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44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钟秀中路128号慧源星城1幢1201室。 负责人：单培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玲丽，女，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红涛，男，1980年5月14日生，××族，住河南省郸城县。 上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紫金财险南通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红涛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原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1民初17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紫金财险南通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2.上诉费由朱红涛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我公司不能提供书面依据，从而认定我公司与达泰公司之间未成立保险合同，系认定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可见书面合同并非保险合同成立的要件。虽然我公司与江苏达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泰公司)的预约保险合同中载明投保形式为，投保人于每次起运前将运输申报单签章或电子邮件形式通知保险人，经保险人书面确认后予以承担保险责任。但因运输公司业务量大且经常有临时业务，导致在实际操作中很难做到书面确认申报单，因此我公司与达泰公司约定改为更便捷的微信或者其他电子方式申报确认，故不得仅因未按书面确认而认定合同不成立。2.物流公司在运输过程中应保证货物安全运达目的地，故在运输过程中对货物享有保险利益。 朱红涛辩称：1.案涉保险是由达泰公司向紫金财险南通支公司投保。而案涉运输协议是由南通嘉晟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晟公司）与南通扬子碳素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扬子碳素公司)签订，本人系接受嘉晟公司的委托运输案涉货物，达泰公司对此并不知情，嘉晟公司无权将案涉保险理赔权转让给紫金财险南通支公司。2.案涉保险合同中载明保险标的仅限于其他纺织品、纺织原料、服装等，而本人承运的碳棒，不属于保险标的范围。3.达泰公司与紫金财险南通支公司之间有协议，每次起运之前，都应有书面声明并征得保险人同意，保险内容需要向保险人申报。案涉货物价值有123万，超过了100万，根据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的约定，应该有书面申请。4.嘉晟公司当时的承运联系人杨先生在与本人的通话录音，表明不需要本人承担责任。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请。 紫金财险南通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朱红涛支付本公司理赔款33717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在达泰公司向紫金财险南通支公司出具货运险预约协议投保单后，达泰公司于2018年10月24日以投保人和被保险人身份与紫金财险南通支公司签订货运险预约保险协议，约定：投保标的为日用杂品类、其它轻工品、服装鞋帽类、纺织原料、其它纺织品、普通机械设备、仪器仪表类、光纤、电线电缆、绝缘材料；承保险别为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综合险；运输范围从江苏省到全国；投保形式为投保人于每次货物起运前，将运输申报单（包括但不限于这批货物的数量/重量、保额、航程、运输工具名称、发票/提单号、起运时间等资料）签章后以传真或电子邮件形式通知保险人，经保险人书面确认后予以承担保险责任；除本保险协议另有约定外，保险人根据其书面确认的运输申报单或运输明细表以及相关的保险条款承担保险责任。单独的预约保险协议项不作为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依据。该协议还对承保权限、保额确定方式、保险费率等与保险合同相关的内容作了约定。其中特别约定达泰公司的下属公司所涉货运险保险责任均涵盖在本协议之内，达泰公司的下属公司包括嘉晟公司在内的八家公司。该协议有效期自2018年11月1日0时起2019年1月31日24时止。 2018年11月20日，扬子碳素公司与南通江东碳素有限公司共同作为甲方与乙方嘉晟公司签订货物运输合同，由嘉晟公司为甲方所指定的产品承担公路运输义务，合同期限自2018年11月8日开始至2019年4月30日止。该合同还约定，运输过程中货物损坏、丢失的，嘉晟公司按双方在合同中商定的标准赔偿给甲方。2019年1月16日，扬子碳素公司将规格为Ф600*2520的23支生坯电极委托嘉晟公司承运，嘉晟公司于当日与朱红涛签订货物运输协议，将该批货物交由朱红涛实际承运。货物运输协议除对运输货物、起运时间、运费结算等条款作了约定外，还约定在运输过程中造成货损货差、货物潮湿、延误、遗失、损坏等，均由承运方按价全额赔偿。2019年1月17日，朱红涛在承运该批货物过程中因为紧急制动致货物移动而发生货损。达泰公司与嘉晟公司于保险事故发生当日向紫金财险南通支公司出具了出险通知书。经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太安公司）现场勘验和调查确认，损失共计42194.25元，建议保险人紫金财险南通支公司赔付被保险人理赔款30680元。2019年1月18日，达泰公司与嘉晟公司共同向紫金财险南通支公司出具权益转让书，要求紫金财险南通支公司将损失30680元赔付给嘉晟公司，嘉晟公司同意在收到上述款项后，将向第三方的索赔权自动转让给紫金财险南通支公司。2019年4月10日，紫金财险南通支公司将理赔款30680元支付给嘉晟公司，同时向民太安公司支付公估费3037元。 另查明，2019年2月19日，扬子碳素公司以嘉晟公司为购买方，开具了金额为49862.18元的增值税发票，同时于次日向嘉晟公司出具扣款说明，表示委托嘉晟公司承运的该批货物损失共计49862.18元，从应该结算给嘉晟公司2019年1月的运费中扣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因保险公司行使追偿权而引起。保险公司追偿权是否成立，取决于保险公司与投保人、被保险人之间是否成立合法有效的保险合同关系、是否发生了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理赔的保险事故以及该保险事故是否因被保险人以外的第三人所引起等因素。 本案中，紫金财险南通支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嘉晟公司存在合法有效的保险合同关系，致使其向朱红涛行使追偿权的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法院支持。依据紫金财险南通支公司与达泰公司所订立的预约协议约定，投保形式为投保人于每次货物起运前，将运输申报单（包括但不限于这批货物的数量/重量、保额、航程、运输工具名称、发票/提单号、起运时间等资料）签章后以传真或电子邮件形式通知保险人，经保险人书面确认后予以承担保险责任。除本保险协议另有约定外，保险人根据其书面确认的运输申报单或运输明细表以及相关的保险条款承担保险责任。单独的预约保险协议项不作为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依据。由此可以说明，预约协议并非投保人和保险人之间保险关系成立的证明，该预约协议只是对一定时间内可能产生的保险法律关系所作的预估，是对一定时间内可能发生的保险交易模式的事先设定，保险关系是否发生还取决于保险人对实际具体承保的每一笔运输业务的书面确认。因此，保险关系成立的标志应为保险人向投保人出具的书面凭证。本案中，紫金财险南通支公司未能向法院提供上述保险关系成立的证明。虽然我国保险法对保险合同的形式没有具体规定，但在因保险合同关系涉及向第三人行使追偿权时，保险合同的效力衍射至保险合同当事人以外的其他人，故应该对保险公司追偿权的权利来源从严审查。且在预约协议中，双方已明确约定了保险合同成立的方式，在紫金财险南通支公司不能提供书面依据时，朱红涛可以信赖紫金财险南通支公司与达泰公司之间未成立保险合同关系。 即使紫金财险南通支公司与达泰公司或嘉晟公司成立有事实上的货运保险法律关系，该保险关系也因达泰公司或嘉晟公司对保险标的不具有保险利益而无效。根据我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财产保险的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保险标的应当具有保险利益。因财产保险的保险利益是指因保险事故的发生而可能遭受的经济损失，而承运人的义务是将货物运送至目的地，其经济利益为收取相应的运输费用，故承运人对运输的货物不享有所有权或其他民事权利，即对所运输货物并不享有保险利益。承运人对所承运的货物只享有保险责任利益。本案中，嘉晟公司是承运人，其在案涉货损事故发生时，并不对货物享有所有权。虽然在事故发生后，货主扬子碳素公司向嘉晟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并将受损货物的所有权转移给了嘉晟公司，但该事后行为不能改变嘉晟公司在保险事故发生时不享有保险利益的状态。 本案中，朱红涛在履行与嘉晟公司的运输协议过程中因操作不当而致承运货物发生损失，可以认定其系事故发生的直接责任者，虽然朱红涛对所承运的货物是否属于紫金财险南通支公司承保的范围提出异议，但因其没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且纵使承运货物不属于投保人和保险人在预约保险协议中所列举的保险标的范围，但对每次实际运输的货物仍需投保人与保险人另行确认，保险人与投保人可以为超出预约保险协议外的保险标的设置保险关系。 综上，虽然朱红涛作为实际承运人，系案涉事故发生的直接责任者，但因紫金财险南通支公司与达泰公司或嘉晟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合法有效的保险合同关系，故紫金财险南通支公司依据保险合同向朱红涛追偿，并无法律依据。判决：驳回紫金财险南通支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2元，减半收取计321元，由紫金财险南通支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紫金财险南通支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QQ聊天记录截图及申报目录一份，证明嘉晟公司已经通过QQ向保险公司申报了案涉货物；2.中国农业银行江苏分行电子回单一份，证明紫金财险南通支公司与达泰公司于2018年10月24日签单，协议有效期为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预计年保费22万元，达泰公司已于2018年12月18日缴纳了第一期保费55000元，即2018年11月至2019年1月的保费，案涉保险合同已成立并生效。 朱红涛质证认为：案涉货运险预约投保协议约定，货物标的超过100万元的应当提前三个工作日申报，并征得保险人的同意。对QQ截图不予认可。嘉晟公司虽为达泰公司的下属公司，但案涉保险合同系紫金财险南通支公司与达泰公司签订，不认可嘉晟公司在紫金财险南通支公司的投保行为。 对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证据，本院认证认为：因对于QQ聊天的双方身份无法确定，故对聊天记录截图及所附申报目录的真实性碍难确认。对银行电子回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紫金财险南通支公司是否享有对朱红涛的保险人代位求偿权？ 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财产保险中不同投保人就同一保险标的分别投保，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在其保险利益范围内依据保险合同主张保险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财产保险遵循损害填补原则，任何被保险人能够获得的保险赔偿应以保险利益为限。同一保险标的可能涉及不同被保险人的利益而存在多份保险合同，任何被保险人只能在各自保险利益的范围内主张赔偿。货物承运人对承运货物享有的是责任保险利益，而非所有权保险利益。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不具有保险利益的，不得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本案中，即使紫金财险南通支公司与达泰公司或嘉晟公司之间存在货物运输保险法律关系，即承运人为其承运的货物投保货物运输险的情况下，保险事故发生后，承运人亦不得依据货物运输保险合同获得保险金赔偿，紫金财险南通支公司则无权依据保险合同向实际承运人朱红涛追偿。 综上所述，紫金财险南通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2元，由上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琰 审 判 员  张 敏 审 判 员  刘丽云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法官助理  倪佩佳 书 记 员  杨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