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3民终7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岫岩满族自治县洋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岫岩满族自治县洋河镇贾家堡村。法定代表人：徐兆朴，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杭，辽宁德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任延龙，男，1974年10月12日出生，满族，住岫岩满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史鹏飞，辽宁科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岫岩满族自治县洋河镇人民政府因与被上诉人任延龙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一案，不服岫岩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辽0323民初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岫岩满族自治县洋河镇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杭、被上诉人任延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鹏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岫岩满族自治县洋河镇人民政府上诉请求：1.请求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任延龙要求上诉人岫岩满族自治县洋河镇人民政府支付土地转让款96万元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在合同无效的前提下，合同双方应当将各自财产恢复到合同缔约前的状态。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土地转让款96万元及土地投入款，同时要求被上诉人在一周内倒出土地，该处理结果公平合理。但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返还96万元的同时按贷款利率给付十三年的利息明显错误。被上诉人任延龙在本案中存在明显过错，任延龙作为建筑开发领域的专业人士，在与上诉人签订土地转让协议时，应当比上诉人更加了解土地使用权的取得方式和程序。被上诉人任延龙在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后，随即就向国土部门再次交费办理了土地使用证，同一块地被上诉人先后花了两份钱购买使用权，任延龙怎能不知道双方签订的是一份无效的土地转让协议。现任延龙在十三年之后，请求上诉人返还96万元并按贷款利率给付利息，其主观存在恶意，如按贷款利率给付利息，结果必然显失公平。被上诉人任延龙在2007年9月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后，即占有使用至今，期间任延龙将部分土地用于商业开发获得收益，另外一部分作为仓储场地自己使用，还对外出租部分土地收取租金。因此，任延龙并没有因签订这份土地转让协议产生任何损失，相反还受益很多，故并不存在损害赔偿问题。一审法院在支持返还任延龙96万元利息的基础上，还按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既未体现公平正义，也损害了国家利益。综上，上诉人认为协议无效的主要原因是被上诉人的过错，被上诉人一直占用该土地，并没有任何经济损失发生。任延龙辩称，服从原审判决。岫岩满族自治县洋河镇人民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原、被告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无效。任延龙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判令原告立即返还96万元转让款及利息（从2007年8月28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给付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给付利息）；2.判令原告给付被告土地投入款288,834.93元（其中，场地回填费用277,589.21元；建造围挡费用11,245.72元）；3.判令原告给付被告土地溢价款512,6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9月3日，原、被告签订协议书，约定原告将岫岩满族自治县洋河镇中学门前临大盘公路北侧的2400平方米(东西长200延长米，南北宽12延长米)的土地使用权，以96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被告已于同年8月23日、8月28日分别向原告交纳5万元、91万元，合计96万元。同年10月23日，岫岩满族自治县国土资源局将被告受让的上述土地中168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通过招拍挂的形式出让给岫岩满族自治县华宇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宇公司)。华宇公司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等。由于摘牌的土地出让金由被告交纳，故实际土地使用权人为被告。被告借用华宇公司的资质，对上述受让的土地进行开发和建设。2011年7月18日，原、被告签订补充协议书，双方对原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内容进行补充。2007年，由于用地指标不足等原因，岫岩满族自治县国土资源局没有对原告转让给被告的地块全部挂牌出让。被告对其受让的剩余土地进行场地回填花费277,589.21元、建围挡花费11,245.72元。2019年10月25日，岫岩满族自治县自然资源局将岫岩满族自治县洋河镇美食街西侧地块(含原告转让给被告的土地剩余部分)1616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通过招拍挂的形式出让给鞍山御龙湖置业有限公司。由于被告没有实际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因此原、被告产生矛盾，故原告依法诉至该院。另查，2007年9月3日，原、被告签订土地转让协议时，约定转让的土地，使用权人为岫岩满族自治县洋河镇中学，并不是原告。土地使用权类型为，国有划拨土地。一审法院认为：民事行为应当遵守法律规定。从原、被告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的内容分析，其实质是转让国有建设用地的使用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人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参照1990年5月19日颁布的国务院令第55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九条规定：“土地使用权的出让，由市、县人民政府负责，有计划、有步骤地进行”、第十一条规定：“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应当按照平等、自愿、有偿的原则，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与土地使用者签订”。该案原告作为镇一级人民政府，无权对国有土地使用权进行转让，原、被告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均属无效。原告主张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原告明知其无权转让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而与被告签订转让协议，收取转让费，具有明显的过错。根据无效合同处理原则，原告应当返还被告交纳的土地转让款并支付占用期间的利息；被告为了使用受让土地所做的合理投入，即回填场地、建围挡费用，对花费数额双方均无异议，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原告对此应予赔偿；被告要求原告返还土地转让款并支付利息、赔偿回填场地及建围挡的费用的反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被告反诉要求原告赔偿转让的土地溢价款的反诉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原告不同意给付占用转让款利息的抗辩观点，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反诉被告)岫岩满族自治县洋河镇人民政府与被告(反诉原告)任延龙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无效；二、原告(反诉被告)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告(反诉原告)土地转让款96万元并支付占用期间的利息(其中，从2007年8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三、原告(反诉被告)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告(反诉原告)对受让土地的投入款288,834.93元；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400元，减半收取6700元，由原告负担；反诉费13,467元，由原告负担9004元，由被告负担4463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给付被上诉人土地转让款96万元占用期间的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规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案涉土地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已被依法认定无效，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基于此，上诉人理应返还占用的被上诉人土地转让款96万元，而利息为该土地转让款的法定孳息，本金返还，法定孳息自然应一并支付，故原审判令上诉人支付土地转让款96万元占用期间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没有实际损失，且有收益，不存在损失一节，因上诉人作为基层人民政府，其应当明知道其无权转让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却与被上诉人签订转让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协议，并收取相关转让费，其对合同无效具有明显的过错，其以被上诉人没有实际损失，且有收益，不存在损害赔偿为由拒付占用转让款期间的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岫岩满族自治县洋河镇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0元，由上诉人岫岩满族自治县洋河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曲 涛审判员 张 彤审判员 王珍付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书记员 赵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