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1民终12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斌，男，1982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蕲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震，湖北邦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启佳，男，1964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蕲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明，湖北太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世康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康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湖高新技术开发区武汉光谷国际商务中心第B幢27层2715号。法定代表人：张斌，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剑波，湖北邦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上诉人张斌因与被上诉人朱启佳、世康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蕲春县人民法院（2019）鄂1126民初2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斌上诉请求：虽然本案《股票交易合作协议》因无从事证券及期货业务的经营资质和许可而无效，但原审以协议无效为由，判令上诉人返还合法取得的财产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第九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87条关于用资人以其因使用配资导致投资损失为由请求配资方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请求依法改判。朱启佳答辩称：原判正确，请求维持。世康公司未答辩。朱启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本案《股票交易合作协议》无效；2、判令世康公司返还朱启佳缴纳的33万元风险保证金的利息损失和佣金损失20000元；3、判令张斌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12日，张斌（甲方）与朱启佳（乙方）签订《股票交易合作协议》，协议约定：乙方将自有的合法资金400000元注入甲方开立的专用银行账户中作为风险保证金；甲方提供给乙方1600000元（人民币）的股票交易权额度，比例为1：4，乙方在本协议规定股票交易权额度内可根据需要自主买入；股票账户交易的盈利部分全部归乙方所有，同样乙方承担所有的交易亏损，甲方不承担交易亏损；乙方交易产生的亏损（包括所有的交易成本）在乙方向甲方缴纳的风险保证金里面扣除；协议期限为乙方拿股票账户之日起满30天完全结束止。协议到期，甲方归还乙方剩余风险保证金，合作期间乙方可以随时提取盈利；甲方提供股票账户及交易密码给乙方，乙方自行操作；由于网络及交易所的原因或者不可预测的因素造成交易受阻，甲方不承担责任，但甲方在乙方出现这些情况或者其他意外导致无法平仓时，甲方有义务在较短的时间内采取平仓措施，避免乙方亏损持续扩大；甲方提供的账户密码，乙方无权修改，如果乙方擅自修改密码，造成的一切损失乙方负责。甲方无条件收回账户，所有保证金不退，停止合作；甲方向乙方拆除该笔资金的月利息为23‰，交易佣金按万分之十计算，佣金每天从保证金里扣除，乙方须将月利息自合同生效后与保证金一并打到甲方指定的银行账号；甲乙双方确定补仓线为当日乙方交易持有股票市值亏损超出风险保证金50％以上，乙方应追加风险保证金到70％；甲乙双方确定平仓线为当乙方持有股票市值亏损达到风险保证金70％时，不管买卖的股票市值是否反弹升值，甲方有权在不通知乙方的情况下全部平仓，所产生的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不承担乙方在交易中所产生的印花税、过户费、结算费等费用；乙方的风险保证金作为结算保证金，乙方在交易过程中，所有的交易成本包括资金交易手续费、印花税等在风险保证金中扣除；乙方所持有的个股因重大事项停牌而导致股票未能售出，甲方可视情况降低乙方操作权限。该协议中还对甲、乙双方的权利与义务进行了约定。该协议的甲方处加盖世康公司蕲春分公司印章。合同签订后，朱启佳向张斌指定账户（户名为张斌）汇入了400000元风险保证金，世康公司蕲春分公司向朱启佳出具收据一份。后朱启佳用世康公司蕲春分公司提供的交易账号及密码，在电脑上进行股票交易的操作。2015年8月27日，张斌以亏损达到约定的风险线为由，将交易账户平仓。张斌按电脑上的交易明细，在扣除股票交易亏损和约定的税费后，向朱启佳退还风险保证金70688.85元。世康公司及世康公司蕲春分公司经营范围均为投资咨询（不含对证券及期货的投资咨询）。张斌为世康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时系世康公司蕲春分公司负责人。世康公司蕲春分公司于2018年11月2日核准注销。同时查明，时任世康公司蕲春分公司总经理张斌及投资顾问张琳的名片上产品服务范围包括股票配资、投资理财、融资信贷。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案涉股票交易合作协议首部记载的合同当事人是张斌和朱启佳，但合同的尾部世康公司蕲春分公司已签章，且张斌系世康公司蕲春分公司的负责人，故应认定该合同的当事人为世康公司蕲春分公司与朱启佳。世康公司蕲春分公司系世康公司设立的分支机构，且世康公司蕲春分公司已依法注销，故案涉股票交易合作协议的法律后果应由世康公司承担。朱启佳主张张斌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案涉股票交易合作协议的效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八十条“禁止法人非法利用他人账户从事证券交易；禁止法人出借自己或者他人的证券账户。”和第一百六十九条“投资咨询机构、财务顾问机构、资信评级机构、资产评估机构、会计师事务所从事证券服务业务，必须经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和有关主管部门批准。”的规定，世康公司及其蕲春分公司未经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和有关主管部门批准而从事证券业务，违反了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故案涉股票交易合作协议无效。世康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斌提供股票交易账户及密码给朱启佳操作，世康公司既未举证证明该股票交易账户的合法性及真实性，亦未举证证明其股票配资的真实性，以及因朱启佳操作的股票交易亏损导致其自己的配资账户受到相应损失的事实。因此，朱启佳交纳的风险保证金400000元，扣除已退还的70688．85元，余款329311．15元应认定为世康公司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如上所述，案涉股票交易合作协议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规定，世康公司应当向朱启佳返还保证金329311．15元。朱启佳主张张斌返还利息损失20000元，对于该主张朱启佳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判决：一、确认武汉世康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蕲春分公司与朱启佳于2015年7月12日签订的《股票交易合作协议》无效；二、武汉世康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朱启佳保证金329311．15元；三、驳回朱启佳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另查明，本案《股票交易合作协议》约定：甲方（张斌）提供股票账户及交易密码给乙方（朱启佳），乙方自行操作。而实际操作方式为朱启佳电话告知张斌股票交易内容，由张斌进行交易操作。且股市上没有朱启佳股票账户反映，亦无朱启佳操作股票的实际交易记录。本院认为，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设立证券公司，必须经国务院证券监督机构审查批准。未经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证券业务。本条是法律关于证券业务的强制性规定，国家长治久安依赖于社会各层面、各环节秩序的协同稳定，法律规范公民相应行为的基本功能是维持社会秩序稳定的主流途径。国家在众多民事法律规范中设定为数不多的强制性规定，主旨在于违反强制性规定的行为其社会危害性相对大于一般民事违法行为，其负面效应会动摇相应秩序的根基。因此，法律明确规定这类违法行为所获利益无效，并通过民事责任追究实现震慑违法的功能，维护社会秩序的稳定。本案张斌与朱启佳签订的《股票交易合作协议》关于出资比例、交易方式、操作规程、佣金支付、账号提供等内容，其实质是证券业务中融资融券的场外配资业务，而张斌所属世康公司蕲春分公司实施的股票场外配资业务未经国务院证券监督机构审查批准，不具备从事证券场外配资的相关资质。这种不受监管的场外配资业务，不仅盲目扩张了资本市场信用交易的规模，也容易冲击资本市场的交易秩序，其开展股票交易活动违反了证券法的强制性规定，破坏了国家证券市场的经营秩序和监管秩序。原审以此认定本案《股票交易合作协议》无效，并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规定，判令张斌赔偿朱启佳因此造成的全部损失正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二、张斌上诉认为原审判令其全额返还朱启佳相关损失，不符合《第九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九民纪要”）第八十七条关于“用资人以其因使用配资导致投资损失为由请求配资方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对此，本院认为，张斌所举内容系断章取义。“九民纪要”八十七条规定：1、场外配资合同被确认无效后，配资方依场外配资合同的约定，请求用资人向其支付约定的利息和费用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2、配资方依场外配资合同约定，请求分享用资人因使用配资所产生的收益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3、用资人以其因使用配资导致投资损失为由请求配支方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用资人能够证明因配资方采取更改密码等方式控制账户使得用资人无法平仓止损，并据此请求配资方赔偿其因此遭受的损失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4、用资人能够证明配资合同是因配资方招揽、劝诱而订立，请求配资方赔偿其全部或者部分损失的，人民法院应当综合考虑配资方招揽、劝诱行为的方式，对用资人的实际影响、用资人自身的投资经历、风险判断和承受能力等因素，判决配资方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赔偿责任。本条不仅直接否认了配资人收取配资合同约定利息、费用、收益的合法性，也从合同订立、操作方式等层面确立了用资人赔偿损失请求的法律保护范围，体现了对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民事责任追究原则。同时，本案张斌与朱启佳签订《股票交易合作协议》后，其操作方式是朱启佳电话告知张斌股票交易内容，由张斌实际操作，而股市上既不能反映朱启佳的股票交易账户，也无朱启佳的股票交易记录。张斌亦不能提供朱启佳在股市交易的账号、实际交易记录等交易真实性的相关证据。朱启佳据此请求世康公司及张斌赔偿由此造成的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张斌的上诉请求与“九民纪要”第八十七条的立法精神不符，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张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肖 笛审判员 林 俊审判员 涂建锋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傅焰明书记员吴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