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0民终15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日洁，男，1964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百色市右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农罗骁，广西齐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袖章，广西齐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雨开，男，1972年12月23日出生，壮族，住广西百色市右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成，广西鹅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梁加林，男，1967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百色市。 原审第三人：百色市第一建筑公司，住所地：百色市城乡路81号。 法定代表人：**湖，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梁日洁、黄雨开因与原审第三人梁加林、百色市第一建筑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20）桂1002民初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梁日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农罗骁、秦袖章，上诉人黄雨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成，原审第三人梁加林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百色市第一建筑公司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日洁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右江区人民法院（2020）桂1002民初635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依法改判黄雨开向上诉人梁日洁支付相关费用80000元（比一审判决多出50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黄雨开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本案的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关系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当事人行驶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支付价款或者报酬。”。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黄雨开之间系有偿合同关系，黄雨开应按照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履行支付报酬的义务。被上诉人黄雨开挂靠百色市建筑公司承接了平果县教育局（平果县新安二中迁建办公楼工程）项目，黄雨开系该工程实际施工人。因平果县教育局未支付相应的工程款，黄雨开打算通过法律途径（向法院提起诉讼）进行追讨。鉴于通过诉讼行为需要专业人士代为处理，产生法院的诉讼费用和律师代理费用，但黄雨开资金紧张无力支付相应费用，为此通过他人介绍黄雨开认识了上诉人，双方协商达成了一致意向：即上诉人在诉讼开始前垫付法院的诉讼费用和律师代理费用30000元，诉讼终结后，被上诉人黄雨开承诺按上诉人垫付法院的诉讼费用和律师代理费用双倍返还60000元给上诉人，再支付20000元的感谢报酬。双方之间实际就是上诉人为黄雨开垫付办事费用，黄雨开按约定向上诉人支付相应报酬的有偿合同关系。上诉人与黄雨开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根据《合同法》第6、第8、第60条的规定，黄雨开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合同义务。根据《合同法》第109条的规定，上诉人要求黄雨开支付《协议书》约定的报酬于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因此，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黄雨开辩称，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2、上诉人梁日洁与上诉人黄雨开之间虽然存在约定代为办理诉讼费的垫付款，但合同签订后梁日洁并没有履行。一审判决结果错误，且本案不是借贷关系。 梁加林述称，1、第三人梁加林是百色市建筑公司职工，其代黄雨开书写给梁日洁的收据是个人行为，与百色市建筑公司没有任何关系。2、本人与黄雨开系邻居朋友关系，因黄雨开长期在外出差不在百色本地，2016年12月19日黄雨开让梁日洁到百色市建筑公司，让本人梁加林代黄雨开书写借款收据，当时我不知道黄雨开与梁日洁之间的借款原因，但由于是朋友关系出于帮忙，就根据梁日洁阐述及要求书写了收据内容，也不清楚他们之间借款的真实目的及借款原因。3、黄雨开与梁日洁的合同纠纷案与第三人没有存在任何法律关系，黄雨开与梁日洁之间的借款行为属于个人之间借款关系，与第三人无关。 黄雨开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中的第一项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梁日洁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梁日洁全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黄雨开与梁日洁之间形成的是垫付款关系而不是借款关系，原审判决认定黄雨开与梁日洁之间是借款关系,属认定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相符,认定事实错误。(1)从黄雨开与梁日洁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的内容看,“乙方（黄雨开）系百色市第建筑公司与平果教育局(平果县新安二中迁建办公楼工程)建筑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的实际施工人,现乙方为索取该工程的剩余工程款,欲就该案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但乙方资金紧张,无力支付律师代理费及法院诉讼费等相关费用,甲方（梁日洁）同意垫付相关费用,待案件审理完毕后由乙方再将相关费用支付给甲方,乙方承诺因此给予甲方一定的感谢费用……”约定的是资金垫付而不是借款。(2)在黄雨开与梁日洁之间的垫付款关系中,“一方是交付资金方”,另一方是“接受资金方”不等同于垫付款就是借款,借款与垫付款是不相同的两种债权债务关系。二、上诉人黄雨开没有要求梁日洁将款项交给原审第三人梁加林,也没有收到梁加林转给梁日洁交付的款项。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黄雨开要求梁日洁将款项交给原审第三人梁加林证据不足，属认定事实错误。(1)从“收条”的内容来看,梁日洁是自行将30000元交给梁加林，上诉人黄雨开从未要求梁日洁将30000元交给梁加林，且上诉人黄雨开也从未收到梁加林转梁日洁交付的30000元。(2)虽然梁加林辩称“……，2016年12月19日黄雨开让梁日洁来到单位,让其代黄雨开书写借款收据”，但梁加林的辩称只是梁加林的一面之词和单方陈述,没有其他证据佐证,而且上诉人黄雨开也不以予认可。根据法律规定,梁加林的辩称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应不予支持。三、梁日洁没有依约履行支付垫付款给上诉人黄雨开的义务,无权要求黄雨开返还垫付款。(1)黄雨开与梁日洁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上诉人黄雨开因资金紧张而由梁日洁垫付律师代理费、诉讼费，但梁日洁并没有依约履行支付垫付款给上诉人黄雨开起诉平果县教育局索取工程款。(2)被上诉人梁日洁没有证据证明已支付垫付款给黄雨开，且从梁日洁提交的“民事判决书”记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和交纳案件受理费数额看,反而印证梁日洁没有依约履行支付垫付款给黄雨开起诉平果县教育局索取工程款。(3)上诉人黄雨开与梁日洁签订的是资金垫付协议,依约垫付资金给上诉人起诉索取工程款是被上诉人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但梁日洁并没有依约履行垫付资金给上诉人黄雨开起诉索取工程款的合同义务，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民法原则,梁日洁无权要求上诉人黄雨开返还垫付款。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请求上级人民法院依法判决支持上诉人黄雨开的上诉请求。 梁日洁辩称，黄雨开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他的陈述与客观事实不符，应依法查明事实，驳回黄雨开的上诉请求，应支持上诉人梁日洁的上诉请求。 梁加林述称，黄雨开很急用才向梁日洁借钱，如梁日洁没有给黄雨开钱，黄雨开一定会闹，实际梁日洁是已经给黄雨开钱了，而且黄雨开给梁日洁发短信让梁日洁开了30000元的收据，实际是两上诉人一个想要80000元，一个只给30000元，但谈不拢最后变成黄雨开不愿意支付梁日洁款项。 梁日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一次性支付原告相关费用8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梁日洁与被告黄雨开系朋友关系。2016年11月23日，原告作为甲方与被告作为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载明“乙方系百色市建筑公司与平果县教育局（平果县新安二中迁建办公楼工程）建筑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的实际施工人，现乙方为索取该工程的剩余工程款，欲就该案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但乙方资金紧张，无力支付律师代理费及法院诉讼费等相关费用，甲方同意垫付相关费用，待案件审理完毕后再将相关费用支付给甲方，乙方承诺因此给予甲方一定的感谢费用，经双方协商一致，订立以下条款，以资共同遵守。一、甲方需垫付的相关费用。1、乙方与广西齐川律师事务所签订了《风险代理合同》，前期律师代理费人民币10000元；2、法院的相关诉讼费用（以法院所开具的票据为准）。二、乙方承诺给予甲方的感谢费用。与本案所需前期律师代理费以及人民法院的相关诉讼费用（以法院开具的票据为准）加倍返还给甲方，外加贰万元的风险费给甲方。……”，协议下方有原、被告双方签字。2016年12月19日，按照被告的要求，原告将款项30000交给第三人梁加林，后梁加林向原告出具收据，收据载明“今代收到黄雨开交来平果县新安二中迁建办公楼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立案费、律师代理费共叁万元人民币（¥30000）待取得正式票据时再换回此收据。”。后因被告没有返还款项，原告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原被告之间是借款关系或委托关系？本案中，虽然双方签订的是《协议书》，而并非借条借据，但是协议书反映出原告是交付资金方，被告是接受资金方，有约定大致的还款时间以及利息的支付，双方的行为符合民事法律中的民间借贷关系特征，所谓的前期律师费、法院诉讼费是被告对款项用途的记载或者约定，并非双方指定的交付方式，原告已经履行款项交付的义务，合同已实际履行，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予以认定。虽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返还款项的时间为“案件审理完毕”，但该约定的时间点过于宽泛而不明确，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约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属于约定不明，原告可以随时要求被告偿还借款，原告主张被告偿还出借款项3000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被告按照协议约定支付加倍款项30000元及风险费20000元，虽然为合同约定，但是该约定明显已超出法律保护的利息上限，应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自原告向法院主张之日起按6%年利率计算借款利息，原告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被告答辩称双方系委托垫资的合同关系，但是庭审中又否认双方委托关系，前后陈述不一致，且被告抗辩所称的委托垫付款关系，其核心亦是被告确认与原告建立借款的债权债务关系，被告的抗辩，没有事实依据，与法院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被告抗辩称款项并未交付给被告本人，原告并没有履行合同给付义务，法院认为，款项交付是借贷关系成立的要件，原告虽然没有将款项直接交付给被告，但其将款项交付并不相识的梁加林显然不是其自愿主动而为，而是被告授意而为，收条反映内容及第三人梁加林陈述相符，可以相互印证原告已经交付款项的事实，被告的抗辩，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黄雨开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原告梁日洁借款本金3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以30000元本金为基数，自2020年2月27日起按6%年利率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梁日洁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00元，由原告梁日洁负担300元，被告黄雨开负担600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有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上诉人梁日洁提供证据：1、短信聊天记录截图，用于证明梁日洁与黄雨开确实将30000元作官司诉讼所用，而且黄雨开也收到了30000元。2、平果县人民法院（2017）桂1023民初60号民事判决书，用于证明黄雨开要求梁日洁垫付诉讼费用目的就是为了获取100多万元的工程款。上诉人黄雨开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证明目的和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案涉款项属于借贷，也不能证明上诉人梁日洁已经履行垫付款给上诉人黄雨开；对真实性合法性，因黄雨开没有到庭需待黄雨开本人核实有没有收到该短信，而且短信涉及到的电话号码没有证据佐证是黄雨开使用的，所以对真实性和合法性有异议。对证据2，该判决书也印证代理律师及诉讼费与协议书约定的不是同一律师事务所和诉讼费数额不一致，说明上诉人梁日洁没有履行协议书的约定，对该判决书的证明目的和关联性有异议，对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原审第三人梁加林对上诉人梁日洁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是真实的，黄雨开与我联系也是这个号码，梁日洁与黄雨开签订的协议书上留的就是这个号码150××××1629，证明就是从黄雨开的手机号码发出的短信息；对证据2没有意见。本院认为，上诉人梁日洁提供证据1短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是上诉人黄雨开使用的手机号码150××××1629发出的短信息，上诉人黄雨开承认收到30000元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是法院生效的判决书，本院予以采信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二审对本案事实的认定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梁日洁诉请上诉人黄雨开支付其相关费用80000元是否有事实依据。从本案的事实和证据看，上诉人梁日洁（甲方）与上诉人黄雨开（乙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一、甲方需垫付的相关费用。1、乙方与广西齐川律师事务所签订了《风险代理合同》，前期律师代理费人民币10000元；2、法院的相关诉讼费用（以法院所开具的票据为准）。二、乙方承诺给予甲方的感谢费用。与本案所需前期律师代理费以及人民法院的相关诉讼费用（以法院开具的票据为准）加倍返还给甲方，外加贰万元的风险费给甲方。”。上诉人梁日洁是交付资金方，上诉人黄雨开是接受资金方，上诉人梁日洁已按协议约定履行交付款项30000元的义务，有原审第三人梁加林出具的收条及其陈述和上诉人黄雨开承认收到30000元的短信息相互印证证实，故上诉人梁日洁主张由上诉人黄雨开支付其垫付款30000元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因此，上诉人黄雨开上诉主张上诉人梁日洁未依约履行支付垫付款义务，其未收到由原审第三人梁加林转梁日洁交付的30000元，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梁日洁上诉主张由上诉人黄雨开按协议约定支付加倍费用30000元和风险费20000元，共50000元的问题。虽然上诉人梁日洁与上诉人黄雨开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二、乙方承诺给予甲方的感谢费用。”，但没有明确约定具体款项及数额，且上诉人黄雨开不予认可，故上诉人梁日洁该上诉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梁日洁主张加倍费用30000元和风险费20000元，共50000元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梁日洁、黄雨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梁日洁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梁日洁负担；上诉人黄雨开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黄雨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韦中利 审判员  黄春雷 审判员  俞穗芳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彭麟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