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73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1，男，1956年6月6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岗，北京首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仁和坤昊商贸中心，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仁和地区望泉寺村村委会西侧500米。投资人：祁乐坤。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博明，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海瑞，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2，男，1961年11月2日出生。上诉人刘某1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仁和坤昊商贸中心（以下简称仁和坤昊中心）、刘某2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5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起诉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仁和坤昊中心、刘某2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改判。一、刘某1并非北京奎发顺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奎发顺公司）股东、监事，工商登记系虚假登记。1.刘某1对刘某2利用其身份设立北京奎发顺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一事并不知情。2.刘某1对奎发顺公司未出资、未参与管理、未进行过分红。3.司法意见书证明刘某2系冒用刘某1姓名，进行的工商虚假登记。4.刘某2持有刘某1身份证复印件，不能推定为设立奎发顺公司是刘某1真实的意思表示。5.刘某1为被冒名者，对被冒名者的权益保护应优先于对第三人债权的保护。二、法院以兄弟关系推定刘某1知情、刘某2并未侵害刘某1姓名权属主观臆断、严重违背事实。1.刘某1与刘某2虽然系兄弟关系，但并不代表刘某2使用刘某1姓名进行奎发顺公司设立登记的行为不属于侵权。2.刘某1经营的群利配件商店与刘某2经营的奎发顺公司经营地相邻，不能推定刘某1知晓刘某2使用其身份设立奎发顺公司。3.刘某1并非实际股东，不具备积极采取清算措施的可能。综上所述，刘某1对于刘某2使用其身份设立奎发顺公司的行为确不知情。刘某1也并非奎发顺公司的实际股东和监事，刘某1未对奎发顺公司进行过出资，也没有实际参与过经营，更没有进行过分红。刘某2利用曾帮助刘某1办理工商登记的便利条件，非法冒用了刘某1姓名，法官仅依据刘某1与刘某2系兄弟关系，群利配件商店与奎发顺公司经营地相邻而推定刘某1知晓刘某2使用其身份是主观臆断，极不合理，对刘某1极不公平。刘某1因刘某2冒用其身份进行虚假登记的行为，现在已被多起官司诉累，此案件的结果直接影响后续案件的审判结果，因此请求法官审慎审查。仁和坤昊中心辩称，不同意刘某1的上诉请求。工商登记具有权证功能，刘某1有实质出资行为，享有股东资格。《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认定刘某1系被冒名股东。刘某1作为奎发顺公司股东、监事，在该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依法负有清算义务。刘某2未参加本院庭审，亦未进行答辩。仁和坤昊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刘某1、刘某2共同给付仁和坤昊中心对北京奎发顺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奎发顺公司）享有的42万元债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某2、刘某1为兄弟关系。刘某2因犯合同诈骗罪被判处无期徒刑，自2009年被羁押，2012年至今在清园监狱服刑。（一）奎发顺公司工商登记情况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奎发顺公司于2000年12月15日成立，刘某2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公司注册资金50万元，其中刘某2出资25万元（持股50%）、刘某1出资25万元（持股50%）。刘某2担任公司总经理，刘某1担任公司监事。奎发顺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显示如下内容：1.指定委托书载明，2000年6月6日，刘某2被指定为申请人，负责办理奎发顺公司的登记注册，委托人处有“刘某2”“刘某1”签名字样。2.2000年11月24日北京明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该公司于2006年7月31日注销）出具《开业登记验资报告书》载明：“刘某2、刘某1二人委托北京明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做奎发顺公司的注册资本验证。刘某2、刘某1以位于北京市顺义区南法信镇刘家河村的门脸房入股，该房建于1999年10月，其中刘某2门脸房建筑面积1980平米，评估值25万元，刘某1门脸房建筑面积1620平米，评估值25万元。以刘家河村委会于2000年11月23日出具《证明》并载明：“我村村民刘某2、刘某1在我村村东顺余路南侧，由个人投资建房200间，建筑面积及3600平米，其中刘某2110间，刘某190间，财产由个人所有。上述情况属实。”3.2001年7月12日，刘某2及奎发顺公司委托刘某1办理企业变更登记（档案中附刘某1身份证复印件）。同日，奎发顺公司章程修正案载明股东刘某2货币出资25万元，刘某1货币出资25万元。2001年7月12日，北京明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变更登记验资报告书》载明：“（1）奎发顺公司是由刘某2、刘某1共同出资兴办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金50万元（非货币出资50万元，未办财产转移手续），法定代表人刘某2。（2）经审核，贵公司原非货币出资50万元中，刘某2出资的门脸房，评估值25万元；刘某1出资的门脸房，评估值25万元，合计评估值50万元，因未办理过户手续，故此实物投资撤出。刘某2改为以货币25万元出资，已存入农行顺义支行80130012-15入资专户内；刘某1改为以货币25万元出资，已存入农行顺义支行90130012-15入资专户内。由此，原注册资金50万元中非货币出资50万元改为货币出资50万元，已投资到位。（3）经审核确认，贵公司截至到2001年7月12日，实际到位注册资本50万元。其中刘某2货币出资2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0%；刘某1货币出资2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0%，均已投资到位。（4）以上出资已经我公司验证，今后如有抽逃、转移，责任由企业自负。”工商档案中所附的交存入资资金报告单亦显示2001年7月12日刘某2、刘某1二人各自交存入资25万元。4.2010年10月16日，北京市工商局行政管理局顺义分局作出京工商顺处字（2010）第D807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吊销奎发顺公司的营业执照。5.统观奎发顺公司的工商档案材料，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交存入资资金报告单、指定（委托）书等26处带有“刘某1”签名字样。从肉眼观测，该26份材料中“刘某1”签名字样系出自不同人签署笔迹。6.奎发顺公司工商档案中在不同时期留存有刘某1的身份证复印件。（二）关联诉讼审理情况1.（2009）密民初字第3264号承揽合同纠纷仁和坤昊中心与奎发顺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北京市密云县人民法院于2009年7月作出（2009）密民初字第326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奎发顺公司给付仁和坤昊中心工程款42万元（于2009年8月15日之前给付20万元，余款22万元于2009年9月15日前付清）。案件受理费3800元，由奎发顺公司负担，于本调解书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因奎发顺公司未履行给付义务，仁和坤昊中心申请强制执行。2018年9月29日，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0118执恢124号执行裁定书，以未能查到被执行人奎发顺公司可供执行的财产，申请执行人仁和坤昊中心亦未能提供被执行人奎发顺公司可供执行的财产及线索为由，裁定终结（2009）密民初字第3264号民事调解书的本次执行程序。2.（2018）京0113民初719号股东资格确认纠纷2018年1月2日，刘某1以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为案由起诉奎发顺公司、刘某2。该案中，刘某1主张其对奎发顺公司从未出资，也未在奎发顺公司的工商档案材料中签名，工商档案中所有“刘某1”签名字样均非刘某1本人所签，故请求法院确认刘某1不是奎发顺公司股东。在该案审理中，一审法院前往清园监狱向刘某2送达诉讼材料并就相关问题向刘某2询问。刘某2称：（1）奎发顺公司设立时是刘某2拿着刘某1的身份证去办理的公司登记，刘某1对此不知情。刘某1既未实际出资，也不是股东，也没有参与奎发顺公司实际经营。当初设立奎发顺公司，是因为刘某2在刘家河村东建了一个市场（当时暂定名为晨光市场），根据当时的政策不允许以个人名义管理市场，需要以公司名义管理市场。为取得该市场的经营执照，刘某2设立了奎发顺公司。当时刘某1租赁了原晨光市场的房屋经营汽修。刘某2帮刘某1办理该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时取得了刘某1的身份证，并以刘某1作为股东设立了奎发顺公司，但刘某1并不知道此事。刘某2将刘某1列为公司监事，亦未告知刘某1。（2）奎发顺公司的注册资金50万元是刘某2在顺义工商局下面一个扶持个体工商户的贷款公司贷款了50万元，一年后将该笔贷款偿还了，该贷款公司的名称刘某2表示其记不清了。（3）奎发顺公司工商档案材料中所有“刘某1”签名均是刘某2签名的。（4）奎发顺公司设立后，刘某2就在其盖的原晨光市场院内找了一间房屋作为公司办公室，但是公司自设立就未实际经营过，也未雇佣过员工。刘某1经营汽修的个体工商户也在刘某2盖的市场内，刘某1虽然去过奎发顺公司办公室，但没有参与公司经营，也未以员工身份在公司工作，更未参与公司分红。（5）刘某2当时盖的市场属于临时建筑，所以市场的营业执照最终没有办下来，当初申报的市场名称“晨光市场”后来未再使用。诉讼中，刘某1主张奎发顺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中“刘某1”的签名可能系刘某2找代办公司的人签的，故申请对工商登记材料中所有“刘某1”签名的真伪做司法鉴定。在比对样本搜集过程中，刘某1向一审法院递交了三份材料：（1）2000年12月17日支出凭单原件一张。该凭单加盖有顺义区南法信镇刘家河村民委员会公章，载明刘某1领取军属优抚金3000元，领款人处有“刘某1”签名字样。针对该凭单，一审法院向刘家河村委会核实凭单出处及签名情况。刘家河村委会称，该支出凭单系从南法信镇调取并加盖村委会公章交给刘某1。但是该笔优抚金是否为刘某1本人领取并签名，村委会表示时隔多年无法确定。（2）刘某1书写的一份调证申请，请求向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调取刘某1于1998年或1999年10月中旬早晨8点左右到劲松派出所报案抢劫的案卷材料。一审法院开具调查令，由刘某1委托律师前往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调取。后，刘某1回复称，公安机关经查询办案系统，未查询到相关记录。（3）刘某1书写的一份调证申请，请求向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北京有限公司调取刘某1于2004年3月23日办理手机号137XXXXXXXX相关手续时带有刘某1签名的资料。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北京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复函称，因形成时间久远，该公司仅仅留存办理手机号过程形成资料的影像版材料。关于影像版材料能否作为笔迹鉴定的比对样本使用，一审法院向多家纳入司法鉴定名录的鉴定机构致电询问并向刘某1播放了通话录音，鉴定机构均称笔迹鉴定需要提供三至五份同时期的纸质版比对样本，法院移交的影像版材料无法作为比对样本使用。诉讼中，刘某1未能在规定时限内提供符合鉴定要求的比对样本，故该次鉴定程序无法启动。刘某1于2018年12月25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对奎发顺公司、刘某2的起诉。3.（2019）京0113民初23785号姓名权纠纷刘某1于2019年3月7日以姓名权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刘某2，主张刘某2在刘某1不知情的情况下冒用刘某1姓名进行虚假的工商登记，侵犯了刘某1的姓名权，故起诉要求刘某2停止侵犯姓名权的行为，撤销奎发顺公司工商登记中关于刘某1为股东、监事的登记，并在省级报刊上向刘某1赔礼道歉以消除影响，同时请求一审法院确认刘某1并非奎发顺公司股东、监事。该案审理中，一审法院前往清园监狱询问刘某2。刘某2辩称：“同意刘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奎发顺公司成立时刘某1不知道，是刘某2将刘某1列为公司的股东和监事，没告诉刘某1，刘某1对公司也从未出资。奎发顺公司营业执照办理后刘某1知道刘某2开办了奎发顺公司，且刘某1也在公司的经营地旁边开了一个汽车配件的商店。奎发顺公司工商档案材料中刘某1的签名都不是刘某1签的，有一部分是刘某2代签，有一部分是刘某2委托的代办机构代签，刘某1对上述代签情况均不知情。奎发顺公司工商档案材料中哪些刘某1的签名是刘某2签的，哪些是代办机构签的，时间太长，刘某2记不清了。刘某1将身份证交给刘某2帮其办个体工商户执照，刘某2就用刘某1身份证办了奎发顺公司的登记事宜。”该案审理中，刘某1主张奎发顺公司工商档案中所有刘某1签名均非其本人签名，并就此申请鉴定。刘某2同意鉴定。经双方当事人协商，一审法院委托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2月9日出具京盛唐司鉴所[2019]文鉴字第48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于2019年12月30日出具京盛唐司鉴所[2019]文鉴字第485-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工商档案中全部的“刘某1”签名字迹与样本中的“刘某1”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刘某1、刘某2对鉴定结论未提出异议。该案诉讼中，刘某1提交北京市顺义群利汽车配件商店（以下简称配件商店）网页查询打印件一份，显示该配件商店核准成立日期为1999年11月16日。刘某1称该配件商店就开在刘某2建设的原晨光市场内，营业执照是刘某2帮刘某1办理的。一审法院于2020年2月6日作出（2019）京0113民初23785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自奎发顺公司成立至其被吊销近十年时间，且双方均认可刘某1曾经经营的汽车配件商店与奎发顺公司的经营地相邻，以及二人系亲兄弟，刘某1对刘某2使用其身份设立奎发顺公司完全不知情亦不符合常理。虽然奎发顺公司工商档案中刘某1的签名系他人代签，但代签可以在被代签者明知或默认的情形下发生，并不等同于被盗用或冒用姓名。综上，一审法院难以认定设立奎发顺公司并非刘某1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奎发顺公司工商档案中刘某1的签名虽并非其本人所签，但并不构成对刘某1姓名权的侵犯。刘某1所提第二项诉讼请求（要求确认其不是奎发顺公司股东）与本案姓名权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判决驳回刘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刘某1不服提起上诉，该案现在二审审理中。（三）本案争议焦点及审理情况本案审理中，一审法院调取了（2019）京0113民初23785号一案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双方当事人存在以下争议焦点：1.有关刘某1的笔迹鉴定结论能否作为认定刘某1股东资格的事实依据；2.刘某1应否就奎发顺公司的债务向债权人仁和坤昊中心承担侵权赔偿责任。1.关于刘某1的股东资格认定问题刘某1认为，笔迹鉴定结论已经显示奎发顺公司工商档案中所有带有“刘某1”签名字样的笔迹均非刘某1本人书写，那么据此可以否定刘某1的股东资格。刘某1主张，奎发顺公司自设立至吊销并未实际经营过，就是刘某2成立的皮包公司，刘某1对公司设立不知情，未参与公司经营，也未分过红。刘某1认可刘某2确实在原晨光市场院内设立招商办公室，刘某1也去过该办公室，刘某1在晨光市场内设立过配件商店经营汽车修理，但干了两年因为不挣钱就离开了。仁和坤昊中心对此不予认可，其认为鉴定结论不足以否定刘某1的股东身份。仁和坤昊中心主张，工商档案中带有“刘某1”签名字样的材料散见于2000年至2003年，还有6份材料无签署日期，而刘某1提交的7份比对样本中落款日期自2004年至2008年，时间跨度过长，还有一份样本无落款日期，且有2份样本为复写件，1份为复印件。仁和坤昊中心认为，鉴定机构将上述材料作为比对样本不符合笔迹鉴定规范，且自然人的书写笔迹历时5年，出现笔迹变化属于正常现象。因此，仁和坤昊中心认为奎发顺公司工商档案中的股东签名存在他人代签的情况，股东资格的认定应当综合股东名册、章程记载、出资行为等因素予以认定，不能仅凭工商档案材料是否为股东本人签名来认定股东资格。诉讼中，刘某1表示在奎发顺公司设立期间，刘某1的身份证并未丢失过。刘某1、刘某2均表示，刘某2帮刘某1办理配件商店个体工商户的营业执照时，在刘某1不知情的情况下冒用了刘某1的身份证用于注册奎发顺公司。庭审中，通过比对配件商店成立日期（1999年11月16日）和奎发顺公司成立日期（2000年12月15日），发现两个经营实体的成立时间相隔1年1个月。故仁和坤昊中心主张，刘某1的配件商店和奎发顺公司均在原晨光市场经营，且两个经营实体成立时间相隔一年之久，那么刘某1将其身份证原件长时间放在刘某2手中不符合常理，仁和坤昊中心有理由相信刘某2用刘某1身份证注册奎发顺公司一事刘某1是知情的。刘某1对此辩称，刘某2当时是拿刘某1的身份证复印件注册的奎发顺公司，因为当初注册公司并不需要股东的身份证原件，在实践中只要拿身份证复印件即可办理。诉讼中，刘某1并未提交证据佐证奎发顺公司注册登记时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仅核实股东身份证复印件即可注册登记公司一事成立。关于股东出资一节。针对奎发顺公司最初成立时的实物出资，刘某1辩称原晨光市场的建设系刘某2所建，拆迁款均是刘某2领取，刘某1并未参与建设原晨光市场，亦未领取过该市场的拆迁款。仁和坤昊中心则主张工商档案材料显示刘某1、刘某2作为公司发起人，各自货币出资的25万元并已于2001年7月12日实缴到位并经过验资，记载于公司章程，工商登记具有对外公示效力，在涉及公司股东与外部善意债权人纠纷时，应着重保护债权人利益。2.关于刘某1应否承担清算义务人责任问题仁和坤昊中心主张，刘某1、刘某2属于《公司法》规定清算义务人。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仁和坤昊中心主张奎发顺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刘某2、刘某1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无法清算，故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奎发顺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现在何处，刘某1表示其不清楚，其并未持有公司账册和文件。刘某1称据其向刘某2了解过，公司和财产和其他重要文件已经没有了，公司的账册被公安机关扣押，但并无证据佐证。诉讼中，刘某1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其为履行公司清算义务采取了积极措施，亦未举证证明其此种消极不作为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刘某2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及质证的权利。（一）对于公司及其股东之外的善意第三人，工商登记具有证权功能。首先，奎发顺公司章程记载刘某1为公司发起人股东。公司章程是公司成立的基础性法律文件。签署公司章程，是行为人设立公司并加入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公司章程记载为股东，是公司及其他股东同意其加入公司，承认其股东资格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公司章程记载的股东及其出资情况对于股东资格和股权确认具有决定性的效力。本案中，自奎发顺公司设立至今，刘某1的股东身份始终被记载于章程之中，未予变化。其次，工商登记材料中的验资报告、交存入资证明等材料均载明刘某1、刘某2各自实缴出资25万元。第三，奎发顺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材料中多份材料列明刘某1为公司股东、监事，部分重要材料还附有刘某1身份证复印件。公司在工商登记的股东信息是认定股东身份的主要依据之一，在涉及公司股东与第三人的关系时，该登记对股东身份的认定具有优先的证明效力。仁和坤昊中心作为交易第三方，其没有能力亦没有途径对工商登记资料的真实性予以核实，其有理由对经登记机关认可的权威性宣告产生真实、合法的信赖。（二）仅凭工商登记材料的签字非刘某1本人所签不能认定其签名被“冒用”或“盗用”，进而否定其股东资格。股东出资意愿、出资、经营、分红、决策等是确定股东资格的实质性证据。工商登记是确定股东资格的权利表征。当股东资格争议仅涉及公司内部关系时，应主要审查实质性证据。当股东资格争议涉及第三人利益时，应主要审查权利表征，并适用外观主义原则。首先，根据奎发顺公司工商档案所载材料，在不同时期留存有刘某1的身份证复印件。刘某2、刘某1对此的解释前后矛盾。刘某2、刘某1先辩称是因为刘某2帮助刘某1注册配件商店个体工商户，在刘某1不知情的情况下用刘某1的身份证注册了奎发顺公司。但是从配件商店、奎发顺公司的注册时间来看，配件商店早于奎发顺公司1年1个月设立，为何刘某1的身份证能够长期由刘某2持有，刘某2、刘某1并未作出合理性解释。刘某1此后辩称刘某2是拿着刘某1的身份证复印件去注册的奎发顺公司，该辩解意见与企业注册登记审核规范不符，刘某1亦未就该答辩意见提交证据佐证，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其次，刘某1与刘某2系兄弟关系。刘某1经营的配件商店与奎发顺公司同在原晨光市场院内，且刘某1去过奎发顺公司办公室，刘某1对刘某2使用其身份设立并经营奎发顺公司不知情亦不符合常理。虽然奎发顺公司工商档案中刘某1的签名系他人签署，但代签可以在被代签者明知或默认的情形下发生，并不等同于被盗用或冒用姓名。刘某1明确其身份证并未丢失，亦未对工商档案材料中的身份信息作出合理解释，一审法院难以认定设立奎发顺公司并非刘某1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能否定工商登记的公示公信效力。在刘某2因合同诈骗罪被判处无期徒刑，债权人难以通过强制执行受偿债权的情形下，刘某1、刘某2均否认刘某1的股东资格，不排除逃废债务之嫌疑，故不宜贸然否定刘某1的股东资格，以避免损害奎发顺公司已知或未知的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三）刘某1未能举证证明免除其清偿责任的事实存在（2009）密民初字第3264号民事调解书内容，已经确定奎发顺公司对仁和坤昊中心所欠债务数额，对此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清算义务是股东的法定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奎发顺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其股东刘某2、刘某1未组成清算组对公司债权债务清算。刘某2认可奎发顺公司的账册已没有了，刘某1称公司财产和其他重要文件已经没有了，公司账册被公安机关扣押，但并无证据佐证。现法院因无可供执行财产而裁定终结以奎发顺公司为被执行人的本次执行程序，奎发顺公司现无法进行清算，仁和坤昊中心作为债权人，其利益受损事实已经存在。刘某1、刘某2作为各自持有公司50%股权的股东，二人并非小股东，且刘某1亦担任公司监事职务，其未能举证证明已经为履行清算义务采取了积极措施，亦未举证证明其“怠于履行义务”的消极不作为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故仁和坤昊中心要求其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应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刘某2、刘某1对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09）密民初字第3264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北京奎发顺建材有限责任公司的债务向北京仁和坤昊商贸中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如果刘某2、刘某1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各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刘某1是否为奎发顺公司股东，以及其是否应就涉案奎发顺公司向仁和坤昊中心所负的相应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首先，公司登记具有公示效力。一方面，奎发顺公司章程记载刘某1为公司发起人股东，且工商登记材料中的验资报告、交存入资证明等材料均载明刘某1、刘某2各自实缴出资25万元，加之工商登记材料中亦附有刘某1身份证复印件等情况，前述因素叠加，足以形成刘某1系奎发顺公司股东的外观，仁和坤昊中心基于对工商登记产生的合理信赖应得到法律保护。另一方面，刘某1虽主张其对奎发顺公司的设立不知情、工商登记材料中的签字非刘某1本人所签，尽管相应的鉴定结论显示相关签字确非刘某1本人所签，然而刘某1所提交的证据仍不足以得出其系被冒名的唯一结论，考虑到刘某1、刘某2之间存在的亲属关系，本院无法排除冒名之外的其他合理怀疑。一审法院综合认定刘某1为奎发顺公司股东正确，本院不持异议。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奎发顺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其股东刘某2、刘某1未组成清算组对公司债权债务清算。法院因无可供执行财产而裁定终结以奎发顺公司为被执行人的本次执行程序，奎发顺公司现无法进行清算，仁和坤昊中心作为债权人，其利益受损事实已经存在。刘某1、刘某2作为各自持有公司50%股权的股东，二人并非小股东，且刘某1亦担任公司监事职务，其未能举证证明已经为履行清算义务采取了积极措施，亦未举证证明其“怠于履行义务”的消极不作为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据此支持仁和坤昊中心要求其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刘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00元，由刘某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全奕颖审 判 员 王 黎审 判 员 潘 蓉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张日广法官助理 赵 纳书 记 员 刘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