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12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明赞，男，1963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潇，男，1989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系王明赞儿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琼琼，女，1988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系王明赞儿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齐孝顺，男，1960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街道××号楼××单元××室。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齐东栋，男，1988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 上诉人王明赞因与被上诉人齐孝顺、齐东栋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天台县人民法院（2019）浙1023民初5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一个月，但届时未能达成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明赞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王明赞的原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齐孝顺、齐东栋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王明赞对齐孝顺享有债权实际出现于2017年。一审法院认定王明赞对齐孝顺的债权发生于2019年10月系认定事实错误。王明赞对齐孝顺享有的债权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2017年2月至9月的复合海绵款16700元；一部分是2017年2月起为齐孝顺进行担保产生的担保债权。正如上文所说，担保人对借款人的担保债权在担保成立时就己经发生，就本案而言，齐孝顺在2017年，甚至2016年时就己经丧失了偿债能力，这一事实从王明赞提交的天台农商银行出具的2016年齐孝顺贷款信息以及台州银行、天台农商银行流水明细可以看出，2016年由齐孝龙担保时就存在逾期偿还贷款利息以及用王明赞担保的新贷还由齐孝龙担保的旧贷的事实。从齐孝顺自2016年起实际就已无偿债能力的事实可以看出，自2017年2月王明赞为齐孝顺担保时，王明赞实际就己经对齐孝顺产生担保债权。事实也是在2017年贷款到期后，齐孝顺向王明赞借款要求偿还贷款本息，否则银行起诉后齐孝顺没钱履行债务，王明赞还要上黑名单，王明赞是出于无奈才为齐孝顺偿还了贷款，但偿还后，没有王明赞的担保，齐孝顺依然无法贷出借款，为了使自己的款项得以快速收回，王明赞无奈又为齐孝顺进行担保，如此循环往复。从齐孝顺自2016年起的种种行为可以看出齐孝顺实际早已无偿债能力，心理上也无偿债意图，自从王明赞在2017年2月为齐孝顺首次进行担保时就己经事实上对齐孝顺享有担保债权，途中每笔贷款到期后均是由王明赞出钱进行偿还，而“齐孝顺如数归还”的资金来源均系经王明赞担保进行转贷后获取的贷款，一审法院忽略了这一重要的环节和事实不合法、不合理，正因为存在这一环节以及齐孝顺早已无偿债能力的事实，王明赞对齐孝顺的债权自2017年2月就己经实际发生，且从始至终未有过中断，即自2017年2月至今都属于齐孝顺的债务存续期间。2、齐孝顺对涉案房产享有份额。根据《天台县高山移民审批表》，涉案房产在登记时登记在“齐育灶、范凤兰、齐孝顺、王竹琴、齐东栋”五人名下，齐孝顺依法对涉案房产享有份额，再根据《析产协议》以及浙天证字第3281号《公证书》记载，齐育灶、范凤兰对涉案房产享有的全部份额由齐孝顺全部继承，齐孝顺对涉案房产应当享有3/5份额，而不是像齐孝顺所说的与涉案房产不存在任何关系。3、齐孝顺转移财产的行为产生于债务存续期间，转移财产的行为依法应予撤销。齐孝顺转移自己名下唯一资产的时间发生于2017年8月底（立定《析产协议》无偿将自己对涉案房产的份额全部赠与给齐东栋），齐孝顺本身就无其他偿债能力，在有其他可供偿债的财产出现后应当在贷款期间保证自己的偿债能力，但齐孝顺在债务存续期间，隐瞒王明赞转移了自己唯一可以用于偿债的资产，导致自己完全失去了偿债能力，损害了银行及王明赞作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在财产转移完毕后还屡次以“王明赞先行还款，齐孝顺由王明赞担保再次续贷后将钱给王明赞，不然王明赞作为担保人依然要承担还款责任”、“自己还有高山移民的房子，日后卖了可以换钱”等半威胁半诱惑的方式要求王明赞进行担保，拖延时间。若不是王明赞在诉讼中发现齐孝顺转移财产的行为，王明赞一直认为齐孝顺依然有房产可偿还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齐孝顺在债务存续期间转移资产严重损害债权人合法权益的行为符合撤销权的构成要件，依法应当撤销齐孝顺将涉案房产3/5的份额无偿赠与齐东栋的民事行为。二、一审法院理解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理由主要有以下两点：1、只有在法院生效判决确定债权人享有债权之后债务人转移资产的行为才能享有撤销权。按照该理论，只有债权人在债务人转移财产前经起诉确认债权后，才能依照上述规定行使撤销权。但是实践中债务人转移财产的行为多发生在债权人起诉之前，一审法院如此限缩解释实际变相放纵了债务人在借款后转移资产的行为，为债务人的不诚信行为提供了法律漏洞，明显不符合立法本意。2、债务人的担保人在担保债务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或实际产生前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七十四条所指的债权人范围。按照该理论，只有债务人转移财产的行为在担保债务实际发生并经法院生效裁判后，担保人才能作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同样，对于担保债务而言，债务人在借款后、起诉前就转移财产使自己失去偿债能力的情形不在少数，若是如此理解解释本法条所指的“债权人”实际也是变相放纵和鼓励债务人不诚信履约，与立法本意相违背。王明赞认为，认定债务人转移财产的时间应当解释为事实债权出现后，而非必须经过法院生效裁判确定债权后更符合立法本意。同样债务人在借款后恶意转移资产使自己完全失去偿债能力的行为除了损害出借人的合法权益，也同样会损害担保人追偿的合法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关于“债权人”的理解应作扩大解释，除了包括出借人外，担保人也属于债务人的债权人。综上所述，就本案而言，齐孝顺早于2016年丧失偿债能力，却于2017年8月底通过无偿赠与的方式转移财产使自己完全丧失偿债能力的行为系恶意转移资产，而王明赞对齐孝顺的债权，无论是加工款的债权还是担保债权均发生于2017年2月，在齐孝顺转移财产时，债务就己经存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撤销权的构成要件，依法应予撤销齐孝顺无偿放弃自己财产的行为，支持王明赞的一审诉讼请求。 齐孝顺未作答辩。 齐东栋述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一审判决认定王明赞对齐孝顺享有的债权发生在2019年10月，认定事实正确。1、一审时，王明赞提起撤销权之诉是基于担保债权，而非海绵款，基于不告不理原则，一审判决就担保债权作出判决符合法律规定。齐孝顺与王明赞之间存在多次贷款担保行为，但之前均已如数归还，双方当事人间的追偿权均已消灭，涉讼2019年追偿权追溯到2017年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王明赞对朱孝顺的债权成立于2019年10月16日正确。2、王明赞认为齐孝顺从2016年开始就丧失偿债能力，不能成立。齐孝顺自2013年开始做坐垫生意，2015年7月注册成立天台顺平汽车坐垫厂，从事坐垫生产销售。双方当事人关系一度不错，王明赞曾为齐孝顺的坐垫生产提供原材料加工服务，还发生过王明赞的加工质量不好导致齐孝顺坐垫质量有问题的事情，当时齐孝顺基于双方是朋友关系只是将该情况告知王明赞，自行承担了很大损失，而没有去追究王明赞的责任（加工质量有问题有照片为证，王明赞若诚实也不至于会否认）。作为一家小微企业，生存的艰辛可想而知，齐孝顺从前期办厂到后期生产和支撑生意，都投入了大量资金，直至2019年由于坐垫销路不好难以为继。坐垫厂经营需投入大量资金，由于生产经营的需要，齐孝顺于2016年4月以天台顺平汽车坐垫厂向天台农商银行贷款，由齐孝龙担保后贷款予以偿还，齐孝顺于2017年经王明赞介绍并提供担保向台州银行贷款时，齐孝顺根本不存在背负巨额债务无法偿还的情况，而是正积极经营坐垫厂，王明赞对齐孝顺情况很熟悉很了解，否则不可能为齐孝顺担保。二、齐孝顺的对涉讼房屋没有实际份额。关于涉讼房屋的购买赠与及析产情况，在一审答辩时已经详细阐述并由相关书证证实，不再赘述。归纳起来，就是齐孝顺对购买房屋无出资，只是由于户口在同一户，安置时贡献了一个人头而已。同户的父母去世后，齐孝顺的兄妹由于对涉讼房屋没有出资，甘愿放弃法律上的继承份额，把涉讼房产继承份额赠与齐东栋，再通过公证析产程序转移给齐东栋，所以齐孝顺兄妹放弃继承份额时间与齐孝顺与齐东栋的析产均在2017年9月11日办理，齐孝顺将份额给予齐东栋是尊重兄妹的意思表示，否则齐孝顺兄妹不可能放弃遗产继承份额。事实上，由于双方的追偿权发生在2019年10月，齐孝顺对涉讼房屋是否享有份额与本案没有关联性。3、齐孝顺不但不存在恶意转移财产的行为，也不存在恶意转移财产的主观故意。有无恶意，一般应实行推定原则，但推定应当基于基本事实。首先，2017年向银行借款后，齐孝顺积极偿还利息，后来由于生意没有预期的好，才在贷款到期时由王明赞还款，款项贷出来后再还给王明赞。这一过程体现了齐孝顺在资金非常紧张的情况下，一直想方设法积极偿还王明赞款项。而目前王明赞代偿的是2019年的贷款，款项远未到期王明赞即偿还贷款。如果说齐孝顺恶意逃避，不可能一次次想方设法偿还利息。其次，2017年时，齐孝顺正积极办厂，对未来的生意充满期待和希望，不可能会在当时想到以此方法逃避债务，如有恶意逃债的想法，也不可能之后多次努力积极偿还。最后，齐孝顺放弃涉讼房产份额系在王明赞对齐孝顺享有追偿权之前。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认为齐孝顺放弃涉讼房屋份额在先，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产生在后，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关于债权人撤销权制度的规定，王明赞认为一审法院认为“只有在法院生效判决确定债权人享有债权之后债务人转移资产的行为才能享有撤销权”和“债务人的担保人在担保债务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或实际产生前不属于七十四条的债权人范围”属适用法律错误，是王明赞对一审法院论理的曲解。四、王明赞一审主张的律师费金额虚高，且与齐东栋无关。王明赞在起诉状中要求齐孝顺承担4万元律师代理费，但根据王明赞提供的收费凭证记载，王明赞的律师代理费金额为2.4万元，却要求齐孝顺承担4万元律师代理费，属虚增律师费，且无论金额多少，该笔律师代理费均与齐东栋无关。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明赞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撤销齐孝顺在2017年8月30日《析产协议》中做出的放弃对坐落天台县××街道××号楼××单元××室房产中享有的份额的民事行为；2.判决齐孝顺支付王明赞为行使撤销权支出的律师费40000元。3.保全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500元及诉讼费，均由齐孝顺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7年2月22日，齐孝顺与台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分期还款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30万元，借款期限至2018年2月22日，王明赞为保证人并与台州银行签订《保证合同》。2018年2月22日，王明赞向齐孝顺账户转账6笔，每笔5万元，共计30万元，用于偿还该笔借款。2018年2月27日，齐孝顺与台州银行签订《最高额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30万元，借款期限至2019年2月26日，原告王明赞为保证人并与台州银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2018年2月28日，齐孝顺向王明赞转账归还25万元，并在之后一周内归还其余5万元。2019年4月18日，王明赞代齐孝顺偿还该笔借款本息共计298016.30元。2019年4月18日，齐孝顺与台州银行签订《分期还款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26万元，借款期限至2019年10月15日，王明赞为保证人并与台州签订《保证合同》。同日，将该26万元贷款所得用于偿还王明赞，尚欠的38016.3元由齐孝顺出具38000元的借条一份。2019年10月16日，王明赞代齐孝顺偿还上述借款本息共计268452.23元。2017年4月10日，齐孝顺向天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溪支行（以下简称“农商银行”）借款20万元，借款期限至2019年4月10日，王明赞为保证人并与农商银行签订《个人循环保证借款合同》。2019年4月18日，王明赞向齐孝顺贷款账户转账20万元，用于归还该笔贷款。2019年4月18日，齐孝顺向农商银行借款20万元，借款期限至2021年4月15日，王明赞为保证人并与农商银行签订《个人循环保证借款合同》。2019年10月16日，王明赞代齐孝顺偿还该笔借款本息共计206345.48元。2019年10月22日，王明赞因与齐孝顺之间的加工合同纠纷向本院提起诉讼，该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10月29日作出（2019）浙1023民初5094号判决书，判决齐孝顺向王明赞支付加工费16700元及利息损失。2019年10月22日，王明赞因与齐孝顺之间的追偿权纠纷向该院提起诉讼，该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10月29日作出（2019）浙1023民初5093号判决书，判决齐孝顺向原告王明赞支付代偿款512797.71元及利息损失、保全费3120元、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500元。上述两份判决生效后，齐孝顺未履行生效判决书确认的付款义务。二、涉案房屋系高山移民安置所得，2009年5月9日，由王竹琴为申请人，齐育灶、范凤兰、齐孝顺、齐东栋为家庭成员申请安置，经逐级审批后取得涉案房屋。之后，范凤兰于2014年7月10日死亡、齐育灶于2017年5月20日死亡。2017年9月11日，齐孝顺、齐孝龙、齐孝雨、齐孝林、齐水娥到天台县公证处办理继承权公证，齐孝顺要求继承齐育灶、范凤兰的遗产，齐孝龙、齐孝雨、齐孝林、齐水娥表示放弃对齐育灶、范凤兰的遗产继承权。2017年8月30日，王竹琴及齐孝顺、第三人齐东栋三人签订析产协议，约定涉案房屋归齐东栋所有；齐孝顺、王竹琴自愿放弃上述房屋的共有权益。2017年9月11日，王竹琴及齐孝顺、第三人齐东栋到天台县公证处办理析产公证。之后，涉案房屋过户登记至第三人齐东栋名下，证号为浙（2017）天台县不动产权第0010153号。三、王明赞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24000元、保全费5000元、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5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债权人撤销权不成立。《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是关于债权人撤销权制度的规定，债权人撤销权成立的要件包括：债权人对于债务人的债权在债务人与第三人实施诈害行为时就已经存在；债务人的行为有害于债权人的债权。即如果债务人的行为在债权发生前已经存在，就不能说债务人之行为有危害债权的意图，因此不得撤销。本案中，王明赞对齐孝顺享有的债权发生于2019年10月，之前齐孝顺虽多笔贷款由王明赞担保，到期后由王明赞垫资代付，但齐孝顺在续贷后均如数归还。齐孝顺放弃涉案房屋共有权益的行为发生于2017年8月，此时由王明赞担保的齐孝顺的银行贷款尚未到期，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尚未成立，齐孝顺亦未取得债权人身份，故不存在债务人的行为损害债权人利益的问题。行为后成立的债权人对于债务人的行为不能溯及既往地主张债权人撤销权。故王明赞称齐孝顺为了逃避债务而恶意转移财产，明显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王明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16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9160元，由王明赞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期间，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对齐孝龙、齐孝雨和齐水娥制作了询问笔录，齐孝林向本院提交了证明一份。四人均述称，因四兄弟姐妹对涉讼房屋均无出资，故希望把对齐育灶、范凤兰的遗产继承份额赠与侄子齐东栋，为了公证程序的方便，由四兄弟姐妹先放弃对齐育灶、范凤兰遗产继承的份额，再由齐孝顺将继承的遗产赠与齐东栋。四兄弟姐妹的真实意思是要把遗产继承份额赠与给侄子齐东栋。 王明赞质证认为，对四份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可，应当以公证书记载的内容为准。 齐东栋质证认为，对前述四份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认可，能够证明四人的份额是赠与齐东栋，而非齐孝顺。 齐孝顺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质证权利。 本院认证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处理的是齐孝顺在析产协议中放弃份额的行为是否应予撤销的问题，齐孝龙、齐孝雨、齐孝林和齐水娥并非本案当事人，其放弃对齐育灶、范凤兰的遗产继承份额，齐育灶、范凤兰的所有遗产均由齐孝顺继承是否其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是否合法有效无法在本案中予以审查，若四人对放弃行为的效力存有异议，应当通过其他程序解决，故上述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根据上述规定，债权人撤销权的构成要件包括：债权人对债务人必须存在有效的债权；债务人实施了一定的处分财产的行为；债务人处分财产的行为损害了债权人的债权。本案中，王明赞系齐孝顺向台州银行、农商银行借款的连带责任保证人，齐孝顺转让房屋份额在前，王明赞代偿、追偿行为在后，争议的是王明赞的撤销权人主体是否适格？一般而言，债权作为相对权，债权人无权干涉债务人与第三人的民事行为，但如果不对债务人处分财产的行为作出一定限制，无疑会危害社会诚信和交易安全。因此，设立债权人撤销权制度的目的在于防止债务人的行为导致财产不当地减少，妨害债权人债权的实现。一般情形下，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应当在债务人实施侵害债权行为之前就对债务人享有有效成立并具有现实请求权的债权。而在保证人为债务人提供保证的情形下，保证人在未承担保证责任前，对债务人不享有既得债权，但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承担着代为清偿债务而遭受财产损失的风险，特别是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其承担的前述风险具有极大的现实发生可能性，当债务人实施减损财产行为时，不仅危及债权人债权的实现，也潜在地损害了保证人的利益，此时如果不给予债权人撤销权制度的保护，有违该制度设立的目的，也不利于维护社会诚信。当然，在对保证人适用债权人撤销权制度时，应当平衡债权人、债务人和保证人的利益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权人追偿，即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取得了债权人的地位，有代位要求债务人偿还保证人代偿的债务的权利，此时债权人对债务人享有的权利可由保证人行使。因此，保证人在为债务人提供保证后，即对债务人享有潜在债权，在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前，债务人减损财产的行为对保证人尚不构成事实侵害，保证人此时不具有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主体资格，但当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债权人此前实施的财产减损行为已经对保证人构成了现实的侵害，在此情形下，保证人对债务人的合法债权应当追溯到保证设立之时。本案中，虽然王明赞的追偿行为发生在2019年10月份，追偿标的均为2019年10月份的代偿款，但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王明赞代偿的台州银行贷款系2017年2月22日借款的延续，农商银行贷款系2017年4月10日借款的延续，王明赞为该两笔借款提供担保的时间均早于齐孝顺转让涉讼房屋份额，且其不仅在每次续贷时代偿借款，而且在2019年最终代偿了借款本息，则王明赞对齐孝顺的合法债权应当追溯到2017年保证设立之时，王明赞的债权人撤销权主体适格。从齐孝顺2017年2月份以后的银行流水看，其款项往来以支出为主，存款多来源于银行贷款，经兄弟齐孝龙担保向农商银行的借款约一半的还款资金来源于王明赞为其提供担保向台州银行的借款，表明齐孝顺此时的资金流转已经存在压力，现齐孝顺在王明赞提供担保，向台州银行、农商银行借款后，继承了齐育灶、范凤兰对涉讼房屋的份额，却放弃了房屋共有权益，将对涉讼房屋的份额无偿赠与其子齐东栋，损害了王明赞的债权，应予撤销。齐东栋以齐孝顺不享有涉讼房屋份额为由，主张不适用债权人撤销权，但涉讼房屋系以王竹琴为申请人，齐育灶、范凤兰、齐孝顺和齐东栋作为家庭成员共同申请审批的高山移民安置房屋，房屋安置面积与安置人口直接相关，即使相应手续系由齐孝顺妻子王竹琴出面办理，也不能否认其他家庭成员对涉讼房屋的权利，齐东栋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此外，齐东栋还主张齐孝龙、齐孝雨、齐孝林和齐水娥放弃对齐育灶、范凤兰遗产继承份额的真实意思是将遗产赠与齐东栋，但与公证书载明的内容不符，在公证书效力未被依法否认的情形下，齐东栋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齐孝龙、齐孝雨、齐孝林和齐水娥并非本案当事人，若其对公证书效力存有异议，应当通过其他途径解决。此外，因遗产继承及析产协议中均未涉及原房屋共有人的具体份额问题，且该问题涉及案外人利益，故不在本案中予以解决，当事人可以通过其他程序处理。综上，王明赞关于撤销齐孝顺放弃涉讼房屋份额民事行为的主张依法成立，予以支持。至于律师代理费和保全保险费的问题，虽然律师代理费和保全保险费是王明赞为实现自身权益而支出的费用，但并非诉讼过程中必然会发生的费用，且王明赞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齐孝顺就实现债权而支出律师代理费和保全保险费进行约定，故本院对王明赞的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王明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的部分予以支持，对不成立的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天台县人民法院（2019）浙1023民初5210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齐孝顺在2017年8月30日《析产协议》中作出的放弃对坐落于天台县××街道××号楼××单元××室房产中享有的份额的民事行为； 三、驳回王明赞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16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9160元，由齐孝顺负担18360元，由王明赞负担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160元，由齐孝顺负担13360元，由王明赞负担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战平 审 判 员 汤坚强 审 判 员 王晓婷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李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