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8民终14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亚欧中央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淮阴区沈阳北路620号。法定代表人：李力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太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为友，江苏典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淮安市大润发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弘康兴旺角贰期商业J幢楼。法定代表人：黄连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辉，江苏律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维如，江苏律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亚欧中央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欧公司）与上诉人淮安市大润发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润发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江苏省涟水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27日作出（2015）涟高民初字第00829号民事判决，双方当事人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8日作出（2017）苏08民终1871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重审。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19日重新立案审理后，作出（2018）苏0826民初3873号民事判决，双方当事人仍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亚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太平、刘为友、上诉人大润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辉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亚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亚欧公司的诉讼请求，驳回大润发公司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涉案合同合法有效。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包工包料的施工合同，而水（地）源热泵机组（水冷螺杆机组）只是合同内容的一部分，无论亚欧公司是否取得生产许可证均不影响合同整体效力。亚欧公司认可涉案空调产品属于水冷螺杆机组，但根据GB／T19409-2013《水（地）源热泵机组》国家标准，涉案空调产品同样符合水（地）源热泵机组中的单冷型标准。水（地）源热泵机组是一个种类，水冷螺杆机组属于其中的单冷型，两者是种类和具体的关系，是包含的关系。2018年9月23日国发（2018）33号《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压减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目录和简化审批程序的决定》已经取消了制冷设备的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因此，即使之前存在合同部分无效的情形，无效的情形也已经消失。2、双方合同第七条第1项约定，空调效果达到室内温度28±2℃，制冷量达到110-120。上述内容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温度是依照养老院的特别要求进行的约定，并非格式条款。根据双方2015年6月13日对涉案空调的实测情况，一楼平均温度26.44℃，二楼平均温度27.7℃，符合合同约定的制冷温度。大润发超市的空调面积为4680.42㎡，空调主机的制冷参数为583.5KW，每平方的制冷量为124.67W，也符合合同约定。因此，亚欧公司依约完成了大润发公司经营场所中央空调的定作安装义务，并向大润发公司提供了全部定作安装资料，也经过验收得到大润发公司的认可，且大润发公司使用涉案空调长达五年之久。一审判决却认为大润发公司未组织验收否定实际验收的事实。3、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南京海天检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天公司）不具备相关资质，且鉴定方法错误，鉴定结论不应采信。大润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均由亚欧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亚欧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诸多质量问题，无法投入使用，一直在整改和调试过程中，根本达不到验收合格的要求，不存在大润发公司未及时验收的情形。一审认为大润发公司未及时验收并认定大润发公司有过错，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对于损失进一步扩大应承担责任仅适用于合同有效的情形，一审认定合同无效又认定大润发公司对损失的进一步扩大负有责任，适用法律错误。3、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有过错的一方是指导致合同无效的一方。本案中，亚欧公司不具备生产水冷螺杆机组的资质，且产品无法满足大润发公司的使用要求是导致合同无效的唯一原因，大润发公司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亚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润发公司给付工程款681818元并赔偿从应付款之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违约金损失；2、大润发公司承担诉讼费用。大润发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或者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2、亚欧公司返还大润发公司已付工程款154000元并恢复原状；3、亚欧公司赔偿资金占用损失（按已付款数额，从支付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至判决给付之日止）；4、亚欧公司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关于合同签订情况2013年5月2日，亚欧公司（乙方）与大润发公司（甲方）签订《高沟镇大润发中央空调系统工程设备供应及其安装合同》。该合同封面载明日期为2013年4月。约定：工程范围为中央空调设备供应及其系统安装；合同工期从进场开工之日起30个工作日；合同总价780000元，为一次性包干价，不包含配电系统；如遇以下情况，双方同意合同价款做相应调整：1、甲方原因变更设计；2、甲方原因增加、变更材料、设备；3、乙方提出变更设计或增加、变更材料、设备等要求，经甲方书面同意的。工程造价结算约定：1、本工程经有关单位验收合格后15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提交本工程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双方按照本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及本合同相关附件约定的合同价款调整内容，进行工程结算……3、甲方在收到乙方竣工结算申请报告15个工作日内，出具工程最终结算报告。工程价款支付方式约定：合同签订后三个工作日内付工程款20%；施工验收合格后三个工作日内付至工程款40%；超市营业后三十日内付清工程款（不含5%质保金在内，质保金验收合格后二年内退还）。工程施工及质量约定：1、乙方必须严格遵照设计图纸要求及施工规范规定安全施工，根据甲方对养老院空调温度特别要求，工程效果达到夏季室内温度28±2℃，冬季室内温度达到18±2℃，制冷量达到110-120。2、乙方必须严格按照施工图纸尺寸及相关法律规范要求施工，确保工程质量。甲方需给予积极配合。3、乙方按照双方约定的工程图纸及总工期需求编制施工组织设计、施工方案及进度计划等。4、乙方提供的安装材料、设备均为合格全新产品……调试与验收约定：1、工程调试合格后，由乙方提出竣工申请，甲方组织监理、物业及相关部门进行专项验收，并于7日内出具竣工验收报告。2、工程验收后15日内，乙方向甲方移交完整的工程竣工备案资料，双方办理本工程的移交手续，并对甲方指定维护人员提供操作培训。双方还就维保条款、各方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事项作出约定。合同附件报价表中载明空调名称、规格及价款等事项，其中双方约定安装的空调主机为风冷冷热水模块机组。合同签订后，亚欧公司出具设计施工说明及图纸，2013年6月1日，亚欧公司员工刘亚刚、大润发公司员工汪清江在设计施工说明上签字。设计施工说明中载明了工程概况、设计依据、设计范围、设计参数等内容，其中工程概况为“涟水高沟第一街超市中央空调工程，建筑面积约7150㎡，空调面积约5825㎡。”设计参数为“夏季：t=26±2℃，（专业符号）=60%，冬季：t=18±2℃。”2013年7月5日，亚欧公司向大润发公司出具工作联系单，内容为：应甲方要求，现将风冷模块主机改为水冷螺杆机，已重新出图，现增加的工程量请甲方予以确认，主机房增加一个活动板房，活动板房单价为350元/㎡，结算时以实际工程量为准。大润发公司于2013年7月8日在该联系单上签字盖章，并签署意见：主机房增加一个活动板房，单价350元/㎡（开票价）。该联系单包含附件两页，分别是风冷模块机房设备表、水冷螺杆机房设备表，两份设备表中列明了仪器名称、规格、数量、单价及合价，其中风冷模块机房工程总造价为468129.56元，水冷螺杆机房工程总造价为495315.84元。水冷螺杆机房设备表载明水冷螺杆冷水机组规格为YSSL600，额定制冷量580KW，电功率124W。另查明，2013年4月7日，亚欧公司与案外人淮安市淮阴区老张集乡人民政府签订《室内空调末端系统工程安装合同》，工程名称为：老张集敬老院地源热泵节能中央空调工程。该合同第七条工程施工及质量约定：1、乙方必须严格遵照设计图纸要求及施工规范规定安全施工，根据甲方对养老院空调温度特别要求，工程效果达到夏季室内温度28±2℃，冬季室内温度达到18±2℃……二、关于验收记录情况2013年7月亚欧公司进场施工，同年8月24日施工结束。后亚欧公司向大润发公司提交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大润发公司工作人员杨建宏在“验收意见”栏注明：1、主机、冷却塔底部支撑架未做减震，固定基础直接在现浇面上施工，未做防水处理，设备底部相关空间共振现象严重。2、卖场内二次循环风机无保护接地。3、一层东边仓库空调制冷效果不明显，一层曼可基餐厅中央空调进风口未连接。详见附件9/15内部联系单。杨建宏还在该验收证明书“建设单位”栏目下“工地代表”处签名。大润发公司工作人员在上述验收意见前书写“主机已正常运行7天，符合国家规范和设计规定”，该验收证明中“施工单位”栏加盖亚欧公司印章，并有技术负责人签名。该验收意见出具后，大润发公司即要求亚欧公司整改。2013年12月5日，大润发公司向亚欧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单，该联系单载明亚欧公司在履行施工合同过程中共有7项未尽事项。其中超市内部有4项，分别为：1、卖场内二次循环风机无保护接地；2、一层东边仓库空调制冷效果不明显；3、内风机过滤网无法清洁维护；4、进风口装饰遮栏没安装；超市外部（屋顶主机）有3项，分别为：1、主机、冷却塔底部支撑架未做减震、固定基础，主机设备底部相关空间共振现象严重；2、由于直接在现浇面上施工，破坏现浇面防水层，现主机底部现浇面已经出现渗水现象；3、主机电脑程序超级解锁密码未移交。2015年7月10日，大润发公司出具“高沟店亚欧中央空调验收记录”，就室内外温度及工程事项进行检测，该验收记录第二条工程事项载明：1、空调通风管道铝箔板材经用打火机现场阻燃试验为：中间填充物可燃，检测报告为酚醛阻燃板材。2、原主机施工位置现浇面渗水。3、室外环境温度27.7℃、地面温度38.3℃、超市墙面温度40.2℃，二层室内温度值高出设定温度（26℃）1.3℃，一层平均温度为25.6℃。2015年7月22日，大润发公司向亚欧公司书面承诺：我公司承建的高沟大润发超市中央空调工程，在图纸之外后增加2台的吊顶机组，所做的风管道材料未经检测，如此材料被消防单位检测不合格，我公司负责和消防单位协调沟通，如解决不了所产生的一切后果均由我公司承担……。同日，亚欧公司员工刘亚刚向大润发公司员工杨建宏借款4000元，用于修缮前期中央空调主机施工引起的现浇面裂缝渗水。三、关于工程价款问题双方合同约定工程总造价为780000元。大润发公司主张后增加两台吊顶机组（造价45318元）和一个活动板房（造价7000元），合计52318元。大润发公司认可后增加的活动板房，但对增加的两台吊顶机组不认可，认为亚欧公司后增加两台吊顶机组时未经过其同意。审理中，双方一致认可大润发公司已付款154000元，其中包括刘亚刚向杨建宏的借款4000元。就涉案空调产品残值问题双方当事人意见基本一致。亚欧公司称：“拆回去的话只有主机能有用，也就是水冷螺杆机房设备表中载明的主机（价款271140元），拆回去之后估计只能卖30%的价钱。”大润发公司认为涉案空调产品主机残值为8万元左右。四、关于生产资质情况2016年1月15日，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审查中心出具《证明》，主要内容为：亚欧公司于2009年7月15日取得制冷设备产品生产许可证，产品明细为：1、工商业用蒸汽压缩循环冷水（热泵）机组，（1）容积式风冷冷水（热泵）机组，规格型号：YFSR系列风冷热泵模块机组，冷量范围：55KW≤制冷量≤385KW。2、水源热泵机组，（1）水源热泵机组，规格型号：YSSDR系列水源热泵机组，冷量范围：334KW≤制冷量≤1419KW；规格型号：YDR-W系列地源热泵机组，冷量范围：30KW≤制冷量≤720KW。3、风机盘管机组，（1）风机盘管机组，规格型号：FP系列风机盘管，风量范围：340m/h≤风量≤2380m/h；（2）柜式风机盘管机组，规格型号：YKG系列柜式风机盘管，风量范围：2000≤风量≤12000m/h。4、组合式空调机组，（1）组合式空调机组，规格型号：ZKW系列组合式空调机组，风量范围：2000m/h≤风量≤160000m/h。证书编号：XK06-015-00157，有效期至：2013年9月3日。审理中，亚欧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太平陈述其公司不具备水冷螺杆机组的生产资质。五、关于涉案空调产品类别问题根据大润发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海天公司对“1、涉案空调产品属于水冷螺杆机组还是水源热泵机组；2、该空调产品能否达到26±2℃制冷效果”进行鉴定，该公司于2018年11月29日出具苏质鉴字第18HT074025号《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1、亚欧公司提供的涉案空调产品属于水冷螺杆式冷水机组；2、涉案空调产品机组制冷量无法满足正常使用需求。大润发公司支付鉴定费60000元。审理中，经一审法院释明，亚欧公司称，如果法院认定涉案合同无效，则要求大润发公司赔偿损失，损失数额为合同价款和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亚欧公司为大润发公司安装的空调经鉴定为水冷螺杆式冷水机组，而其并不具备生产该机组的资质，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条例》中“任何企业未取得生产许可证不得生产列入目录的产品。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销售或者在经营活动中使用未取得生产许可证的列入目录的产品”的规定，故双方签订的《高沟镇大润发中央空调系统工程设备供应及其安装合同》无效。亚欧公司虽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认为鉴定机构判断涉案空调产品类别依据的理论错误，但未提供可以推翻该理论的有效证据。亚欧公司认为海天公司不具备鉴定案涉空调产品类别的资质。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海天公司是经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核准的从事特种设备检测和质量鉴定的机构，主要从事“机械、化工、环保、制冷、承压设备、农业机械，消防设备、医药设备、电力设备及电子元器件、电梯、起重机械、汽车零部件、钢结构、金属与非金属材料性能、道桥与建筑结构工程及设备、木制品及加工设备；节能环境评估”。涉案空调产品属于制冷设备，该公司具备检测能力。故对亚欧公司该项异议，不予采纳。亚欧公司主张涉案空调产品的温度要求为28±2℃，而非26±2℃。大润发公司则认为，双方合同第七条约定的温度是套用了之前亚欧公司与老张集养老院合同的格式，未对温度进行修改。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合同第七条第1项中“根据甲方对养老院空调温度的特别要求……”而案涉合同的甲方是大润发公司，乙方是亚欧公司，与“养老院”没有任何关系，故大润发公司抗辩该条款套用其他合同格式，未对温度进行修改的说法，较为可信。结合亚欧公司在诉状中陈述“当初合同约定为28±2度，但大润发公司要求温度为26±2度，经整改符合其要求”，以及2013年6月1日经双方工作人员签字的设计施工说明中对于设计参数约定为夏季26±2℃的内容，可以确认双方对于空调效果的温度约定应为夏季26±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亚欧公司不具备水冷螺杆式冷水机组空调的生产资质，且生产的空调产品不能满足正常使用需求，存在主要过错。案涉空调安装工程于2013年8月24日竣工，亚欧公司向大润发公司提交竣工验收证明书，大润发公司工作人员在该证明书中标注了存在的问题，并在2013年12月5日向亚欧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单，指出空调工程未尽事项，此后双方即无书面往来记录，直至2015年7月10日，大润发公司单方出具验收记录，从该记录看，主要是环境温度检测，以前存在的问题只有施工位置现浇面漏水。双方合同约定工程价款支付方式为“合同签订后三个工作日内付工程款20%；施工验收合格后三个工作日内付至工程款40%；超市营业后三十日内付清工程款”，大润发超市于2013年9月开始营业，然而直至2015年9月亚欧公司向法院起诉时，大润发公司仍未按照合同约定组织监理、物业及相关部门进行专项验收，只是断断续续提出了需要整改的几个问题。从现场情况看，案涉空调主机至今仍在大润发超市楼顶，由于长期未使用，案涉空调部分管道已经锈蚀，无法正常使用，大润发公司对损失的进一步扩大负有一定的责任。从上述验收过程看，亚欧公司作为施工方，过错明显大于大润发公司，结合过错程度，亚欧公司应负主要责任，大润发公司应负次要责任。双方对工程造价780000元没有争议，予以确认。对于亚欧公司主张增加项目的工程造价52318元，大润发公司认可增加的活动板房造价，但认为亚欧公司增加两台吊顶机组时未经过其同意，对增加的两台吊顶机组造价不认可，亚欧公司对此也未提供大润发公司同意的证据，故对亚欧公司主张增加两台吊顶机组造价的请求不予支持。因双方对涉案空调产品残值估价基本一致，一审法院酌定以80000元计算。根据双方过错责任比例，由大润发公司赔偿亚欧公司损失212100元[（787000元-80000元）×30%]，其余损失由亚欧公司自行承担。双方合同已经履行但尚未履行完毕，但因合同无效，对大润发公司请求确认双方合同无效、返还已付款154000元及要求亚欧公司恢复原状的诉请予以支持，大润发公司要求亚欧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损失的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亚欧公司要求大润发公司给付工程款并支付利息的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条例》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作出一审判决：一、亚欧公司与大润发公司于2013年5月2日签订的《高沟镇大润发中央空调系统工程设备供应及其安装合同》无效；二、大润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亚欧公司因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212100元；三、大润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将涉案空调产品返还给亚欧公司（由亚欧公司拆除并恢复原状）；四、亚欧公司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返还大润发公司已付工程款154000元；五、驳回亚欧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大润发公司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0619元，由亚欧公司负担7433元，大润发公司负担318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420元，由亚欧公司负担。亚欧公司在二审中提供新证据如下：1、山东现代莱恩空调设备有限公司许可证附件，证明海天公司鉴定结论中表述的水冷螺杆机不准确，应为容积式水冷冷水机组螺杆式，亚欧公司和大润发公司对名称表述也不正确。2、图片及网上下载的资料，证明大型水源热泵机组图片中没有四通换向阀，采用的是外部换向，有8个转向阀门，在冬夏季切换时使用。3、2018年9月23日国发（2018）33号《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压减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目录和简化审批程序的决定》及附件1《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取消、下放管理权限的产品目录》，证明制冷设备的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已经取消。4、从江苏法院网站和江苏省市场监督管理局网站下载的资料，证明海天公司无制冷检测资质、海天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格式不符合鉴定文书的规范要求。5、2009年7月15日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证明亚欧公司水源热泵机组中要求的制冷量，符合双方变更后的要求。6、样本图片8册，证明负责和参加水地源热泵机组国家标准起草厂家生产的水地源热泵机组和涉案空调机组相同，涉案空调机组符合水地源热泵机组标准，亚欧公司有生产资质。7、《水（地）源热泵机组》国家标准，证明涉案空调机组符合国家标准水地源热泵机组中的单冷型机组，该单冷型机组在其他标准中定义为水冷螺杆机组还是其他均不影响涉案空调机组符合水（地）源热泵机组标准的认定，亚欧公司具有生产许可。经质证，大润发公司称无法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也不认可亚欧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二审经审理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中，本院依法委托杭州鉴真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鉴真公司）进行鉴定，鉴真公司于2020年1月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亚欧公司提供的涉案空调产品属于水冷螺杆式冷水机组。2、涉案空调系统不能达到合同约定的制冷效果。经质证，亚欧公司对鉴真公司是否具备鉴定资质提出异议，并认为鉴真公司适用的鉴定依据错误，没有采用《水（地）源热泵机组》国家标准进行鉴定，且未对被鉴定空调产品做型式试验后再出具鉴定意见，涉案空调系统不能达到合同约定制冷效果的鉴定意见不应被采信。针对亚欧公司的上述异议，鉴真公司于2020年4月15日出具复议函，主要内容为：1、我机构是人民法院诉讼资产网入册的鉴定机构，是为全国各级人民法院、公安局、检察院等提供合法有效的产品质量鉴定服务，且我机构备案证书中鉴定范围已标明具备通用机械设备、泵、空气调节器等鉴定资质。产品质量鉴定机构不同于检测机构，产品检测仅是产品质量鉴定过程中采取的一种技术手段。亚欧公司混淆了产品鉴定机构与产品检测机构的区别。产品质量鉴定是指由具备专业能力的鉴定组织单位，根据委托人的鉴定要求，组织专家对质量争议的产品进行调查、分析、判定，出具产品质量鉴定专家意见书，而非出具司法检验报告。同时，产品质量鉴定也不同于四大类司法鉴定（法医类、物证痕迹类、声像资料类、环境损害类）。2、鉴定对象由于受条件限制，无法开展制冷效果的测试，这在调查现场双方当事人均已确认。而空调产品属于水冷螺杆机组还是水源热泵机组是根据《水（地）源热泵机组》和《蒸气压缩循环冷水（热泵）机组》，两个标准的机组范围存在重合性，故从专业角度分析，涉案的机组不宜称作水源热泵机组。至于该机组能否在水源热泵机组单元取得生产许可证，可以直接咨询原全国制冷设备生产许可证审查部。亚欧公司收到鉴真公司的复议函后于2020年4月30日再次书面提出异议，认为涉案空调制冷效果完全符合合同约定、水冷螺杆式冷水机组属于水源热泵机组中的一种。2020年5月15日鉴真公司再次出具复议函，主要内容为：1、产品质量鉴定不同于四大类司法鉴定。2、产品质量法是产品质量鉴定工作最基本的指导法规，且依据《公共建筑节能设计标准》附录B里面的基础数值开展的空调负荷计算，完全符合国家规范规定。“空调施工设计阶段，必须进行热负荷和逐项逐时的冷负荷计算”是标准内的强制性条文，且其相关条文解释已明确否定施工图设计用单位面积冷热量指标来作为设计依据。本次空调负荷计算采用的空调服务面积，来自亚欧公司提供的图纸等资料，若设备不在图纸中有所标注，自然不会计算在内，另要计算增加的两台，空调区域也要按照国家规范做逐项逐时的空调冷负荷计算，其结果必然是冷负荷值更大，与合同约定的温度差值也就越大。3、鉴定更关注的是机组的实际使用功能，而非纠缠于名称，涉案机组不具备水源热泵机组功能是客观事实。亚欧公司对鉴真的两次回复仍有异议，并申请鉴定人员到庭回复如下问题：1、鉴定人员是否具备相关资质。2、鉴定方案第三条第2项明确鉴定依据是行业企业标准，但鉴定意见书中反映并没有根据鉴定方案中的依据进行鉴定，仍然根据现场目测和经验、国家产品质量法进行鉴定，水（地）源热泵机组有国家标准，但鉴定意见没有采用该国家标准，却参照其他标准。3、涉案空调机组是否不符合水（地）源热泵机组的标准，具体体现在何处。4、鉴定意见认为实际冷负荷应为706.6KW的计算依据。鉴定人员到庭并针对亚欧公司的异议回复如下：1、资质问题，回复函中已经作出解释。2、鉴定方案是在现场勘验前依据委托鉴定资料出具，对鉴定依据只作概括性表述，具体的鉴定依据要根据现场勘验的实际情况在鉴定意见书中明确。3、涉案空调机组属于水冷螺杆机组，该机组与水（地）源热泵机组的相关性不在鉴定范围。另外，鉴定人员陈述：因为生产标准有交叉，按照水（地）源热泵标准虽然可以生产出涉案产品，但不能称之为水源热泵机组而应称之为水冷螺杆机组，水源热泵标准中的单冷型机组称为水冷冷水机组，水冷冷水机组包括水冷螺杆冷水机组和其他形式。4、国家标准GB50189－2005《公共建筑节能设计标准》有强制性规定，从2005年开始所有施工项目必须做逐时逐项计算，建设工程有施工图审查制度，但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没有施工图审查意见书，706.6KW是居中的负荷，按照当年国家标准逐时逐项计算出来的。双方合同中约定的也是违反国家标准。另外，鉴定人员还陈述：国家在核发生产资质的时候，对于水冷螺杆冷水机组和水源热泵机组，生产者可以在不同的单元申请，一个单元是水源热泵，另一个单元是工商业用蒸汽压缩循环冷水（热泵机组），最初，水源热泵标准包括地源热泵机组，后来水源热泵发展较好，标准就分开了，鉴定人员根据经验认为，水冷冷水机组按地源热泵机组标准的单冷型机组是可以取得该单元生产许可证的。取得水源热泵机组生产许可证后，按照要求可以生产，但不能作为水冷螺杆机组对外销售。温度测试对室外温度有要求，2015年7月10日测试时室内外温度温差为1℃，体现不了冷水机组的效能，从专业角度来讲，应当对循环风量、新风量、室外环境温度进行测试，需连续运行8小时每小时记录58个温度点记录，应当有400多个记录。大润发公司在一审中陈述其于2017年即另购空调设备使用。本院认为：关于鉴真公司是否具备鉴定资质的问题。鉴真公司对此已予回复，且亚欧公司在鉴定过程中对此也未提出异议。鉴真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程序合法、依据充分，应予采信。关于合同效力的问题。亚欧公司为大润发公司安装的空调经鉴定为水冷螺杆式冷水机组，而其自认不具备生产该机组的资质，故双方于2013年5月2日签订的《高沟镇大润发中央空调系统工程设备供应及其安装合同》无效。亚欧公司认为，2018年9月23日已经取消了制冷设备的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一审于2019年判决时合同无效的情形已不存在。对此，本院认为，凡不符合法律规定要件的合同，不能产生合同的法律效力，都属于无效合同。无效合同是已经成立的合同，但欠缺生效要件，不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合同，不受法律保护。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即自合同成立时起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以后也不能转化为有效合同，无论当事人是否已经履行，或者已经履行完毕，都不能改变合同无效的状态。本案中，双方合同签订于2013年，亚欧公司提供2018年的相关规定主张合同有效，本院不予采信。亚欧公司还认为涉案空调机组属于水（地）源热泵标准中的单冷型机组，其具有生产资质。但根据鉴定人员的回复意见，因为生产标准有交叉，按照水地源热泵标准虽然可以生产出涉案产品，但不能称之为水源热泵机组而应称之为水冷螺杆机组，对于水冷螺杆冷水机组和水源热泵机组，生产者可以在不同的单元申请，而亚欧公司并没有取得水冷螺杆冷水机组的生产资质，因此，亚欧公司该上诉观点，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涉案空调产品的制冷要求是否满足合同约定和相关规范要求的问题。鉴定意见书第六条技术分析第（二）项空调系统的制冷效果分析中载明，鉴定机构使用经住建部评审合格的正版空调负荷计算程序，按照国家规范规定的计算方法和国家标准GB50189－2005公共建筑节能设计标准附录B里面的基础数值，输入图中建筑物各层建筑材料的热工参数和具体尺寸计算得出，涉案空调系统不能达到合同约定的制冷效果的意见。亚欧公司认为双方合同第七条第1项约定，空调效果达到室内温度28±2℃，制冷量达到110-120。根据双方于2015年6月13日对涉案空调的实测情况，完全符合合同约定。但2015年6月13日双方测量温度时并不符合检测条件。故亚欧公司以其单方计算结果主张其提供的涉案空调机组符合合同约定的制冷要求，本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涉案合同无效，亚欧公司应将取得的款项返还大润发公司，大润发公司应向亚欧公司返还涉案空调，对亚欧公司要求大润发公司给付剩余工程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大润发公司应否承担过错责任的问题。双方合同约定工程调试合格后，由亚欧公司提出竣工申请，大润发公司组织监理、物业及相关部门进行专项验收，并于7日内出具竣工验收报告。案涉空调安装工程于2013年8月24日竣工，大润发如发现涉案空调经多次调试仍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制冷要求，其应及时和亚欧公司沟通，尽快解决此问题，而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大润发公司仅于2013年9月29日在竣工验收证明书中标注存在的问题、2013年12月5日向亚欧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单，指出空调工程未尽事项，此后直至2015年9月亚欧公司提起诉讼，并无证据反映大润发公司就此问题与亚欧公司进行了磋商。大润发公司作为定作方、付款义务方没有按合同约定的方式组织验收、在发现问题后没有采取积极的态度解决，且其在认为涉案空调设备不满足需求而于2017年另购空调时，并未对涉案空调如何处置与亚欧公司充分沟通，导致案涉空调由于长期停止使用，部分管道锈蚀，大润发公司对损失的进一步扩大负有一定的责任。一审酌定大润发公司赔偿亚欧公司涉案空调（扣除残值）价款的30%的损失，属于一审法院自由裁量权范围，且无明显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亚欧公司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619元，由亚欧公司负担；大润发公司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482元，由大润发公司负担。鉴定费40000元，由亚欧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蒋其文审 判 员 季明丽审 判 员 王 健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法官助理 王 敏书 记 员 毛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