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3民终12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董家塅高科园。法定代表人：肖杰才，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水俊，湖南玉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湘乡市建材市场辉如下水管经营部，经营场所湖南省湘乡市建材市场。经营者：谭姣，女，1975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参，湖南湘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亚军，男，1977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乡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军，男，1975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乡市。沈亚军、李军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逗，湖南金厚律师事务所律师。沈亚军、李军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晓青，湖南金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湘乡市建材市场辉如下水管经营部（以下简称辉如经营部）、沈亚军、李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2020）湘0381民初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辉如经营部一审对一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辉如经营部与一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是错误的。辉如经营部与一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整个买卖合同关系中，一公司并未参与，均是李军的雇员沈亚军与辉如经营部双方之间的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由沈亚军承担付款责任，沈亚军并非一公司的工作人员，也不具备一公司的授权，其与辉如经营部之间的买卖合同不应由一公司承担责任。沈亚军也不构成表见代理。辉如经营部并未与一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也没有与一公司确认合同关系，更没有要求沈亚军出具一公司的授权委托书，仅凭沈亚军在中央绿城项目上做事就将货物卖给沈亚军，其收到货的货款也均是有沈亚军和李军支付，一公司并没有参与涉案买卖合同的任何环节。辉如经营部作为卖方，应当尽到合理审慎义务，辉如经营部未尽到注意义务，存在过失。在建设工程纠纷中，出卖人属于普通的商事个体，对于交易中的风险应当自行承担，以宽松的标准认定表见代理实际上是对合同相对性的突破，既不公平，也不合理。2、一审法院认为一公司并未提交足够有效的证据证明本案所涉产品属于李军承包范围，根据目前认定的证据及已生效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无法查明一公司答辩意见的真实性的观点是错误的。首先，一公司提交了湘乡市对李军的讯问笔录以及对沈亚军、王香卫的询问笔录均可证实李军实际履行的是与鸿德公司签订的418元／㎡的劳务清包合同，也就是说本案所涉产品属于李军的承包范围。其次，李怀湘案件与汉坤公司案件一审、二审判决书虽已生效，但其判决书中查明的事实与实际情况不符，一公司在再审期间搜集到了新证据（即公安机关的相关讯问笔录和询问笔录）足以推翻一审、二审判决书中查明的事实，因此李怀湘案件和汉坤公司案件的生效判决所确认的事实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最后，李军、沈亚军在庭审中的陈述与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明显不一致，李军在庭审中不认可其承包范围包含材料的采购，沈亚军在庭审中认为其是一公司的工作人员，履行的是职务行为，显然存在虚假陈述，李军、沈亚军在庭审中是故意歪曲事实，混淆视听，恶意串通将支付货款的责任推卸至一公司，一审法院判令一公司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维护一公司的合法权益。辉如经营部辩称：1、辉如经营部与一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一公司承建了湘建·中央绿城项目。并成立了一公司湘建·中央绿城项目部，辉如经营部向湘建·中央绿城项目供应建筑材料前曾去过该项目工地了解过该项目所需材料才与其供货，建筑施工建材均用于湘建·中央绿城项目的建设，且沈亚军、王湘连等人向辉如经营部出具了未付货款凭据，并注明未付款移交湘建·中央绿城项目部。所以，辉如经营部提供的货物用于了一公司的中央绿城项目，一公司是实际受益人，亦是实际买受人。从辉如经营部送货单上注明客户单位为“湖南一建，中央绿城项目”，也可以说明辉如经营部当初所供货物对象为一公司。且湖南汉坤建筑安保器材有限公司、李怀湘等与一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一审、二审、再审查明的事实均可认定，沈亚军、王湘连以湘建·中央绿城项目部名义对外出具条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确认一公司应当对涉案项目所采购的建筑材料承担付款义务。2、一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驳回其上诉请求。一公司作为湘建·中央绿城项目的承建单位，并不是所有建筑材料均需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所有建筑材料的采购也均不可能由项目部工作人员带委托书或公章去采购，涉案货物是送到中央绿城项目，且客户单位为一公司，辉如经营部非常清楚，所以一公司认为其没有参与买卖行为，根据合同相对性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辉如经营部在向湘建·中央绿城项目供应建筑施工材料时，曾前往项目工地了解情况，也到过沈亚军项目部的办公室，与其洽谈过供应货物流程，所送货物直接送到了该项目部并且签收、结算，辉如经营部向一公司的湘建·中央绿城项目供货，不存在任何过失。一公司就李怀湘、汉坤公司与其买卖合同纠纷案申诉至湖南省高院，湖南省高院已经驳回了其再审申请，确认一公司应向该涉案项目的供货单位承担货款支付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沈亚军、李军共同辩称：1、一审判认定一公司应当承担本案诉争货款支付责任的事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作为买卖合同纠纷，辉如经营部作为卖方向案涉项目湘乡市湘建·中央绿城项目出售施工材料并已履行交货义务这一事实及所欠货款金额各方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系本案货物买方主体问题。从本案货物交易的背景来看，虽然一公司与本案诉争货物的卖方没有签订买卖合同，但该货物系因一公司承建湘建·中央绿城项目施工需要，由项目上的劳务人员沈亚军联系进行采购货物，相应货物采购的事宜系在项目上谈定，货物也是运至项目上，由项目的材料仓管员王湘连等人签收，并最终用于一公司的项目施工。而一公司作为涉案项目的总承包人，理应负责项目整体的施工、材料采购、设备租赁、劳务用工等施工过程中的全部事务。且本案诉争货物的采购并非单次行为，而是长期、多次供应，但是，在此过程中，一公司的项目管理人员从未对货物采购事宜提出过异议，而是接受并使用货物进行施工，货物的出卖方完全有理由相信其所销售的货物均系沈亚军代表一公司采购。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一公司是货物采购的实际受益人，沈亚军采购货物的行为构成对一公司的表见代理的事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2、李军与沈亚军仅系涉案项目上的劳务用工人员，不是货物的购买方及使用方，不应承担货款的支付责任。李军与一公司仅签订了一份《建筑工程劳务清包合同》，该合同约定李军仅负责承包工程项目的劳务用工，并不负责项目施工或建筑材料的采购，沈亚军作为李军的雇员，仅是涉案项目上的劳务人员，其没有能力也没有权力擅自采购施工材料，其出具条据的行为，系代表项目责任方与卖方进行货物采购的核对、结算。3、一公司系案涉项目上多种工程材料实际买方的事实已被多级人民法院进行认定。在本案之前，湘乡市人民法院、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及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均已就本案同类的多个案件作出判决或裁定，认定沈亚军以湘建·中央绿城项目对外采购货物用于项目施工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一公司为实际受益人，应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特别是在湖南省高院的两个申诉案件中，省高院就一公司提交的湘乡市对李军、沈亚军、王香卫的笔录均未予认定，而是认为，一公司与李军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清包合同》以及双方款项往来情况，属于一公司与李军的内部约定，不具有对外的效力。这更能说明，本案一审法院对事实的认定和法律的适用均无问题，一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综上，李军、沈亚军都不应该承担付款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辉如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一公司向辉如经营部支付货款2659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未付货款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7年9月29日起至货款全部清偿之日止）；2、判令沈亚军、李军对上述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由一公司、沈亚军、李军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7日经建设单位、招标代理机构、招投标监管机构、湘乡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联合下发中标通知书，确定一公司为湘建中央绿城建设项目的中标人。2016年11月26日一公司作为甲方（工程乙方）与作为乙方（劳务分包人）的李军签订了《建设工程劳务清包合同》，约定将湘建中央绿城住宅小区工程的建筑劳务包工工程分包给李军，合同约定了工程概况、工期、承包方式、范围、合同价款及工程量等双方权利义务事项。2017年2月开始辉如经营部向湘建中央绿城建设项目供应路路通管材等货物，后结算共计货款为26592元。2017年9月29日沈亚军向辉如经营部出具了条据一张，内容为：“路路通货款26592元未付翁152××××4703沈亚军9.29”。现辉如经营部诉至法院，要求一公司向辉如经营部支付货款2659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未付货款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7年9月29日起至货款全部清偿之日止），并判令沈亚军、李军对上述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另查明，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1民终3319号民事判决书，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湘民中3457号民事裁定书和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3民终1054号民事判决书，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湘民中3458号民事裁定书，均明确了一公司作为湘建·中央绿城工程的施工承包方，与李军签订了《建设工程劳务清包合同》，沈亚军以湘建·中央绿城工程项目部名义对外出具条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辉如经营部作为出售方，向一公司承建的湘建·中央绿城项目供应路路通管材等货物，确认26592元的货款未给付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一公司作为湘建·中央绿城工程的施工承包方，与李军签订了《建设工程劳务清包合同》，沈亚军作为李军的雇员和代表，向辉如经营部购买货物，所购货物已送到工地，因此辉如经营部有理由相信沈亚军有权代理一公司，沈亚军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据辉如经营部提交的欠条、财务账和已生效的民事判决书可以看出，辉如经营部与一公司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辉如经营部提供的货物用于了案涉项目，一公司是实际受益人，因代理的后果归属于被代理人，故一公司应向辉如经营部支付拖欠的货款。一公司辩称李军是按照其与湘乡市鸿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清包合同》履行的，该合同中李军按418元/㎡包工包料，本案辉如经营部所供应的货物属于李军承包范围的答辩意见，在一公司并未提交足够有效的证据证明本案所涉货物属于李军承包范围并应由李军个人负责付款的情况下，根据目前认定的证据及已生效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无法查明一公司的该辩称意见的真实性；一公司提交的其与李军的《建设工程劳务清包合同》只能证明一公司与李军系承包关系，但该合同并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一公司与李军之间系另一民事法律关系，本案中一公司承担给付责任后可就其合法权益另行主张权利，故一审法院认为一公司应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李军不需要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本案沈亚军于2017年9月29日向辉如经营部出具了条据，确认欠款26592元，对辉如经营部要求自2017年9月29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应当予以支持。对于沈亚军是否需要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问题。沈亚军2018年1月24日在湘乡市的询问笔录中自述其系李军所雇请在湘建·中央绿城项目上做事，李军自认沈亚军系其所雇请在湘建·中央绿城项目上做事，而涉案货物的受益人是一公司，货物也是用在了一公司承建的湘建·中央绿城工程项目上，故在本案中沈亚军的行为构成对一公司的表见代理，其行为相应的责任由被代理人一公司承担，本案中沈亚军不需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支付湘乡市建材市场辉如下水管经营部货款26592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自2017年9月29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货款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湘乡市建材市场辉如下水管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给付内容，限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32.4元，由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一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两份证据：证据一、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2019）湘0381民初2937号民事判决书。证据二、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湘03民终582号民事判决书一份。（与原件核对无异的复印件）证据一、二拟证明：2937号、582号案与本两案是类似案件，582号判决书是判决李军承担责任，582号驳回了谭毅强对一公司的诉讼请求。辉如经营部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两个判决书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目前该案已在湖南省高院再审中，没有最终结论，且该份判决书与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5147号、长沙中院3319号、湘乡法院9号、湘潭中院1054号民事判决书及高院再审的民事裁定书相互矛盾，上述几案已经确认和查证沈亚军和王湘连是一公司的员工，一公司给沈亚军和王湘连支付过工资，所以一公司提交的判决书不能作为本案的参考依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李军、沈亚军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该份证据认定的事实与客观情况不符，适用的法律与已经生效的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李怀湘、汉坤公司民事裁定书中认定的事实和适用的法律相违背，且上述两判决已在再审，因此，该份证据不能作为本两案的有效证据予以采信。本院对上述两份判决认证如下：对两份判决书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但两份判决书不是本案的证据，不能达到一公司主张的证明目的。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沈亚军的行为是否构成对一公司的表见代理，一公司是否应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本院认为，沈亚军的行为构成对一公司的表见代理，一公司应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理由如下：1、沈亚军或一公司虽未与辉如经营部签订买卖合同，现也无足够的证据证明沈亚军系受一公司委托，但涉案项目湘建·中央绿城项目由一公司中标承建，辉如经营部多次将货物送至该项目，在此过程中，一公司的项目管理人员从未对货物采购事宜提出过异议，而是接受并使用了涉案货物，故一公司是涉案货物的实际受益人，该行为足以使辉如经营部有理由相信其所销售的货物均系沈亚军代表一公司采购，沈亚军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2、已生效的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1民终3319号民事判决书，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湘民中3457号民事裁定书、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3民终1054号民事判决书，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湘民中3458号民事裁定书，均确认了一公司作为湘建·中央绿城工程的施工承包方，与李军签订了《建设工程劳务清包合同》，沈亚军以湘建·中央绿城工程项目部名义对外出具条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3、一公司提供的《建设工程劳务清包合同》及其他证据，也只能证明一公司与李军存在劳务承包关系，至于涉案的货物，合同中并未约定由李军负责采购并由李军负责付款，且该约定属于一公司与李军的内部约定，对外不具有约束力，一公司可根据其与李军之间的合同约定，另行主张权利。故对一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4.8元，由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戴忠华审 判 员  肖伟胜审 判 员  陶 玲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许姣代理书记员  胡 骞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