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11民终12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并案被告）：德兴市华能长运有限公司，住江西省德兴市银城镇女儿田铜都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181309126154T。法定代表人：刘光源，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占瑞君，江西乐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并案原告）：朱雅萍，女，1975年9月22日出生，汉族，原德兴市华能长运有限公司员工，住德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席新波，江西得其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德兴市华能长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雅萍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德兴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19日作出的（2020）赣1181民初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本案没有新的事实和理由，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能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华能公司无须支付朱雅萍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9,150元、未安排年休假需补发工资7,310.34元、克扣的工资3,027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华能公司支付朱雅萍经济补偿金29,150元错误。朱雅萍从2015年至2020年1月担任华能公司总经理，是基于德兴市华能客运有限公司持股华能公司10%股权且根据江西长运股份有限公司与德兴市华能客运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公司总经理由德兴市华能客运有限公司委派”而由朱雅萍出任华能公司的总经理一职。从2019年5月9日起，德兴市华能客运不再是华能长运有限公司的股东，由此，华能公司成为江西长运的全资子公司。朱雅萍父亲朱华生也被免去公司董事职务。2020年1月16日，江西长运决定上诉人单位董事会根据《公司法》第111条、第113条和《公司章程》第8条规定，召开董事会并在全体董事过半数的情况下作出决议，同意免去朱雅萍总经理职务。即朱雅萍至此不再担任华能公司的总经理一职。因此，华能公司在朱雅萍不再担任总经理后，安排朱雅萍到普通员工岗位工作，同时根据公司的《薪酬方案》，按照同工同酬方式决定其工资报酬，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违反《劳动法》、《劳动合同法》规定。对于劳动合同的解除，是朱雅萍自己主动提出的，华能公司只是对朱雅萍作出工作岗位调整及工资调整，并未有解除与朱雅萍劳动合同的意图，也没有逼迫朱雅萍辞职的行为，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更不存在惩罚性、侮辱性问题。因此，一审判决由华能公司支付朱雅萍经济补偿金29,150元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华能公司支付朱雅萍因未安排年休假需补发工资7,310.34元亦是错误。一审判决依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的，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是对该规定的曲解。因为，虽然职工依法享有带薪年休假的权利，但是职工是否行使“年休假”的权利，完全取决于职工本人的意愿。只有在职工向用人单位申请带薪年休假时，而用人单位不同意安排的情况下，才应当向职工支付300%的年休假工资；另外，朱雅萍在2019年间，未正常上班超过4个月以上，亦不应再享受年休假或年休假工资。三、一审判决华能公司支付朱雅萍克扣的工资3,027元亦错误。诚如上述第一点理由，华能公司依法具有用工自主权、工资分配权，华能公司对朱雅萍的工资调整是根据工作岗位的调整而作出调整的，调整后的工资并没有违反《劳动法》、《劳动合同法》及《公司薪酬方案》的规定，且按月及时发放，不存在克扣或拖欠工资的问题。朱雅萍答辩称，1.华能公司未经朱雅萍同意擅自调整、变更朱雅萍的工作岗位，并大幅核减朱雅萍的工资，违反了劳动法的相关规定，构成无故克扣劳动者劳动报酬，这一点在劳动仲裁以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中均已确认，基于该事实的认定，一审判决关于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以及判令华能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以及补足克扣的工资均是有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的。2.一审判决华能公司补发朱雅萍未休年休假工资的判决也于法有据。3.朱雅萍对一审判决的金额是有异议的，因为按照朱雅萍一审提供的证据，朱雅萍月平均工资实际上是超过5,300元，按照2019年的缴费工资标准，朱雅萍的工资标准达到6,050元，如果按照该标准判令华能公司承担的支付责任显然明显高于一审所支持的标准。因此希望二审依法驳回华能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华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决华能公司无需支付朱雅萍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经济补偿金29,150元，未安排年休假工资7,310.34元，诉讼费用由朱雅萍承担。朱雅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依法确认2020年4月1日华能公司与朱雅萍之间的劳动关系解除；2.华能公司向朱雅萍支付2020年2月克扣的工资3,850元、3月份克扣的工资3,972元；3.华能公司向朱雅萍支付赔偿金7,822元；4.华能公司向朱雅萍支付经济补偿金36,666.67元、补发工资48,000元。一审法院认定，朱雅萍1993年参加工作，2015年1月始任华能公司总经理，双方签订劳动合同，2018年华能公司与朱雅萍续签劳动合同，约定用工时间为2018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续签合同后，朱雅萍岗位工资每月固定为5,300元。朱雅萍自2015年至2019年在华能公司处未休年休假。2020年1月16日，朱雅萍被免去华能公司总经理职务，薪资调整为岗级其他一般管理员工待遇，月基本工资为1,450元，绩效工资823元。2020年2月朱雅萍的工资为岗位工资1,450元、烤火费120元、女工费30元，绩效工资823元（2020年3月发放），扣除社保、公积金、工会费后，2020年2月实发工资为629.71元。朱雅萍发现工资大幅度减少后立即向华能公司相关部门和个人表达异议，2020年4月1日后，朱雅萍未去华能公司处上班。朱雅萍、华能公司当庭同意解除劳动合同。2020年3月，朱雅萍向德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经审理，德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作出德劳人仲案字（2020）第13－1号、第13－2号仲裁裁决书。另查明，朱雅萍要求华能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理由是华能公司克扣其工资等，德兴市目前最低工资标准是1,470元/月。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依法取得劳动报酬的权利应当得到保护。本案属于劳动争议案件，争议核心问题是华能公司因公司股权发生变化，调整朱雅萍岗位导致其工资大幅减少是否属于企业自主用工权利。用人单位合法行使用工自主权，一般要同时符合下列情况：调整劳动者工作岗位是用人单位生产经营的需要；调整工作岗位后劳动者的工资水平与原岗位基本相当；不具有侮辱性和惩罚性；无其他违反法律法规的情形。结合本案实际，华能公司明显不具备上述情况，且2020年1月17日华能公司班子内部会议，纪录免去朱雅萍总经理职务，待遇不变，朱雅萍记载“不同意免去本人总经理职务”。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变更名称、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或者投资人等事项，不影响劳动合同的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变更后的劳动合同文本由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各执一份。”本案朱雅萍岗位从原总经理调整为其他一般管理员工，属于用人单位单方面调整劳动者工作岗位，因此本案中因华能公司调整朱雅萍岗位导致其工资大幅度降低等情况出现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故对华能公司认为是企业自主用工权无须支付朱雅萍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的诉请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本案中华能长运有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情形，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因此，该院核定华能公司支付朱雅萍的经济补偿金为29,150元（5,300元×5.5个月）。按照《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规定，职工带薪年休假由用人单位统筹安排，本案中华能公司根据考勤表认为朱雅萍不存在未休年休假补发年休假工资问题，该院认为朱雅萍作为总经理，其工作岗位有经常外出需要，并且华能公司也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认为朱雅萍未考勤天数可以扣除年休假天数，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立法本意，年休假属于员工福利，不属于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等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故对华能公司认为无须支付朱雅萍因未安排年休假补发工资的诉请，该院不予采纳；朱雅萍认为支付未安排年休假需补发工资，属于支付拖欠劳动报酬范畴，不受一年仲裁时效限制，其要求华能公司支付因未安排年休假需补发工资48,000元的诉请，该院部分予以支持。朱雅萍请求依法确认2020年4月1日华能公司、朱雅萍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诉请，经华能公司当庭同意，该院予以确认。朱雅萍诉请要求华能公司支付2020年2月克扣工资3,85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2018年续签劳动合同后，朱雅萍为每月固定工资5,300元，2020年2月朱雅萍被免去总经理职务后，月工资由基本工资1,450元和绩效工资823元组成，烤火费120元、女工费30元为华能公司福利并已发放，不计入工资组成部分，因华能公司已发2020年2月工资2,273元（1,450元+823元），则该院核定华能公司还应支付朱雅萍2月工资3,027元（5,300元-2,273元）。因2020年3月份工资未经德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故朱雅萍要求华能公司支付2020年3月克扣的工资3,972元的诉请，该院不予审理。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规定，朱雅萍累计工作超过20年，年休假应为15天。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用人单位经员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的，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工资日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一条“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日工资收入按照职工本人的月工资除以月计薪天数（21.75天）进行折算……”，故该院核定华能公司应支付朱雅萍2019年未安排年休假需补发工资7,310.34元（5,300元÷21.75天×15天×2）。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二条第二款，《江西省实施办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华能公司与朱雅萍的劳动关系；二、由华能公司支付朱雅萍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9,150元；三、由华能公司支付朱雅萍克扣的工资3,027元；四、由华能公司支付朱雅萍未安排年休假需补发工资7,310.34元；五、驳回华能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朱雅萍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并案诉讼费10元，分别由华能公司负担10元，朱雅萍负担10元。二审期间，双方均无新的证据向本院提交。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华能公司的上诉请求以及朱雅萍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一是一审判决由华能公司支付朱雅萍经济补偿金29,150元是否正确，二是一审判决华能公司支付朱雅萍因未安排年休假需补发工资7,310.34元是否正确，三是一审判决华能公司支付朱雅萍克扣的工资3,027元是否正确。一、关于一审判决由华能公司支付朱雅萍经济补偿金29,150元是否正确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从该条规定可以看出，劳动合同变更的条件必须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即由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双方对将要变更的劳动合同的内容，进行充分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未对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达成一致意见的，任何一方都不得擅自变更。劳动者的工作岗位是劳动合同的重要内容，要变更该劳动合同内容，用人单位应与劳动者充分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否则不得擅自变更。本案中，华能公司未与朱雅萍达成一致意见，擅自将朱雅萍工作岗位从总经理调整为其他一般管理员工，导致朱雅萍工资大幅度降低，朱雅萍以此向仲裁机关申请解除劳动。故朱雅萍要求华能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依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一审判决根据朱雅萍的工资、工作时长等因素认定由华能公司支付朱雅萍经济补偿金29,150元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华能公司认为无需支付朱雅萍的经济补偿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一审判决华能公司支付朱雅萍因未安排年休假需补发工资7,310.34元是否正确的问题。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但是职工因本人原因且书面提出不休年休假的，用人单位可以只支付其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从该规定可以看出，用人单位应该安排职工休年休假，只有在因职工本人原因且书面提出不休年休假的前提下，才只支付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故华能公司提出朱雅萍未向其申请休年休假，无需支付未休假工资的理由不成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华能公司支付朱雅萍因未安排年休假需补发工资7,310.34元，本院予以维持。三、关于一审判决华能公司支付朱雅萍克扣的工资3,027元是否正确的问题。如前所述，华能公司未经朱雅萍协商同意将朱雅萍工作岗位予以调整，华能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支付朱雅萍工资，不得以岗位调整为由降低工资标准。故一审判决认定华能公司克扣朱雅萍3,027元工资予以补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理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德兴市华能长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万利剑审判员  徐志峰审判员  付 强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书记员  陈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