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民终60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分公司，住所地临沂市金源路35号。 负责人：王海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继静，山东启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临沂市奥鑫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沂市河东区汤头街道解家庄村。 法定代表人：尤开亮，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开志，山东琅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临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临沂市奥鑫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鑫公司）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20)鲁1312民初1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临沂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涉案驾驶员驾驶证虽设定实习期，但并非在该期间内禁止驾驶涉案车型，缺乏依据，不能成立。驾驶员刘文祥在A2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也属于涉案保险合同规定的A2实习期内禁止驾驶的车型。二、一审判决认定涉案保险合同条款未明确约定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为免赔事项，缺乏依据，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尽到完全告知义务，涉案免责条款不能产生法律效力，缺乏依据，不能成立。 奥鑫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原判。 奥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82128元；2.案件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10日，案外人宿迁智远科技咨询有限公司作为投保人为原告奥鑫公司所有的鲁Ｑ×××××解放牌半挂牵引汽车在人保临沂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商业保险含不计免赔。承保险种中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限额3000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10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9年8月12日10时起至2020年8月12日24时止。合同特别约定本保单第一受益人为一汽租赁有限公司。 2019年12月14日5时40分许，案外人刘文祥驾驶鲁Ｑ×××××号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沿国道206线由北向南行驶到事故路口时，因操作不当，与前方顺行的案外人张现阁驾驶的鲁Ｑ922ＦＦ号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鲁Ｑ×××××）尾随相撞，造成双方车辆不同程度损坏无人员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经临沂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河东大队第20191214054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文祥负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鲁Ｑ×××××号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经人保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认定定损金额为76328.5元。原告奥鑫公司向临沂鑫达汽车救援服务有限公司支付施救费5800元。刘文祥的驾驶证为增驾Ａ2，实习期至2020年7月29日。 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宿迁智远科技咨询有限公司与人保临沂分公司签订的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予以认定。原告奥鑫公司的车辆在刘文祥使用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车辆受损属实，该损失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范围，被告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依法赔付原告的相关损失。被告主张案涉保险合同的第一受益人为一汽租赁有限公司，原告无保险金的请求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受益人是指人身保险合同中由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指定的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因此，一般法律意义上的受益人仅存在于人身保险合同关系中，该案中的受益人属于双方合同中约定的受益人，该种约定实际上是投保人为了充分保障相关债权而采取的措施，并不能剥夺被保险人依据保险合同享有相应的权利；原告奥鑫公司作为被保险人和实际管理车辆和支付维修费用的主体，依据涉案保险合同享有获得保险赔偿金的权利，故对被告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主张涉案车辆的驾驶员刘文祥在A2实习期驾驶主挂车辆且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上岗证的情形下发生事故，保险公司应该免责，一审法院认为，驾驶人所持驾驶证虽设定实习期，但并非在该期间内禁止驾驶涉案车型，且在投保人与被告签订保险合同时，被告并未明确告知驾驶人员应具备上岗证，事故发生后被告据此拒赔属于加重被保险人责任的情形。综上，被告主张的上述免责格式条款，并未规定清楚、详细，也未举证证明已向被保险人尽到完全告知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对被保险人不产生法律效力，被告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车辆的损失价值76328.5元系由被告予以确认，原告据此主张并未超出投保车辆损失险限额，予以采信。关于原告主张的施救费5800元属于为了查明事故车辆损失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应由被告保险公司承担。综上，一审法院对原告奥鑫公司要求被告赔偿损失82128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临沂市奥鑫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赔偿82128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53元，减半收取926.5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分公司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保险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人保临沂分公司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无争议的问题不予审查。 关于保险人是否对增驾实习期驾驶免责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即对于禁止性规定情形的免责事由，保险人仅履行提示义务即可，不再需要对此类禁止性规定进行明确说明，因此，对于增驾实习期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应当首先区分其是否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从具体规定来看，《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虽然属于行政法规，但该条例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实习期仅指初次申请驾驶证后的12个月，并不包括增驾实习期。《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虽规定实习期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但该规定是公安部制定的关于指导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的部门规章，并非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以及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因此“增驾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规定并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中的“禁止性规定”。A2驾驶证所对应的准驾车型为牵引车，准驾车辆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列车。既然公安交通管理机关向驾驶人颁发了准驾车型为A2的机动车驾驶证，说明驾驶人已经取得了驾驶与A2准驾车型相符车辆的资格。驾驶人于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仅是违反了部门规章，其后果是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如以此作为免责事由则变相减轻了保险人的责任，对被保险人明显不公平。 保险人对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具有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即，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保险人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保险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有关“实习期”的现行规定存在不一致，故对保险条款的理解易产生歧义，因此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的说明义务应当较之其他免责条款更为“明确、详尽”，即保险人应将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到底系何种含义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作出明确说明。否则，相应免责条款应当认定为无效。本案在上诉人提交的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仅是笼统的确认表示保险人对免责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等向其作了说明，并未体现保险人已就免责条款中“实习期”适用何种解释向其作了明确说明，故，上诉人关于实习期免责条款的说明程度并未达到“明确”，相应免责条款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其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驾驶员未提交从业资格证是否系保险公司免责的事由。上诉人主张免责事由成立，所依据的是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项6约定的“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该条款中出现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是一个笼统的概念，上诉人并未明确告知应具备哪些证件，该格式免责条款并未规定清楚、详细，也未向被保险人尽到完全告知义务。在被保险人购买保险时，上诉人只要求提供身份证和驾驶证，并未要求提供从业资格证。对于保险合同因属格式条款，上诉人作为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当事人没有对被保险人履行明确告知义务，该免责条款对被保险人不产生法律效力。另，从业资格证仅仅是对从事相关运输行业驾驶职业素养的基本评价，而非对驾驶机动车能力的认定。没有从业资格证与事故的发生不存在必然因果关系，也不能显著增加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进而增大保险公司理赔风险，故不能成为保险公司免除其承担第三者责任险赔偿的免责事由，上诉人提出的免责约定条款对被保险人不产生法律效力。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53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邵泽毅 审判员  马 骏 审判员  李大军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李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