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5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颖，女，1964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健，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玉林，女，1987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天祝藏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屠慧智，上海市郑传本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雄华，男，1963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陈颖因与上诉人徐玉林、被上诉人林雄华赠与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福建省福州市福清市人民法院（2019）闽0181民初5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颖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徐玉林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林雄华在其与陈颖婚姻存续期间赠与徐玉林的2504700元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即陈颖与林雄华对该财产共同共有，并非按份共有，所以林雄华单方将财产赠与徐玉林的行为在没有经过陈颖追认的情况下，当属全部无效。且陈颖和林雄华并没有要求对上述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双方各自对该赠与财产所拥有的份额尚不明确，法院仅判定一半金额的赠与行为无效超出了诉讼请求；二、林雄华在其与陈颖婚姻存续期间长期与徐玉林保持情人关系，即便法院要直接分割上述赠与财产，根据《福建省实施办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女方分割的夫妻共同财产份额不低于60%。一审法院认定陈颖与林雄华各享有一半份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经庭审确认，本案中认定的赠与财产目前全部在徐玉林处，并不在林雄华处，所以当然应由徐玉林对赠与财产进行返还，一审法院判令林雄华、徐玉林共同向陈颖返还赠与财产于法无据，并且加重了林雄华的责任；四、本案一审二次开庭审理时，陈颖曾向法院提供银行流水显示林雄华分别于2013年4月23日与2014年4月28日分两笔向徐玉林转账共计414900元，上述转款也属于林雄华对徐玉林的赠与行为，而一审法院在认定赠与金额时未将上述转账金额统计在内，属于重大遗漏；五、一审遗漏陈颖的诉请金额。一笔是2016年7月18日由林雄华的中国银行账户转入徐玉林账户的3000元，还有一笔是2016年10月11日由林雄华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入徐玉林的9900元。上述两笔金额陈颖有列入诉请，但一审法院遗漏审查。 徐玉林辩称，一、陈颖与林雄华已于2018年1月离婚，陈颖没有权利要求退还全部金额，一审法院对此判决正确；二、陈颖称一审判决加重林雄华的责任，但是就一审法院认定的赠与合同无效，该无效的责任主要在林雄华本人，林雄华应当对该无效后果承担主要责任；三、陈颖对2013年4月23日与2014年4月28日两笔的转账负举证责任，举证不利的后果应由陈颖自行承担；四、陈颖在一审时并未提出对2016年7月18日和2016年10月11日两笔款项的诉请，故不在本案的审理范围，且该款项即便确有发生，也是在林雄华可以处分的范畴之内。 林雄华辩称，其同意陈颖的上诉请求。 徐玉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针对赠与关系的金额上，一审法院未扣除林雄华通过徐玉林账户国际汇款给林雄华的哥哥林瑞华（2015年7月13日的170500元和2015年8月24日85000元）的转款,属事实认定不清。徐玉林只是提供了账户及身份信息,该两笔款项实际上是林雄华与林瑞华之间的经济往来,徐玉林并未实际获得，故应当扣除；二、林雄华提交的银行流水中可知林雄华自己的账户有多笔交易系国际汇款给林瑞华，而通过徐玉林账户购汇后国际汇款给林瑞华,汇款申请中填写有林雄华的联系方式,不存在林雄华对徐玉林转账不知情一事。此外,一审法院对发生在2017年11月6日徐玉林还款给林雄华的85000元进行扣除，从徐玉林提交的流水可以发现,系当时在国际汇款未实际操作完成的情况下,徐玉林将该款项进行的归还,也能证明此类交易最终获得款项的对象是林瑞华,徐玉林仅仅提供了银行账号,未实际占有或获得该资金；三、小额转款并不会实际影响到夫妻共同财产，法院将几乎所有的转款金额计算为有损夫妻共同财产的单方赠与违背了社会上礼尚往来,小额金额赠与的习惯；四、法院对徐玉林和林雄华的承担比例或具体数额上应进行区分，而不是二人共同承担。徐玉林2018年1月29日、2018年10月10日、2018年10月11日,分别50万、100万、25万转款给林雄华,时间节点虽在林雄华与陈颖离婚后,但是系针对此前与林雄华之间的经济往来转款,上述款项已经转账给林雄华,不属于徐玉林实际获赠的金额，该转款高于一审法院判决的返还金额总数,徐玉林不应再承担其他的还款责任，应由林雄华自行承担,属于林雄华与陈颖之间的离婚后财产纠纷；五、赠与合同确认为无效的过错在于林雄华,林雄华未曾告知徐玉林其家庭情况,二人年龄、社会经验悬殊,即便存在男女关系,过错方在林雄华，因此法院应认定赠与金额返还的利息责任由林雄华承担。 陈颖辩称，一、陈颖并未参与购买外汇，在一审庭审中，林雄华也否认其委托徐玉林转换汇的事实，故陈颖认为徐玉林关于帮林雄华转换汇的事实不存在；二、林雄华与徐玉林之间的赠与违反法律规定，不论金额大小，均一视同仁；三、根据林雄华一审庭审的陈述，徐玉林转款给林雄华后，林雄华马上取现金给了徐玉林。陈颖有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令，但是未被批准，但这是客观事实。 林雄华辩称，一、徐玉林经常哄骗林雄华要钱，除了银行转账还要求其取现金给徐玉林；二、徐玉林哄骗说与林雄华结婚，为考验真心，徐玉林三次通过银行转账给林雄华，随后马上要求林雄华取现金给徐玉林，并为了掩盖事实真相，将林雄华手机拿走；三、林雄华与陈颖在婚姻存续期间所有财产都是夫妻共同财产，徐玉林应当返还；四、一审认定的赠与财产目前全部在徐玉林处；五、徐玉林的国际汇款跟林雄华无关。 陈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林雄华赠与徐玉林共计3117696.4元的行为无效；2.判令林雄华、徐玉林向陈颖返还3117696.4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向陈颖支付资金占用利息；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用由林雄华、徐玉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雄华与陈颖于1988年12月20日登记结婚，2018年1月18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约定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财产分割：位于福清市融城混合结构民房一幢、位于福州市店面一个归女方所有，双方无其他共同财产分割。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无共同债权债务纠纷。今后如发现债权债务纠纷，谁经手谁负责。 林雄华与徐玉林曾系情人关系。2014年至2018年双方银行账户存在大量交易记录，主要是林雄华转账给徐玉林。在林雄华与陈颖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林雄华转账徐玉林款项包括： 2014年：8月12日2.8万元，8月30日10800元，11月19日2000元，12月28日2500元； 2015年：1月3日2万元，3月18日3000元，4月27日7万元，5月1日2万元，5月5日2万元，6月1日2万元，6月4日3万元，7月13日170500元，7月24日4万元，8月20日10万元，8月24日8.5万元，9月3日3.2万元，9月10日5000元，9月23日5万元，9月24日3万元，10月24日4.5万元，11月2日2000元，11月11日3000元，11月23日3.5万元，12月1日2万元，12月16日1.2万元，12月24日1万元，12月29日5000元； 2016年：1月2日5000元，1月18日1万元，4月28日16万元，4月28日19万元，5月4日8万元(备注为借款)，6月1日7.6万元，7月20日2万元，8月2日10万元，8月22日11万元，8月29日10万元(备注为借款)，9月9日5万元(备注为借款)，9月13日10万元(备注为借款)，9月21日3万元，10月2日5000元，10月28日1万元，11月6日10万元，11月10日9.5万元，11月14日1万元，12月6日2万元； 2017年：3月9日6000元，3月31日2000元，4月8日1500元，4月12日5万元，4月23日2000元，5月5日3万元，6月1日2000元，8月16日5000元，9月12日6000元，9月21日5000元，9月25日1万元，10月2日3000元，10月6日3000元，10月18日2000元，10月30日3000元，10月31日6000元，11月2日85500元，11月8日3000元，11月16日2900元； 2018年：1月13日5万元。 另，2017年1月11日林雄华通过其名下卡号为62×××76的中国银行卡ＰＯＳ消费50万元（附言为12100998-103650115203913-新疆华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徐玉林认可这笔款项系用于徐玉林购房，但主张系徐玉林购房向林雄华借款。 徐玉林转账林雄华款项包括：2017年11月6日转账85000元。 另外，林雄华与陈颖离婚后，徐玉林分别于2018年1月29日、10月10日、10月11日转账林雄华50万元、100万元，2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陈颖与林雄华原系夫妻关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林雄华名下银行账户资金，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认定为陈颖与林雄华夫妻共有财产。经核查案涉陈颖与林雄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相关银行交易流水，林雄华转账给徐玉林的款项中，2016年5月4日8万元、8月29日10万元、9月9日5万元、9月13日10万元转账交易记录均备为借款。扣除上述款项，上述期间林雄华转账至徐玉林2504700元(包括2017年1月11日通过POS消费支付购房款50万元，已扣除2017年11月6日徐玉林转账林雄华85000元)。在案证据可证实林雄华与徐玉林系情人关系，徐玉林对林雄华与其交往时已有家庭是知情的。林雄华在几年间大量、频繁向徐玉林转账汇款，单笔及累积数额较大。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陈颖与林雄华均主张相关款项系林雄华赠与徐玉林，徐玉林虽主张款项包括投资、借款、有偿居间服务、代为炒汇、小额赠与等，对此林雄华予以否认，徐玉林未就其主张提交有足够证明力的证据进行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根据在案证据应认定前述款项系林雄华对徐玉林的赠与。陈颖、林雄华另主张2017年5月1日至2018年8月28日期间林雄华通过POS机消费、手机银行、跨行转出等赠与徐玉林91297.4元，对此徐玉林予以否认，仅凭在案证据并不能证明上述相关交易记录系林雄华赠与徐玉林的款项，对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林雄华未经陈颖同意将作为夫妻共同财产的款项2504700元赠与徐玉林，擅自处分其与陈颖夫妻共同财产，侵害了陈颖的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现陈颖对林雄华的赠与行为不予追认，因林雄华、陈颖已经离婚，在无证据证明双方此前曾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进行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应认定双方对案涉款项各享有一半份额。林雄华对夫妻共有财产中的陈颖份额即1252350元(2504700元/2)的处分应为无效。现陈颖诉请林雄华、徐玉林返还1252350元及自起诉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陈颖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徐玉林分别于2018年1月29日、2018年10月10日、2018年10月11日转账林雄华50万元、100万元、25万元，发生于林雄华与陈颖离婚之后，并不改变陈颖与林雄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财产数额的认定，前述款项的收款人并非陈颖，陈颖否认收到该款项，且林雄华主张收到款项后又通过取现进行返还，故上述款项并不构成徐玉林对陈颖相关款项的返还。徐玉林与林雄华若存在款项纠纷应另行结算。据此，判决：一、确认林雄华赠与徐玉林1252350元的行为无效；二、林雄华、徐玉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颖1252350元并支付利息(以125235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7月18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三、驳回陈颖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1742元，由陈颖负担18992元(已交纳)，林雄华、徐玉林负担1275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林雄华、徐玉林负担，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陈颖提供中国银行交易流水五张，证明陈颖在上诉状中所列的414900元是真实存在的。对此徐玉林认为，陈颖提出的2013年和2014年的两笔款项是在一审第二次开庭的时候才提交的，已经超过了变更诉讼请求的时间，徐玉林对陈颖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林雄华对上述证据不持异议。本院认为，根据陈颖的一审诉讼请求及一审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陈颖所主张的林雄华于2013年4月23日与2014年4月28日向徐玉林转账及其在二审上诉过程中所主张的2016年7月18日由林雄华的中国银行账户转入徐玉林账户的3000元、2016年10月11日由林雄华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给徐玉林的9900元共计414900元均未列入陈颖一审诉请的金额范围内，陈颖提供的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理涉。徐玉林向本院提交1.汇款申请底档、2.移动公司收据，证明林雄华于2015年7月13日转款徐玉林170500元、2015年8月24日转款徐玉林85000元、2017年11月2日转款徐玉林85500元，从汇款时间、金额对应、申请外汇留的林雄华电话，收款人为林瑞华的事实以及在2017年11月2日徐玉林退回申请，11月6日退款给林雄华，可知上述三笔林雄华对徐玉林的转款不是赠与，而是林雄华利用徐玉林账户对外转汇，徐玉林未实际占有。陈颖对于汇款申请底档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移动公司收据真实性没有异议。林雄华认为徐玉林转给林瑞华的这三笔汇款与其无关。对徐玉林提交的证据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进行阐述。林雄华向本院提交1.中国银行交易流水两张、2.不动产抵押查查封状况一份、3.与黄勇明微信聊天截图一张、4.银行催款短信截图六张。陈颖对上述证据不持异议。徐玉林对银行流水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证明目的不认可，该银行流水只能显示徐玉林在2018年1月29日、2018年10月10日有通过转账形式汇给林雄华175万元，林雄华个人进行了取现，对其他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林雄华提交的证据1系逾期提交，证据2、3、4与本案无关，本院均不予采信。 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的举证、质证和原审法院的认证及二审的审理情况，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如前所述，陈颖所主张的林雄华于2013年4月23日与2014年4月28日向徐玉林转账的款项及其在二审上诉过程中所主张的2016年7月18日由林雄华的中国银行账户转入徐玉林账户的3000元、2016年10月11日由林雄华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给徐玉林的9900元超出一审诉请范围，其主张上述款项属于一审法院的重大遗漏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陈颖可就上述款项另行主张。 徐玉林主张林雄华于2015年7月13日及2015年8月24日向其所汇款项系借用徐玉林购买外汇转汇给林雄华的哥哥林瑞华，该款项实际上是林雄华与林瑞华之间的经济往来，但林雄华对其该项主张予以否认，徐玉林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汇款系受林雄华指示，故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其与林瑞华之间若存在其他经济纠纷，可另行主张。徐玉林在林雄华离婚后向林雄华所汇款项系其与林雄华之间的经济往来，一审法院未将该款项予以抵扣并无不当。 徐玉林与林雄华年龄相差悬殊，其明知林雄华有配偶而与其长期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违反了公序良俗的法律原则，主观上存在过错，林雄华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亦明显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判令林雄华与徐玉林共同向陈颖承担返还义务亦无不当。鉴于林雄华向徐玉林赠与财产的意思表示真实，其对于其个人所有的部分财产向徐玉林的赠与行为已完成，且陈颖与林雄华已离婚，共有基础丧失，在双方未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约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令徐玉林与林雄华向陈颖返还2504700元的一半，本院予以维持。陈颖若认为其存在损失，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主张损害赔偿。 综上所述，陈颖、徐玉林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1742元，由陈颖负担18992元，由徐玉林负担127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筱洲 审 判 员 陈雁兰 审 判 员 符海燕 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 法官助理 刘玲玲 书 记 员 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