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4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伟波，男，1982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成，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鑫华，男，1986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旭东，男，1983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上诉人潘伟波因与被上诉人李鑫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9）浙1102民初7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伟波上诉请求：1、撤销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9）浙1102民初7589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李鑫华及常旭东有共同投资上诉人经营的超市意向，后又进行了实际的共同投资，还认定其两人与上诉人发生了矛盾等，均缺乏相应的证据证明。1、李鑫华及常旭东不存在共同投资的意向。李鑫华系常旭东的妹夫，常旭东与上诉人潘伟波是同学关系，李鑫华有自己的超市，根本无投资上诉人超市的意向，而常旭东是公务员，当时上诉人正筹备新超市，常旭东因此产生投资意向，有投资超市意向的人仅为常旭东，而不是李鑫华与常旭东两人。2、达成口头投资意向之后，常旭东陆续投资80万元，该款项与李鑫华无关，之前的分红款也是支付给常旭东的。3、有关协议主体署名李鑫华是常旭东借名的结果。常旭东投资80万元之后，由于考虑了常旭东是公务员，不宜以其名义签订书面投资协议，故有关投资的协议书一直未签订。后来由于超市经营发生亏损，没有达到常旭东心中的投资回报，因此常旭东心中有所不快，2018年底常旭东叫上李鑫华等人要求上诉人补签入股协议，但考虑到常旭东是公务员，故常旭东借用李鑫华名字签订了《投资入股协议书》，同时将落款时间倒签为2017年9月15日，但真实的投资人仍然为常旭东。《投资入股协议书》签订之后，超市的经营仍然没有好转，还是继续亏损，因此常旭东与上诉人发生了一定的矛盾，称要把上诉人所有的位于杭州市临安区××镇××街××号的超市（以下简称太阳镇超市）卖掉，在这种情况下，其逼迫上诉人签订了《超市转让协议》，该协议并非是真实的交易目的，而是给上诉人压力。4、从一审的《民事起诉状》内容看被上诉人并未陈述其与常旭东有意共同投资上诉人经营的超市，在庭审中其也未陈述与常旭东共同投资80万元，审理中也没有举证证明存在其与常旭东共同投资80万元的事实，故一审该认定李鑫华与常旭东共同投资缺乏相应的证据证明。5、一审法院开庭之前，上诉人潘伟波与被上诉人李鑫华打电话，制作了通话录音向法庭举证，根据通话录音的内容可以证实，被上诉人李鑫华根本就不是超市的投资者，李鑫华也认可超市的投资者仅为常旭东，这次起诉也是常旭东的意思，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的情况认为李鑫华为投资者实属缺乏证据证明，签订相关的协议上出现了李鑫华的名字完全由于常旭东借名产生的外表现象。6、上诉人未曾同意常旭东进行退伙。常旭东投资后，已进行了部分分红。但后由于超市亏损，常旭东不再投资，超市由潘伟波对外经手负债经营至今，直到今天，潘伟波未同意常旭东退伙，双方没有签订退伙协议，从2019年1月28日的《超市转让协议》第8条内容看，常旭东实际上并没有退伙，因为当时约定分红是要按实际账目结算。7、对于潘伟波给常旭东的款项，不止一审法院认定的前期分红款24万元和2019年2万元。二、李鑫华要求返还80万元投资款及分红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1、李鑫华不是真实的投资主体，从通话录音来可能证实，其根本不是真实的投资主体，故李鑫华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2、《投资入股协议书》是无效的。《投资入股协议书》属于常旭东为掩盖公务员参与营利性活动的目的所签订的协议，违反《公务员法》第五十九条的禁止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订立的合同，依法无效。对于无效合同，李鑫华请求解除合同，理应予以驳回。3、李鑫华没有实际投资行为。案涉的80万元投资款都是常旭东投资，李鑫华与超市投资没有任何关系，没有实际投资，其录音中也称自己不清楚常旭东与潘伟波之间的具体往来关系，认可常旭东为真实投资人。案涉一审是由常旭东一手启动，李鑫华仅依常旭东要求在起诉状上进行签字，配合常旭东启动案件而已，民事起诉状称李鑫华进行了投资实属违背客观事实。4、投资有风险，在未经清算的情况下，直接要求返还投资款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关合同约定。从2019年1月28日的《超市转让协议》看，常旭东的股份并无退出。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鑫华答辩称，第一，常旭东与潘伟波系同学关系，潘伟波当时将超市盘下来经营但缺乏资金，希望常旭东能投资。被上诉人以前也是开超市的，觉得可以投资，因此陆陆续续投资了80万元到潘伟波的超市，这是有银行转账记录的。通过常旭东的账户打给潘伟波，是因为常旭东跟潘伟波联系多，所有的款项通过常旭东账号打过去，方便认定80万的投资款。所以说，案涉投资款是之前李鑫华打款给常旭东，由常旭东再打款给潘伟波，这都有转账记录的。潘伟波主张被上诉人并非实际投资人问题，但投资协议上签了被上诉人的名字。被上诉人认为通过谁的账户打款就能认定是实际投资人是不成立的。第二，根据潘伟波提交的通话录音，被上诉人说不清楚常旭东与潘伟波之间的纠纷，但这次起诉是被上诉人的意思。第三，超市开始经营时，潘伟波都能提供账目并结算分红款，经营六个月后就没提供账目。被上诉人和常旭东一直联系潘伟波，让其提供账目但未提供，被上诉人不知道超市盈亏情况。而且，潘伟波前期自己的投资款没有到位，导致经营过程中出现资金不足，双方已经合作不下去被上诉人才提出要把股份退出来。潘伟波同意被上诉人退出股份但没钱给，并说其还有家超市转给被上诉人抵股份，因此，双方于2019年1月28日签订《超市转让协议》，约定如果被上诉人把共同经营的超市股份退出，那么太阳镇超市再还给潘伟波，但是后来发现太阳镇超市已经转给别人。第四，潘伟波主张给被上诉人的款项不止24万，对此被上诉人也是有账目的。被上诉人与潘伟波的往来，有部分款项是打款给常旭东，有部分款项是打款给被上诉人的岳母，期间也有常旭东打款给潘伟波，具体的数额双方可以进行核实。 李鑫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17年9月15日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书》；二、判令被告归还原告入股资金8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9年1月28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李鑫华系案外人常旭东的妹夫，被告潘伟波与案外人常旭东系同学关系。原告李鑫华及案外人常旭东有意共同投资被告经营的超市，经案外人常旭东的联系，以原告作为合同当事人，由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于2017年9月15日签订《投资入股协议书》一份，约定：投资项目名称为大润发时代超市控股有限公司於潜分公司。1、甲方因企业发展需要，优化公司股权结构，同意吸收乙方投资入股；2、乙方同意向甲方投资并成为甲方公司股东。第一条，出资金额、方式、期限。甲方决定吸收乙方为公司新增股东，调整后股份占比如下：（一）本项目共出资人民币400万元整。甲方出资人民币280万元整，占总出资额的70%；乙方出资人民币120万元整，占总出资额的30%。（二）双方以现金方式出资，于2017年9月30日前交齐。第二条，事务执行。（一）经双方协商，由甲方法人代表潘伟波执行公司的日常事务，并有义务每月向乙方报告公司的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每季度最后一个月的结算收益，在结算完成后一周内将收益打入双方指定账户。乙方有权检查日常事务的执行情况，并可以对甲方执行事务是出异议。（二）公司产生的收益由甲乙双方按股份占比共有，所产生的亏损由甲乙双方按股份中占比共同承担。（三）甲方承诺如因其过失或不遵守本协议而造成乙方损失时，应承担赔偿责任。……第三条，退出及清算。乙方出资后，不得要求退回出资，除有下列情况之一出现：（一）甲乙双方一致决定终止经营；（二）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同意；（三）因行政机关、司法机关或其他国家机关的法律行为，导致甲方发生破产或清算；（四）其他情形。该合同签订前后，原告及案外人常旭东通过案外人常旭东账户将投资款80万元转至被告账户。2017年9月21日，以被告的名义注册登记大润发时代超市控股有限公司於潜分公司。投资期间，超市由被告经营管理，被告于2018年以前陆续通过转账方式转给案外人常旭东22万元左右以支付合同中约定的分红款。后原、被告就超市的经营未进行过结算。2019年1月，原告及案外人常旭东因与被告在经营过程中发生矛盾，被告同意投资方退伙，并与原告签订《超市转让协议》，约定被告将其位于浙江省杭州市临安区××镇××街××号的超市转让给原告，同时约定在2019年4月30日前双方共同所有的坐落于浙江省杭州市临安市××镇樱花城的大润发时代超市没有转让成功并支付乙方所占20%的股份及分红（分红按实际账目结算），则此超市归原告所有，原告无需任何费用。如果被告在限定期限内成功支付原告股份及分红金额的，原告将此超市归还被告。协议签订后，被告未支付股份及分红款给原告，亦未将太阳镇的超市实际转让给原告。2019年，被告转给案外人常旭东2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的主体资格问题，被告抗辩称原告非实际投资人，根据原告提供的《投资入股协议书》，合同双方当事人为原、被告，虽原告与案外人常旭东系共同投资关系，但案外人常旭东作为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在庭审中亦认可合同权利由合同的当事人原告进行主张，该院认为原告作为合同签订的一方当事人主张权利，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其主体资格应予以确认。关于原、被告于2017年9月15日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该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该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关于原告诉请要求解除原、被告于2017年9月15日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书》，因双方之间产生矛盾，被告已于2019年1月与原告达成超市转让协议同意原告退股，故对原告的该诉请，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诉请要求被告归还原告入股金80万元，被告同意原告退股并签订超市转让协议，约定被告将其经营的另一家超市转让给原告，并约定如被告支付原告原大润发时代超市入股股份及分红，则转让的超市归还被告，可见被告同意原告退股并退还原告入股金80万元并支付分红，由于被告在同意原告退股后又向原告的共同投资人常旭东支付过款项2万元，该院认为该款项应认定为退还原告的入股金，并在被告应归还的总入股金80万元中予以扣减，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归还入股金78万元，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诉请要求被告支付利息（利息自2019年1月28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款清之日止），因双方对退股期限未作出具体的约定，综合考虑超市一直由被告经营管理，双方未就超市账目进行结算，该院酌情支持原告诉请的利息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12月23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被告抗辩，因投资款已投入超市，双方应进行清算，而不是直接要求返还股金，该院认为，原、被告虽存在共同投资的行为，但在经营过程中，均由被告实际经营管理，账目也由被告掌握，后被告亦同意原告退股并退还入股金，被告提供的录音中也是认可欠投资款的事实，因此原告诉请要求被告退还入股金，并无不可，故对被告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李鑫华与被告潘伟波于2017年9月15日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书》；二、被告潘伟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李鑫华入股资金人民币78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9年12月23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原告李鑫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原告负担300元，由被告负担11500元。 二审期间，潘伟波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银行交易明细信息四份，待证一审查明的双方账目数额有误，除了一审查明的分红款24万元外，另潘伟波在2019年因常旭东临时用钱所支付的款项有：2019年1月14日转账4万元；2019年2月11日转账5万元；2019年10月17日转账1万元，2019年11月10日转账1万元，共计11万元。李鑫华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2019年2月11日转账的5万元是归还2019年1月30日潘伟波因超市进货需要向常旭东的借款，与本案无关联，剩余6万元应为潘伟波所支付的退股本金。李鑫华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汇出转账证明一份，待证2019年1月份，潘伟波因超市资金不足而向李鑫华借款20万元，说明李鑫华是超市投资者，而不仅仅借常旭东的名义。2、银行转账凭证一份，待证潘伟波于2019年1月30日因超市进货需要向常旭东的借款5万元，并于2019年2月11日归还的事实。潘伟波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但是该借款与本案无关联，其与李鑫华是通过常旭东的牵线而认识，李鑫华借钱给潘伟波也合情合理；证据2,对证据三性均无异议，对待证事实予以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对潘伟波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并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同时，根据李鑫华提交的证据2，其质证意见成立，故对于2019年潘伟波向李鑫华支付6万元款项的证据予以采信。对李鑫华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是该笔款项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本院认定的事实除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共同经营的超市结算经营利润后，潘伟波已实际向李鑫华支付分红款24万元。此外，潘伟波在2019年还向常旭东转账7万元（其中6万元为潘伟波提交了相关凭证，另有1万元潘伟波虽未提交转账凭证，但双方均认可转账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鑫华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及潘伟波是否应返还李鑫华投资款并支付利息。关于李鑫华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问题。在本案中，潘伟波、李鑫华所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潘伟波对收到常旭东投资款80万元及向常旭东支付的分红款均属于上述《投资入股协议》项下的款项并无异议，而常旭东作为李鑫华的一、二审委托诉讼代理人亦认可案涉合同权利义务由李鑫华主张。故，一审法院认定李鑫华具有合同当事人主张权利的主体资格，有其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潘伟波是否应返还李鑫华投资款并支付利息问题。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因超市经营产生纠纷，遂签订《超市转让协议》。潘伟波认为根据协议应当在双方共有的超市对外转让后，再由其支付李鑫华所持有的20%股份及分红款，但现该超市未转让成功，显然退股条件并未成就；李鑫华则认为双方同意退股而签订《超市转让协议》，不管双方共有的超市是否转让成功，其均已退股。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的规定，虽然双方当事人所签协议名为《超市转让协议》，但是从约定的内容来看，双方并无转让太阳镇超市的意愿，协议签订的首要目的是为潘伟波退还李鑫华在双方共同经营的超市中所持有的20%股份及分红提供担保，确保债权安全。再结合通话录音中潘伟波所述“我承认80万元会还给他”、“这80万块钱我根本不会它赖掉”的内容，可以认定双方对李鑫华退出投资并返还投资款形成了合意。故，一审法院认定潘伟波应返还李鑫华相应的投资款并支付利息，并无不当。另外，2019年潘伟波向常旭东转账的7万元，该款项并非分红款，在双方就退股已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形下，应从返还的投资款数额中予以扣减。一审法院认定潘伟波所支付的24万元款项中2万元为退还投资款并予以扣减，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潘伟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9）浙1102民初75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9）浙1102民初75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潘伟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李鑫华投资款人民币73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9年12月23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四、驳回李鑫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李鑫华负担300元，由潘伟波负担11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潘伟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晓生 审 判 员 程允平 审 判 员 张 玲 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 代书记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