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49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倩，女，1969年4月6日出生，汉族，中国铜业有限公司员工（自述），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斯琳，北京市金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尔琨，北京市金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人民东路111号。法定代表人：刘建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亮，男，中国铜业有限公司员工。原审第三人：中铝润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史各庄东侧。法定代表人：王松，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晓君，女，中铝润滑科技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李倩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铜公司）、原审第三人中铝润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铝润滑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249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李倩与中铜公司自2009年4月14日至2016年12月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诉讼费由中铜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根据中铜公司“人随资产走”的安置原则，李倩承包经营的月亮河招待所并未划转至中铝润滑公司，因此，其仍是中铜公司的干部，与中铝润滑公司没有劳动关系。2.李倩的社保缴纳和档案存放的变更系中铜公司与中铝润滑公司单方行为，与李倩无关。李倩对中铜公司与中铝润滑公司的分离并转一无所知。3.一审判决认定“自2009年4月起李倩是在向中铝润滑公司支付经营承包费用”，是错误认定事实。无论是在2009年4月之前还是之后，李倩都是将经营承包费用交给中铜公司的同一个财务人员。4.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可以认定，李倩与中铜公司自1991年9月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5.2014年12月29日在承包合同纠纷案件中，中铜公司将李倩列为中铜公司的员工，证明其是认可李倩与其存在劳动关系的。6.一审法院存在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第4页最后一行认定自2009年4月起，中铝润滑公司开始为李倩代缴社保，实际上钱是李倩自己的，中铝润滑公司只是代缴；第5页第三行至第十六行引用另案判决内容不客观，另案系承包经营纠纷，没有必要确定李倩的身份，故另案判决系超范围裁判；承包协议与补充协议签订在资产划拨之前，其中并没有向中铝润滑公司支付承包费用的约定。中铜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倩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中铝润滑公司述称，李倩的承包协议期满后，其公司向李倩发通知，但李倩没有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故李倩与中铝润滑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中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其公司与李倩自1992年1月至2016年12月6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李倩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李倩于1992年1月10日入职中国有色新金属有限公司，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2008年1月29日，中国有色新金属有限公司（发包方）与李倩（承包经营人）签订《月亮河招待所承包经营协议书》（以下简称《承包协议书》），约定：承包经营标的为有色新金属公司所属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北三环中路43号院北3号板楼南半部的设备层及地下室的月亮河招待所（建筑面积：1123平方米）。承包方式为经营人对承包经营实行自负盈亏。承包期限为2008年1月1日起至2008年12月31日止，承包期为1年。承包费为每月1万元，共计12万元。每月1日交纳当月的承包费。《承包协议书》并约定，因承包方为发包方的在册职工，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除签订本承包协议外，承包者本人需与发包方签订《劳动合同》，发包方履行各项社会保险的代扣代缴义务，相关费用不包含在承包费内，由承包者本人承担。2008年6月30日，中国有色新金属有限公司与李倩签订《月亮河招待所承包经营补充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中国有色新金属有限公司将所属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北三环中路43号院北3号板楼南半部的设备层及人防层的月亮河招待所由李倩承包经营，承包期限延长至5年，即2008年1月1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2008年8月25日，中国有色新金属有限公司更名为中铜公司。2009年2月6日，中国铝业公司（后变更名称为中国铝业集团有限公司）召开第五次总经理会议，研究决定中铜公司资产剥离事宜，形成决议如下：一、同意中铜公司将其所拥有的资产、债务以无偿划转的方式划转给中铝润滑公司，留存中铜公司的资产及债务包括：（一）北京市海淀区北三环中路43号北3号板楼三套总面积为212.4平方米的住宅，以及总面积为1123.2平方米的人防层和设备层，共计1335.6平方米；（二）按其他应收、应付款项处理的房改时的职工购房款及维修基金。二、同意中铜公司的职工安置方案，同意按“人随资产走”的原则将中铜公司现有人员（包括在岗32人、内退16人和退休33人）全部转移到中铝润滑公司。（一）中铜公司现有全部职工的劳动关系全部转入中铝润滑公司，并由中铝润滑公司与职工重新签署劳动合同，劳动年限继续计算，工资待遇原则上保持不变。经查，中国铝业公司（中国铝业集团有限公司）通过其100%持股的中铝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间接持有中铝润滑公司100%股权。中国铝业公司系中铜公司100%持股股东。2009年2月9日中铜公司召开职工代表大会，形成决议如下：2009年2月9日职工代表大会审议了关于公司将除北京市海淀区北三环中路43号北3号板楼总面积共计1335.6平方米的房产（包括总面积为212.4平方米的住宅，以及总面积为1123.2平方米的人防层和设备层）、按其他应收、应付款项处理的房改时的职工购房款及维修基金之外的其他净资产划转至中铝润滑公司涉及的职工安置方案。公司现有各类人员共计81人，其中在岗32人（在册职工23人，外聘2人，农民工7人）；内退16人（其中：1人返聘）；退休33人（其中两人为代管），职工安置方案如下：1、公司现有全部职工的劳动关系全部转入中铝润滑公司，并由中铝润滑公司与职工重新签署劳动合同，劳动年限继续计算，工资待遇原则上保持不变……。2009年2月9日，中铜公司与中铝润滑公司签署《资产划转协议》，甲方（划出方）中铜公司，乙方（划入方）中铝润滑公司，协议内容：甲乙双方均系中国铝业公司下属全资子公司，为整合资源，优化产业结构和提高公司核心竞争力，促进国有资产的保值和增值，甲方同意将其相应的净资产无偿划转给乙方。第三条标的资产的基本情况第3.1：标的资产即除下述资产及负债之外的甲方其余资产及债务：（1）北京市海淀区北三环中路43号北3号板楼三套总面积为212.4平方米的住宅，以及总面积为1123.2平方米的人防层和设备层，共计1335.6平方米；（2）按其他应收、应付款项处理的房改时的职工购房款及维修基金。第3.2：第3.1条所述之不在标的资产范围内的房产、按其他应收、应付款项处理的房改时的职工购房款及维修基金的具体项目和金额见附件2。第五条职工分流安置第5.1：本次划转涉及的甲方职工分流安置事宜根据甲方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的决议执行，具体方案见附件3。第十条生效、变更、解除第10.1：本协议自双方的授权代表签署并加盖公章后成立，自中国铝业公司依法批准本次划转后生效。2009年4月13日，中国铝业公司（中国铝业集团有限公司）作出《关于对中国铜业公司资产划转协议的批复》，同意中铜公司与中铝润滑公司签订的《资产划转协议》和相关协议及出具相关内部程序决定文件。自2009年4月起，中铝润滑公司开始为李倩代缴社保，李倩个人承担社保费用中用人单位及劳动者承担部分。李倩的档案现存放在中铝润滑公司。中铜公司与李倩曾就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起诉至法院，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30日作出（2015）海民（商）初字第04573号民事判决书，该民事判决书认定：依据上述证据内容以及李倩关于其通过中铝润滑公司缴纳个人社保的陈述，无法确认李倩与中铜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李倩不服（2015）海民（商）初字第04573号民事判决书，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6年6月6日作出（2016）京01民终307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上述协议书（《承包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签订之时，李倩确与中铜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之后中铜公司与中铝润滑公司签订《资产划转协议》，中铜公司召开职工代表大会，通过了职工安置方案，中铜公司将其职工的劳动关系转入中铝润滑公司，在此之后，由中铝润滑公司为李倩缴纳个人社保，现李倩未能提举有效证据证明其仍与中铜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二者之间无劳动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本院对李倩该项上诉意见不予支持。”经查，中铜公司主张其公司没有关于职工代表大会决议中所记载的在岗人员名单或职工安置方案名单，亦未在其他有权机关进行过备案。李倩与中铜公司、中铝润滑公司均认可资产划转协议中不包括李倩所承包的月亮河招待所，中铜公司及中铝润滑公司主张，资产划转协议不包括月亮河招待所的原因系该房产为央产房，无法进行处分，但实际上自2009年2月起，根据《承包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中约定，李倩将管理费均交纳至中铝润滑公司，李倩对此客观情况予以认可，但主张管理费的收取方不影响劳动关系的认定。经查，李倩一直经营月亮河招待所直至双方产生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中铝润滑公司于2012年12月20日向李倩发送《关于李倩同志按期回公司报到相关事宜的通知》：按照公司要求，请你本人于2013年1月15日按时回公司人事部报到，逾期将视为主动放弃重新安排工作的权利，公司将有权按照《中国铝业公司职工违纪违规处理暂行规定》进行处理。李倩陈述，因为其与中铝润滑公司没有劳动关系所以拒收该通知。李倩以要求确认与中铜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该委作出京海劳人仲字[2017]第1575号裁决书，裁决如下：确认李倩与中铜公司自1992年1月至2016年12月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中铜公司不服仲裁裁决结果于法定期间内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李倩1992年1月入职有色新金属公司，有色新金属公司更名为中铜公司并无争议，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2009年4月13日后李倩是否与中铜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并与中铝润滑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中国铝业公司（中国铝业集团有限公司）同意中铜公司与中铝润滑公司签订的《资产划转协议》，“将中铜公司现有人员全部转移到中铝润滑公司”；且自2009年4月起，中铝润滑公司开始为李倩代缴社保，同时，李倩的档案亦转至中铝润滑公司。月亮河招待所资产虽未转移，但经营承包费用李倩亦向中铝润滑公司支付。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李倩对其劳动关系主体于2009年4月由中铜公司变更为中铝润滑公司一事系知悉的，故对于李倩所持其仍与中铜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中国铜业有限公司与李倩自一九九二年一月至二○○九年四月十三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确认中国铜业有限公司与李倩自二○○九年四月十四日至二○一六年十二月六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经审理查明：1.已生效的（2015）海民（商）初字第0457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李倩称其不清楚自己的工作单位，其将社保款交给中铝润滑公司，由中铝润滑公司代其缴纳”。2.自2009年4月起，中铝润滑公司开始为李倩代缴社保，但社保费用由李倩个人承担。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故本院仅围绕李倩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争议焦点是，2009年4月14日至2016年12月6日期间，李倩与中铜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认定该问题，首先要厘清中铜公司将全部职工的劳动关系转入中铝润滑公司这一行为在劳动法上的性质。根据查明的事实，中铜公司与中铝润滑公司于2009年2月9日签订的资产划转协议中约定，根据中铜公司职工代表大会决议，将包括李倩在内的中铜公司全部职工的劳动关系转入中铝润滑公司，并由中铝润滑公司与之重新订立劳动合同。根据现行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该约定实际上包括两个阶段：第一阶段，中铜公司与李倩解除劳动关系；第二阶段，中铝润滑公司与李倩建立劳动关系。其次要分析，在中铜公司与中铝润滑公司约定将全部职工的劳动关系转入中铝润滑公司后，中铜公司与李倩的劳动关系处于何种状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相关规定可知，除了劳资双方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外，劳动合同的终止或者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均需要符合法定条件。换言之，劳资双方不得约定法定条件之外的终止或者单方解除的条件。而本案中，中铜公司并不具备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定条件，李倩与中铜公司也均未作出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因此，在中铜公司与中铝润滑公司约定将全部职工的劳动关系转入中铝润滑公司后，中铜公司与李倩之间，要么是协商一致解除了劳动合同，要么是未曾解除劳动合同，劳动关系存续。再次，对于李倩将社保款交给中铝润滑公司、由其代缴的行为应作何认定。根据中铜公司与李倩签订的《承包协议书》的约定，中铜公司履行各项社会保险的代扣代缴义务，但是社保费用由李倩本人承担。该约定得到了双方的实际履行。但是，自2009年4月起，李倩改将社保款交给中铝润滑公司，并改由中铝润滑公司代其缴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李倩理应知晓该改变的原因及法律效力，但是对于该重大变化，李倩未作出合理解释。故本院结合当时中铜公司资产划转及职工安置的背景，认定李倩知晓中铜公司资产划转及职工安置事宜，并以改将社保款交给中铝润滑公司、由中铝润滑公司代其缴纳的行为，作出了同意将劳动关系转入中铝润滑公司的意思表示，进而，本院认定，经中铜公司提出，与李倩协商一致解除了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认定的解除时间亦无不当，本院一并予以确认。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规定的“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之情形，李倩转而与中铝润滑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综上所述，李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博文审 判 员 张 瑞审 判 员 王丽蕊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张江南书 记 员 刘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