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95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苟全敏，男，1980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宝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向康，四川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家兴，男，1956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四川蜀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琳，女，1982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 上诉人苟全敏因与被上诉人陈家兴、原审被告陈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3民初7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苟全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家兴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家兴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当依法撤销。苟全敏取款后除了归还自己哥哥的10万元以外，其他部分一概交给陈琳，一概不问；陈琳是否一直使用陈家兴的银行卡、什么时候归还、陈琳什么时候出具的借条，苟全敏一概不知；陈家兴赠与的款项没有用于车贷，在苟全敏取款时车贷已经归还完毕；陈琳对陈家兴主张的借款金额24万多元直接认可，与陈琳起诉苟全敏离婚时陈述夫妻共同债务是15万元相互矛盾；苟全敏只是对当时的取款金额没有异议，而不是对本案的诉讼标的金额没有异议；一审判决对陈家兴与陈琳之间恶意串通的可能性未加任何审查，导致对本案款项性质的认定错误；苟全敏的收入和家庭负债情况显示其在取款当时没有借款的必要。2.本案当事人之间有赠与的感情基础和物质基础，没有借贷的前提和可能；如果本案款项不是赠与，苟全敏的取款就不会是清空式的，如果本案款项是借款，陈家兴的银行卡就不会如其所主张的拿给陈琳使用两年，然后计算余额再定借款金额；苟全敏和陈琳二人的双方父母对苟全敏和陈琳都有大笔给付；如果本案是借款而不是赠与，苟全敏根本不会借这笔钱。3.一审判决分配举证责任错误，本案中应当由陈家兴承担举证责任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才能认定该款是借款。4.本案是陈家兴与陈琳串通一致实施的虚假诉讼。 陈家兴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陈家兴借款给陈琳和苟全敏，陈琳和苟全敏如何支取、由谁保管是其内部的事，并不能推测出案涉款项是陈家兴赠与的；2.苟全敏称对借条事实不知情并不能否认该借款是夫妻共同债务，借款是苟全敏、陈琳夫妻二人支取的，无论苟全敏、陈琳将借款用于还车贷还是还苟全敏堂哥的借款，都是用于了苟全敏、陈琳的夫妻共同生活；3.苟全敏认为陈琳认可案涉借款金额与其离婚纠纷主张的夫妻共同债务金额相互矛盾，但这是陈琳、苟全敏作为借款人内部之间的事，陈琳和苟全敏的内部争议应内部自行解决，对外就应按实际借款金额如实履行还款义务；4.陈家兴与陈琳并无恶意串通的情况；从借款开始到2019年9月不到两年的时间，陈家兴多次向陈琳、苟全敏主张过还款，陈琳与苟全敏离婚确实给陈家兴收回借款造成了很大的风险，促使陈家兴急切的想要收回借款；5.陈家兴的拆迁补偿款下来后，陈琳、苟全敏夫妻二人以家庭生活困难、大额举债、还信用卡欠款等为由向陈家兴借款，若苟全敏真有其所述的高收入，则有两种可能：一是想侵占陈家兴的养老钱，二是苟全敏根本没有如实承担家庭的经济责任，挣钱满足其自己的私人生活了；6.本案中陈家兴能够证明借款真实交付，陈琳亦认可借款事实，在足以证明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前提下，苟全敏否认是借款并主张是赠与，应提交证据证明，然而苟全敏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赠与，陈家兴与陈琳、苟全敏之间也没有赠与的感情基础和经济基础，苟全敏的主张不成立。 陈琳述称，1.苟全敏完全知道陈家兴的银行卡一直在陈琳这里，苟全敏给陈琳的钱根本不足以支付家庭生活开支，为了维持家庭的开支，陈琳只能从陈家兴的银行卡中取钱使用，案涉借款确实用于了生活需要，无论陈琳和苟全敏在离婚前还是离婚后，陈家兴都有权要求陈琳和苟全敏还钱；2.借钱是事实，用钱也是事实，陈琳和陈家兴并没有串通；3.陈琳没有收到苟全敏父母任何经济上的支持，也从未向苟全敏父母借过钱。 陈家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琳、苟全敏共同偿还陈家兴借款248905.31元及利息（利息以借款248905.31元为基数，按年息6%计算，自2020年3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琳、苟全敏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家兴系陈琳的父亲，陈琳与苟全敏系夫妻。2017年10月23日，苟全敏使用陈家兴的成都银行卡，账号为62×××17，取款261000元，取款后该卡上余额370.01元。苟全敏陈述，“（取了钱）我就存在我的工商银行卡上，因为那么多现金不安全。我也给陈琳说了这个事，她就说我咋能把钱全部存我卡上呢，我回家后先转了6万到陈琳的支付宝上，第二天又转了7万到陈家兴成都银行的卡上。剩下的钱我还了10万元给我哥，在第二天我取了30000元出来给陈琳，她说她要用来炒股。”取款后苟全敏将陈家兴的银行卡交给陈琳，陈琳一直使用该卡用于偿还按揭贷款及家庭生活支出直至2020年2月，陈家兴找到陈琳还银行卡，陈琳向陈家兴出具了一张《借条》。该借条载明：“本人陈琳和丈夫苟全敏因家庭生活需要，于2017年10月23日—2018年9月18日共借到父亲陈家兴 248905.31万元（大写：贰拾肆万捌仟玖佰零伍元叁角壹分）借款。借款人：陈琳2020年2月11日”陈琳本人在借条上签字捺印。 陈家兴陈述，陈琳是其唯一的孩子，“我当时拿钱给他们说的，这个钱先拿给他们把车子贷款还了，之后有钱再还给我，因为他们是我女儿女婿，所以也不好喊他们打借条”。“房屋拆迁款总共应得28万多元，只有一套住房，拆迁后赔偿的拆迁款，没有安置住房，自己一直租房居住。”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案涉款取款的事实及数额都认可，双方对该笔款的性质认识有争议。陈家兴主张案涉款系其出借给陈琳、苟全敏夫妻二人的借款，双方建立的是民间借贷关系。陈琳认可案涉款系其夫妻二人向陈家兴的借款，而苟全敏则主张该笔款系陈家兴对其夫妻的赠与。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陈家兴与陈琳、苟全敏之间是建立了民间借贷关系还是建立了赠与关系？一审法院具体评析如下：首先，依据法律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赠与合同是典型的单务合同，赠与法律关系的成立取决于赠与人同意，因此赠与行为的意思表示应当明确。一方当事人向另一方当事人交付财产的行为并不能当然推定其有赠与的意思表示。本案中陈家兴在交付银行卡时并无明确赠与的意思表示，且一审庭审中陈家兴一直坚称，其将存有唯一住房所得的20多万元拆迁款的银行卡交付给陈琳、苟全敏夫妻是借给二人先拿去还债的，始终没有赠与的意思表示；一审庭审中陈琳也承认当初向陈家兴借款的事实，且苟全敏亦无证据证明陈家兴在交付银行卡时有明确的赠与的意思表示。其次，陈家兴主张案涉款项为借款，提供了银行卡的交易明细，且提供了借条予以证明，尽管该借条是苟全敏使用银行卡取款后由陈琳单独向陈家兴出具，但结合取款凭证、转款记录、银行卡的交易明细以及苟全敏、陈琳的当庭陈述，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证明双方建立了民间借贷关系，苟全敏辩称案涉款项系陈家兴赠与其夫妻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结合双方提交的现有证据能证明该笔款项是用于苟全敏、陈琳夫妻二人偿还债务及家庭日常生活支出，案涉款项应认定为夫妻二人的共同债务，陈琳、苟全敏二人负有共同偿还的责任。关于陈家兴主张的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对陈家兴主张以借款248905.31元为基数，按年率6%标准从起诉之日计算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陈琳、苟全敏共同偿还陈家兴的借款本金248905.31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248905.3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标准从2020年3月20日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以上给付义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一审案件受理费2517元，由陈琳、苟全敏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苟全敏提交2019年1月2日、2019年8月12日两份陈琳起诉苟全敏离婚纠纷的民事诉状，（2019）川0113民初53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陈琳在离婚纠纷中提出的夫妻共同债务金额为15万元，但本案中陈琳向陈家兴出具的借条金额为24万多元，前后矛盾，陈家兴与陈琳、苟全敏之间从来没有形成过借款的合意。陈家兴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且不属于二审新证据。陈琳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当时因为苟全敏打陈琳，所以陈琳起诉离婚，陈琳只是想着离婚，也没有把债务算清楚，所以陈琳起诉离婚时没有提出债务的准确数额。本院经审查认为，苟全敏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二审中，苟全敏申请其与陈琳的女儿苟某（10岁）出庭作证，拟证明案涉款项是赠与，不是借款。本院认为，苟全敏拟申请的证人苟某与其有利害关系且系未成年人，并且在苟全敏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证人的证言亦不足以证明案涉款项的性质系赠与，故本院对苟全敏请求证人苟某出庭作证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款项是否是借款。陈家兴为证明案涉款项系借款提交了银行取款凭证、银行交易流水以及陈琳出具的借条，而苟全敏亦认可其使用陈家兴的银行卡支取了261000元款项，即便苟全敏否认陈琳出具的借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苟全敏主张案涉款项系陈家兴的赠与，应对此提交证据证明，但苟全敏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陈家兴在交付案涉款项时有赠与的意思表示，故一审认定双方建立了民间借贷关系并无不当。苟全敏认可其使用陈家兴的银行卡支取了261000元款项，还陈述其取款后将其中10万元归还了其哥哥，并在取款后将陈家兴的银行卡交给了陈琳；表明苟全敏知晓并使用了案涉款项，至于苟全敏收到陈家兴的款项后如何使用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故案涉借款属于陈琳与苟全敏的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判决陈琳、苟全敏共同偿还陈家兴借款本金248905.31元并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3月20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苟全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34元，由苟全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 兰 审判员 莫 雪 审判员 马 雯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易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