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2民终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永海，男，1979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通山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成海燕，女，1985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通山县。两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成传育，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远喜，男，1968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通山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忠龙，男，1977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通山县。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有焱，男，1968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通山县。三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学军，湖北宁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通山县洪港镇沙店中学，住所地湖北省通山县洪港镇沙店街。法定代表人：梅升平，该中学校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通山县教育局，住所地湖北省通山县通羊镇洋都大道。法定代表人：乐有才，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观主，湖北名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爱清，女，1964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通山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定水，男，1955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通山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鸿曦，男，2012年农历五月初五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通山县。法定代理人：吴某（系吴鸿曦之父亲），男，1975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通山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男，1975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通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贵慧（系吴某胞妹），女，1992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上诉人吴永海、成海燕、吴远喜、朱忠龙、王有焱因与被上诉人王爱清、通山县洪港镇沙店中学（以下简称沙店中学）、通山县教育局（以下简称县教育局）、王定水、吴鸿曦、吴某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通山县人民法院（2019）鄂1224民初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吴永海、成海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沙店中学赔偿其各项损失108252.15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沙店中学没有依法履行建立学生安全信息通报制度，导致学生吴昊展因学校提前放学而脱离监护人的监管发生死亡事故，沙店中学对吴昊展的死亡有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认定沙店中学对吴昊展的死亡没有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错误。一、1.依据《中小学幼儿园安全管理办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学校应当建立学生安全信息通报制度，将学校规定的学生到校时间和放学时间、学生非正常迟到或者擅自离校情况、以及学生身份和心理的异常状况等关系学生安全的信息及时告知其监护人，该规定是中小学校的法定义务和法定职责。本案中，沙店中学提前放学，但没有及时将提前放学时间告知学生监护人，未尽法定职责。学校称，学校提前放学时间已安排各年级班主任提前通知了在校学生，告知了学生放假时间，对此，学校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显然，学校仅向学生告知了放假时间，但没有向学生家长履行通报义务。吴昊展年仅10岁，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故学生未能有效地将学校提前放假时间及时告知在校附近租房陪读的学生家长或者监护人，未向学生监护人履行告知义务，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吴昊展或者其监护人不应承担责任；2.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受害人吴昊展放学回家后再出去玩耍期间发生本案事故，以此认定沙店中学对该学生脱离监护没有过错不能成立。吴昊展在校上学期间，由其奶奶王长梅在学校附近租房陪读，租住房屋距离家里路程较远，因此，学生放假期间才回老家，由于沙店中学没有将提前放假的信息告知负责监护的奶奶王长梅，导致吴昊展放学时脱离了学校和家长的监护，独自回到其老家家中，进而发生本次事故。一审判决对吴昊展放假独自回家脱离监护的事实认定错误，吴昊展提前放假独自回家既脱离陪读家长的监护，也脱离学校的监护是发生本次事故原因之一，故沙店中学对吴昊展的事故后果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九条规定，因下列情形之一造成的学生伤害事故的，学校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十一）对未成年学生擅自离校等与学生人身安全直接相关的信息，学校发现或者知道，但未及时告知未成年学生的监护人，导致未成年学生因脱离监护人的保护而发生伤害的；（十二）学校有未依法履行职责的其他情形的。该办法规定的是过错侵权责任。故沙店中学对该校未成年学生吴昊展提前放假的离校时间，未向学生监护人履行通报的法定义务，应当承担侵权过错责任。二、一审判决吴昊展的监护人承担监护责任不当。1.吴昊展的法定监护人履行了监护义务。虽吴昊展的监护人不能直接对吴昊展履行监护义务，但事实上已安排吴昊展的奶奶作为吴昊展的陪读家长专门在学校附近租住，负责吴昊展的学习、生活和衣食起居，尽到了合理监护的职责。2.吴昊展脱离监护的直接原因并非吴昊展的法定监护人外出打工所为，而是沙店中学没有履行法定职责所致。3.吴昊展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其对可能遇到的风险缺乏识别和规避危险的预见与防范能力，对事故地点“盘田纸厂留存的铁水轮”存在的安全隐患无法预见，吴昊展的玩耍行为不构成过失。一审判令吴昊展的监护人承担20%的赔偿责任错误，该责任应当全部由沙店中学承担。请求二审依法改判。吴远喜、朱忠龙、王有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查明事实予以改判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确认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不当。1.一审认定受害人吴昊展自身具备一定的是非辨别能力，具有相应安全保护本能意识，吴昊展明知其在“盘田纸厂留存的铁水轮”玩耍具有危险性，其进入厂内的行为系自身冒险行为，导致其自身损害后果的发生，吴昊展应当自行承担责任。吴昊展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其脱离法定监护人的看管，进入“盘田纸厂留存的铁水轮”机械内玩耍，导致危险事故发生，因吴昊展的法定监护人外出务工，对吴昊展未尽安全教育和合理保护义务，是吴昊展发生危险事故导致死亡的主要原因，一审仅判令其监护人承担20%的责任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六条规定，父母对未成年人子女负有抚养、教育和保护的义务，其法定监护人系其父母。《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后果，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责任，故吴昊展的父母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二、吴远喜、朱忠龙、王有焱只应承担适当次要责任。一审认定吴昊展在“盘田纸厂”内的水沟玩耍、又从水沟爬到纸厂废旧机械“水轮车”内被碾压死亡的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2019年3月7日吴昊展与吴鸿曦一起到“吴远喜、朱忠龙、王有焱”等合伙经营的“盘田纸厂”旁边的水沟玩耍，由于纸厂靠水沟边没有设置围墙及其他防护设施，导致吴昊展爬到纸厂内玩，该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时，经询问学生笔录证明，吴昊展与吴鸿曦是一起到纸厂玩耍的，而不是到纸厂旁边的水沟去玩耍，根据事故当天的季节、天气，吴昊展与吴鸿曦不可能到纸厂旁边的水沟玩耍，也不可能从水沟边爬到纸厂内去玩。2.一审认定吴昊展在玩耍过程中被铁水轮转动碾压致死的事实错误。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有关纸厂内厂房及机械设备“铁水轮”隔离墙的图片，可以证明“铁水轮”的重量达到约1.5吨，吴昊展是不可能转动如此重量的“铁水轮”的，而吴昊展是卡在“铁水轮”与隔离墙之间，是为了抢救被卡住的吴昊展而转动了“铁水轮”，导致吴昊展被碾压致死。吴昊展的死亡医学证明书证实，吴昊展在纸厂内还没有死亡，不然，吴昊展就不会送往医院就医抢救。3.一审认定上诉人没有尽到安全警示和安全防护义务错误。“盘田纸厂”的管理人是王定水，应当承担一定赔偿责任，一审认定，“盘田纸厂”的经营者和管理者吴远喜、朱中龙、王有焱、王爱清在其经营场所没有贴示注意危险的告示牌，对机械周围没有相应的安全保护措施，吴昊展的死亡与“盘田纸厂”经营者和管理者在厂房管理上存在疏忽或者懈怠有因果关系，该认定错误。该厂房停产近四年之久，“铁水轮”在停产的纸厂厂房内，不属于经营场所。王定水也没有收取该厂房的用地租金，因此，该厂房的管理人不是上诉人，而是王定水。上诉人在本案中尽到了注意义务，最多承担次要责任。三、一审认定赔偿金额过高，应予核减。沙店中学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学校出于对受害学生的关爱，从人道主义出发，接受一审判决答辩人承担10%适当补偿责任，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1.中小学校放假假期是根据教育主管部门即通山县教育局下达的文件通知进行调整的，沙店中学在落实具体调整部署上以管理群方式通知，学校班级由年级班主任向学生个人口头通知。沙店中学作了两次假期调整，本次调整在3月7日周四下午由班级通知学生提前放假的时间，由学生放假回家向家长告知，受害学生吴昊展和他的姐姐都在沙店中学上学，姐弟俩是一起放学回家的，他们的书包已经放回家中，说明学生已经脱离了学校的监管范围，受害学生发生不幸伤害不在学校范围，沙店中学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和通知义务。2.沙店中学建立了完善的安全信息通报制度，制度上墙及班级每日通报学生迟到早退登记台账，学校按正常制度规定告知学校、学生全日制及假期调整情况，未成年学生在校期间，学校有义务和责任监护学生在校期间的学习、生活，学校对学生在校期间只有临时监护权，学生在上学或者放学途中如遭遇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意外伤害，学校也没有防范阻止的能力，本案中吴昊展已放学回到自己的家中，其并没有回到奶奶租居的房屋，学校正常放学时间一般在下午4：30左右，其委托监护人在下午6点左右发现吴昊展还没有回到租居房屋才到学校询问情况，这说明委托监护人没有按照正常时间点到学校接送学生，没有尽到其监护责任，因此，吴昊展的意外伤害发生的监护责任不在于学校。3.对于一审判决校方承担10%的赔偿责任比例，学校出于对学生意外伤害的关爱初衷，可以接受一审法院判决结果，但不宜加重校方过多的赔偿责任。县教育局辩称，教育局是基层中小学教育机构的主管部门，教育管理部门对学校放假期间的调整与地方政府机构的休息日调整时间是一致的，沙店中学对学生安全信息通报制度是根据教育管理部门要求制定的。本案吴昊展发生意外伤害事故的时间是在学校放学，学生回家之后，因吴昊展与其姐姐放学直接回到自己的家中而没有回到其委托监护人租居的房屋，导致学生脱离监护，学校放学时间是4.30左右，经调查家长到学校的询问记录时间已到6点多钟，之后才找到吴昊展遭受意外伤害的事故地点的。上诉人提出，学校及教育机构没有履行假期调整的通知义务和对在校学生监护管理的法定职责，该理由与事实不符。1.学校上课、放学时间是法定的，假期调整也是法定的，是根据地方政府的通知要求进行的，学校假期调整与政府行政机关的休息日调整是一致的。2.学校调整假期时间与学生发生意外伤害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吴昊展发生意外伤害的原因不在于学校对假期的调整没有履行通知义务，学校对学生安全信息通报制度是校方在教育管理方面的日常性常规工作，虽学校不能以书面形式通知到每个学生家长，但年满8周岁以上的未成年学生能够接受与知晓学校调整放假的实际内容的，也能够将通知内容告知家长。教育局同意沙店中学的答辩意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王定水辩称，案涉事故地点是王爱清、吴远喜、朱忠龙、王有焱当初租赁我的承包地建造纸厂（冥纸）作坊，他们向我交一点租金，厂房所有权和机械设备是他们建起来的，停产后一直闲置没有管，也没有交给我管，吴昊展在该作坊里玩耍发生意外伤害事故与我没有关系，上诉人提出该作坊闲置后因我在这里关牛，使用和管理责任由我承担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吴鸿曦、吴某辩称，吴鸿曦比吴昊展小，吴昊展在作坊发生意外伤害事故时，吴鸿曦在作坊下边的小溪里面捉小龙虾玩，吴昊展爬到作坊里，到“铁水轮”笼里玩，掉下去了没有叫声，吴鸿曦叫喊吴昊展时，吴昊展也没有说话，吴鸿曦拿手电筒照也没有看见吴昊展，吴鸿曦叫大人到作坊里找吴昊展将他救出来的。吴远喜、朱忠龙、王有焱针对吴永海、成海燕的上诉辩称，一、沙店中学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比例10%过低，应当承担至少20%以上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沙店中学对该校学生吴昊展在放假后嬉戏过程中，被“铁水轮”碾死是无法预料的，也非因违反教育、管理和保护义务，学校对吴昊展的死亡没有过错，酌定由沙店中学承担吴昊展死亡损失10%的赔偿责任。该评判理由不妥。根据《中小学幼儿园安全管理办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学校应当建立学生安全信息通报制度，将学校规定的学生到校和放学时间、学生非正常缺席或者擅自离校情况、以及学生身体和心理的异常状况等关系学生安全的信息，及时告知其监护人。沙店中学没有将学校放假时间的调整情况告知吴昊展的监护人吴永海、成海燕和委托监护人（吴昊展的奶奶）。《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九条规定，因下列情形之一造成的学生伤害事故，学生应当依法承担相应责任：（十二）学校有未依法履行职责的情形的。本案中，沙店中学没有按照该办法的规定履行向学生的法定监护人及时告知学校对放假时间的调整的义务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沙店中学仅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不当。二、吴昊展的法定监护人吴永海、成海燕未尽法定监护职责，应当承担不少于20%的责任比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六条规定，未成年人的父母是未成年人的监护人，未成年人的父母已经死亡或者没有监护能力的，由下列人员中有监护能力的人担任监护人：（一）祖父母、外祖父母。因此，吴昊展的法定监护人仍然是其父母吴永海、成海燕，并非吴昊展的奶奶。本案发生的监护责任应当由吴永海、成海燕承担，其监护职责不因外出务工，将监护权委托吴昊展奶奶照看而发生改变，因此，吴永海、成海燕对吴昊展未履行法定监护责任，应当承担过错责任。吴昊展年满8周岁以上，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但其对自己的行为安全有一定的认识能力，因其过于自信，导致自身伤害后果的发生，故吴昊展在脱离监护的情况下发生自身伤害后果，最终应当由其法定监护人承担责任。吴永海、成海燕针对吴远喜、朱忠龙、王有焱的上诉辩称，1.三上诉人吴远喜、朱忠龙、王有焱是“盘田纸厂”的经营者、管理人，该造纸厂作坊停产闲置，其经营者、管理人没有对财产、机械设备安全尽到管理义务，吴远喜、朱忠龙、王有焱应当知道作坊内闲置的“铁水轮”设备存在安全隐患，应当预见该“铁水轮”可能导致人身损害，作为管理人没有及时排除存在的安全隐患或者对该隐患作出合理提示和安全管控措施，因此，吴远喜、朱忠龙、王有焱对吴昊展在造纸作坊发生意外伤害事故，导致自身死亡的后果具有重大过错，一审判决三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的事实清楚，处理正确。2.上诉人对案件受诉地人民法院的理解存在误解，通常理解受诉地人民法院是指高级人民法院管辖范围内的各级人民法院所在地是一致的，故一审判决依据受诉地人民法院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损失正确。3.王定水是事故发生地点土地出租人，与侵权行为人吴远喜、朱忠龙、王有焱之间是租赁合同关系，不影响侵权行为人作为经营者、管理者承担法律责任，吴远喜、朱忠龙、王有焱上诉请求王定水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项请求应予驳回。吴永海、成海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爱清、吴远喜、朱忠龙、王有焱、沙店中学、县教育局共同赔偿其各项损失383511.50元；2.一审案件受理费由王爱清、吴远喜、朱忠龙、王有焱、沙店中学、县教育局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昊展（2009年3月17日出生）系吴永海、成海燕之子，在沙店中学就读三年级期间，因吴永海、成海燕均在外务工，由吴永海、成海燕之母王长梅代为监护。因工作需要调整学校放假时间，沙店中学按县教育局通知，在学校安排各年级班主任提前通知在校所有学生放假时间的情况下，于2019年3月7日（星期四）15时许放假。放假后吴昊展直接回家，将书包放在家后即与吴鸿曦一起到吴远喜、朱忠龙、王有焱、王爱清合伙经营的“盘田纸厂”（未登记起字号）旁边的水沟玩。由于“盘田纸厂”靠水沟边没有设置围墙及其他防护设施，吴昊展遂爬到该纸厂的“铁水轮”上去玩，在玩的过程中被“铁水轮”转动碾死。在此期间，吴永海、成海燕之母王长梅因未看到吴昊展，一直寻找未果。当天17时许，发现吴昊展在吴远喜、朱忠龙、王有焱、王爱清四人合伙经营的“盘田纸厂”中的废旧设备“铁水车”轮下时，已被水车轮碾死。故吴永海、成海燕认为，吴远喜、朱忠龙、王有焱、王爱清系“盘田纸厂”经营者，未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对吴昊展的死亡应负主要责任；县教育局和沙店中学提前放假未及时通知学生家长，致吴昊展监护权缺失，对吴昊展的死亡应负次要责任。遂引发诉讼。一审诉讼过程中，王爱清、吴远喜、朱忠龙、王有焱认为吴鸿曦一同与吴昊展游玩，对吴昊展死亡负有一定的责任，其法定监护人吴某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王定水在“盘田纸厂”放牛，对“盘田纸厂”也有管理义务，因此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吴远喜、朱忠龙、王有焱、王爱清四人合伙经营的“盘田纸厂”于1991年建立，于2016年停产，一直没有办理工商登记。在停产期间，王定水在2018年在该厂房内关放过牛。因本次事故吴昊展的死亡给吴永海、成海燕造成的经济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为人民币299560元（14978元×20年）；2.丧葬费为人民币30280.50元（60561元÷12个月×6个月）；3.精神抚慰金30000元（酌情考虑）；4.交通费1000元（因吴永海、成海燕未提交有效的能证明其用于办理被害人有关事宜的交通费票据，且未提供参考依据。但根据实际情况酌定）。以上损失合计360840.5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等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条是过错责任原则的规定。过错责任是指造成损害并不必然承担赔偿责任，必须看行为人是否有过错，有过错有责任，无过错无责任。据此，确定九被告在本案中的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一般而言，过错包括故意和过失，故意是指行为人以损害他人为目的而实施加害行为，或者明知自己的行为会造成损害仍实施加害行为；行为人因疏忽或者懈怠未尽合理注意义务的，为过失。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吴远喜、朱忠龙、王有焱、王爱清无故意加害吴昊展的目的和行为，且本案也无证据证明吴远喜、朱忠龙、王有焱、王爱清在明知吴昊展会去玩“铁水车”轮，玩“铁水车”轮应会造成身体伤害的情况下，仍放任吴昊展去玩，故吴远喜、朱忠龙、王有焱、王爱清不存在故意侵权行为。因此，判断吴远喜、朱忠龙、王有焱、王爱清的行为是否因疏忽或者懈怠未尽合理注意义务是其承担责任与否的关键。对此，吴远喜、朱忠龙、王有焱、王爱清对于吴昊展被“铁水车”轮碾死存在过失。事发时，吴昊展虽已满8周岁，属限制行为能力人，从一般生活经验来看，其已具备一定辨别危险的能力。但“盘田纸厂”的经营者和管理者吴远喜、朱忠龙、王有焱、王爱清在其经营场所没有贴示注意危险的告示牌，以及对机器周围没有相应的安全保护措施。吴昊展的死亡，与吴远喜、朱忠龙、王有焱、王爱清在厂房管理上存在疏忽或者懈怠有因果关系，故吴远喜、朱忠龙、王有焱、王爱清对吴昊展的死亡应向吴永海、成海燕承担70%的赔偿责任。因吴远喜、朱忠龙、王有焱、王爱清与王定水之间没有“盘田纸厂”使用合同，又没有足以证实王定水在事故期间还在使用该厂房的证据，同时，又未提交证据证实，王定水在短暂使用厂房时增加了该厂房危险隐患，故王定水没有法定和约定的安全管理义务，对本次事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在校学生的监护权是不能随便转移的，监护权是基于人身关系而形成的一种法定的权利。它在一般条件下，既是一种权利，又是一种义务。只有在出现一定的法定事由的情况下才能够使监护权从特定监护人转移到另外的监护人。这些事实包括监护人死亡、监护资格被依法撤销、监护人丧失行为能力、被监护人被他人收养等。而学校对学生承担的是教育管理的责任，其权利义务分别由教育法、教师法调整。学校对未成年学生的保护和监管义务与监护人对被监护人的监护义务不同，它只限于与校内教育活动和属于教育活动有关的方面，学校与学生之间不存在监护关系，对于学生在学校中发生的损害或伤害，无论是被损害还是损害他人，学校只能是在有过错时才承担民事责任，无过错，特殊情况下承担无过错责任，非特殊情况下不承担责任。沙店中学对吴昊展在放假后嬉戏过程中，被“铁水车”轮碾死是无法预料的，也非因违反教育、管理和保护义务，学校对吴昊展的死亡是没有过错的。但是，沙店中学对于在读学生，应加强安全常识教育，及时提示学生家长提高防范意识。由于在沙店中学就读的吴昊展意外身亡，给吴永海、成海燕造成极大的精神损害，且沙店中学表示愿意给予吴永海、成海燕一定的精神损害赔偿。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由沙店中学向吴永海、成海燕承担10%的赔偿责任。县教育局是教育管理机构，其依职权根据实际情况适当调整其辖区内教育机构的假期，与学生吴昊展意外身亡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吴昊展已经年满8周岁,虽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其自身应当具备一定的分辨是非、保护自身安全的能力,明知到“盘田纸厂”玩耍具有危险性仍进入“盘田纸厂”机器内的行为,系自身的冒险行为,最终导致其死亡的后果,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吴昊展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法定监护人未尽到监护及安全教育的责任，以致于脱离看管至“盘田纸厂”机器内玩耍导致事故发生。因此，其监护人吴永海、成海燕应对吴昊展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20%责任。民事主体之间平等、自由地进行社会交往，应受我国法律保护。如果将小孩之间善意互邀嬉戏行为定性为过失，无疑限制人之行为自由，与过错责任原则的立法宗旨不符。本案中吴昊展与同伴吴鸿曦均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一同玩耍，没有照看另一方的能力，不能强加给同伴吴鸿曦以看护义务。同时，吴昊展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有一定的自我判断能力。因此，对于吴昊展的法定监护人吴永海、成海燕要求吴鸿曦及其法定监护人吴某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吴远喜、朱忠龙、王有焱、王爱清对吴昊展的死亡应向吴永海、成海燕承担252588.35元（360840.50元×70%）的赔偿责任；沙店中学对学生吴昊展的死亡应向吴永海、成海燕承担36084.05元（360840.50元×10%）的赔偿责任。据此判决：一、王爱清、吴远喜、朱忠龙、王有焱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吴永海、成海燕各项损失共计252588.35元；二、通山县洪港镇沙店中学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吴永海、成海燕各项损失共计36084.05元；三、驳回吴永海、成海燕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04元，由吴永海、成海燕负担572元，王爱清、吴远喜、朱忠龙、王有焱负担1142元，通山县洪港镇沙店中学负担190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991年度,王爱清、吴远喜、朱忠龙、王有焱租赁王定水承包的位于盘田村××组屋场前方一条小溪沟坎上的一块旱地开办“盘田纸厂”作坊，从事民间用纸（冥纸）造纸生产，该造纸作坊于2016年停产，厂房及相关机械设备闲置，厂房内主要机械设备为“铁水车”轮，该“铁水车”轮固定在砖制混凝土水槽底部，靠水力推动“铁水车”轮转动，其动力带动其他相关设备，该作坊停产闲置后，厂房所有人、管理人没有及时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或者设立安全警示标志。2019年3月7日，受害人吴昊展与同校上学的姐姐吴格伶在当日沙店中学、小学学生放学后自行回到盘田村××组老家家中，之后吴昊展与吴鸿曦同伴到屋场前“盘田纸厂”作坊的小溪沟捉毛蟹、小龙虾玩耍，吴昊展在玩耍过程中独自进入“盘田纸厂”作坊内活动，经查看“盘田纸厂”作坊内部结构现状，结合吴永峰（受害人吴昊展的叔父）在“铁水车”轮下施救遭吴昊展现场所目击的情况，其在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吴永峰第一个到达吴昊展被困于盘田纸厂作坊的现场，吴昊展在水槽内的姿势是，其上半身的头面部朝铁水轮水槽水力冲击方向紧贴水槽砖制混凝土墙壁与铁水轮缝隙最窄小的地方，其下身左腿被卡在铁水轮与槽水力冲击方向墙壁缝隙之间（约15-20公分间隙），右腿躬曲向上紧贴铁水轮与水槽墙壁，吴永峰叫喊吴昊展的名字时，吴昊展没有应答，卡在那里动弹不得，吴格伶叫喊弟弟吴昊展时也没有反应，铁水轮转动不能，一人无法将吴昊展从卡住的地方救出来，之后，吴远喜等几个村民陆续赶来，在他们的帮助下将吴昊展弄出来，并将吴昊展平仰放在木板上，吴昊展的脸部已涨成青紫色，先对吴昊展做人工呼吸没有反应，然后摸了吴昊展脉门不见跳动，吴昊展已经没有呼吸了！”根据该现场格局与吴昊展遭受伤害被困姿势方位，可以判定吴昊展遭受伤害的原因是其自己从铁水轮与水槽墙壁的上方往水槽冲击方位向下跳跃玩耍，不慎掉入铁水轮与水槽墙壁缝隙之间被困所致。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继续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王爱清、吴远喜、朱忠龙、王有焱是“盘田纸厂”作坊地面建筑物及作坊内设机械设备的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盘田纸厂”作坊停产闲置后，王爱清、吴远喜、朱忠龙、王有焱对“盘田纸厂”作坊地面建筑物及作坊内设机械部件没有采取有效安全防护措施，疏于履行作为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应尽的危险排除的管理职责，没有预见“盘田纸厂”作坊地面建筑物及作坊内设机械部件存在的安全隐患，未采取有效安全保护措施或者设置安全警示标识。王爱清、吴远喜、朱忠龙、王有焱对吴昊展意外伤害造成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吴昊展遭受意外伤害死亡时已年满10周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九条规定，八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经其法定代理人同意、追认，但是可以独立实施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吴昊展系沙店中学小学在读学生，已年满八周岁以上，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2019年3月7日星期四下午因沙店中学提前放学，吴昊展没有按往常习惯选择回到其奶奶在沙店街××房屋并××奶奶××学校调整假期提前放学，而是独自在放学后回到盘田村××组老家家中，吴昊展知道学校调整假期和提前放学时间，吴昊展是否应当先回到沙店街租居房屋与奶奶王长梅见面，还是直接回到盘田村××组老家家中，吴昊展对此作出的选择，没有超出其年龄、智力相适应活动范围，吴昊展脱离其奶奶王长梅的监护监视范围所产生民事法律后果，应由其法定监护人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七条规定，父母是未成年人的监护人。该条法律明确规定，父母对未成年子女的人身和财产管理和保护的权利义务，属于“亲权”范畴，主要包括：1.亲权是父母基于身份关系，对子女的法定权利和义务；2.亲权是父母专属的权利义务，仅可对未成年子女行使；3.亲权以保护管理教育未成年子女，促进未成年子女健康成长为目的；4.亲权包括人身和财产两方面的权利义务，父母不得抛弃亲权。总之，父母对未成年子女负有抚养、教育和保护的义务。本案中，吴永海、成海燕作为吴昊展、吴格伶的父母因外出务工，将未成年子女吴昊展、吴格伶托付给具有监护能力的祖母王长梅监护照管，但吴永海、成海燕仍然是吴昊展、吴格伶当然的监护人，其监护能力优于其他有监护能力的人。吴昊展与吴鸿曦结伴到盘田××组屋场前“盘田纸厂”作坊旁边的小溪沟捉毛蟹、小龙虾，嬉水玩耍，之后吴昊展又独自进入“盘田纸厂”作坊内活动，自己从铁水轮与水槽墙壁的上方往水槽冲击方位向下跳跃玩耍，不慎掉入铁水轮与水槽墙壁缝隙之间被困动弹不得，导致自身遭受意外人身损害致死亡，与其法定监护人未尽到监护及安全教育责任有关，故其法定监护人对吴昊展的损害后果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幼儿园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或者未成年人致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第三人侵权致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学校、幼儿园等教育机构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受害人吴昊展虽于事故当天按照学校的放学、放假调整通知离开了学校，但学校仍然负有对学生在放学途中或者放假期间注意嬉水安全或者其他安全防范意识的教育义务，且沙店中学也愿意给予吴永海、成海燕一定数额精神损害赔偿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准许。故一审判决酌定王爱清、吴远喜、朱忠龙、王有焱对吴昊展的损害后果承担70%的赔偿责任比例，沙店中学承担10%的相应赔偿责任比例以及吴昊展的法定监护人吴永海、成海燕自行承担20%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吴永海、成海燕的上诉请求以及上诉人吴远喜、朱忠龙、王有焱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对部分事实表述不当，但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08元，由吴永海、成海燕负担1904元，吴远喜、朱忠龙、王有焱负担190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金美审判员  侯欣芳审判员  纪利军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书记员  刘梦婷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