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93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蓝海（北京）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诸葛沂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威，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初成曦，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北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惠新东街甲2号。法定代表人：肖文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世海，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瑞军，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蓝海（北京）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海集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北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奥集团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74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胡新华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蓝海集团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初成曦，被上诉人北奥集团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瑞军、孙世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蓝海集团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2.裁定驳回北奥集团公司复制蓝海集团公司自2014年7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日记账、明细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及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的起诉；3.改判驳回北奥集团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北奥集团公司股东知情权请求目的不当，一审法院认为北奥集团公司全资子公司北京北奥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奥传媒公司）与蓝海集团公司不存在实质性竞争关系，且认定北奥集团公司不存在不正当目的的结论，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北奥集团公司诉求复制公司会计账簿应属仲裁管辖，应当被依法裁定驳回。北奥集团公司辩称，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蓝海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是股东知情权纠纷，根据内容不属于合同纠纷和其他财产权益纠纷，不因当事人的意思而改变，所以蓝海集团公司关于仲裁管辖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北奥集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查阅、复制蓝海集团公司自2014年7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公司章程及修正案、董事会决议、监事会决议、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日记账、明细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及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2.请求查阅、复制蓝海集团公司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财务会计报告；3.北奥集团公司可聘请会计师、律师辅助进行查阅；4.诉讼费由蓝海集团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蓝海集团公司系成立于2001年7月16日的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与境内合资），股东及持股比例为蓝海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海传媒公司）持股35.775%，英大传媒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大集团公司）持股25.005%，北奥集团公司持股25%，CDHBLUEOCEANLIMITED持股14.22%。经营范围包括传媒咨讯；传媒技术服务；商务、经济、科技信息咨询服务；会议服务；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不含演出）。2019年6月6日，北奥集团公司向蓝海集团公司寄送了《关于查阅、复制公司相关文件资料的函》，记载鉴于贵公司目前现状，本公司作为贵公司的股东，为了全面了解贵公司的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司法解释以及贵公司《章程》第44条等相关规定，现致函贵公司如下：一、请提前备齐贵公司以下文件之原件，由本公司进行查阅和复制：1.自2014年7月1日以来的公司章程、章程修正案；2.自2014年7月1日起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形成的全部董事会会议决议；3.自2014年7月1日起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形成的全部监事会会议决议；4.自2015年1月起至2019年5月期间的各期经审计和应审计而未审计的财务会计报告，包括：会计报表、会计报表附注和财务情况说明书。二、请提前备齐贵公司以下文件之原件，由本公司进行查阅，并依据公司章程规定进行复制：自2014年7月1日起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的全部会计账簿之原件，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也包括完整的原始凭证和计账凭证。三、本公司将派代表携相关授权手续，于2019年6月25日起的正常工作期间对上述文件进行查阅和复制，请贵公司予以接洽并提供必要的协助。四、本公司同时将本函副本抄送给英大集团公司、蓝海传媒公司和CDHBLUEOCEANLIMITED各一份。蓝海集团公司收到该函后，于2019年6月24日向北奥集团公司邮寄《复函》一份，记载，北奥集团公司：针对贵司日前《关于查阅、复制公司相关文件资料的函》，蓝海集团公司特具此函。一、回复，贵司来函所提要求：1.受抗辩权阻却及/或依据权利受限……贵司违反《增资扩股协议》所约定向蓝海集团公司支付第三期出资款义务已近四年，虽经多番催索仍不补正。如此：（1）因贵司支付出资款与蓝海集团公司应你司依股权主张而行为，系具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对待给付关系，蓝海集团公司得行使相应履行抗辩权。（2）区别于股权登记的外部对抗效力，蓝海集团公司章程第十条等，已可构成对贵司股权予以相应限制的依据。2.缺乏必要性及合理目的，蓝海集团公司章程、机关决议、常例审计报告等，贵司本已持有副本，而所谓“为全面了解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之目的说，语义空泛，涵摄不明，无法解释直索蓝海集团公司大量会计账簿、原始凭证的必要及正当性……4.实无依据，（1）无法定依据，依《公司法》，股东无权复制公司会计账簿。（2）亦无章程依据，会计账簿所载经营信息属商业秘密范畴，只能由其权利人蓝海集团公司依自治意思而为处分，不受任何他人强制。因此，公司章程第四十四条所指副本，系指蓝海集团公司自愿制作的副本，而绝无股东可凌越公司意思、强制复制公司会计账簿并为执控之意。实际经营中，蓝海集团公司因无需要亦无必要，未制备会计账簿副本。5.无视蓝海集团公司利益，严重干扰正常经营。贵司所提行权期日，可以是2019年6月25日起的任何时间，实际不具特定具体性，令人无所适从。如为满足此等随时可能发生的诉求而做准备，蓝海集团公司财务等重要公司职能部门，根本无法正常从事本职工作，公司日常经营必然受到严重干扰，与公司章程第四十四条义旨不合。这一要求的非理性本身，就反应出贵司用意非善，目的不当。鉴于以上，蓝海集团公司依法拒绝贵司具函所提所谓查阅、复制蓝海集团公司相关文件的要求。另查，蓝海集团公司2014年章程第44条规定，各方股东均有权在正常工作期间的任何时候检查合资公司的账簿和其他财务记录，但应当提前五个工作日通知合资公司和其他股东，并按其需要带走账簿的副本和其他财务记录的副本。任何此类检查的费用应由要求进行检查的一方承担，且检查不得干扰合资公司的正常经营。第59条规定，本章程为合资合同的附属文件。2014年，甲方北奥集团公司，乙方蓝海传媒公司、顾宜凡、诸葛虹云，丙方蓝海集团公司、丁方英大集团公司、戊方CDHBLUEOCEANLIMITED共同签署《增资扩股协议》，第2.1条约定，各方同意，将丙方的注册资本由1700万美元增至2266.67万美元，新增注册资本566.67万美元全部由甲方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条款和条件认购，本次增资完成后，甲方持有丙方25%的股权。第9.2条约定，凡因本协议所发生的或与之相关的一切争议，各方可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或一方不愿通过协商解决时，任何一方有权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申请按照该会届时有效的仲裁规则予以仲裁。再查，北奥传媒公司系北奥集团公司的全资子公司，经营范围包括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演出除外）；影视策划；承办展览展示；设计、制作、发布广告；销售文化体育用品（日用百货）。庭审中，蓝海集团公司表示，其主营业务为在境外播出影视作品。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四条规定，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第十五条规定，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本案中，蓝海集团公司认可北奥集团公司系其股东，故北奥集团公司依法享有知情权，股东未全部缴纳注册资本不影响其知情权的行使。北奥集团公司于2019年6月6日向蓝海集团公司寄送了《关于查阅、复制公司相关文件资料的函》，记载其要求查阅蓝海集团公司自2014年7月1日起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的全部会计账簿。蓝海集团公司认可收到该函并予回函，故北奥集团公司已履行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的查阅会计账簿的前置程序。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北奥集团公司可行使知情权的时间范围。根据《关于查阅、复制公司相关文件资料的函》的记载，北奥集团公司要求查阅会计账簿的时间范围为2014年7月1日起至2019年5月31日，而本案中北奥集团公司要求查阅会计账簿的时间范围为2014年7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虽北奥集团公司在本案诉讼请求中要求查阅会计账簿的时间范围超越了《关于查阅、复制公司相关文件资料的函》的记载，但在北奥集团公司向蓝海集团公司寄送《关于查阅、复制公司相关文件资料的函》之时，不应苛以北奥集团公司预料后续其与蓝海集团公司由此产生诉讼及诉讼期限之责，在蓝海集团公司以复函形式明确拒绝北奥集团公司查阅会计账簿的请求后，北奥集团公司以诉讼方式要求查阅2014年7月1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财务账簿并无不当，蓝海集团公司亦未表明2019年5月31日之后的财务账簿有何特殊性，为减少诉累，便利诉讼，对于北奥集团公司要求查阅2014年7月1日至判决生效之日蓝海集团公司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及原始凭证和计账凭证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二、北奥集团公司是否有权复制蓝海集团公司会计账簿。北奥集团公司要求复制会计账簿之依据在于蓝海集团公司2014年章程第44条规定，各方股东均有权在正常工作期间的任何时候检查合资公司的账簿和其他财务记录，但应当提前五个工作日通知合资公司和其他股东，并按其需要带走账簿的副本和其他财务记录的副本。但带走账簿的副本与复制会计账簿并非同一概念，未有法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需制作账簿副本，且蓝海集团公司亦在《复函》及当庭陈述中表示未制作账簿副本。经询，北奥集团表示其要求复制会计账簿的具体形式是复印会计账簿并带走复印件，而非账簿副本，因此北奥集团公司无法依据章程第44条规定复制会计账簿，公司法亦未规定股东可复制会计账簿，故对于北奥集团公司要求复制会计账簿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因北奥集团公司无法依据公司章程之规定复制蓝海集团公司会计账簿，故北奥集团公司可否复制会计账簿与公司章程无关，因此蓝海集团公司辩称复制会计账簿之诉请当依章程第59条及《增资扩股协议》第9.2条之约定予以仲裁的答辩意见无事实依据。三、北奥集团行使股东知情权是否具有不正当目的。蓝海集团公司认为北奥集团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北奥传媒公司与蓝海集团公司存在实质性竞争关系公司，并提交了工商档案信息以证明两公司在经营范围上重合。但蓝海集团公司的主营业务为在境外播放影视作品，亦未提交北奥传媒公司进行具体经营的证据，仅凭工商档案信息不足以证明北奥传媒公司与蓝海集团公司存在实质性竞争关系。对于蓝海集团公司该项答辩意见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第二款规定，股东依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查阅公司文件材料的，在该股东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因此，在北奥集团公司在查阅会计账簿之时，在其在场的情况下，可由会计师、律师辅助查阅。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蓝海（北京）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置备自2014年7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公司章程及修正案、董事会决议、监事会决议及自2015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财务会计报告于其住所地供北京北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查阅、复制；二、蓝海（北京）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置备自2014年7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日记账、明细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及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于其住所地供北京北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查阅；三、北京北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依判决前述判项查阅蓝海（北京）集团有限公司文件材料时，在北京北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在场的情况下，可由会计师、律师辅助进行；四、驳回北京北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公司的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本案中，北奥集团公司系蓝海集团公司的股东，依法享有股东知情权。一审法院认定北奥集团公司有权查阅、复制2014年7月1日后的公司章程及修正案、董事会决议、监事会决议及2015年1月1日后的财务会计报告，于法有据。关于查阅会计账簿与会计凭证。根据法律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此外，有限责任公司有证据证明股东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股东有“不正当目的”：（一）股东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公司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业务的，但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二）股东为了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三）股东在向公司提出查阅请求之日前的三年内，曾通过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四）股东有不正当目的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北奥集团公司为查阅会计账簿，先后向蓝海集团公司邮寄查阅申请书，说明了查阅目的，蓝海集团公司以北奥集团公司查阅蓝海集团公司的会计账簿可能损害蓝海集团公司的合法利益为由拒绝查阅，但其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北奥集团公司查阅会计账簿产生存在前述“不正当目的”的情形，故对蓝海集团公司该上诉意见，本院实难采信。一审法院判令北奥集团公司有权查阅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会计凭证（含原始凭证、记账凭证），但不能复制，符合法律规定。另，由于北奥集团公司非专业人士，为行使股东知情权，实现查阅涉案相关文件的目的，其委托专业注册会计师、律师辅助进行，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仲裁管辖。本院认为，股东行使知情权系其法定权利，根据法律规定，平等主体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之间发生的合同纠纷和其他财产权益纠纷，可以仲裁，而本案诉争标的并非合同及其他财产权益，故蓝海集团公司以双方约定仲裁管辖为由，主张不予支持北奥集团公司的诉请，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蓝海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蓝海（北京）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胡新华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乔文鑫书 记 员 陈 萌书 记 员 陈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