主行使追偿权，是为了弥补自己的损失，规范雇员的行为，要求其在执行职务过程中谨慎行事，减少损害的发生。本案中，向江红已付受害人461521元，一审仅判决12万余元，则向江红自己需要承担34万余元。游亮主张免责，完全是在逃避自己的侵权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四、一审判决划分的责任比例合理，且偏袒了游亮。向江红实际赔付461521元，一审判决游亮承担30％的赔偿责任，作为实际侵权人承担的责任比例明显偏低。游亮在上诉状中的陈述的上诉理由均是推理，没有实质性理由，其上诉理由是不能成立的。向江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游亮偿还向江红代其支付的代偿款461521元以及利息（按年利率6%为标准从代偿之日起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其中388000元自2018年12月24日起计算，17521元自2019年2月18日起计算，56000元自2019年3月7日起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游亮是向江红雇佣的铲车司机，在蕲梅线施工路面，路面未设置禁止通行的安全标志。2018年12月21日，案外人阮灿东驾驶电动三轮车载张美姣、石杏花通过游亮施工路段时，游亮倒车与阮灿东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发生碰撞，导致发生张美姣当场死亡、石杏花受伤的事故。2018年12月24日，张美姣的遗属曹建平、曹建刚、曹建红与向江红、游亮签订《赔偿协议书》。同日，曹建平、曹建刚、曹建红领取向江红支付张美姣交通事故赔偿款388000元。石杏花在武穴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期间的医疗费17521元由向江红垫付。因游亮拒绝赔偿上述损失，向江红诉至法院。另查明，向江红知道游亮驾驶铲车未取得驾驶证。一审法院认为，一、雇员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可以向雇员追偿。向江红作为施工方及雇主，没有在路面上设置警示标志，明知游亮未取得驾驶证的情况下仍然雇佣游亮驾驶铲车，导致事故的发生，过错比例较大，对张美姣、石杏花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二、游亮明知自己未取得驾驶证而驾驶机动车，在驾驶过程中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存在重大过失，对张美姣、石杏花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三、本案的赔偿范围认定为张美姣损失388000元、石杏花医疗费17521元，共计405521元，由向江红承担70%即283864.70元，由游亮承担30%即121656.30元；四、向江红主张利息请求，未提交证据，亦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限游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向江红支付赔偿款121656.30元；二、驳回向江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22元，由向江红负担5489元，游亮负担2733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游亮提交电话录音一份，拟证明案涉公路承建方向向江红支付了30%赔偿款；向江红提交转账明细一份，拟证明受害人张美姣亲属的388000元赔偿款中有358000元是转账。经质证，向江红认为该电话录音的说话对象不明，承建方没有支付30%赔偿款；游亮对该转账明细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为，该电话录音中说话对象不明，真实性存疑，且该录音与本案无关联，依法不予采信；游亮对该转账明细真实性无异议，依法予以确认。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另查明，2019年3月7日，向江红与受害人石杏花签订一份经武穴市梅川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盖章确认的协议书，约定就案涉事故包含垫付的医疗费17521元在内，向江红共计赔偿石杏花73537元。之后，石杏花在协议书上出具已收到73537元的收条。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本案中，游亮在无铲车驾驶资格，案涉施工地点蕲梅公路上有车辆来往通行的情况下，本不应驾驶铲车施工；其在未确保施工周围安全的情况下，冒然倒车与阮灿东驾驶的电动车发生碰撞，造成一死一伤的严重后果，对该事故的发生应承担重大过失责任。事故发生后雇主向江红向受害人及其家属进行了赔偿，根据上述规定，有权向雇员游亮进行追偿。一审基于向江红明知游亮无铲车操作证，且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为游亮提供安全施工环境，以及本起事故可能存在其他责任方等责任减轻事由，认定游亮对向江红赔偿的金额承担30%，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游亮认为本案事故责任不清，向江红赔偿388000元和17521元，金额不合理。对此本院认为，游亮对本起事故发生负有重大过失责任。事后其本人在《赔偿协议书》上签字确认，其和向江红赔偿张美姣的死亡损失金额为388000元，一审据此确认该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协议书》、收条以及医疗费票据证实，向江红在事故发生后向石杏花赔偿了73537元，一审认定游亮只承担其中医疗费17521元的30%，该认定显然有利于游亮，鉴于向江红对此未提出上诉，予以维持。故游亮的上述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游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33元，由游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扬洲审判员  姚 彬审判员  易树龙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书记员  严锦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