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8民终6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岳阳艺搏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市楼区南湖大道2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602572210484J。法定代表人：刘乐敏，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建，湖北同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湖北同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荆门市德丰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麻城镇蔡院村六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00MA494FQL2H。法定代表人：陈梦婕，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承斌，荆门市掇刀区掇刀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岳阳艺搏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荆门市德丰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丰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2020）鄂0804民初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7日对双方进行了询问。上诉人艺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建、陈杰，被上诉人德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承斌到庭参加询问。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艺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撤销约定24%的违约金；2、德丰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案涉调解协议书中关于逾期利息24%的约定，与他人阻挠施工具有因果关系，调解协议书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并非艺搏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应撤销调解协议书中对逾期利息的约定。德丰公司答辩称，艺搏公司、德丰公司及湖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建工集团）签订的调解协议书是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及欺诈、胁迫情形，三方对逾期付款利息的约定也不违背国家法律法规，不存在应予撤销的情形，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艺搏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2019年8月15日其与德丰公司签订的调解协议书关于逾期利息24%的约定；2、本案诉讼费用由德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艺搏公司、德丰公司于2019年3月1日签订一份《沥青砼采购合同》，约定艺搏公司向德丰公司购买一定数量的沥青砼及改进沥青砼。德丰公司依约履行后，双方于2019年4月14日经决算德丰公司共向艺搏公司提供了价值1119.6648万元的建筑材料，艺搏公司已支付730万元货款，剩余389.6648万元货款暂未支付。沙洋县公安局曾集派出所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出警经过及结果载明：2019年8月13日9时许，沙洋县曾集镇孙店村路段匿名报警称有人不让施工，接警后民警迅速赶往现场，经查，为货车司机为要工资导致不让施工，双方正在调解。艺搏公司（甲方）与德丰公司（乙方）于2019年8月15日在曾集派出所公安民警的主持及监督方湖南建工集团S342沙洋至河溶（沙洋至五里段）公路建设工程“建养一体化”项目部监督下，达成一致调解协书第二项载明：“二、甲方承诺分四次向乙方给付上述货款：其中于2019年8月20日前付款100万元；于2019年9月20日前付款100万元；2019年10月20日前付款100万元；2019年11月20日前付款89.6648万元。每一次付款延长期限不得超过7个工作日。若逾期超过7个工作日，需另行向乙方支付逾期利息（利息以所有未付款为基数，按利率24%为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且乙方有权向签约地所在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甲方、监督方向乙方一次性支付全部剩余未付款及逾期利息。”上述协议书签约地点为沙洋县蔡庙中学，签约时间注明为2019年8月15日，双方当事人、监督方签名并加盖公司印章，见证人签名。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民法总则、民法通则及合同法规定了合同撤销的相关情形，根据当事人庭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2019年8月15日订立的调解协议书中关于逾期利息24%的约定是否具备应当撤销的情形，现评述如下：首先，从协议主体方面来看，该协议引言部分即表明“甲、乙双方在曾集派出所公安民警的主持及监督方的支持下，达成一致意见，特签订本调解协议书”，艺搏公司、德丰公司及湖南建工集团均对于市场风险具备判断能力，案涉调解协议书系各方共同参与协商并经充分考量后自愿签订的，也是在沙洋县曾集镇派出所工作人员全程协调主持下签订的，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其次，从协议内容来看，双方于2019年8月15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中关于逾期利息24%的约定，既有双方当事人及监督方的签字、盖章，也有见证人签名。该协议内容前后呼应、逻辑顺序连贯，既没有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没有损害他人的合法利益，也没有虚构相关内容，协议约定属当事人之间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最后，从本案现有证据而言，艺搏公司诉称签订的调解协议书是受胁迫的结果，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主张，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工人因讨薪封堵道路、阻扰施工等行为，导致其违背真实意思作出意思表示。对工人因讨薪实施封堵道路、阻扰施工等行为，艺搏公司除了向当地公安机关报警外，还可以采取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行为人停止侵害、排出妨碍、赔偿损失等合法途径维权，并非必须签订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调解协议书。且在艺搏公司经公安民警主持调解后再无报案报警、出警记录等可证实其受欺诈、遭受胁迫或者被乘人之危，从而违背真实意思订立合同的相关证据。综上所述，艺搏公司、德丰公司订立的《调解协议书》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不存在胁迫的情况，不符合法律规定可撤销合同的构成要件，故艺搏公司主张撤销2019年8月15日的调解协议书中关于逾期利息24%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第四条、第六条、第八条、第九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岳阳艺搏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岳阳艺搏劳务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德丰公司补充提交证据一份：艺搏公司、德丰公司、湖南建工集团在公安部门组织下签订调解协议书的视频资料一份，以证明案涉调解协议书并非德丰公司胁迫艺搏公司所签。对该证据，艺搏公司质证称，本案胁迫地点在艺搏公司工地，而德丰公司提交的视频是在蔡庙中学签订调解协议书的录像资料。艺搏公司并未主张其在蔡庙中学被胁迫，因此该证据不能证明艺搏公司未在工地上被他人胁迫。从艺搏公司一审提交的视频资料可以明显看出其被胁迫的情形。正是由于艺搏公司在工地被胁迫，才会去蔡庙中学签订协议。经审核，艺搏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该证据显示2019年8月15日艺搏公司、德丰公司、湖南建工集团在公安部门组织下，对艺搏公司欠付工程款的支付事宜进行协商。至于基于此次协商签订的调解协议书，与艺搏公司主张的工地上工人阻挠施工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该协议中的利息条款是否受胁迫所签订，非单纯事实问题，因此将于后文详述。二审查明，原判认定事实属实。本院认为，二审双方争议：2019年8月15日的调解协议书中有关逾期利息的约定，是否艺搏公司受胁迫所签订。关于胁迫，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以下简称民通意见）第69条规定：“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失或者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据该条，对于胁迫之认定，需满足：1、须有表示将给他人造成危害的行为；2、须相对人因该行为致生恐惧并因此作出意思表示。首先，关于表示危害的行为，从民通意见第69条的规定来看，应是指胁迫人给相对人带来任何将来的不利益，包括物质和精神上损害的行为。本案中，工人为讨薪围堵工地、阻挠施工，客观上确实扰乱了艺搏公司生产秩序，但就工人实施上述行为的目的来看，其仅为讨薪，而并无以给艺搏公司造成损失来要挟其签订高额违约金条款的意图。由此判断，工人的行为尚不构成以给他人造成危害的要挟行为。其次，关于相对人是否因恐惧而为意思表示。本案中，艺搏公司对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书并无异议，仅是主张协议中的逾期利息条款系受胁迫所签订。如前所述，并无证据证明工人妨害施工意在令艺搏公司订立逾期付款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的条款，同时德丰公司二审提交的视频资料也显示合同条款实际是在公安部门组织下，由各方反复协商而成。因此，调解协议书中的逾期利息条款并非艺搏公司因恐惧危害行为的后果而被迫签订。综上，艺搏公司上诉所称的因胁迫订立合同条款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岳阳艺搏劳务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俊审判员 马晶晶审判员 王小云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法官助理孙亚芬书记员刘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