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47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肖中良，男，2003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法定代理人：肖廷安（肖中良父亲），男，1970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通，广东盈进（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乐祝英，广东盈进（中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1卡A区、23层1卡，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887。主要负责人：唐金荣，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钊毅，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文，男，1996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揭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伟春，女，1974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揭东县。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荣，广东森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肖中良、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志文、黄伟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2071民初11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肖中良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王志文、黄伟春、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增加支付护理费17820元，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在承保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事实和理由：肖中良病况等同植物人，需要全天24小时护理，且住院期间医嘱需护工。肖中良一审主张护理费为37905元（133天×285元/天），除一审确认的护理费19800元外，就算按132天计算，还需支持17820元的护理费，且护理费285元/天（24小时护理+护工三餐餐补）也是肖中良与王志文、黄伟春均知晓的真实、合理的市场价格。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针对肖中良的上诉辩称，由法院核实。王志文、黄伟春针对肖中良的上诉辩称，由法院核定；另外，王志文于2020年7月22日向肖中良垫付费用10000元。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肖中良的损失合计107000.26元由王志文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判决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承担诉讼费缺乏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和交强险条款责任免除第十条第（四）项“因交通事故产生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交强险不负责赔偿和垫付”的规定，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非本案侵权行为的任何一方，而是基于保险合同约定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对侵权行为引起的诉讼不应承担诉讼费。第二，出险驾驶员王志文发生事故时醉酒驾驶，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王志文醉酒驾驶已构成犯罪，如果判决违法者不承担责任，有违司法的公正性，且纵容犯罪行为对社会造成恶劣影响；根据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保险条款约定，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对本次事故不予赔偿；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的免赔条款约定不违反我国法律规定，而且免责部分的字体是加粗加黑，足以引起被保险人注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应认定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已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可以依据免责条款免除赔偿；本案中，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应仅在交强险内垫付医疗费，其余均不予赔偿，并保留向致害人追偿的权利。肖中良针对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的上诉辩称，请求驳回上诉，按肖中良的上诉请求改判。王志文、黄伟春对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的上诉辩称，请求驳回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上诉，理由如下：第一，一审认定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承担责任正确，粤T***号车辆投保时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没有向投保人说明免责条款，也没有提供保险合同，更没有单独书面提供免责条款告知书直接要求投保人支付保险费即可，该行为已经严重违规，在没有要求投保人签合同，没有向投保人说明免责条款情况下免责条款无效，依法应当承担赔付责任。第二，即使王志文存在刑事犯罪，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第三，事故后，王志文、黄伟春已经尽力垫付40多万元，肖中良后续治疗需要大额费用，仅凭王志文无法承担，一审判令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承担责任合法合规，而且有利于肖中良继续治疗，符合保险法规定，应当驳回肖中良上诉。肖中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志文、黄伟春赔偿肖中良交通事故损失暂计人民币127256.56元[医疗费599340.70元、伙食补助费13300元（133天×100元/天）、营养费13300元（133天×100元/天）、交通费6000元、护理费37905元（285元/天×133天）]；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事发经过及责任认定：2019年12月20日，王志文醉酒后驾驶粤T***号小型普通客车行驶至中山市***200M，与肖中良驾驶的无号牌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肖中良受伤及车辆损坏。交警部门认定：王志文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肖中良承担事故次要责任。2.伤情及治疗情况：肖中良因伤住院共132天，医疗诊断为特重型颅脑损伤，右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清除术+去骨瓣减压术后等，出院医嘱住院期间留陪1人，加强营养。事故发生后，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王志文分别支付了10000元、405948.70元。3.车辆保险情况：粤T***号小客车在车辆管理机关登记的车主及投保人均系黄伟春，该车在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限额1500000元商业三者险（附加不计免赔险），其中交强险各项赔偿限额分别为死亡伤残金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事故发生在有效的保险期限内。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抗辩王志文醉酒驾驶车辆导致事故发生属商业三者险免责事由，其已尽到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并据此提供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其中第二十四条载明：“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2.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黄伟春否认收到该条款。一审法院认为，肖中良相对于粤T***号小客车来说，是法律规定的第三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肖中良的事故损失应先由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酌定由王志文承担80%的民事赔偿责任，该责任比例应由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证明其已对合同免责条款履行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依法对投保人黄伟春不产生效力，其抗辩王志文醉酒驾驶导致事故发生属其责任免除事由，理据不足，不予采信。对肖中良的损失作如下确认：1.医疗费607236.20元（按双方单据计算）；2.住院伙食补助费13200元（100元/天×132天）；3.营养费1000元（酌定）；4.护理费19800元（住院132天，参照当地同等护理级别劳务报酬标准酌定按150元/天计算，即150元/天×132天）；5.交通费4000元（酌定）。上述1-3项合计621436.20元，属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范围，应先由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在该限额内赔付，不足部分611436.20元，由其在商业三者险限额1500000元范围按80%比例赔偿489148.96元。上述4-5项合计23800元，属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范围，且未超出该限额范围，故应由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在该限额内赔付，其与王志文已分别支付的10000元、405948.70元应予扣减，王志文已支付的前述款项可另行向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理赔。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107000.26元给肖中良；二、驳回肖中良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46元，减半收取1423元（肖中良已预交2061元），由肖中良负担227元，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负担1196元；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负担部分在支付上述款项时迳付肖中良，不作退费处理。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一审相关举证情况。肖中良提起本案起诉时并未请求赔付护理费，其是至一审庭审时以“被告又垫付原告部分款项”为由请求增加护理费等诉讼请求，但未就护理费主张提交证据。肖中良一审提交的《中山市人民医院住院病人费用清单》显示，其在中山市人民医院的住院费用项目包括“重症监护”“一级护理”“二级护理”“特殊疾病护理”“气管切开护理”“吸痰护理”等，其中“重症监护”费用7286.50元（单价13元，计算560.5小时）、“特殊疾病护理”5550元（按单价50元计算45天，按单价55元计算60天）、“气管切开护理”9577元（按单价73元计算49天，按单价100元计算60天）。另外，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于一审仅提交了涉案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单作为证据，并未提交投保人黄伟春已经签收相应保险条款的证据。二、二审相关举证情况。二审期间，肖中良提供如下新证据：一、照片、微信付款、《收据》，照片拟证明肖中良完全不能自理病况而需要全天24小时护理，微信付款拟证明黄伟春付款给肖中良妈妈和护理人员的护理费的记录，全天24小时护理单价为270元一天，且已经实际付款，收据拟证明肖中良妈妈付款给护理人员的付款凭证。二、王志文《证据清单》，拟证明车主与受害人对双方确认的护理费已经实际支付，支付的总额27440元双方也确认了，还证明护理费每天的标准，肖中良护理难度大。王志文、黄伟春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确认照片、微信付款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确认《收据》的真实性，王志文、黄伟春无参与收据的出具，无法核实；确认王志文《证据清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也确认是按照要求支付。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确认照片、微信付款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收据和证据二没有发票作证，对金额不确认，应按相关标准计算肖中良的护理费。肖中良还对上述证据有补充说明，称护工一日三餐，龙明端另以自制面条抵付15元，但上述证据并无相关内容，也无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王志文、黄伟春提供微信转账记录作为证据，拟证明王志文在一审庭审后于2020年7月22日向肖中良垫付费用10000元。肖中良、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对上述证据并无异议，但肖中良认为一审庭审后收到10000元与本案诉讼请求无关。中国人寿中山中心支公司没有提交证据。另外，经本院询问，肖中良主张本案每天护理人数为1人，均是聘请护工进行护理，按285元一天的标准计算护理费，该护理费标准的依据是“护工与我方商量的标准，双方实际支付”。王志文、黄伟春对护工费标准发表意见称“护工标准是按护理情况来看，ICU有专门的陪护人员，ICU期间不需要护工，肖中良要求已经付了一部分钱。已经支付的部分是确认的，但后续护理标准是有变化的”。本案一审其他查明事实具有证据支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关于护理费的认定是否正确；二、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应否免除赔偿责任。关于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的规定，本案医嘱住院期间为一人护理，肖中良也主张其住院期间是雇请护工一人全天护理，但于一审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实际护理费用，故一审判决按一人护理并参照当地通常护工劳务报酬水平150元/天计算住院132天的护理费正确，应予维持。肖中良对护理费计算标准不服，但其二审期间所举证据只能证明王志文、黄伟春已垫付其要求的护理费用，无证据证明垫付的护理费用包括护工的用餐费用以及王志文、黄伟春同意支付超出护理费之外的费用，同时王志文、黄伟春在诉讼中表示该费用由法院核定，并未明确表示愿意按肖中良主张的护理费标准予以赔付，肖中良以王志文、黄伟春已实际支付护理费为由认为王志文、黄伟春已同意肖中良所主张护理费标准依据并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根据肖中良一审提交的《中山市人民医院住院病人费用清单》显示，其在中山市人民医院住院期间有医院提供各级护理并计算相关费用,并非只有肖中良自己雇请的护工进行护理，一审采用150元/天的标准并按全部住院期间计算护理费，已经足以支持正常的一人护理费用，肖中良请求改判按285元/天计算护理费明显超出合理标准，于法无据，本院对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的规定，一审判决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正确，应予维持，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关于免除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的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至于其是否行使追偿权，并非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查。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免除保险人对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但保险人仍应履行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否则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由于向投保人送达保险条款是履行相应免责条款提示义务的前提条件和事实基础，故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主张适用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条款，其首先应举证证明已向投保人送达了保险条款。本案中，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并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向投保人送达商业三者险的保险条款或者有以其他方式履行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应认定涉案的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主张适用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而免除相应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至于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称黄伟春在该公司连续多年投保，并无提供证据证明，且即使存在该事实也不能证明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已完成涉案商业三者险合同免责条款的说明义务，其关于黄伟春应当清楚保险免责条款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另外，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是基于有效的合同约定，实质为合同责任，与违法行为的价值判断并无关联，其关于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是纵容犯罪行为的上诉意见缺乏理据，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当事人其他未上诉事项，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赔偿义务人在一审庭审后再行垫付款项可与肖中良后续损失一并解决或另行处理。综上所述，肖中良、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85.5元（肖中良、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已分别预交245.5元、2440元），由上诉人肖中良、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分别负担245.5元、24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朝晖审判员  管晓明审判员  林天华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高晓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