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07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奕淦，男，1989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光德，男，1962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亚亮，四川启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男，1986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恩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康林，男，1977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照龙，男，1985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恩阳区。 上诉人罗奕淦因与被上诉人胡光德、**、徐康林、何照龙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6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奕淦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第二项，并依法改判罗奕淦对胡光德不承担赔偿责任，驳回胡光德对罗奕淦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用全部由胡光德、**、徐康林、何照龙承担。事实及理由：1．案涉作业为室内装修作业，不涉及主体或承重结构变动，装修合同中提到的新建拆除墙面，也仅仅是起隔断作用的石膏板墙面，不属于建筑法规定的装修工程，而是普通承揽作业。室内装修装饰作业对承揽人没有资质的要求，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认定罗奕淦承担连带责任有误。2．胡光德从脚手架跌落一事经过安全生产主管部门、商场方等多次调查，均未得出其受伤一事构成安全生产事故的调查结论，不应将其认定为安全生产事故。胡光德跌落的脚手架平台仅1.6米高，根据《高处作业分级》（GB/T3608-2008）规定不属于高处作业，其为常年从事木工工作的熟练工人，因正常作业导致跌落的可能性非常小。一审遗漏胡光德本身患有疾病的事实，其跌落很可能是因为疾病原因导致，其“不慎跌落”导致的后果，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仅认定其承担20%的责任，责任分配不当。3．罗奕淦已先后为胡光德垫付8万元费用，一审认定有误。医疗费中已包含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和残疾赔偿金也不应重复计算。 胡光德辩称，1．罗奕淦与徐康林间形成的是建设装饰装修工程的发包与承包关系，而非承揽关系。案涉作业属于建筑工程装饰装修，而非城镇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罗奕淦作为装修工程的发包人，在明知徐康林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的情况下，将案涉工程发包，应与分包人徐康林、何照龙及雇主一起，对胡光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2．室内装饰装修作业并非没有资质要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管理试行办法》第七条规定“凡没有《建筑企业资质证书》或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发放的个体装饰装修从业者上岗证书的单位和个人，不得承接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四川省建筑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七条也有类似规定，可见承接室内住宅装修工程并非对资质无要求。更何况案涉项目属于大型装饰装修工程，位于商业区，属于人流量巨大的场所，涉及到大多数不特定人公共安全的问题，因此应区别于一般的家庭装修项目。3．胡光德是否是因为疾病原因导致受伤，应当由罗奕淦承担相应举证责任，本起事故发生后，合作街道办事处的安监工作人员已对胡光德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发生事故的真实性予以调查和核实，同时也建议伤者通过法律途径维权。4．关于责任分配问题，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5．罗奕淦垫付的金额需其举证说明。6．一审对护理费的认定并无不当，精神抚慰金与残疾赔偿金未重复计算。 **、徐康林、何照龙未答辩。 胡光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罗奕淦、**、徐康林、何照龙连带赔偿胡光德各项损失共计1655444.1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30日下午14时，胡光德在位于成都高新区合作路89号16栋501号时代天街唱吧麦颂ＫＴＶ从事装修工作时，站立在一米多的脚手架上施工，在操作过程中从架子上跌落受伤。胡光德受伤后，被送往成都市郫都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并于2018年7月31日出院，于当日转至成都上锦南府医院治疗，2018年9月3日胡光德出院，当日转至四川省八一康复中心住院治疗，于2018年11月23日出院。2019年1月7日，胡光德再次被送往四川省八一康复中心住院治疗，于2019年1月21日出院，共计住院130天，其中，胡光德转入成都上锦南府医院后，于2018年8月1日进行左侧额顶枕部脑内血肿清除＋硬膜外／下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上矢状窦修补＋颅内压探头置入术，术后转入ＩＣＵ病房直至在成都上锦南府医院出院。在胡光德治疗期间，住院、门诊及外购药品费用共计298170.5元，其中胡光德自行支付284799.71元，**支付13370.79元。在胡光德住院期间，其自行支付了2018年9月4日至2018年9月14日期间的护理费2420元，**支付护理费100元。在事故发生后，各方当事人还对胡光德进行了先行赔付，其中罗奕淦赔付30000元，何照龙赔付45000元，徐康林赔付45000元，共计120000元。 成都高新区合作路89号16栋501号商铺的承租人系罗奕淦，其租用该商铺用作KTV经营。罗奕淦将KTV的装修工程发包给徐康林，双方就KTV的装修工程于2018年6月29日签订《装修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徐康林将案涉工程交给何照龙负责，由何照龙组织人员、材料和现场管理，双方还约定了利润分配方式。后何照龙将其中的木工工程分包给**，**找来包括胡光德在内的多名工人从事木工工作。 2019年3月4日，胡光德委托四川科博司法鉴定所对其的伤残程度、护理依赖程度及后续治疗费用进行鉴定。2019年3月6日，四川科博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胡光德的致残程度为四级；2．被鉴定人胡光德属于大部分护理依赖；3．被鉴定人胡光德的后续治疗费用约需9600元。此次鉴定共花费鉴定费用2800元。 另查明，胡光德长期在成都地区务工并居住生活。 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罗奕淦对胡光德自行委托鉴定的鉴定意见提出异议，申请对胡光德的伤残程度和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对胡光德的伤残程度和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重新鉴定，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胡光德的致残程度为四级；2．被鉴定人胡光德属于大部分护理依赖程度范围。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各方当事人举示的证据及在庭审中的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对于本案争议的焦点，一审法院分别评议如下： 一、责任的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和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尽管案涉装饰装修工程属于小型的建设工程，但承建案涉工程仍需具备相应资质。而罗奕淦、**、徐康林、何照龙均为自然人，不具备相应资质。**负责案涉工程的木工项目，并按照300元/天给包括胡光德在内的木工工人发放工资，胡光德等工人使用**提供的劳动工具，受其管理和支配，应当认定**与胡光德存在雇佣关系，故**应当承担事故的赔偿责任。罗奕淦作为KTV的业主，应当知道徐康林不具备承包建设工程的相应资质，其作为发包人，应当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徐康林作为案涉工程的承包人，本身不具备相应资质，也应当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何照龙，其负责工程的人员组织、材料和现场管理，并与承包人徐康林共同分配利润，其身份应当认定为与徐康林在该项目存在合伙，亦应与徐康林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胡光德作为长期从事木工工作的工人，在作业时未尽到必要的谨慎注意义务，本身也存在一定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罗奕淦、徐康林、何照龙对胡光德连带承担80%的赔偿责任。 二、赔偿金额的认定。 1．医疗费。依票据，胡光德在治疗期间，住院、门诊及外购药品费用共计298170.5元，其中胡光德自行支付284799.71元，**支付13370.79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40元/天的标准，计算130天，共计5200元。 3．营养费。按照40元/天的标准，计算130天，共计5200元。 4．护理费。胡光德共住院130天，其中在成都上锦南府医院手术后的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9月3日系在ICU病房，在此期间不应计算护理费。故一审法院认定胡光德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为2420元（11天）＋100元/天×（130天-11天-33天）=11020元。出院后，胡光德仍需护理，其护理依赖费上年度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标准39249元/年×80%×5年=156996元，届满后，当事人可另行主张。 5．误工费。因胡光德未举示其最近三年平均收入的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参照上一年度建筑业平均工资标准50725元/年÷365天×216天（至定残前一日）=30018.08元。 6．残疾赔偿金。按照上一年度四川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216元/年×20年×70%=465024元。 7．后续治疗费。参照鉴定机构意见，为9600元。 8．精神抚慰金。本次交通事故造成胡光德严重的颅脑损伤，因此而遭受了持续而深远的精神痛苦和情感创伤。一审法院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以及本地区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综合酌定精神抚慰金为20000元。 9．交通费。一审法院结合事故发生的地点及胡光德的家庭住所距医疗机构的距离，酌情认定交通费为1000元。 10．残疾辅助器具费。依票据，为494.45元。 11．鉴定费。胡光德自行委托鉴定产生的费用为2800元。罗奕淦申请重新鉴定而产生的鉴定费3030元、交通费1500元、检查费1000元，因鉴定意见并未发生改变，故该部分费用由罗奕淦自行承担。 12．其他费用。胡光德主张病例复印费等其他费用148元，**主张支付了纸巾费用72元，上述费用未提供该部分费用的正规发票，且非处理案涉纠纷所必要的费用，胡光德对此不予认可。 以上费用合计994503.03元，其中被告**、罗奕淦、徐康林、何照龙应当连带赔偿胡光德994503.03元×80%=795602.42元。因**先行支付了医药费13370.79元、护理费100元，罗奕淦先行支付30000元，何照龙先行支付45000元，徐康林先行支付45000元，上述费用共计133470.79元，经品迭，**、罗奕淦、徐康林、何照龙还应当连带赔偿胡光德662131.63元。 综上所述，胡光德的部分主张于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胡光德662131.63元；二、罗奕淦、徐康林、何照龙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胡光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700元，由胡光德负担9279元，**、罗奕淦、徐康林、何照龙负担10421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罗奕淦与徐康林签订《装修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罗奕淦将KTV的装修工程发包给徐康林。该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无论从合同约定的工程名称、工程地点和承包范围，以及工程质量标准及验收标准，均可以认定徐康林实施的装饰装修活动属于建筑工程装饰装修，而非城镇住宅室内装饰装修。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装饰装修工程属于小型的建设工程，但承建案涉工程仍需具备相应资质并无不当。罗奕淦作为KTV的业主，将案涉工程发包给不具备承包建设工程的相应资质的徐康林，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胡光德作为长期从事木工工作的工人，在作业时未尽到必要的谨慎注意义务，本身也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其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罗奕淦主张胡光德跌落很可能是因为其自身疾病原因导致，应承担主要责任，没有符合法律规定的有效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罗奕淦主张其已先后为胡光德垫付8万元费用而非一审认定的3万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护理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认定正确，罗奕淦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21元，由罗奕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牛玉洲 审判员  邓凌志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宋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