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64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伟文，男，1967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青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辉，湖北顺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艳霞，女，1978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青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辉，湖北顺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男，1992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新洲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首汽租赁有限责任公司武汉分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后湖街金桥大道20号中胜村K1地块1号办公栋13层（6）室。负责人：韩磊，系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香港路145号远洋大厦23楼。负责人：孙立新，系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北京中路6号。负责人：陶银，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妮，湖北斯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兴旺，湖北斯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首汽智行科技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兴业路136号OVU创客星出版城5楼506室。负责人：袁旬，该分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佳，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刘伟文、刘艳霞因与被上诉人李文、首汽租赁有限责任公司武汉分公司、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北京首汽智行科技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7民初44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刘伟文、刘艳霞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对于本次诉讼的性质认定错误，导致适用法律有误。原审法院在法院陈述部分，将本案定义为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出现了根本错误。本案并非附带民事诉讼，而是上诉人基于损害事实提出的独立民事诉讼，因此适用的相关法律应该是民事诉讼法而非刑事诉讼法。这导致原审法院在后续陈述中出现了适用法律不当，如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调解合法有效时所引用的是刑事诉讼法中附民诉讼的相关条款。二、原审法院的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对于2019年5月22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文达成的谅解协议中，李文支付的16万元补偿款的性质，原审法院认定不清且陈述前后矛盾。该笔款项是李文为了争取上诉人谅解所支付的，其目的是为了取得谅解文书以获得在刑事审判中的从轻处罚，针对的是其自身的刑事案件，而非针对上诉人的交通事故案件赔偿。因此该笔款项是李文对受害者家属的补偿款，并不应该计算在后期交通事故损害赔偿之中。原审法院对于该笔款项性质系补偿款已经予以确认，却又在后续论述中认为其系赔偿款，并将其计入了李文的赔偿金额中，存在明显的逻辑不清、前后矛盾。况且调解协议书的第3条已经载明，保险公司拒赔部分，依法院判决书，由李文向上诉人进行赔偿。此条约定，也明确的说明了该160000元的性质，与后续的赔偿无关。2、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李文的交通事故实际赔付款项认定错误。上述第1项对于16万元谅解补偿款不应计入赔付款已经做过论述，因此李文的实际赔付款项应为其先行垫付的医药费133809.46元。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损失为353114.96元，除已经由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支付的12万元交强险赔偿外再进行责任划分，其他被上诉人仍需赔偿186491.96元，李文的实际赔付款并未超出法院认定的应赔范围。因此对于还未获赔的52682.5元，原审法院应当做出裁判，判令由具体哪一位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而非原审法院认为的与上诉人无关。3、原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是否应该理赔的认定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第二款明确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由此可见，上诉人有权向事故车辆实际控制者为车辆投保的责任保险公司直接请求赔偿。如果按照原审法院所认为的，事故车辆的责任保险公司不是本案的直接赔偿义务人，那是否上诉人也不应该对车辆交强险的承保公司提出赔偿请求？可见此处原审法院的判决存在明显的逻辑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按照法律规定，交通事故中，如事故车辆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上诉人在诉讼中予以主张，法庭应当一并处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与北京首汽智行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虽名为承租人责任险，但其实质上是包含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内容的，况且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非与上诉人无关。4、原审法院在认定具体的赔偿项目时，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没有处理，属于漏判，请求二审法院一并处理。李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谅解上写的是赔偿不是补偿。北京首汽智行科技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辩称，案涉车辆在我司投保的为分时保险，事故发生时分时保险并未生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书面答辩称，1、关于本案事实及责任划分问题无异议。2、我公司已履行赔偿责任。3、针对与我公司无关的诉请，我公司不发表质证意见。首汽租赁有限责任公司武汉分公司未到庭答辩。刘伟文、刘艳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１、判令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对刘伟文、刘艳霞的交通事故损失307805.50元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２、判令李文、首汽租赁有限责任公司武汉分公司对刘伟文、刘艳霞超出保险赔偿限额部分的损失共同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文、首汽租赁有限责任公司武汉分公司、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4月26日8时27分许，李文驾驶鄂Ａ×××××号奇瑞牌小型轿车沿武汉市青山区康美路由东向西行驶，行至武汉市青山区白玉路路口向南左转弯时，遇行人刘进帆（男，1939年10月29日出生）由东向西横过白玉路，李文所驾驶车辆前部左侧与刘进帆相接触，造成车辆受损，刘进帆受伤。事发后，刘进帆经送武钢二医院救治无效于2019年5月11日死亡。2019年5月11日，武汉市公安局青山区交通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文负事故主要责任，刘进帆负次要责任。2019年5月16日，武汉荆楚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刘进帆系因交通事故致严重颅脑损伤致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案发后，李文为刘进帆支付医疗费133809.46元，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为刘进帆支付医疗费10000元。2019年5月22日，甲方李文与乙方刘艳霞、刘伟文在公安机关达成调解协议书，1、甲方补偿乙方160000元。2、乙方一致同意并指定刘伟文领取上述赔偿款，并出具收条和谅解书，处置分配的结果与甲方无关。3、保险公司拒赔偿部分，依法院判决书，甲方依法向乙方进行赔偿。当日，李文家属代为支付160000元，刘艳霞、刘伟文向公安机关出具谅解书。2019年5月24日，李文因涉嫌交通肇事罪，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3日被取保候审。2019年8月，李文因犯交通肇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2019年9月11日，甲方李文、乙方刘伟文、刘艳霞、丙方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达成交通事故调解协议，1、现经商定甲乙丙各方确认发生费用：乙方医疗费用、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丧葬期间家属的交通误工费等赔偿项目和赔偿金额已达到交强险限额120000元。其中丙方前期已垫付10000元医疗费用于刘进帆治疗，仍需支付110000元。2、经甲乙丙各方协商一致，现经过各方一致同意，由丙方直接将110000元支付给乙方刘伟文银行账户。后期由刘伟文、刘艳霞自行分配。3、乙方在收取赔款前，须将其开支的医疗费用票据、其他票据等相关索赔凭证全部交付甲方，且必须保证其所提供材料的真实性，否则造成甲方向保险公司索赔失败，甲方有权扣减相应费用，理赔偿时乙方有相应的协助义务。4、本次事故处理（对乙方）即告终结，乙方保证不再就本次事故提起任何仲裁及诉讼，也放弃针对本协议面向司法机关提起诉讼的权利，丙方均不再负任何法律责任。另查明，鄂Ａ×××××号小型轿车登记所有人为首汽租赁有限责任公司武汉分公司，已于2018年7月30日在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投保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2019年4月22日，北京首汽智行科技有限公司为事故车辆投保机动车承租人责任保险。双方特别约定，本保单投保人为北京首汽智行科技有限公司，承保车辆及人员以首汽租车定时传入我公司系统的投保清单为准；发生保险事故时，车辆信息、人员信息及车辆承租时长在首汽租车传入我公司信息内，我公司负责赔偿；如出险时驾驶员与承租人不一致，我公司不负责赔偿。北京中资和盛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与李文签订劳动合同书（劳务派遣），系李文用人单位。该公司派遣李文到用工单位北京首汽智行科技有限公司担任运维岗位工作。本次事故发生在李文工作期间。一审法院认为，刘进帆因人身权利受到李文交通肇事犯罪产生的损失。刘伟文、刘艳霞作为刘进帆近亲属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李文已因本次交通事故被追究刑事责任,刑罚的安抚已使受害方得到了精神抚慰,刘伟文、刘艳霞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均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侦查、审查起诉期间，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人提出赔偿要求，经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调解，当事人双方已经达成协议并全部履行，被害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又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但有证据证明调解违反自愿、合法原则的除外。本案中，2019年5月22日，甲方李文与乙方刘艳霞、刘伟文在公安机关达成调解协议书，双方当事人约定李文补偿刘艳霞、刘伟文160000元，当事人双方已经达成协议并全部履行，双方均未表示调解违反自愿、合法原则，应予采信。所谓补偿一般是法律基于公平原则而做的填补性规定，目的是填补受害人的损失，对承担补偿责任的个体并不进行否定性评价，通俗点讲，就是不管你做没做错，但是为了公平，多少给受害人补偿点。而赔偿则是法律基于责任人过错（或者过失）而填补受害人的损失，基于惩罚责任人法律会专门规定超出填补受害人损失的赔偿。通俗点讲，就是你的行为是违法的，法律通过要求你赔偿，让你以后不再犯。上述协议中李文补偿刘艳霞、刘伟文的160000元应结合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进行理解。关于刘艳霞、刘伟文损失确定如下：医疗费143809.46元、营养费750元（酌定）、护理费22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50元/天×15天）、死亡赔偿金172275元（34455元/年×5年）、丧葬费用30280.50元、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餐饮费3000元（酌定），合计353114.96元。关于刘进帆损失由谁承担及承担比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刘进帆损失353114.96元，依据武汉市公安局青山区交通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由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及限额内赔偿120000元（其中医疗费限额1万元，死亡赔偿限额11万元），已支付，超过交强险部分损失233114.96元，由刘艳霞、刘伟文自行承担20%，即46623元，由北京首汽智行科技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赔偿186491.96元，李文已经赔偿293809.46元，金额超过北京首汽智行科技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应赔偿部分，李文多赔偿部分由其自行承担。北京首汽智行科技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李文和劳务派遣单位关于本案损失如何分担？是另一法律关系，与刘艳霞、刘伟文无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承保承租人责任险，不是本案直接赔偿义务人。其是否理赔北京首汽智行科技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在本案中损失，与刘艳霞、刘伟文无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零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刘伟文、刘艳霞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40元，由刘伟文、刘艳霞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2019年5月22日，甲方李文与乙方刘艳霞、刘伟文在公安机关达成调解协议书，1、甲方补偿乙方160000元。2、乙方一致同意并指定刘伟文领取上述赔偿款，并出具收条和谅解书，处置分配的结果与甲方无关。3、保险公司拒赔偿部分，依法院判决书，甲方依法向乙方进行赔偿。当事人双方已经达成协议并全部履行，双方均未表示调解违反自愿、合法原则，应予采信。上述调解协议第3项明确约定“3、保险公司拒赔偿部分，依法院判决书，甲方依法向乙方进行赔偿。”故对于保险公司拒赔偿部分仍应由李文承担赔偿责任。因事发时李文系履行职务行为，依照法律规定，应由北京首汽智行科技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代为赔偿。关于刘艳霞、刘伟文损失确定如下：医疗费143809.46元、营养费750元（酌定）、护理费22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50元/天×15天）、死亡赔偿金172275元（34455元/年×5年）、丧葬费用30280.50元、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餐饮费3000元（酌定），合计353114.96元。依据武汉市公安局青山区交通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由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及限额内赔偿120000元（其中医疗费限额1万元，死亡赔偿限额11万元），已支付，超过交强险部分损失233114.96元，由刘艳霞、刘伟文自行承担20%，即46623元，由北京首汽智行科技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赔偿186491.96元，李文已经赔偿133809.46元（李文为刘进帆支付医疗费133809.46元），其余186491.96元-133809.46元=52682.5元，仍应由北京首汽智行科技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赔偿。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承保承租人责任险，不是本案直接赔偿义务人。其是否应对北京首汽智行科技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理赔，系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做处理，由相关当事人另行主张。刘艳霞、刘伟文所主张的丧葬期间家属的误工费并无证据证明，对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故对刘伟文、刘艳霞的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予以部分采纳。综上所述，刘伟文、刘艳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7民初4424号民事判决；二、由北京首汽智行科技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自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刘伟文、刘艳霞赔偿52682.5元。三、驳回刘伟文、刘艳霞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40元，由北京首汽智行科技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40元，由北京首汽智行科技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钧审判员  张剑审判员  李行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张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