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10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培珍，女，汉族，1936年6月5日出生，住四川省绵阳市经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幼伟，北京中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茂，四川道融民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景成，男，汉族，1957年3月7日出生，住四川省绵阳市经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幼伟，北京中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茂，四川道融民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景钢，男，汉族，1958年12月12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幼伟，北京中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茂，四川道融民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曦，女，汉族，1963年4月7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幼伟，北京中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茂，四川道融民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绵阳市众信公证处，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红星街64-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2510000451223027C。 法定代表人：蒲英，该公证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虎，四川法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安冉，女，汉族，1991年3月25日出生，住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 上诉人杜培珍、李景成、李景钢、李曦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绵阳市众信公证处（以下简称众信公证处）、被上诉人李安冉公证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3民初4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原上诉人李世炎在本院二审期间于2019年12月8日因病去世，其继承人李景成、李景钢、李曦申请参加本案诉讼。上诉人杜培珍、李景成、李景钢、李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幼伟、贾茂，被上诉人众信公证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虎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李安冉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培珍、李景成、李景钢、李曦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在本案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众信公证处、李安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三益司鉴所2017年3月8日作出的（2017）精鉴字第64、6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为2017年3月17日、2018年4月21日的放弃继承公证所采用，该鉴定意见书的委托人与放弃继承事件有直接的利害关系。被上诉人众信公证处作出的（2018）川绵众内证字第2871号公证书是在三益司鉴所（2017）精鉴字第64、6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出具一年之后才作出的，在当时，李世炎、杜培珍已年满88、84岁高龄，而两位老人在当时的精神健康状况及真实意思表示是否与一年前的意思表示相符并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同时，在被继承人李景宏去世后，即使李世炎、杜培珍要放弃继承李景宏的遗产，其放弃继承的民事能力鉴定也应当由其其他子女陪同前往，而不是由跟继承有着直接利害关系的其他人作为鉴定委托人。公证法第二十八条明确规定了公证机构办理公证必须对提供的证明材料进行审查。本案中众信公证处并未尽到该项义务就轻易作出了公证书。二、在公证文书办理期间，李世炎、杜培珍签署的文件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两位老人年事已高，在没有特殊眼镜协助阅读的情况下，无法正常阅读。若众信公证处向其宣读相关书面材料，其用时应该超过半小时，而根据上诉人回忆，众信公证处仅将文书交由两位老人，让其签字，并未向其宣读文书内容，这才导致案涉争议的公证过程经经历了短短二十多分钟。三、众信公证处并未尽到其调查职责。被继承人李景宏从2007年起就无任何收入来源，全靠兄、姐接济度日，其股票账户中的资金另有隐情。被继承人李景宏早已将其股票账户、银行卡交由李曦保管（被上诉人李安冉知晓此事），而二上诉人、李安冉均不知晓该账户、银行卡的密码。在不知晓密码的情况下，公证处如何核实被继承人李景宏遗产数额存疑。四、本案中，众信公证处就同一被继承人、同一事由（放弃继承）分别于2017年3月17日、2018年4月23日作出了两份公证文书。而第二份公证文书中援用的二上诉人的民事行为能力鉴定意见是在做第一份公证文书时出具的，在此期间，二上诉人的认知能力是否有变化并无任何证据予以佐证。故我方认为，众信公证处并未对公证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进行尽责的审查，仅凭被上诉人李安冉提交的书面资料就草率作出公证文书，给二上诉人造成了重大损失，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公证法、公证程序规则认定众信公证处有过错，理应赔偿而上诉人就其作出错误公证文书所导致的损失。 众信公证处辩称，请求二审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上诉人李世炎、杜培珍在申办公证时的行为表现，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了二上诉人具有放弃财产继承的民事能力。本案审理至今，二上诉人一直都未否认自己至今都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他们亲为诉讼的行为表现也能证明其至今都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故根据日常生活经验也可反推其在申办公证时具有放弃财产继承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放弃财产继承是二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均系中专文化，其应当知道放弃财产继承的法律后果，且其放弃财产继承时并未受到威胁、胁迫。在祖父母并无生活困难的前提下，祖父母放弃财产继承将儿子的遗产交由孙女继承也符合中国人的传统观念和社会常情。三、案涉公证书内容合法、正确、办理程序无误，并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四条所列的七大情形，不具备公证损害责任的构成要件。上诉人也无法否认《司法鉴定意见书》、股票账户证明文件的真实性、合法性，证明不了我处及工作人员存在违法行为或过错行为。 李安冉未作答辩。 杜培珍、李世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决众信公证处赔偿其经济损失912505元；二、李安冉对上述经济损失承担无限连带赔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由众信公证处、李安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杜培珍、李世炎系夫妻关系，李景成、李景宏系杜培珍、李世炎之子，李曦系杜培珍、李世炎之女，被告李安冉系李景宏之女，李景宏于2016年10月11日因病去世。杜培珍、李世炎与李安冉因继承被继承人李景宏遗产于2017年3月10日向众信公证处申请办理继承公证，众信公证处于2017年3月17日作出了（2017）川绵众内证字第1591号公证书。2018年4月21日，李安冉让李景成带杜培珍、李世炎到众信公证处申请办理公证事务。杜培珍、李世炎提供了四川三益法医学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3月8日作出的三益司鉴所（2017）精鉴字第64、6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书记载杜培珍、李世炎决定放弃继承其子李景宏的遗产，由于其年事已高，需作出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评定。鉴定结论为：杜培珍、李世炎目前精神活动正常，评定为目前具有放弃财产继承的民事行为能力。杜培珍、李世炎当场填写了公证申请表，在权利义务及法律责任告知书、继承公证告知书、公证受理通知书上签名捺印。众信公证处分别对杜培珍、李世炎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杜培珍、李世炎在该询问笔录上签署了“笔录经审阅无误”的意见并签名捺印。杜培珍、李世炎还分别签署了放弃继承权声明书，内容为自愿放弃应继承儿子李景宏遗留的遗产权利。声明人保证上述声明内容完全属实，若有不实，愿承担一切法律后果。公证员在办理公证事务时，收集了杜培珍、李世炎的身份证复印件并对其进行了人证智能对比确认，同时对其手举放弃继承权声明书的情况进行了现场拍照。在完成上述程序后，众信公证处于2018年4月23日作出了（2018）川绵众内证字第2871号公证书，根据查明的情况，确认被继承人李景宏死亡时所留的个人合法财产为其遗产,包括:1.在招商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北京车公庄西路证券营业部开立一账户（牛卡号：05×××18）项下的权益［截止2018年4月12日，总资产为人民币1097247.51元，其中⑴“沪Ａ”市场的股票余额分别为：康美药业（证券代码：600518）的库存数为17000股，航发动力（证券代码：600893）的库存数为2900股；⑵“深Ａ”市场的股票余额分别为：南京公用（证券代码：000421）的库存数为23000股，浪潮信息（证券代码：000977）的库存数为12038股，启明星辰（证券代码：002439）的库存数为8000股。注：具体金额、股份以证券公司及银行核实的数额为准］；2.在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阜成门支行的人民币存款为271511.41元［注：具体金额以银行核实的数额为准］,由其配偶、父母、子女共同继承，因被继承人李景宏无配偶，又因被继承人李景宏的父亲李世炎、母亲杜培珍均书面表示自愿放弃对遗产的继承权，因此，证明被继承人李景宏的遗产应由其女儿李安冉一人继承。同日，杜培珍、李世炎及李安冉在公证书发送回证上签名捺印。2019年3月18日，杜培珍、李世炎向众信公证处提出复查申请，以公证程序存在严重瑕疵为由要求对（2018）川绵众内证字第2871号公证书进行复查。在公证处向杜培珍、李世炎发放的公证书复查调查核实表中，杜培珍、李世炎的委托代理人对公证过程中形成的资料的签名、提供的材料等均予以否认，声明系杜培珍、李世炎的孙女李安冉以给李景宏办理社保公证为由，欺骗杜培珍、李世炎办理了放弃遗产的公证，公证员没有宣读公证书的内容，没有告知杜培珍、李世炎公证的法律后果，也没有向杜培珍、李世炎发放公证书，申请撤销公证。同年4月19日，众信公证处以川绵众决字（2019）02号决定，维持了（2018）川绵众内证字第2871号公证书。杜培珍、李世炎即起诉来院，请求判如诉请。 一审法院认为，公证是公证机构根据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申请依照法定程序对民事法律行为、有法律意义的事项和文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证明的活动。公证机构办理公证，应当遵守法律，坚持客观、公正的原则。公证机构经审查，认为申请提供的证明材料真实、合法、充分，申请公证的事项真实、合法的应当出具公证书。《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公证机构及其公证员因过错给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造成损失的，由公证机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公证机构赔偿后，可以向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公证员追偿。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与公证机构因赔偿发生争议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包括过错、损害后果和因果关系。就过错要件而言，李世炎、杜培珍主张众信公证处未尽审查义务且违反公证程序规定，故公证机构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为，李世炎、杜培珍的主张主要涉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的法院应当认定公证机构存在过错的情形。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李世炎、杜培珍提供了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二人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并当场填写了公证申请表，在权利义务及法律责任告知书、继承公证告知书、公证受理通知书上签名捺印；众信公证处分别对李世炎、杜培珍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李世炎、杜培珍还分别签署了放弃继承权声明书。公证员在办理公证事务时，收集了李世炎、杜培珍的身份证复印件并对其进行了人证智能对比确认，同时进行了现场拍照，显示了公证形成的过程，并向其送达了公证书，符合公证的相关程序规定。因此，综合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众信公证处及其公证人员在办理本案公证事项中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李世炎、杜培珍的诉请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遂判决如下：驳回李世炎、杜培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926元，由原告李世炎、杜培珍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杜培珍、李景成、李景钢、李曦向本院提交了4组新证据。第一组新证据系李景成、李安冉在办理公证当天的通话记录，拟证明：在周六办理公证当天公证办理非常仓促，且李世炎、杜培珍并未拿到公证文书，是事后李景成到公证处后才知晓了公证书内容；第二组新证据系铁路出行信息2份，拟证明：在公正办理当天，上诉人李曦并未在绵阳。同时，在李世炎、杜培珍子女知晓公证问题后积极联系相关单位、人员解决公证问题。第三组新证据系（2019）川0703民初1710号民事判决，拟证明：李安冉明知其父亲账户上的钱是他人的。第四组新证据：通过（2020）川07律调令105、106、107号律师调查令调取到的被继承人李景宏在中国银河证券北京金融街营业部股票明细对账单、被继承人李景宏在招商证券北京车公庄西路证券营业部对账单、李景宏在中国民生银行北京阜成门支行的银行账户明细，拟证明：被上诉人众信公证处在作出公证文书后，被继承人李景宏证券交易账户中的股票变现后，加上银行账户上的原有存款均被取走，上诉人杜培珍、李景成、李景钢、李曦的诉讼请求是合理合法有相应依据的，被上诉人出具的公证文书导致了我方权利受损。 被上诉人众信公证处质证认为：首先，无法确认前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即使该三组证据材料是真实的，与本案也不具有关联性，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其次，对于（2019）川0703民初171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仅是针对房屋所有权作出的判定，并不涉及被继承人李景成名下的存款，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涉及到与公证机构有关的家庭内部纠纷引发的民事诉讼应当按照公证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提起民事诉讼，而不是诉请公证损害赔偿。再次，对于第四组证据，对三份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仅凭该三份证据材料无法证明股票买卖变现及银行取款是凭公证文书办理的。即使上述事宜是凭借公证文书办理的，但在上诉人不能证明公证处有最高法规定的七种过错行为的前提下，公证处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 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在卷证据对上述证据材料进行认证。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杜培珍、李景成、李景钢、李曦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杜培珍、李景成、李景钢、李曦主张，由于被上诉人众信公证处未尽到调查、审查义务，草率出具放弃遗产继承的公证文书，导致李世炎、杜培珍重大损失，应当按照公证法及公证程序规则之规定赔偿李世炎、杜培珍就众信公证处做出错误公证文书所导致的损失。对此本院作出如下评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公证机构及其公证员因过错给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造成损失的，由公证机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公证机构赔偿后，可以向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公证员追偿。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与公证机构因赔偿发生争议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依照公证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民事赔偿的，应当以公证机构为被告，人民法院应作为侵权责任纠纷案件受理。”，第四条：“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提供证据证明公证机构及其公证人员在公证活动中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公证机构有过错：（一）为不真实、不合法的事项出具公证书的；（二）毁损、篡改公证书或者公证档案的；（三）泄露在执业活动中知悉的商业秘密或者个人隐私的；（四）违反公证程序、办证规则以及国务院司法行政部门制定的行业规范出具公证书的；（五）公证机构在公证过程中未尽到充分的审查、核实义务。致使公证书错误或者不真实的；（六）对存在错误的公证书，经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申请仍不予纠正或者补正的；（七）其他违反法律、法规、国务院司法行政部门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也就是说根据法律法规规定，公证机构存在上述七种情形的，公证机构存在过错的前提下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引发本案诉讼的公证事项系放弃遗产继承的公证，根据中国公证协会出台的《办理继承公证指导意见》第十七条的规定：“继承人表示放弃继承的声明书应当亲自在公证员面前做出。继承人不能亲自到受理继承公证申请的公证机构作出放弃继承表示的，其表示放弃继承的声明书应当经过公证。继承人表示放弃继承的，公证机构仅需审查继承人个人的意思表示。”根据该行业规定，继承人放弃继承，公证机构仅需审查继承人的个人意志。本案中，放弃继承权人李世炎、杜培珍亲至公证机构办公地办理公证事项，在签署了相应文书后，由公证机构对其公证过程进行现场拍照，李世炎、杜培珍、李景成、李景钢、李曦在本案诉讼过程中的举证并不能达到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证明在涉诉公证程序中，众信公证处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四条中规定的七种情形，其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杜培珍、李景成、李景钢、李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26元，由杜培珍、李景成、李景钢、李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小军 审 判 员 陈兴旺 审 判 员 兰大波 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 法官助理 杨小艺 书 记 员 毛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