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71民终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铁路工程总承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站西路2号附3号。 法定代表人：黄三能，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世翔，北京颐合中鸿（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华高科技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龙溪街道黄龙路179号天一华府8幢1单元6-4。 负责人：曹蓓，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超，四川信与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物贸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石龙经济开发区永安路20号3号楼A-3604室。 法定代表人：马元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煦可，男，公司员工。 上诉人成都铁路工程总承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成铁总承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华高科技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华高科技重庆分公司）、中铁物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物贸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铁路运输法院（2020）渝8601民初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询问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成铁总承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世翔、被上诉人华高科技重庆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超以及被上诉人中铁物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煦可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铁总承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华高科技重庆分公司一审对成铁总承包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错误认定成铁总承包公司为案涉合同的实际履行方，导致基本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仅依据成铁总承包公司与华高科技重庆分公司签订的《重钢环保搬迁铁路专用线站后工程物资采购合同书》即认定成铁总承包公司应就本案承担付款责任，忽略了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本案应根据合同实际履行相对方来确定责任承担主体。成铁总承包公司虽与华高科技重庆分公司签订了案涉合同，但合同的实际履行主体是中铁物贸公司。2.一审法院对《重钢集团环保搬迁铁路专用线勘察设计、供应、施工（EPC）总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的认定错误，该补充协议能证明案涉合同所有设备采购均由中铁物贸公司负责，成铁总承包公司虽是合同签订主体，但并非案涉合同的实际履约方。且成铁总承包公司举证的两份生效判决，已对该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判决由合同实际履行方中铁物贸公司承担货款支付义务。3.从案涉买卖合同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开具来看，华高科技重庆分公司的设备增值税专用发票是直接开具给中铁物贸公司，一审庭审中亦查明了中铁物贸公司对发票进行了抵扣，发票开具情况能进一步证明中铁物贸公司系案涉买卖合同的实际履行方。若成铁总承包公司为案涉合同的实际履行方，本案的发票应该开具给成铁总承包公司而非中铁物贸公司，而中铁物贸公司对发票进行抵扣的行为就涉嫌虚开增值税犯罪。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请求依法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华高科技重庆分公司一审对成铁总承包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华高科技重庆分公司辩称，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但对一审查明事实的认定有异议，案涉合同的签订和履行是成铁总承包公司和中铁物贸公司，二者应当共同承担支付货款义务。但因华高科技重庆分公司未提起上诉，请求法院依法裁判。 中铁物贸公司辩称，成铁总承包公司与华高科技重庆分公司签订了案涉采购合同，该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依法成立生效。案涉合同的当事人是成铁总承包公司与华高科技重庆分公司，中铁物贸公司并非案涉合同主体，不应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高科技重庆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铁物贸公司支付货款2298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2298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付清时止）；2.成铁总承包公司在第1项诉讼请求范围内对中铁物贸公司不能支付部分承担补充支付责任；3.案件诉讼费用由中铁物贸公司、成铁总承包公司承担。在庭审中，华高科技重庆分公司变更诉讼请求第2项为“成铁总承包公司在第1项诉讼请求范围内与中铁物贸公司共同承担支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成铁总承包公司与华高科技重庆分公司签订《重钢环保搬迁铁路专用线站后工程物资采购合同书》，合同买方为成铁总承包公司，卖方为华高科技重庆分公司，项目名称为：重钢环保搬迁铁路专用线XDK联络线通信工程，合同约定签订合同时由买方提供订货明细表（载明本合同签订的设备分项单价、单项合价、总价、数量、交货期、分批量、联系人），卖方按照本合同约定提供设备及售后服务，合同第3条为支付货款约定：3.1卖方按照合同规定交货后，凭合同指导收货单位出具的设备验收合格证明，设备开通投入营运电报或纪要，以及卖方的交货凭证和带抵扣联的增值税发票办理相应货款结算。3.2买方委托中铁物贸有限责任公司支付相应款项，其相关信息如下……付款办法：签订合同且提交业主审查后30天内，支付设备费的20%，设备出厂到达现场且安装调试合格后30天内，同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带抵扣联）后，支付设备款的60%,设备调试合格，竣工资料交付完成后支付设备款的15%，开通验收合格后，自终验签字之日起13个月内，买方向卖方支付合同总价的5%质保金。 2014年2月11日，华高科技重庆分公司开具购买方为中铁物贸有限责任公司，商品为避雷器、无线中继台、区间通话柱的重庆增值税发票三张，金额分别为93800元、68000元、68000元，总金额为229800元。上述发票由华高科技重庆分公司交给成铁总承包公司，成铁总承包公司转交中铁物贸公司，中铁物贸公司已在税务机关认证。 2017年2月14日，中铁物贸有限责任公司更名为中铁物贸集团有限公司。 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川民终214号民事判决书查明，《重钢集团环保搬迁铁路专用线勘察、设计、供应、施工EPC总承包总合同》系发包人重庆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中国中铁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工程名称为重钢集团环保搬迁铁路专用线勘察、设计、供应、施工EPC总承包工程，该工程于2008年12月31日开工，2010年7月15日至2013年10月25日各分项工程验收合格。2013年11月13日案涉工程通过了总验收，重钢集团签发了竣工验收证书。中国中铁公司于2012年7月11日起至2014年6月20日先后向重钢集团交付竣工技术资料，该工程于2014年4月30日评审合格并验收备案，2014年12月31日，进行工程结算。 华高科技重庆分公司员工杨某某自2019年7月一直与成铁总承包公司员工吴为民电话沟通催款。经华高科技重庆分公司申请，吴为民到庭作证陈述：华高科技重庆分公司的货物已收到，该公司提供的发票已转交中国中铁重钢专用线项目部，华高科技重庆分公司在提供发票后找过吴为民，向其询问关于中铁物贸公司何时付款的事宜，但是具体时间记不清。吴为民将竣工时间告知了华高科技重庆分公司，但移交资料时间未告知。华高科技重庆分公司和成铁总承包公司之间未结算。 一审庭审中，华高科技重庆分公司、成铁总承包公司、中铁物贸公司均陈述，未就案涉买卖合同货款进行结算，华高科技重庆分公司陈述其发票金额系依据合同金额开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华高科技重庆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及成铁总承包公司和中铁物贸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对此一审法院分别评析如下： （一）华高科技重庆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本案双方签订合同时间为2013年，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该法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重钢环保搬迁铁路专用线站后工程物资采购合同书》约定的付款时间为按照工程进度分批次付款，双方合同签订时间为2013年9月，华高科技重庆分公司开具发票时间为2014年2月11日，但因双方均未举证证明合同交业主审核时间及交付竣工资料时间，且成铁总承包公司并未告知华高科技重庆分公司交付竣工资料时间，及各方均未就货款进行结算，故华高科技重庆分公司主张的货款金额发票系其依据合同金额开具，因未与成铁总承包公司结算，该金额处于未确定状态，故华高科技重庆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二）成铁总承包公司和中铁物贸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华高科技重庆分公司与成铁总承包公司之间签订有《重钢环保搬迁铁路专用线站后工程物资采购合同书》，双方均应按照该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因华高科技重庆分公司与中铁物贸公司之间无书面合同，中铁物贸公司从未向华高科技重庆分公司支付过任何款项，且中铁物贸公司否认其与华高科技重庆分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华高科技重庆分公司亦未举证证明除增值税发票之外，其与中铁物贸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的证据。因此，本案买卖合同双方应为华高科技重庆分公司与成铁总承包公司之间，双方在合同中委托中铁物贸公司支付相应款项，属于合同法规定的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情形，在第三人不履行的情况下，合同债务人即成铁总承包公司应向华高科技重庆分公司承担违约责任。 关于华高科技重庆分公司要求成铁总承包公司和中铁物贸公司连带支付货款229800元及从起诉之日起计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损失直至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前文已述及，成铁总承包公司应当向华高科技重庆分公司承担第三人未付款的违约责任，华高科技重庆分公司要求中铁物贸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华高科技重庆分公司与成铁总承包公司未就货款办理结算，但从成铁总承包公司接收并转交发票，且中铁物贸公司将发票在税务机关认证的情况可以推断，成铁总承包公司和中铁物贸公司均对发票金额无异议，故成铁总承包公司应当向华高科技重庆分公司支付发票总金额载明的货款229800元。因成铁总承包公司未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期限向华高科技重庆分公司支付货款，所造成的资金占用损失已客观存在，故一审法院对华高科技重庆分公司要求成铁总承包公司从起诉之日起支付资金占用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华高科技重庆分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成铁总承包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华高科技重庆分公司支付货款229800元，并以2298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3月24日起计算资金占用损失直至付清为止；（二）驳回华高科技重庆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47元，减半收取计2373.5元，由成铁总承包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客观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当事人还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成铁总承包公司提交《中铁重钢环保搬迁铁路专用线工程承包合同》一份，拟证明成铁总承包公司并非案涉合同的实际履行方以及证明《重钢集团环保搬迁铁路专用线勘察设计、供应、施工（EPC）总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的真实性。经质证，华高科技重庆分公司对该份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成铁总承包公司的证明目的；中铁物贸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为，该份证据系中国中铁股份重钢环保搬迁铁路专用线EPC项目部与成铁总承包公司签订，属另一法律关系，且该承包合同约定除钢材、水泥、混凝土外加剂、防排水、土木材料、火工品外，其它物资由成铁总承包公司自行采购，而案涉采购物资避雷器、区间通话柱、无线中继台等，系通信设备，属于由成铁总承包公司自行采购的物资，故该份证据不能达到成铁总承包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成铁总承包公司是否是合同的主体，应否向华高科技重庆分公司支付货款。 本案中，成铁总承包公司与华高科技重庆分公司对2013年9月双方签订《重钢环保搬迁铁路专用线站后工程物资采购合同书》的事实并无异议，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成铁总承包公司与华高科技重庆分公司作为合同的签订主体，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合同签订后，华高科技重庆分公司按合同约定交付设备，并向中铁物贸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合同已充分有效履行，成铁总承包公司亦应按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付款义务。 依据《重钢环保搬迁铁路专用线站后工程物资采购合同书》第3.2条约定买方（成铁总承包公司）委托中铁物贸公司支付相关款项，以及第9条约定“卖方（华高科技重庆分公司）应向买方（成铁总承包公司）开具带抵扣联的增值税发票，买方名称（购货单位名称）为：中铁贸易有限责任公司，纳税人识别号：110106565759794”，中铁物贸公司与成铁总承包公司系代为履行付款的关系，在代为履行的情况下，债务并未转移，中铁物贸公司仅是合同的履行主体，并非合同的当事人。当中铁物贸公司不履行付款义务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的规定，应当由成铁总承包公司向华高科技重庆分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华高科技重庆分公司亦只能向成铁总承包公司要求承担违约责任而不能直接要求中铁物贸公司承担违约责任。 另，关于成铁总承包公司提出的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8117号民事判决书和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初1218号民事判决书能证明中铁物贸公司系合同实际履行方的问题，上述两份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与本案案件事实不同，当事人不同，诉讼请求亦不同，所裁判的系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重庆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中国中铁股份有限公司、中铁物贸有限责任公司三方签订的《重钢集团环保搬迁铁路专用线勘察设计、供应、施工（EPC）总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与本案当事人成铁总承包公司和华高科技重庆分公司无关联性，对其不具有约束力。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的主体系成铁总承包公司和华高科技重庆分公司，判决成铁总承包公司承担支付货款义务并无不当。成铁总承包公司关于其不是合同实际履行方，不应承担支付货款义务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成铁总承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47元，由成都铁路工程总承包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 欣 审 判 员  赖佳鹃 审 判 员  王桂蓉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杨璐璘 书 记 员  陈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