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30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富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肥城市仪阳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董贻军，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仁孟，山东名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永腾起重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锦丰镇（江苏扬子江国际冶金工业园锦绣路1号玖隆物流园）。法定代表人：孙亚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佳，江苏和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佳环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仙华北街333号。法定代表人：蒋庆龙，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轩，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山东富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永腾起重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腾公司）、浙江佳环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车辆租赁合同（以下简称佳环公司）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2民初108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永腾公司对富泰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永腾公司、佳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与永腾公司形成租赁合同关系的主体系佳环公司，而非富泰公司。永腾公司提交的《派车单》，在“租用单位”一栏均明确载明为“浙江佳环”，而非“富泰公司”，故在订立及履行租赁合同过程中，永腾公司的相对人始终是佳环公司。二、永腾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工程结束后孙亚平找佳环公司沈斌要钱，佳环公司称他们是将工程包给了富泰公司……”由此可见，永腾公司与佳环公司进行结算。结合该陈述，永腾公司在催要租赁费时才知晓富泰公司的存在；在租赁履行过程中，永腾公司并不知晓富泰公司的存在，其主观始终是与佳环公司履行租赁合同。三、根据合同相对性，富泰公司与佳环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系两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与永腾公司以及车辆租赁事宜无关。《施工合同》1.5条明确规定辅材费用由乙方(即富泰公司)承担，并详细的列举了辅材的明细及范围，但并不包括车辆租赁。结合1.7条“说明”“分包方需根据业主工程进度要求，确保足够数量和素质的人力和机具等”可知，吊车等机具的提供是由分包人即佳环公司负担的。四、单立贝等人在派车单上签字，不能代表与富泰公司有关，亦不能证明租赁汽吊的相对方、结算人是富泰公司。且派车单并非最终性的结算文件，不代表租赁费的最终承担方。单立贝是现场施工负责人，仅是因工作便利，协助佳环公司对汽吊工作时间进行确认，但不能据此推定是富泰公司租赁汽吊。单立贝以“现场负责人”的名义签字，没有对租赁费结算的意思表示，也反映不出有对租赁费进行结算的意思表示，本意就是协助佳环公司对汽吊工作时间进行确认。富泰公司没有与永腾公司表达过租赁的协商，以及租期、租金等内容的沟通交流、确认，双方没有关于汽吊租赁的意思表示。富泰公司在2019年2月18日方才入场，此时永腾公司的汽吊即在现场施工。富泰公司在工地伤亡事故发生后已退场，永腾公司的汽吊仍在工程现场施工。五、关于租赁费的数额，永腾公司提交的单据，如张家港市金港镇顺力吊运服务部、苏州东海起重吊装、恒力起重吊装有限公司、恒立汽吊账目结算单、振健起重吊装有限公司、汽车吊现场施工确认单(神力)等均非永腾公司，除出庭的范某、韩某之外，没有证据证明与永腾公司有关联性，永腾公司无权主张。对于单立贝的签字，5月6日、5月7日的恒立汽吊单据的“单立贝”签名笔记，明显与其他单据签名笔迹不同，涉嫌伪造。永腾公司提交的费用明细单，没有富泰公司的签字或盖章认可。一审庭审中，永腾公司主张的单价较起诉时的单价有所降低，但仍为其单方陈述，在没有其他证据进一步证实租赁单价的情况下，属于永腾公司举证不能，不能作为认定租赁费的依据。永腾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富泰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佳环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富泰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永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富泰公司、佳环公司支付永腾公司车辆租赁费共计264787.5元；2.富泰公司、佳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2018年12月13日，佳环公司（发包单位、甲方）与富泰公司（承包单位、乙方）签订《联峰钢铁(张家港)有限公司原料厂焦炭生产线新增除尘系统B1854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的承包范围详见佳环公司与联峰公司协议及合同内所有的工程设备施工及防腐和油漆；价格为总包闭口价；施工过程所有的施工设备、工器具、吊装机械和设施由承包人自备，并负责其全部施工期间和施工范围内的所有安全事宜。合同还约定了承包方式、开、竣工日期、合同价款、双方主要职责、工程结算方式、工程验收、质保期等。富泰公司在合同上签字人员为孙国伟。永腾公司派出汽吊车辆在上述项目进行汽吊作业，此外还有其他汽吊车辆参与作业，产生了汽吊车辆租赁费未能结算。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与永腾公司存在汽吊租赁关系的主体即车辆租赁费用由谁负担?2.汽吊车辆租赁费的具体金额如何确定？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租赁关系的主体问题。永腾公司对租赁关系形成的经过陈述如下：永腾公司法定代表人孙亚平经永钢集团（项目所在地）的人介绍认识孙国伟，双方在电话里讲好价格。其中25吨的是1500元一个台班（8小时），50吨的是2600元一个台班、30吨板车是1000元一个台班、20吨板车是900元一个台班。永腾公司就往工地派车，驾驶员均是永腾公司的，作业结束后让现场人员在派车单上签字确认，现场人员主要是单立贝等。由于涉案的项目是佳环公司通过招投标的方式取得的，合同约定不允许分包，所以工程对外都是称佳环公司。工程结束后孙亚平找佳环公司沈斌要钱，佳环公司称他们是将工程包给了富泰公司，孙国伟是富泰公司的。而且工地上出过事故，造成人员死亡。富泰公司相关人员在公安机关有笔录，笔录中表明他们是富泰公司员工。永腾公司认为和其存在租赁关系的主体为富泰公司。此外，由于永腾公司车辆协调不过来的时候，也会请其他公司的人过来帮忙，和其他公司之间经常相互借调的，所以提交的派车单有部分是其他单位。永腾公司举证了：1.《结算单》、《派车单》、《施工确认单》等结算依据，自2018年12月23日开始至2019年5月7日，共计154张，其中有两张没有人员签字，其余签字人员为单立贝、孙国伟、潘宇、王从平、苏建华、韦树和、刘金标等人，载明了租车的时间、汽吊吨位、施工地点、时间等。2.出庭证人范某的证人证言，主要内容为：孙亚平联系其到永钢干活，范某将公司的25吨吊车就派过去了，范某是张家港市杨舍镇乘航明杨建筑设备租赁站负责人。去了之后驾驶员跟范某联系说车上的台班单没有了，就借了同行的台班单，抬头为“恒立汽吊”，车牌号也是公司的，行驶证上登记的车主是范某。签字是由工地人员签字，钱还没有拿到，孙亚平说对方还没付。关于价格孙亚平结算25吨汽吊一个台班1200元，不开票，票跟范某没关系。范某不清楚孙亚平在工地上干活是和谁沟通的、是如何进场的。3.出庭证人韩某的证人证言，主要内容为：韩某是张家港市杨舍镇东莱振健吊车租赁服务部的负责人，孙亚平找韩某要25吨、50吨的汽吊去永钢工地干活，还未结算，钱也没有拿到。该工程具体多少没有去看。涉案的振健起重吊装有限公司作业单，是韩某做的。价格是25吨的1200-1300元，50吨的2300元左右。韩某同意由孙亚平直接与业主单位进行结算，结算后再和韩某结算。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调取了张家港市南丰派出所与孙国伟、单立贝制作的讯问笔录。孙国伟主要陈述：其在富泰公司上班。工程是由佳环公司从永钢集团承包，再由佳环公司发包给富泰公司。孙国伟是工程项目经理，负责整个工程现场。2018年12月23日开始组织人员进场施工，之后办理入场手续。单立贝主要陈述：工程是由佳环公司从永钢集团承包，再由佳环公司发包给富泰公司。一共三个施工现场，2018年12月份进场施工，其是现场负责人，孙国伟是其老板、领导、工地总负责人，工人工资由孙国伟发，活是由孙国伟安排。富泰公司认为：1.对《派车单》等结算依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派车单中注明的租用单位是佳环公司，永腾公司在出租车辆时针对的相对方是浙江佳环，单立贝、孙国伟的签字并没有富泰公司的授权，本意也没有就租赁费进行结算、承担的意思，仅是协助佳环公司确定机器的工作时间。有些单据并非永腾公司，与永腾公司无关。孙国伟是挂靠在富泰公司，用富泰公司的资质承接了佳环公司承包的工程。富泰公司是在2月18日之后算是正式入场直到5月7日。对于2月18日之前的人员签字、所涉及人员富泰公司无法确定。单立贝、孙国伟、潘宇、王从平、苏建华、韦树和、刘金标等人是孙国伟雇佣的。2.对于讯问笔录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认为通过该材料并未就吊车租赁事宜进行明确的讯问及答复，而且依照永腾公司陈述，其在车辆对外租赁时认为的相对方就是佳环公司。佳环公司认为：1.对《派车单》等的真实性无异议。签字人员均为孙国伟施工队的人员，且孙国伟是富泰公司的人员，应当是富泰公司作为主体。双方的合同中约定富泰公司必须派有经验的施工人员且吊装机械是由承包人自备。富泰公司自认于5月7日离场，永腾公司提供的机械租赁明细最后日期也是2019年5月7日。故应当由富泰公司承担汽吊费用。2.从两份笔录中可以知道孙国伟是山东富泰的员工，且单立贝为孙国伟施工队的人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富泰公司与佳环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吊装机械和设施由承包人自备”即由富泰公司承担，永腾公司主张的汽吊租赁费属于“吊装机械”部分，永腾公司审理中进一步明确租赁合同相对方为富泰公司，故涉案工程中涉及永腾公司的汽吊车辆租赁费应当由富泰公司支付。其次，永腾公司所举证的152张《结算单》、《派车单》等结算依据，均有相关人员签字确认，富泰公司也自认签字的人员为孙国伟雇佣的人员，孙国伟系涉案工程的项目总负责人，挂靠在富泰公司，再结合单立贝、孙国伟陈述的进场时间与《结算单》、《派车单》等结算依据载明的时间，一审法院认定永腾公司举证的152张《结算单》、《派车单》等结算依据产出的车辆租赁费均应由富泰公司向车辆出租人支付。最后，关于证人范某、韩某的证人证言，一审法院考虑到行业的特殊性和交易习惯，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且现永腾公司持有汽吊单原件，故应当视为永腾公司享有主张款项的权利。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汽吊车辆租赁费的具体金额。永腾公司意见为：审理中，永腾公司明确主张80吨汽吊按3500元/台班、50吨汽吊按2300元/台班、25吨汽吊按1300元/台班、30吨板车1000元、20吨板车800元。154张结算依据，扣除2张没有签字的外，根据《结算单》、《派车单》等结算依据载明的吨位、时间计算合计为：229831.25元。富泰公司意见为：有两张单立贝的签字结算依据明显与其他单据中的笔迹不同。永腾公司计算的明细单没有富泰公司的人员签字及公司印章，而且富泰公司也没有人员与永腾公司协商租赁事宜及租金的具体价格，明细单系永腾公司单方制作。佳环公司意见为：明细是永腾公司单方制作，没有实际证明力。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单价问题，永腾公司较起诉时的价格进行了降低，富泰公司也未在一审法院要求的时间内对单价提出异议，佳环公司认为25吨汽吊按1200元/台班，其余无异议（但未提供具体依据），再结合范某、韩某的证人证言及市场行情，一审法院采纳永腾公司主张的80吨汽吊按3500元/台班、50吨汽吊按2300元/台班、25吨汽吊按1300元/台班、30吨板车1000元、20吨板车800元。永腾公司主张的229831.25元系根据《结算单》、《派车单》等结算依据载明的吨位、时间计算而来，故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富泰公司对两份由单立贝签字的结算依据签字有异议，但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富泰公司表示不申请鉴定，故应当由富泰公司承担不利后果，该辩称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富泰公司应向永腾公司支付租赁费229831.25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富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永腾公司租赁费229831.25元；二、驳回永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5272元、诉讼保全费1844元，合计7116元，由永腾公司负担939元，富泰公司负担6177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富泰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潘宇、王从平、苏建华、韦树和、刘金标等人系孙国伟雇佣的员工。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合同的性质，根据一审中永腾公司的陈述，其往工地派车，同时随车派遣驾驶员赴工地作业，作业完毕后由现场人员在《派车单》上签字确认，故案涉合同关系的主要内容为永腾公司根据定作人的指示完成工作任务，并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案涉合同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一审定案案由为车辆租赁合同有所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与永腾公司形成租赁合同关系的主体是富泰公司还是佳环公司。首先，根据永腾公司的陈述，永腾公司法定代表人孙亚平经永钢集团（项目所在地）的人介绍认识孙国伟，双方在电话里讲好价格，即案涉承揽合同定作方的经办人员是孙国伟，承揽方的法定代表人孙亚平系与孙国伟磋商承揽合同内容，并根据孙国伟的要求进行派车作业。其次，关于孙国伟的身份，（1）根据佳环公司、富泰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佳环公司是项目分包人，富泰公司是项目实际承包人，负责联峰钢铁（张家港）有限公司原料厂交谈生产线新增除尘系统现场设备施工及防腐和油漆，孙国伟代表富泰公司在该份合同上签字，同时该合同有富泰公司盖章。可见孙国伟是实际负责该项目工地施工的经办人员。（2）根据张家港市南丰派出所与孙国伟、单立贝制作的讯问笔录，孙国伟自述其在富泰公司上班，系案涉工程项目经理，负责整个工程现场。（3）富泰公司确认孙国伟是挂靠在富泰公司，用富泰公司的资质承接了佳环公司承包的工程。本院认为，综合上述事实，可以明确与永腾公司建立案涉承揽合同关系的经办人员为孙国伟，而孙国伟系富泰公司员工，孙国伟代表富泰公司向永腾公司指示派遣车辆、驾驶员赴工地作业系职务行为，即富泰公司与永腾公司成立承揽合同关系，相应的合同义务应当由富泰公司承担。关于案涉承揽合同费用，永腾公司提供154张《结算单》、《派车单》作为计算依据。其中包括部分抬头非永腾公司的单据，如张家港市金港镇顺力吊运服务部、苏州东海起重吊装、恒立汽吊账目结算单、振健起重吊装有限公司等，因永腾公司持有该部分单据的原件，结合一审法院对其中部分单位的负责人进行核实，均表明由永腾公司主张本案权利，故认定永腾公司有权就该部分单据所载明的承揽工作主张费用。永腾公司提供的154张单据中，有2张单据无施工现场工作人员签字，故一审法院未予认定，并无不当。剩余152张单据均有施工现场工作人员签字，其中孙国伟系该项目工地施工承办的负责人，单立贝系现场负责人，为孙国伟下属，富泰公司对其中两份由单立贝签字的结算依据签字有异议，但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富泰公司表示不申请鉴定，应当由富泰公司承担不利后果，故对孙国伟、单立贝签署的单据予以认定。其余单据亦有施工现场工作人员签字，包括潘宇、王从平、苏建华、韦树和、刘金标等人，富泰公司在一审中明确该部分人员系孙国伟雇佣的人员，该部分人员代表富泰公司对派车事宜予以签字确认的，效力及于富泰公司。关于单价，富泰公司虽对单价提出异议，但其未提出任何反驳证据，一审法院综合永腾公司的主张、证人证言等进行认定并无不当。因此，根据永腾公司举证的152张《结算单》、《派车单》等结算依据产出的承揽费用为229831.25元，均应由富泰公司向永腾公司支付。综上，富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72元，由山东富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韩小安审 判 员 冯月青审 判 员 李晓琼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法官助理 许嘉云书 记 员 王子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