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南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青25民终1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扎某，住青海省兴海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马某，住青海省兴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某，城西区天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扎某、上诉人马某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兴海县人民法院（2019）青2524民初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扎某，上诉人马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扎某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马某负担。事实和理由：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系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马某应当继续履行协议，但一审法院判决解除车辆转让协议显失公平。双方交易的×××号牌路虎车属黑车，经双方协商达成口头合意，将该车返还给马某，马某承诺将购车款100000元退还，后马某以该车有合法手续为由拒绝退钱。一审法院未查明案涉车辆是否属于“黑车”的情况下，仍然支持马某的反诉请求，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马某辩称：双方签订的路虎车辆买卖协议不应当解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案涉的陕G0131号牌三菱车和×××号牌的大众车是与×××号牌路虎车置换，而非买卖，双方之间只发生过两笔车辆买卖协议，扎某认为是买卖车辆，对此其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对其他一审认定的事实认可。 马某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扎某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案涉《车辆转让协议》，签订主体适格、双方意思表示真实、未违反法律规定，应视为当然有效。双方当事人已就协议内容履行完毕。一审认定扎某将路虎车退还给马某，无事实依据，双方系置换车辆。据扎某陈述，购买路虎车3天后就将该车退还给了马某，那就不会发生《承包草山协议》、扎某退房、开发商转账、2018年4月还出具《欠条》的事实。一辆三菱车和一辆桑塔纳车置换路虎车辆的事实，扎某不认可，坚持认为是其与马某通过买卖方式转让的，该买卖行为扎某应当负有举证责任，否则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应当认定三菱车和桑塔纳车置换路虎车辆的事实。 扎某辩称：对马某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 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马某返还购车款100000元；二、判令双方之间后续所打欠条不生效；三、解除扎某与马某于2016年8月签订购车协议；四、判令马某承担本案诉讼费。 马某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判令扎某给付购车款75000元及违约金30000元；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扎某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日马某与扎某签订《欠款协议》，协议载明扎某欠马某车款100000元，于2017年4月1日一次性还款，如扎某不能按期还款，则扎某家2018年冬季草场和夏季草场的虫草采挖权归马某。2016年8月23日扎某与马某签订《协议书》，约定马某将一辆墨绿色×××号陆地巡洋舰霸道车和一辆黑色×××号宝马车分别以120000元和180000元的价格出售给扎某，扎某需于2016年农历八月二十三给付购车款100000元，15天内再给付50000元，剩余150000元于2017年1月15日付清。后扎某付清霸道车购车款和部分宝马车的购车款，剩余75000元宝马车购车款未付清。扎某与马某签订《车辆转让协议》（时间不明），约定马某将一辆×××号长城牌皮卡车（实为路虎车）以170000元的价格出售给扎某，扎某需于2016年农历十月初二付清购车款。扎某因无钱给付购车款，便于2016年11月14日退订其购买的的位××县的房屋，房产开发商老板马维福于2017年1月22日、2017年4月2日将扎某的退房款100000元通过转账方式给付马某。后扎某将该车退还给马某。2016年10月3日扎某与马某签订《承包草山协议》，约定扎某将位于龙藏乡日旭村一社扎某、才旦、华旦家的2017年夏季草山以11万元的价格承包给马某，承包费于签订合同之日一次性付清。该110000元折抵欠马某的部分购车款。2018年4月23日马某与扎某签订《欠条》，载明扎某于2016年4月1日购买了马某的宝马车，部分车款已付清，尚欠车款75000元，扎某需于2018年农历十月还款，双方之前所打欠条作废。扎某从马某处购买陕G0131号三菱车一辆及×××号大众车一辆（时间不明），双方车钱两清，未签订买卖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查明的事实，从以下三个方面综合分析本案争议焦点：一、陕G0131号三菱车和×××号大众车是否是×××号路虎车置换所得的问题。扎某与马某于2016年10月3日签订的《承包草山协议》中并未明确载明以承包费折抵哪辆车的购车款，故对马某提出的如扎某是将×××号路虎车退还给马某，则应阻止马某采挖虫草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扎某向开发商申请退房后，是开发商将退房款支付给马某，该付款时间不受扎某控制，故对马某提出的如扎某是将×××号路虎车退还给马某，则不应再在退车后支付购车款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马某称扎某付清了×××号路虎车的全部车款即170000元，而扎某将×××号路虎车退还给马某后置换了陕G0131号三菱车和×××号大众车，但马某就该辩解意见未向法庭提交相应证据。从马某提交的《旧机动车交易协议》和《购车协议》可见马某是以38000元的价格从周向前手中购买了陕G0131号三菱车，是以48000元的价格将×××号大众车出售给了韩宝成，两车的价值共计86000元。马某长期从事二手车交易，扎某偶尔从事二手车交易，二人对二手车有一定了解，即便马某将陕G0131号三菱车和×××号大众车对外出售或置换时会提高车辆价格，但从86000元提高至170000元不符合常理，而扎某以一辆价值170000元的车置换两辆共价值86000元的车亦不符合常理。故对马某称扎某以×××号路虎车置换了陕G0131号三菱车和×××号大众车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号宝马车购车款是否付清的问题。扎某称已付清×××号宝马车购车款，所欠75000元系×××号路虎车购车款。从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来看，扎某与马某于2018年4月23日签订《欠条》，欠条载明扎某于2016年4月1日购买了马某的宝马车，部分车款已付清，尚欠车款75000元。扎某虽辩称该欠条签订日期与购买路虎车时签订《车辆转让协议》的日期是同一天，但未就该辩解意见向法庭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故对扎某的该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扎某称其将宝马车出售给杨福贵后，杨福贵欠其的购车款给付了马某，但杨福贵的陈述仅能证实其将购车款给了扎某后，扎某又给了马某，无法证实扎某给马某的就是宝马车的购车款，亦无法证实扎某欠马某的宝马车购车款已付清。扎某与马某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虽无签订日期，但从协议第四条“付款方式：在2016年农历10月2日一次性付清”可以推定路虎车买卖早于2016年农历十月初二或就在当日。双方当事人均称扎某购买路虎车两三天后即将车辆退回，那么按照常理扎某不应于2018年再给马某出具路虎车购车款的欠条。综上，扎某尚欠马某×××号宝马车购车款75000元，对扎某提出75000元系×××号路虎车购车款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三、双方当事人于2016年8月1日签订的《欠款协议》及于2018年4月23日所打欠条是否不生效问题。马某称2016年8月1日签订的《欠款协议》系因扎某未付清×××号宝马车购车款后所签，但《欠款协议》的签订时间早于×××号宝马车的购买时间，且该《欠款协议》中并未载明所欠车款100000元系哪辆车的购车款。双方当事人均称在×××号陆地巡洋舰霸道车和×××号宝马车买卖之前双方并无车辆买卖关系。从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辩解及所提交证据中均无法查明该《欠款协议》签订的事情原委，故在本案中不宜认定该《欠款协议》的效力问题。在×××号宝马车购车款是否付清的问题中，本院已确认扎某尚欠马某×××号宝马车购车款75000元，对扎某提出75000元系×××号路虎车购车款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故对扎某请求判令双方当事人于2018年4月23日所打欠条不生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号路虎车的车辆手续未经鉴定无法确认真伪，扎某未向法庭申请鉴定，且扎某已将该车退还给马某，故在本案中对该车是否系“黑车”不做确认。扎某从马某处购买×××号路虎车，并付清购车款170000元，后将该车退还马某，马某接受，是双方当事人经过合议认定双方之间的《车辆转让协议》无法继续履行，视为经双方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马某应退还扎某路虎车购车款170000元，《车辆转让协议》应予解除，但扎某仅认可并要求马某退还购车款100000元，是对自己诉讼权利的自由处分，故马某仅需退还扎某路虎车购车款100000元。扎某从马某处购买×××号宝马车，马某向扎某交付了该车辆，扎某应按协议约定履行支付购车款的义务，故对马某请求判令扎某支付×××号宝马车购车款75000元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扎某未按协议约定的时间履行购车款给付义务，在与马某就购车款给付时间重新达成合意后仍未按欠条约定的时间履行购车款给付义务，构成违约，应向马某支付违约金。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过高，但马某诉求自愿降低违约金数额，故对马某请求判令扎某支付违约金30000元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遂判决：一、解除扎某与马某就买卖×××号路虎车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二、马某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退还扎某×××号路虎车购车款100000元；三、扎某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支付马某×××号宝马车购车款75000元及违约金30000元，共计105000元；四、驳回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马某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200元由扎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马某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购车协议》、《换车协议》各一份，拟证明马某与曹新林购买陕G0131号三菱车的价格及经过；证据2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号桑塔纳车从韩宝成处购买的经过。扎某质证认为：对上述两份证据证明内容均不予认可，与其无关，三菱车是2003年的车，价值最多30000元，桑塔纳为出租车，一年就到报废期。对马某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因其提交证均属与案外人之间的合同关系，与本案无必然的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2020年7月29日扎某向本院申请向浙江省台州市车辆的行驶证、机动车登记证书情况，因车辆管理所系统在全国联网，为查明本案事实，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向海南州车辆管理所调取案涉车辆×××号车辆的登记情况，海南州车辆管理所向我院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经公安交通管理综合应用平台查询无×××号车辆登记信息。扎某对该情况说明无异议，认为马某向其提交的车辆登记手续伪造的，该车属于“黑车”；马某质证认为：该车辆登记信息2016年是能够查询到，现在查询不到不清楚是什么原因，据此不能证明该车没有合法的手续。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双方签订的关于×××号车辆转让协议虽然没有签订日期，但从合同内容分析签订时间应在2016年10月2日之前，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均明知该车手续有问题，按照没有手续的价格进行交易，且经本院对该车辆信息的查询结果显示为无登记信息，《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第十二条规定：二手车卖方应当拥有车辆的所有权或者处置权。二手车交易市场经营者和二手车经营主体应当确认卖方的身份证明，车辆的号牌、《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有效的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合格标志、车辆保险单、交纳税费凭证等。对此双方均未提及涉案车辆的过户、保险、技术检验标志、机动车登记证书等信息，说明双方当事人对涉案车辆不能进行买卖及无法过户等情况是明知的，存在主观故意，马某与扎某的买卖行为，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双方在整个买卖车辆过程，地位平等，责任相当。马某认可向扎某在交付车辆后三天便将该车返还，且认可收到该车购车款100000元，虽抗辩剩余购车款是用且陕G0131号三菱车、E99137号桑塔纳进行的置换，对此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扎某主张2018年4月23日出具的欠条是欠付×××号车购车款，因其在该车交易3天后，就将车辆返还给了马某，两年后出具的欠条。但该份欠条明确表述是欠付宝马车的购车款，明显不符合常理，对此主张亦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从扎某出具的欠条内容分析，扎某尚欠马某购车款75000元应是买卖宝马车款项，该欠条第三、四项内容约定：扎某如不按期还款，马某可以无条件在扎某、华夫旦、才夫旦、桑科等人的2019年的草山上采挖冬虫夏草，如违约给付马某违约金100000元。因该约定中包含其他第三人的权利，亦未征得其他第三人的同意，且违约金明显过高，该欠条中第三、四项约定内容应认定为无效，因该约定条款双方并未实际履行，不存在任何损失，亦不影响其他条款的效力。故因×××号车已经返还给马某，马某收到的购车款100000元，应当予以退还。扎某尚欠马某宝马车购车款75000元应当予以支付。 综上所述，扎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马某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青海省兴海县人民法院（2019）青2524民初5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青海省兴海县人民法院（2019）青2524民初5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 三、变更青海省兴海县人民法院（2019）青2524民初57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上诉人扎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给付马某因购买×××号宝马车购车款75000元； 四、确认上诉人扎某与上诉人马某之间签订的关于购买×××号路虎购车协议无效； 五、驳回上诉人扎某、上诉人马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马某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200元，由上诉人马某负担300元，上诉人扎某负担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马某负担2600元，上诉人扎某负担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索南 彭措 审 判 员 叶 忠 措 审 判 员 贾   洋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华旦达哇 书 记 员 马 增 婧 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六条【合同自始无效与部分有效】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被撤销的法律后果】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