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50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捷普科技（成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崇州市经济开发区创新路三段一号。 法定代表人：SergioAlonsoCadavid，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汉，上海市允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仁海，上海市允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总立机电工程（苏州）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经营场所：四川省成都市崇州经济开发区创新路力兴之家Ｃ区5号。 负责人：刘凌中，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屠星，女，公司员工。 上诉人捷普科技（成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普成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总立机电工程（苏州）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总立成都分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4民初2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捷普成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4民初24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1.捷普成都公司向总立成都分公司支付工程款2985950元；2.驳回总立成都分公司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3.由总立成都分公司承担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总立成都分公司存在逾期竣工的情形，按照双方之间的交易惯例，总立成都分公司应按每逾期一日支付合同总价千分之三的违约金标准向捷普成都公司支付逾期竣工违约金，共计64050元。捷普成都公司有权从应付款中抵扣。一、案件基本事实。2017年12月，总立成都分公司与捷普成都公司通过电子邮件订立合同，约定由总立成都分公司负责CTUOP2环保整改项目工程的施工，捷普成都公司相应向其支付工程款人民币3050000元。总立成都分公司和捷普成都公司未再就案涉工程另行订立订单或工程合同。根据捷普成都公司就案涉工程出具的《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双方约定的工程竣工日期为2017年11月29日，验收合格日期为2017年12月6日，总立成都分公司实际竣工日期晚于双方约定竣工日期7天。虽然案涉电子邮件中双方并未对逾期违约金进行明文约定，但在双方过往合作的工程项目中，均约定了“如乙方未能按时完成，每逾期壹日，应按照合同总价千分之三计算违约金”，实际也均按此约定执行，总立成都分公司应按该标准支付逾期完工违约金。捷普成都公司在《工程发包作业规定》第6.13.2.1条对工程逾期违约金标准作出了原则性规定，“逾期违约金的计算除招标文件另有规定外，每逾一日按合约总额（含税）千分之一计算，其累计上限应不逾合约价总额的百分之二十”。该《工程发包作业规定》为捷普成都公司关于发包作业的规章制度，适用于所有工程发包，同样适用于本案工程项目。总立成都分公司在其他案件中提交了该《工程发包作业规定》作为证据，说明其充分知晓该规定的内容。该原则性规定作为逾期违约金的兜底性规定，捷普成都公司与总立成都分公司另行约定的逾期违约金条款应优先适用。二、上诉理由。（一）案涉工程存在逾期竣工，总立成都分公司应向捷普成都公司支付违约金。1.《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中的“竣工日期”一栏打印日期为2017年11月29日，总立成都分公司在庭审中认可双方约定的竣工日期为2017年11月29日，但同时主张《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中的“竣工日期”为实际竣工日期。捷普成都公司认为，《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中的“竣工日期”系指双方约定的竣工日期，该日期并非手写，机打日期既不符合实际，也不合常理，且其他内容也为机打信息，因而合理怀疑该日期为事先录入，而非实际竣工日期。故实际竣工日期应为《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载明的验收合格日期，即2017年12月6日。且双方有争议的情形下，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以验收合格之日为工程实际竣工日期，即2017年12月6日；2.案涉工程《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中的“无罚款”是指总立成都分公司在施工过程中不存在违反安全守则的行为，并不代表工程不存在逾期情形。捷普成都公司与总立成都分公司就逾期违约金条款已形成交易惯例。即若总立成都分公司未能在约定期限内完成工作，每逾期一日，总立成都分公司应当向捷普成都公司支付合同总价千分之三的违约金。如果法庭认可已形成交易惯例，逾期违约金为64050元。如果法庭认为未形成交易惯例，则应适用《工程发包作业规定》的兜底性规定，按千分之一计算，逾期违约金为21350元。鉴于双方互负金钱债务，捷普成都公司主张行使抵销权，对捷普成都公司应付工程款与总立成都分公司的逾期违约金予以抵销。鉴于捷普成都公司行使抵销权，故工程款不存在逾期问题，总立成都分公司无权向捷普成都公司主张延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均存在错误，应当予以改判。 总立成都分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捷普成都公司的上诉请求。《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明确载明竣工时间为2017年11月29日，该《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下半部分总立成都分公司和捷普成都公司工作人员签名书写的日期仅是竣工验收后双方进行的管理流程和确认，因此2017年11月29日即为实际竣工时间，本案竣工时间无争议，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总立成都分公司与捷普成都公司之间不存在交易惯例，千分之三的违约金标准不应适用，《工程作业发包规定》对总立成都分公司也不具有法律约束力，相关违约金条款也不应适用。综上，总立成都分公司不存在逾期竣工的情形，无须承担任何违约金，与捷普成都公司不存在债务互抵，不适用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七条的相关规定。 总立成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捷普成都公司立即向总立成都分公司支付合同价款人民币3050000元；2.要求捷普成都公司立即向总立成都分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77077元(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其中：拖欠预付款人民币61万元，以2018年1月10日开始起算，暂计算至2019年7月5日，计541天，逾期利息为43543元；拖欠进度款人民币91.5万元，以2018年4月10日开始起算，暂计算至2019年7月5日，计451天，逾期利息为54449元；拖欠验收款人民币1220000元，以2018年4月10日开始起算，暂计算至2019年7月5日，计451天，逾期利息为72598元；拖欠保固款人民币305000元，以2019年1月10日开始起算，暂计算至2019年7月5日，计176天，逾期利息为6486元)；3.案件诉讼费由捷普成都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总立成都分公司承包了案涉工程项目。2017年11月29日，案涉工程竣工后，捷普成都公司和总立成都分公司共同签署了《工程竣工验收说明书》，该说明书载明开工日期为：2017.07.10，竣工日期为：2017.11.29；验收结果简述：工程进度完成100%，缺失改善完成100%，工程无罚款，捷普成都公司的工作人员宿敏在验收结果简述的确认人处签名确认。总立成都分公司刘西训在施工单位现场负责人处签名，并注明时间12/4。捷普成都公司的工作人员两名工作人员在Facility现场负责人处签名，并注明时间12/617。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工程款共计3050000元。捷普成都公司未支付案涉工程款，总立成都分公司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总立成都分公司与捷普成都公司虽就案涉工程的施工未签署书面的施工合同，但总立成都分公司按照捷普成都公司的要求完成了案涉工程的施工工作并竣工验收，总立成都分公司与捷普成都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成立。 一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总立成都分公司是否存在逾期完工的问题；二、案涉工程款支付条件是否具备。一审法院对以上争议焦点评述如下： 一、关于总立成都分公司是否存在逾期完工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工程竣工时间为2017年11月29日，总立成都分公司不存在逾期完工的问题。理由如下：首先，《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中明确载明竣工日期为2017年11月29日。捷普成都分公司辩称竣工日期是打印体，说明该竣工时间系约定的竣工时间而不是实际竣工时间。一审法院认为，实际竣工时间的确定并不以在竣工时间处书写日期的形式而定，即并无相关规定认定实际竣工时间必须由手写，而若竣工时间处为打印的即为约定的竣工时间。总立成都分公司和捷普成都公司均表示案涉工程双方并未签订任何书面的工程合同，说明就竣工时间双方并没有进行书面的约定。因此，在《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中对竣工时间的约定无法得出该时间为约定竣工时间而非实际竣工时间的结论。其次，总立成都分公司依据《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证明实际竣工时间为2017年11月29日。而捷普成都公司认为该时间为约定竣工时间，仅是根据该时间书写形式的推断而得出的结果，并未出具证据加以证明，捷普成都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再次，通过《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的整个结构看，在竣工时间下一排捷普成都公司的工作人员在验收结果简述中注明工程进度完成100%，缺失改善完成100%，无罚款，并确认签字，说明捷普成都公司认可竣工时间为2017年11月29日，否则不会注明工程进度完成100%，且无罚款。因此若案涉工程系逾期完工，应存在罚款或支付违约金的问题，但捷普成都公司工作人员在该证明书的工程验收结果简述中注明无罚款，说明案涉工程并无逾期。最后，该《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下半部分中总立成都分公司和捷普成都公司人员签名并书写的日期仅是竣工验收后双方进行的管理流程的确认，该手写的日期不应认定为实际竣工日期。 二、关于案涉工程款支付条件是否具备的问题 捷普成都公司出具六份与总立成都分公司签订的工程合同，拟证明双方存在长期的合作关系，关于工程施工双方有经常使用的习惯做法，构成双方的交易习惯。捷普成都公司称总立成都分公司出具发票是其支付工程款的前提条件，现总立成都分公司未向其出具发票，故付款条件未成就。一审法院认为，即使捷普成都公司与总立成都分公司的交易习惯是首先由总立成都分公司出具发票后捷普成都分公司支付工程款，但总立成都分公司在本案第一次庭审后即向捷普成都公司邮寄了案涉工程3050000元的发票，但捷普成都公司因发票上未备注订单编码而将发票退回，而该订单编码是由捷普成都公司在与总立成都分公司签订书面工程合同时应向总立成都分公司提供的，案涉工程并未签订书面的工程合同，因此，总立成都分公司无法取得捷普成都公司所称的订单编码。故，总立成都分公司已向捷普成都公司提供了案涉工程的相关发票，因捷普成都公司自身的原因拒收该发票，并非捷普成都公司所称的付款条件未成就。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工程款支付条件已成就，捷普成都公司应向总立成都分公司支付工程款3050000元。故，对总立成都分公司要求捷普成都公司支付工程款305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总立成都分公司要求捷普成都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费工程价款利息给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和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给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的规定，本案中，总立成都分公司与捷普成都公司之间就欠付工程款利息没有约定，因此，总立成都分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总立成都分公司与捷普成都公司之间针对案涉工程并无书面的施工合同，未对工程价款支付进行约定，总立成都分公司从工程竣工后次月10日起，按比例分段计算资金占用利息无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的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当事人双方就案涉工程何时交付使用均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因此，一审法院酌情从总立成都分公司起诉之日（2019年7月3日）起计算利息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对总立成都分公司要求捷普成都公司支付工程款305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总立成都分公司要求捷普成都公司分段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支持，捷普成都公司支付从2019年7月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捷普成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总立成都分公司支付工程款305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305000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7月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总立成都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捷普成都公司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665元，由总立成都分公司负担665元，由捷普成都公司负担27000元。 二审中，总立成都分公司提交了（2018）成仲案字第1492、1493、1494、1495号裁决书，拟证明在前述仲裁案件中，捷普成都公司以同样理由要求减少工程款支付，成都仲裁委员会予以驳回。捷普成都公司已于2020年2月、4月付清相应款项及利息。本案捷普成都公司类似的请求也应被驳回。捷普成都公司质证认为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该4份裁决书所涉及的工程与本案争议工程不同，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无法证明总立成都分公司的主张。 本院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因所涉工程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捷普成都公司虽未在一审中就违约金提起反诉，但其上诉请求中要求予以抵扣，经本院释明后，总立成都分公司在二审中明确表示同意本院在二审中对捷普成都公司的前述主张一并审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本院对此一并作出裁判。 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总立成都分公司是否存在逾期竣工，如果存在逾期竣工，捷普成都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是否应当抵扣；2.捷普成都公司是否应当承担逾期付款利息。针对上述焦点问题，本院分述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捷普成都公司主张总立成都分公司存在逾期竣工的违约行为，但捷普成都公司与总立成都分公司就竣工时间并未进行书面约定，不能以《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中载明的竣工日期倒推为双方约定的竣工时间。本案中，捷普成都公司虽对实际竣工日期提出异议，但其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未记载任何逾期事项，验收结果简述中亦注明工程进度完成100%，缺失改善完成100%，无罚款，并有捷普成都公司工作人员的签字确认，能够认定案涉工程的实际竣工日期应为《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载明的2017年11月29日，捷普成都公司主张总立成都分公司存在逾期竣工违约行为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给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和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给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的规定，总立成都分公司与捷普成都公司之间就欠付工程款利息和工程价款支付时间均没有约定，双方亦未举证证明案涉工程的交付时间，一审依据上述规定认定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捷普科技（成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330元，由捷普科技（成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夏伟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 书记员  罗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