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4民终19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阳市分公司，住所地衡阳市蒸湘区蒸湘北路27号。负责人：李霁，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湖南德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庭国，男，1967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耒阳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芷芳，女，1976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耒阳市。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彬彬，湖南莫彬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衡阳晋海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呆鹰岭镇鸡市村长塘组。法定代表人：廖文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海波，男，1981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成立，男，1982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石鼓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衡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庭国、谢芷芳与衡阳晋海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海工贸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蒸湘区人民法院（2020）湘0408民初1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和理由，经合议庭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财险衡阳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李庭国、谢芷芳及晋海工贸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刑诉法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或者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以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相关规定，对人身权益受侵害的刑事案件受害人，无论是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请求精神损害赔偿，还是在刑事案件审结以后，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之诉的，人民法院均不予受理。本案驾驶员尹家国已被判处刑罚，所以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二、人保财险衡阳分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免责。保险合同条款依法生效，因被保险机动车存在超载的情形，人保财险衡阳分公司有权依据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对被保险车辆的超载行为进行10%的免赔。李庭国、谢芷芳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合理，应予维持。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对李庭国、谢芷芳进行精神抚慰金的赔偿项目予以认定是正确的，无论是侵权责任法还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交通事故处理的司法解释等均对因交通事故造成人员死亡给予精神损害赔偿有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交通事故造成死亡的应当适用交通安全法等司法解释，侵权责任法和交通安全法相对于刑事诉讼法是特别法，应当适用交通安全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交通事故方面的司法解释，同时，李庭国、谢芷芳因儿子死亡确实受到了精神伤害，应当予以赔偿。二、商业三者险也应当根据合同约定予以赔偿，保险公司不能免责。晋海工贸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一、人保财险衡阳分公司承担交强险责任的同时，还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理赔责任。二、晋海工贸公司车辆未超载，晋海工贸公司涉案车辆在人保财险衡阳分公司处购买交强险及不计免赔商业险。晋海工贸公司从未在任何关于该免责条款中签字或者盖章予以确认。人保财险衡阳分公司拟定的格式性条款内容未提供合同、未解释、未说明合同内容，特别是免责条款内容未告知投保人，该免责条款无效。李庭国、谢芷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晋海工贸公司及人保财险衡阳分公司共同赔偿李庭国、谢芷芳之子李洁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财产损失费、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费用合计889340元；2.本案诉讼费由晋海工贸公司、人保财险衡阳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2日16时50分许，晋海工贸公司的雇员尹家国持Ｂ2驾驶证驾驶湘Ｄ×××××重型特殊结构货车沿无名道路由南向北行驶至天台路××××道路交叉路口往北约20米地段，遇李庭国之子李洁骑无牌二轮电动车沿无名道路由北向南行驶至该地段时，发生两车相撞，后湘Ｄ×××××货车碾压过倒地的李洁，造成两车受损，李洁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同年11月25日，衡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蒸湘区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晋海工贸公司的雇员尹家国负该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李庭国之子李洁不负责任。晋海工贸公司的雇员尹家国因犯交通肇事罪，于2020年5月12日被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另查明，湘Ｄ×××××货车的所有人系晋海工贸公司，该车在人保财险衡阳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限额为100万元且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者险，交强险保险期间为2019年6月30日至2020年6月29日，商业三者险期间为2019年6月6日至2020年6月5日，该次事故均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晋海工贸公司已经先行垫付15万元赔偿金给李庭国。死者李洁于1994年7月27日出生，系城镇居民，其二轮电动车因此次事故被损坏。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属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没有过错，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晋海工贸公司的雇员尹家国驾驶机动车倒车时未察明车后，造成李洁死亡，有重大过错，公安交警部门为此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晋海工贸公司的雇员尹家国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李洁无责任，双方对于该认定结论无异议，故本案参照该认定结论确定侵权责任，即由晋海工贸公司的雇员尹家国承担全部侵权责任。驾驶人尹家国作为晋海工贸公司的雇员，且事故发生时系从事雇佣活动，故晋海工贸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晋海工贸公司为涉案货车在人保财险衡阳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限额100万元且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者险，故李庭国、谢芷芳的合理损失，先由人保财险衡阳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未获交强险赔偿的不足部分，仍由人保财险衡阳分公司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如还有不足部分，再由晋海工贸公司赔偿。参照湖南省统计局公布的本案辩论终结前的上一年度即2019年度的相关统计数据及双方提供的证据，依照相关法律规定，确定李庭国、谢芷芳的损失：1.死亡赔偿金796840元（39842元/年×20年=796840元）；2.丧葬费38781.5元（77563元/年÷12月×6月=38781.5元），李庭国、谢芷芳诉请的3665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照准；3.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酌情认定为260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支付；5.因李庭国、谢芷芳、晋海工贸公司及人保财险衡阳分公司对电动车损失数额达成合意，均认可为2800元，故认定财产损失为2800元。以上总损失合计为888890元。因承保涉案事故车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的人保财险衡阳分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可以对李庭国、谢芷芳进行足额赔偿，故晋海工贸公司无须再进行赔偿。经核实，晋海工贸公司已向李庭国、谢芷芳垫付150000元赔偿金，且晋海工贸公司请求本院对该费用进行一并处理。为避免当事人诉累，该费用依法认定由人保财险衡阳分公司承担。人保财险衡阳分公司共应赔偿888890元，晋海工贸公司已垫付150000元，故人保财险衡阳分公司在支付赔偿金时，需扣减150000元返还给晋海工贸公司，实际支付李庭国、谢芷芳保险金738890元（888890元-150000元）。李庭国、谢芷芳要求晋海工贸公司赔偿损失889340元中的888890元，并由人保财险衡阳分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过高部分及其他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关于人保财险衡阳分公司主张适用10%绝对免赔的答辩意见，因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涉案车辆购买了不计免赔险，应不予支持。关于人保财险衡阳分公司提出因驾驶员尹家国被追究刑事责任，应当不予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答辩意见，对于因机动车交通事故所产生的刑事案件，赔偿责任的认定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予以确认,对于赔偿项目的认定，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人身伤亡”，包括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各项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予以确认。基于以上法律规定，李庭国、谢芷芳有权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故对于人保财险衡阳分公司的该答辩意见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六）项、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阳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庭国和谢芷芳损失73889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阳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衡阳晋海工贸有限公司赔偿金150000元；三、驳回李庭国和谢芷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347元，由衡阳晋海工贸有限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案件应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一审判决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人保财险衡阳分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免责。一、关于一审判决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2012年）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明确了被侵权人及其近亲属有权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权利，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可见，被侵权人及其近亲属有权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权利。且在人保财险衡阳分公司与晋海工贸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中，并没有对刑事被告人造成的精神损害在交强险内不予赔偿的规定。故人保财险衡阳分公司主张不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人保财险衡阳分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免责的问题。人保财险衡阳分公司主张涉案车辆违反安全装载的规定，商业三者险应扣除10%的免赔率,但晋海工贸公司购买了不计免赔率险,对于上述因超载而增加的10%免赔率是否在不计免赔率险范围内,人保财险衡阳分公司并未举证证明,也未举证证明其已对不计免赔率险的含义向晋海工贸公司明确提示和说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应认定该免责条款无效。因此，对人保财险衡阳分公司提出商业三者险应扣除超载10%的免赔率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人保财险衡阳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269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阳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润成审判员  王海华审判员  滕小松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邓雍书记员张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