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20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市远遥水产食品冷冻有限公司，住威海市环翠区孙家疃镇远遥村。法定代表人：李文潭，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林林，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芳，威海环翠蒿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明梁，男，1972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山东海行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竟塰，山东海行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威海市远遥水产食品冷冻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明梁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20）鲁1002民初1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远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远遥公司不予返还宋明梁款项117192元及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由宋明梁承担。事实和理由：1.宋明梁与姜利军亲属史艳平于2017年1月12日签订的协议，仅针对雇主责任险引发的人身损害赔偿协议进行约定，而非对工伤待遇。2016年12月24日姜利军于鲁荣渔51374船上死亡至2017年1月12日签订协议只间隔了18天，姜利军是否系因工伤亡尚无定论，在此情况下就对工伤待遇项下的赔偿达成协议并转让债权，有违常理。一审认定案涉协议不仅包括雇主责任险亦包括工伤保险，让人难以信服；2.宋明梁签订案涉协议时远遥公司并不知情，宋明梁也未通知远遥公司。远遥公司于2017年12月16日收到姜利军的工伤保险待遇赔偿款50万元，2017年12月21日远遥公司将该款转账给宋明梁，宋明梁与史艳平在该日到远遥公司处出具了收款收据并签字确认，都未曾向远遥公司提起过双方已就工伤待遇赔偿达成协议并将工伤待遇项下的所有权利及义务全部转让给宋明梁的事实，远遥公司一审中才知道该协议的存在；3.一审应当就雇主责任险的相关事实(包括雇主责任险的承保公司、死亡赔偿金额)进行审查，原审在未查清雇主责任险相关事实的前提下，仅凭对协议的分析、推断所作的判决有失公允；4.法律规定债权人转让债权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债权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从2017年1月12日至一审开庭前期间，宋明梁从未通知远遥公司其与史艳平签订了赔偿协议，把工伤待遇项下的权利和义务全部转让给宋明梁。原审依据2017年12月21日宋明梁与史艳平在其出具的收款收据上签字来确认债权转让已通知远遥公司，认定有误；5.远遥公司收到的工伤赔偿款1234384元，不仅是转账备注中注明的“李占富姜利军工亡款”，还包括温亮、丛培虎、赵小波、刘青茂、郭春友发生的工伤医疗费、伤残补助金和医疗补助金；6.涉案款项并非远遥公司的不当得利，而是工伤保险基金拨付的职工工伤保险待遇。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主体是姜利军的合法继承人，而非宋明梁；7.远遥公司曾在2018年3月5日与姜利军的亲属史艳平、姜成林签订了一份工伤待遇赔偿协议书，约定远遥公司于2017年12月21日支付50万元后，再行支付117192元。博思公司仅支付给远遥公司50万元，余下117192元款项至今未付。宋明梁辩称，一、宋明梁与姜利军亲属签订的赔偿协议包括工伤赔偿款的转让。1.赔偿协议约定双方为一次性处理，别无纠纷，宋明梁为降低赔偿风险，为所有船员投了雇主责任险与工伤保险，史艳平、姜程林将该保险项下的权利和义务全部转让给宋明梁，其中包括工伤保险，史艳平也在法庭调查中明确表示与宋明梁签订的协议无异议，并已处理完毕；2.现姜利军亲属已足额获得了赔偿款，利益并未受损害，姜利军生前系农村户籍无被扶养人，若按照2017年劳务合同中人身损害标准，其亲属可得的赔偿款不超过35万元，按工伤赔偿标准其可得赔偿款不足65万元，姜利军意外死亡后，宋明梁先后支付其亲属86.65万元，还承担了姜利军的法医鉴定、丧葬、殡葬服、交通费等费用，花费巨大，宋明梁未从中获利；3.宋明梁是否投保雇主责任险与本案无关，雇主责任险并非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障的就是雇主，被保险人、受益人均系宋明梁，与姜利军亲属无关。二、远遥公司清楚、知晓史艳平、姜程林将姜利军工伤赔偿款转让给宋明梁的事实。宋明梁通过远遥公司为包括姜利军在内的所有船员投保了工伤保险，并向该公司支付了保险费用，姜利军意外死亡后，为办理工伤保险赔偿，宋明梁多次带姜利军亲属去远遥公司及博思公司，并将其与姜利军亲属签订的协议出示，若远遥公司不清楚债权转让事宜，亦不可能将50万元工伤赔偿款直接转给宋明梁账户，远遥公司一审中向法院提交的50万元姜利军赔偿款收据，该收据的收款人为宋明梁，见证人为史艳平，可证实远遥公司对债权转让事宜清楚及认可，姜利军亲属亦同意宋明梁领取姜利军赔偿款。三、远遥公司提交的其与史艳平、姜程林签订的协议真实性存疑。该协议不属于新证据，一审未提交，亦与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四、远遥公司已经收到姜利军全部工亡赔偿款61.7192万元。远遥公司称博思公司已经全额支付李占富的61.7192万元而仅支付了姜利军工亡赔偿款50万元，于理不合。综上，请求维持原判。宋明梁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远遥水产公司向其返还不当得利款117192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12月2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法院判决支付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案件受理费由远遥水产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明梁系鲁荣渔51374号船舶所有人。2016年12月24日8时左右，受宋明梁雇佣的姜利军在该船海上作业时，意外摔伤死亡。2016年12月28日，宋明梁向史艳平（姜利军妻子）转账65500元。2017年1月12日，宋明梁与姜利军家属史艳平、姜程林就姜利军死亡赔偿一事签订协议书，约定：宋明梁一次性支付史艳平、姜程林死亡补偿金等共计80万元，双方为一次性处理，无纠纷；宋明梁为了降低在发生船员人身伤害时的赔偿风险，为所有船员投保雇主责任险和工伤保险。史艳平、姜程林作为该保险项下的受益人的权利和义务全部转让给宋明梁，由史艳平、姜程林委托宋明梁向保险公司行使债权转让的告知义务，保险理赔款由宋明梁领取并全部归宋明梁所有，用于抵顶赔偿款；如果保险理赔过程中出现纠纷，由宋明梁作为债权的受让人或史艳平、姜程林委托代理人直接对保险公司主张权利等。同时协议对付款时间等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宋明梁分别于2017年1月5日、4月24日、12月11日、12月18日向史艳平转账20万元、30万元、10万元、20万元，共计80万元。一审诉讼中，宋明梁称其通过远遥水产公司为包括姜利军在内的员工办理工伤保险业务，远遥水产公司则称其与宋明梁无直接业务联系，而系与山东优创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协议，山东优创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又委托运城市博思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思公司）在运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为包括姜利军在内的相关人员缴纳职工工伤保险，并提供其与山东优创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经质证，宋明梁对劳务派遣协议真实性无法判断，但认为根据该协议，姜利军的工伤保险由博思公司代缴，并代领工亡赔偿款。2017年12月16日，远遥水产公司与博思公司分别签订协议书，约定博思公司直接将姜利军、李占富的赔偿款617192元支付于远遥水产公司指定的账号等。2017年12月16日，博思公司分别通过其工作人员桑兆民、李婷、刘鹏、宋文彬向远遥水产公司共计转账1234384元，附言中均载明“李占富姜利军工亡款”。2017年12月21日，远遥水产公司向宋明梁转账50万元，摘要/附言载明“垫付工亡款”。同日，宋明梁向远遥水产公司出具相同金额的收据证明一份，史艳平作为见证人在该收据证明上签字。远遥水产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运城市医疗保险管理服务中心出具的博思公司4月份报销款下拨明细照片打印件、工伤职工待遇拨付单照片打印件、安绍华家属张聪聪出具的收据证明一份、李占富的亲属李耀华、葛翠利、李心合出具收条及网银交易明细，拟证实远遥公司从博思公司处收到的款项除了涉案的姜利军、李占富外，还有温亮、丛培虎、赵小波、刘青茂、郭春友、安绍华等人款项。经质证，宋明梁对工伤职工待遇拨付单照片打印件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无法证实其主张。另，经双方当事人同意，一审法院当庭以电话方式就本案有关事实向史艳平进行了调查。史艳平在通话中明确表示对其与宋明梁签订的协议无异议，称已经处理完毕，拒绝配合其他调查。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而使他人受损的事实；不当得利事实发生后，造成他人损失的一方，应将取得的不当得利返不受损失的人。本案中，远遥水产公司通过博思公司为姜利军办理工伤保险业务，姜利军因工死亡后，博思公司向远遥水产公司账户支付了1234384元款项，远遥水产公司虽然辩称该款项中亦包含其他员工的工伤理赔款，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结合其与博思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中记载的姜利军、李占富的赔偿款数额，与博思公司向远遥水产公司账户支付款项总额相一致及博思公司向远遥水产公司账户转账时备注为“李占富姜利军工亡款”的事实，可以认定博思公司已按其与远遥水产公司签订的协议约定将姜利军工亡赔偿款617192元全额支付给远遥水产公司，远遥水产公司关于博思公司仅向其支付姜利军工亡赔偿款50万元的辩称，不予采信。617192元款项系姜利军的工亡赔偿款，远遥水产公司无权占有该部分款项。宋明梁以其与姜利军家属史艳平、姜程林签订的协议书和转账凭证等为据主张其作为船主已经向姜利军家属史艳平、姜程林给付款项80万元，史艳平、姜程林同意将保险赔付的所有工亡赔偿款等款项转让于宋明梁，并要求远遥水产公司向其给付未付款项。远遥水产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并对史艳平、姜程林转让行为的效力提出质疑。首先，远遥水产公司称宋明梁与史艳平、姜程林签订的协议中约定所有条款都是针对保险公司理赔雇主责任险的相关事项进行约定，保险理赔款由宋明梁领取并全部归宋明梁所有，用于抵顶赔偿款，双方并未就工伤保险待遇项下的权利和义务全部转让给宋明梁进行约定，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协议书上下文义，如“双方为一次性纠纷，别无纠纷”，“宋明梁为了降低在发生船员人身伤害时的赔偿风险，为所有船员投保雇主责任险和工伤保险。史艳平、姜程林作为该保险项下的受益人的权利和义务全部转让给宋明梁，由史艳平、姜程林委托宋明梁向保险公司行使债权转让的告知义务，保险理赔款由宋明梁领取并全部归宋明梁所有，用于抵顶赔偿款”等，宋明梁与史艳平、姜程林签订协议的本意转让的不仅包括雇主责任险，亦包括工伤保险，且通过一审法院当庭电话询问史艳平时，其虽拒绝配合调查，但明确表示对其与宋明梁签订的协议无异议，且已处理完毕，更能证实上述事实。其次，远遥水产公司称其不知道债权转让的事实，但结合宋明梁向其出具的收据，史艳平作为见证人签字的事实，故对其该辩称，不予采信。最后，结合宋明梁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可以证实宋明梁已将协议约定的80万元支付给史艳平、姜程林，史艳平、姜程林是在已然收到宋明梁垫付的赔偿款项后，同意宋明梁领取保险实际赔付的相关款项，该情形与远遥公司主张的法律禁止的债权人在债务人怠于行使权利时代位行使人身伤害赔偿请求权的状况并不同，故对于远遥水产公司关于转让行为无效及宋明梁无权向其追索涉案工亡赔偿金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远遥水产公司应向宋明梁返还占有款项117192元。对于宋明梁主张的利息，属法定孳息范畴，远遥水产公司在返还占有款项时理应一并支付相应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威海市远遥水产食品冷冻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宋明梁款项117192元并支付利息（以117192元为本金，自2017年12月2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22元，由威海市远遥水产食品冷冻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远遥公司提交2018年3月5日远遥公司和姜利军的亲属史艳平、姜程林签订的协议书及姜程林的个人委托书，史艳平、姜程林的身份证复印件，农业银行卡复印件各一份，拟证实该日远遥公司与史艳平、姜程林签订工伤赔偿协议，其中第二项第2.2约定远遥公司于2017年12月21日已经支付人民币50万元，余款再支付人民币117192元。史艳平对上述赔偿款项进行了深入了解，同意上述赔偿方案，说明宋明梁在一审提交的协议书当中仅是对雇主责任险的赔偿进行的约定，不包括工伤保险。2019年6月4日姜程林将个人委托书原件邮寄给远遥公司，在2018年3月5日签订该协议时，姜程林在北京工作，没有回来，双方用电话联系，姜程林表示委托其母亲史艳平签订该协议，随后把授权委托书邮寄给远遥公司，该证据在一审时远遥公司未找到。经质证，宋明梁主张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应予以采纳。且该证据的真实性也无法判断，从形式上看协议书的落款日期为2018年3月，委托书的落款日期为2019年6月，形成于宋明梁与远遥水产不当得利纠纷之前，且在远遥公司处保存，其无理由不向一审法院提供，但远遥公司在一审中从未提及，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也是虚假的。本院认为，该证据真实性无法认定，且一审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曾对姜利军之妻史艳平进行电话问询，其明确表示对其与宋明梁签订的协议无异议，称已经处理完毕，故本院对远遥公司提交的该证据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7年1月12日宋明梁与姜利军亲属史艳平、姜程林签订协议，约定宋明梁一次性支付史艳平、姜程林死亡补偿金等共计80万元，双方为一次性处理，别无纠纷，宋明梁为了降低在发生船员人身伤害时的赔偿风险，为所有船员投保雇主责任险和工伤保险。史艳平、姜程林作为该保险项下的受益人的权利和义务全部转让给宋明梁，由史艳平、姜程林委托宋明梁向保险公司行使债权转让的告知义务，保险理赔款由宋明梁领取并全部归宋明梁所有，用于抵顶赔偿款。宋明梁已将80万元款项全额支付史艳平，结合该协议内容及一审法院对史艳平的调查，一审认定该协议系包括工伤赔偿款在内的转让，并无不妥，远遥公司主张案涉协议仅是对雇主责任险进行约定，而非对工伤待遇，但雇主责任险被保障的系雇主，与姜红利亲属无直接关系，故远遥公司主张宋明梁无权向其主张权利，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50万元赔偿金系远遥公司转账给宋明梁，史艳平作为见证人签字，远遥公司主张其对姜利军亲属债权转让一事不清楚，于常理不合，本院不予采信。远遥公司通过博思公司为姜利军办理工伤保险业务，双方当事人对姜利军、李占富的工亡赔偿款均为617192元均无异议，博思公司于2017年12月16日，共计向远遥公司转账1234384元，标注为李占富、姜利军工亡款，现远遥公司主张李占富的工亡赔偿款已全额支付，姜利军赔偿款仅支付50万元，不合常理，远遥公司主张博思公司转账款项中包括其他参保员工的相关费用，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其对员工费用亦无法分清，且博思公司亦认可向远遥公司转账1234384元中姜利军工亡待遇款617129元已全额支付，故对远遥公司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博思公司已将姜利军工亡赔偿款全额支付远遥公司，远遥公司仅支付宋明梁50万元，对于剩余的11719元，远遥公司无权占有，理应返还。综上，远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44元，由威海市远遥水产食品冷冻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大海审判员  郭庆文审判员  郭林涛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张洁玉书记员刘双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