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2民终19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保定市竞秀区天威西路西三环156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6001081624234。法定代表人：王旭，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世忆，重庆伟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万州区五桥民安页岩砖厂，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五桥街道石人社区9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1590549377Y。投资人：朱家奎。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泽萍，重庆百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洪兵，重庆百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北建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万州区五桥民安页岩砖厂（以下简称民安砖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1民初13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北建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驳回民安砖厂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民安砖厂承担。事实和理由：华北建司未承建案涉工程项目，也未签订案涉买卖合同。黄迎春、王达盛、伍朝贵、龚义华等人对华北建司既不构成有权代理，也不构成表见代理，华北建司不应承担本案合同责任。1.华北建司不应承担责任。案涉工程施工合同上华北建司的印章是虚假的，且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2018）渝民终267号民事判决已认定华北建司不承担案涉工程责任，应予参照。2.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渝02民终806号民事判决错误，不能作为参照依据。首先，依据《经营承包合同》判决华北建司承担责任错误。第一，《经营承包合同》是黄迎春与华北建司上海分公司签订，因华北建司上海分公司未取得华北建司的授权，故对华北建司不发生效力。且本案主体只涉及华北建司与民安砖厂，不涉及华北建司上海分公司或重庆分公司，且黄迎春也并未以二分公司名义签订合同，故《经营承包合同》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经营承包合同》未授权黄迎春以华北建司名义签订合同或私刻华北建司印章。浙泰商业银行的银行账户系华北建司上海分公司私刻华北建司印章开设、控制和使用，华北建司上海分公司及其相关人员涉嫌合同诈骗罪，华北建司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并取得受案回执。即使《经营承包合同》有效，也只对华北建司上海分公司与黄迎春有效，且黄迎春只能以华北建司上海分公司名义对外从事行为。第二，《经营承包合同》对华北建司无效。根据《民法总则》相关规定，分公司负责人无权直接以总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进而分公司也无权直接以总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因此，分公司在无总公司授权的情况下，对外以总公司名义签订的合同，只能对分公司发生法律效力，对总公司无效。第三，黄迎春既不是华北建司员工，也不是华北建司上海分公司员工，其与华北建司上海分公司签订的《经营承包合同》不是合法的内部承包合同。其次，依据《入渝备案登记》判决华北建司承担责任错误。（2018）渝民终267号民事判决足以证明《入渝备案登记》对华北建司不发生效力，不能作为判决华北建司承担责任的理由。（2019）渝02民终806号民事判决对《入渝备案登记》相关认定明显错误。再次，有关刑事报案和撤销华北建司重庆分公司的行政诉讼问题。华北建司已多次向公安机关报案并提起撤销华北建司重庆分公司的行政诉讼，但被人民法院以经过5年最长行政诉讼时效为由驳回（但认定了华北建司重庆分公司违法设立的相关事实），华北建司已经穷尽了救济方法和渠道。3.华北建司重庆分公司系虚假设立应当被撤销，华北建司上海分公司已经被撤销，自始对华北建司不发生法律效力。4.本案诉讼时效已过，应当驳回民安砖厂全部诉讼请求。首先，民安砖厂向收货人多次供货，且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按照合同法和交易习惯，应在供货的同时收取相应的货款，故应当从收货次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本案诉讼时效明显已过。其次，黄迎春作为分公司负责人，以分公司负责人身份出具的欠条对华北建司无效，不能作为对华北建司中断诉讼时效的依据。再次，民安砖厂未举示任何证据证明其向华北建司进行过有效催收。民安砖厂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针对印章真伪问题，虽然华北建司提交了鉴定意见书，但鉴定意见书并未确认印章是虚假的，只是明确了与对比的两枚印章不一致，而通过其他案件查明的事实，华北建司在经营过程中存在多枚印章。2.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2018）渝民终267号案件尚处于申诉程序，而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渝02民终806号案件的再审申请已被驳回，华北建司主张该判决错误没有事实依据。（2019）渝02民终806号案件与（2018）渝民终267号案件的判决结果之所以不一致，是因为（2019）渝02民终806号案件的当事人提交了新证据,导致认定事实上发生了重大变化。因此，（2019）渝02民终806号案件认定事实和判决结果都是正确的。3.分公司是否撤销，并不影响总公司承担责任，且华北建司重庆分公司至今仍处于存续状态。4.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黄迎春是华北建司案涉工程项目部负责人，民安砖厂在2017年12月2日要求黄迎春支付剩余欠款，黄迎春因此出具体欠条，确认尚欠砖款的事实，黄迎春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因此，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民安砖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华北建司立即支付民安砖厂货款87480元及资金占用损失从2016年9月29日以8748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为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华北建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1日《入库单》（交货人联）载明：华北建司，配砖182000块，金额58240元，开户行……收款人民安砖厂，账号……回单已收16张，交货单位民安砖厂，制表王达盛。2014年6月26日《入库单》（交货人联）载明：华北建司天仙湖，配砖162000块，金额51840元，回单已收15张，交货单位民安砖厂，制表王达盛。2014年8月4日《天仙湖·黄金海岸6#楼对账单》载明：供货人民安砖厂朱家奎，配砖52000匹，金额16640元，单据数5张，收货人龚义华、伍朝贵。2014年8月31日《天仙湖6#楼对账单》载明：供货人民安砖厂朱家奎，配砖10000匹，金额3200元，单据数1张，收货人龚义华、伍朝贵。2014年10月20日《天仙湖·黄金海岸6#楼对账单》载明：供货人朱家奎，配砖8000匹，金额2560元，单据数1张，收货人龚义华、伍朝贵。2017年12月2日一份打印件《欠条》载明：“现欠到肖阳（民安砖厂）天仙湖棕榈长滩项目6#、7#项目页岩砖货款78232元。欠款单位：华北建司重庆分公司”。《欠条》上有手写内容“情况属实，该金额为打折后的金额，黄迎春。51022619761017403X，13340238868”。《欠条》上无印章。民安砖厂自认共收到货款45000元，其中于2017年9月29日收到货款5000元，此前还曾收到货款40000元。（2019）渝02民终80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以下事实:1.华北建司重庆分公司于2011年3月11日经批准设立，负责人张新军。该分公司负责人于2012年10月19日由张新军变更为黄迎春。华北建司在2012年6月申请办理重庆市市外建筑施工企业入渝备案，重庆市城乡建设委员会于同年7月16日核准。2.华北建司于2007年4月16日设立华北建司上海分公司，2014年7月28日华北建司上海分公司被撤销。2012年9月17日，华北建司上海分公司为甲方与乙方黄迎春、陈吉刚、龙飞签订的《华北建司重庆分公司经营承包合同》载明：经总公司授权许可由华北建司上海分公司增挂成立“华北建司重庆分公司”，华北建司重庆分公司是甲方设立的内部独立经营与单独核算的经营结构；乙方是经甲方任命的重庆分公司负责人。甲方对分公司及乙方实行适度授权和承包经营的管理体制，乙方自愿接受甲方的适度授权和经济承包指标，自愿接受甲方的管理、考核和奖惩……印章管理：印章由上海公司统一保管，乙方根据经营业务的需要，提前填写用章申请表，将所需要使用的印章的类型（公章、财务章、法人手章）加以说明，对印章使用的用途详细解释，对资料多的应另列出清单分类整理，建立印章使用台账，在用章申请表上填写申请单位、使用时间，由派驻书记、分公司负责人审核签字同意后，上报上海公司。乙方在业务完成后要将用章的使用情况结果及时上报。3.2013年5月25日，华北建司取得位于重庆市万州区天仙湖6号地块天仙湖棕榈长滩（6、7号楼）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黄迎春组建的华北建司天仙湖棕榈长滩项目部得到了华北建司上海分公司批准，项目部负责人张书义、工作人员伍朝贵和王达盛在原重庆市万州区万迪物资有限公司提货单上签字确认和出具欠条，均属于履行职务行为。4.华北建司在经营过程中同时使用过三枚以上印章，华北建司上海分公司应当持有并使用了其中一枚。在办理华北建司入渝备案登记和华北建司上海分公司在设立华北建司重庆分公司、在保定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备案有使用。一审法院认为，华北建司取得位于重庆市万州区天仙湖6号地块天仙湖棕榈长滩（6、7号楼）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后，华北建司重庆分公司的负责人黄迎春组建天仙湖棕榈长滩项目部，该项目部工作人员伍朝贵或王达盛给民安砖厂出具入库单和对账单、签名确认收到民安砖厂交付的配砖及金额，应当认定华北建司向民安砖厂购买了配砖，该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应当全面履行。华北建司抗辩未与民安砖厂成立买卖合同，与（2019）渝02民终80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事实及本案的入库单、对账单、欠条所载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华北建司重庆分公司的负责人黄迎春确认的欠条，证明华北建司收到民安砖厂交付的货物后仅支付部分货款而未及时付清，华北建司已构成违约，民安砖厂主张华北建司支付尚欠货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黄迎春确认的欠条，是对尚欠民安砖厂78232元货款的确认，民安砖厂主张华北建司尚欠货款87480元，与该欠条不符，超过欠条金额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黄迎春确认的欠条的时间为2017年12月2日，欠条中批注“打折后的金额”应理解为双方结算最终确认的金额。结算后华北建司应当付清货款而未支付的，民安砖厂得以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标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确定，但自2019年8月20日起依据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民安砖厂主张按年利率6%计算不符合上述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但若按前述方式计算的年利率超过6%则按年利率6%计算。华北建司承建的案涉工程，其重庆分公司负责人黄迎春组建案涉工程项目部，黄迎春给民安砖厂出具欠条，可以认定民安砖厂向华北建司主张过债权，诉讼时效自欠条载明的时间2017年12月2日重新计算，华北建司认为民安砖厂债权的诉讼时效已届满的抗辩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民安砖厂的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一、华北建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民安砖厂货款78232元及以该款为基数，从2017年12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按前述方式计算年利率以不超过6%为限）；二、驳回民安砖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82元，由华北建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针对华北建司的上诉请求及双方的诉辩事实和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华北建司是否应向民安砖厂承担货款及资金占用损失的支付责任。本院综合评判如下：华北建司取得位于重庆市万州区天仙湖6号地块天仙湖棕榈长滩（6、7号楼）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黄迎春组建的华北建司天仙湖棕榈长滩项目部得到了华北建司上海分公司批准，张书义系项目部负责人，伍朝贵、王达盛系项目部工作人员。前述事实已经本院（2019）渝02民终806号生效民事判决所确认，本院亦对此予以确认。（2018）渝民终267号民事判决虽然是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但本院的生效民事判决时间在后，且本院是在当事人提供新证据后依据新认定的事实而作出的判决，当事人申请再审后也被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予以驳回。因此，在华北建司并未提供足以推翻本院生效民事判决所认定事实的新证据的情况下，华北建司上诉主张其未承建案涉工程项目，（2019）渝02民终806号生效民事判决内容错误，本案应参照（2018）渝民终267号民事判决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王达盛在载明收货单位为华北建司或者华北建司天仙湖的《入库单》上签名，伍朝贵、龚义华在载明收货单位为天仙湖·黄金海岸6#楼的《对账单》上签名，黄迎春出具欠条，确认尚欠民安砖厂货款78232元，均应认定为履行职务行为。案涉欠条虽然载明欠款单位为华北建司重庆分公司，但本院生效民事判决还认定，《华北建司重庆分公司经营承包合同》、黄迎春缴纳保证金及管理费的《收据》、黄迎春《个人活期明细结果》等证据证明，华北建司重庆分公司是华北建司授权华北建司上海分公司于2011年3月11日设立，即华北建司重庆分公司系基于华北建司的授权开展工程项目施工活动，且如前所述，案涉工程项目系华北建司所承建，因此，黄迎春出具欠条的法律后果应由华北建司承担。一审判决认定华北建司应向民安砖厂承担货款及资金占用损失的支付责任并无不当。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本案中，黄迎春于2017年12月2日出具欠条，欠款金额至此确定，民安砖厂于2019年10月14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华北建司上诉主张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华北建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64元，由上诉人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玉婷审 判 员 柯 言审 判 员 李 斌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法官助理 行 璐书 记 员 唐 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