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15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杰，男，1990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勤方，浙江明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佳丽，浙江明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栾昌，男，1971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林辉，浙江赢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立素，女，1975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上诉人蔡杰因与被上诉人蒋栾昌、原审被告张立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20）浙1081民初2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杰上诉请求：1、撤销温岭市人民法院（2020）浙1081民初247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造成判决结果错误。1、原判将本案案件事实从（2020）浙1081民初2286号案的案件复制过来，导致本案事实认定不清。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从未发生采购和结算行为，双方也根本不存在任何录音通话内容，案件证据的录音通话主体系上诉人与案外人马高峰即（2020）浙1081民初2286号案原告，与本案的买卖法律关系无关。2、原审判决对本案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张立素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认定不清。本案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张立素共同承担债务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家庭共同经营，而庭审中又改变主张为合伙经营，上诉人抗辩主张自己参与被告张立素的经营管理基础法律关系是雇主和员工关系。本案原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直接规避了被上诉人依法应对自己诉讼主张的证明义务，根本没有就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家庭共同经营或合伙经营的案件主要法律事实是否存在作出明确的判决认定。而是随意适用举证倒置规则来否定上诉人的抗辩主张，以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已“披露职务行为”，被上诉人有权以其为相对人主张权利，从而判决上诉人共同承担债务责任。一审对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没有作出清楚的认定。3、即使就按原审判决认为的所谓“原告有权以其为相对人主张权利”的法律理论成立，原审被告张立素所结算确认的本案债务中，究竟有多少属于上诉人参与经营的债务原审法院也未查明。4、造成原审法院判决错误的根本原因，是原审判决混淆了合同交易相对人与合同交易执行人的界限，随意启动被告举证倒置原则。合同交易相对人与合同交易执行人在法律行为外观表现上，均具有可能参与交易议价、采购、付款等共性特征，其本质区别在于合同权利和义务的享受和承担。原审判决以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张立素系女婿和丈母娘的特殊身份关系先入为主，置本案原始的会计财务凭证证据而不顾，且在被上诉人未履行原告诉讼主张举证义务的情况下，仅以合同交易共性特征的外观表象，类推认定上诉人为合同交易相对人，显然是缺乏事实证据的判决认定错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认为“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委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知道该代理关系的，该合同才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很明显原审判决是适用合同法第402条之规定来判决认定本案。首先，该条适用的前提条件是委托人以自己的名义订立合同，而本案上诉人从未以自己的名义与被上诉人订立或履行合同。其次，该条款仅是对第三人知道该代理关系的情形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作出规定，而未对第三人不知道该代理关系的情形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作出进一步规定。对于第三人不知道该代理关系的情形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实际上合同法第403条作了规定。该条第2款规定“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即使按原审判决认为第三人不知道该代理关系且上诉人以自己名义签订合同，被上诉人也只有行使相对人的选择权，原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402条规定来反推出第三人不知道该代理关系，委托人与受托人共同承担责任的判决结论属于自造法律，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判决程序违法。1、原审判决随意启动被告举证倒置原则，违反了民事诉讼的举证原则。2、即使按原审判决认为第三人不知道该代理关系且上诉人以自己名义签订合同，按照合同法第403条第2款的规定，在上诉人抗辩披露该委托关系后，原审法院依法应当向被上诉人行使释明权，告知其享有选择相对人的权利。综上，原判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蒋栾昌答辩称，一审时被上诉人已经提交了充分的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共同经营。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蒋栾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张立素、蔡杰立即支付货款311000元及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蒋栾昌系从事收购、销售废旧原料的经营者。被告张立素系被告蔡杰岳母，近年来因经营热熔胶鞋材之需，二人曾陆续通过微信等方式联系原告购买废料。2020年1月21日，被告张立素在与另一出卖人曹静结算时，将包括原告在内的所欠货款清单通过微信发送给曹静，上述结算清单中显示尚欠原告货款311000元。该款被告至今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就是与原告发生交易的相对人主体问题：一是被告蔡杰是否系涉诉交易相对人之一；二是案外人“林宇杰”的主体问题。一、关于被告蔡杰应否与被告张立素承担共同付款责任。首先，从本案双方的交易行为来看，蔡杰在向包括原告在内的出卖人购买货物时并未披露系职务行为，且存在向原告直接付款、议价等事实，完全符合买卖合同买受人的履约行为方式，原告作为出卖人有理由确信其为交易相对人；其次，虽然被告蔡杰声称其与原告之间发生的采购、付款、结算行为均系代理被告张立素所作，并从原、被告双方的录音通话内容的语境推论其不是买受人身份。但是，从双方通话内容的文义来看，被告蔡杰均以第一人称（债务人身份）与原告交涉，并无明确其职务行为及原告予以认可的内容，被告仅通过文义解释所作推论依据不足；退一步讲，即使被告蔡杰受被告张立素委托与原告发生交易，但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受托人以自己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知道该代理关系的，该合同才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因此，被告上述抗辩成立的前提是，要举证证明双方达成交易合意时原告就知道二被告之间的代理关系存在，显然本案被告蔡杰的举证不足以证明该事实。原告有权以其为相对人主张权利。二、关于被告张立素是否与案外人“林宇杰”合伙以及需要追加当事人的问题。依据合同相对性原理，本案涉诉买卖采购邀约、结算、付款等交易行为均发生于原告与被告张立素、蔡杰之间。虽然二被告均声称张立素与林宇杰系合伙关系，但本案关于原告知晓合伙的现有证据也仅限于二被告的当庭陈述以及在通话录音中原告前期催收债务时被告的单方披露，原告对此并不认可。被告也无其他充分的证据证明在交易发生时原告就知情并认可林宇杰的身份；其次，本案审理过程中，在被告披露合伙人后，原告坚持认为在交易时就是与二被告之间进行，与案外人并不认识，且明确表示不同意申请追加案外人为共同被告；退一步讲，即使被告与案外人林宇杰存在合伙经营属实，亦属个人合伙内部争议，被告因合伙事务对外承担债务后，可另行通过内部追偿解决。综上，原告蒋栾昌与被告张立素、蔡杰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自愿、内容合法，依法应认定有效。被告向原告购买货物并经结算后，应当按约支付货款。经原告催讨后，仍未偿付，应按照相关规定赔偿原告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4月14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故原告的诉请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张立素、蔡杰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蒋栾昌货款311000元，并支付自2020年4月14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案件受理费5965元，减半收取2982.5元，保全费1660元，合计4642.5元，由被告张立素、蔡杰负担。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是蔡杰是否应对涉讼货款承担共同支付责任。对此，从双方当事人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及转账凭证等证据看，蔡杰在交易过程中不仅对外联系货物买卖、经手货物交接，而且议定货物价格并对外支付货款，同时，张立素亦参与了货款结算和支付，该两人的行为符合买卖合同中共同买受人的行为方式。蔡杰辩称其前述行为系基于与合伙体雇佣关系的职务行为，但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在蔡杰与蒋栾昌的业务往来中，并无证据证明蔡杰已经披露了其一系列行为系职务行为且蒋栾昌明确知晓，则无论蔡杰基于何种原因与蒋栾昌发生买卖合同关系，蒋栾昌均有理由相信蔡杰和张立素系共同买受人，并以此为由要求两人承担共同付款责任。更何况，蔡杰主张其与合伙体系雇佣关系，却无法提供社保缴纳记录等较为客观的证据予以证明，仅提供了领款凭证、账册等证据，并主张工资以现金方式一年一付，而前述证据均系合伙体单方制作，并无相应的款项支付凭证或者款项来源依据，且从蔡杰与张立素、财务杨珍珍的款项往来情况看，双方事实上是可以进行微信或者银行转账的，因此蔡杰关于工资支付情况的陈述不符常理，前述证据不足以证明蔡杰与合伙体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此外，案外人马高峰也是以与被上诉人蒋栾昌一样的方式，同张立素、蔡杰发生业务往来，而在（2020）浙1081民初2286号马高峰诉张立素、蔡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马高峰提供了其与蔡杰的通话录音内容，在提及与合伙人林宇杰的纠纷时，蔡杰述称“林宇杰等于是从我兜里把我的钱拿走，然后还让我亏了一屁股债”，并表示“我起诉他了准备”，这些均表明蔡杰与合伙体之间并不存在雇佣关系。对此，本院作出的（2020）浙10民终1701号马高峰诉张立素、蔡杰买卖合同纠纷案二审民事判决也已作了确认，故蔡杰主张涉讼行为系职务行为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蔡杰主张即使要承担付款责任，也仅承担自己参与购买部分的货款，但如前所述，蔡杰和张立素的行为符合买卖合同中共同买受人的行为方式，两人应当承担共同付款责任，蔡杰的前述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采信。至于举证责任分配的问题，原审法院在已有证据能够证明蔡杰系共同买受人的情况下，要求蔡杰就其抗辩的职务行为承担举证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蔡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65元，由上诉人蔡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矫健 审 判 员 郭晓明 审 判 员 王安安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代书记员 王 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