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33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圣桃，女，1952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址山东省宁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举华，山东泰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汶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华丰煤矿，住所地泰安市宁阳县华丰镇驻地。 代表人：胡兆锋，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立林，华丰煤矿办公室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顺，华丰煤矿办公室职工。 上诉人王圣桃因与被上诉人新汶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华丰煤矿（以下简称华丰煤矿）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宁阳县人民法院（2020）鲁0921民初1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圣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圣桃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以华丰煤矿不具有独立法人人格，始终未对袁志金混同用工为由，驳回王圣桃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袁志金1996年系安置在华丰煤矿煤井采煤区工作。理由为：（1）1997.10.2的信访结案报告是新汶矿务局华丰煤矿出具；（2）“煤井采煤区”字面理解是盖章单位新汶矿务局华丰煤矿，看不出字面背后隐藏的劳动服务公司字样或内涵；（3）王圣桃女儿袁红就明示是“矿劳服公司编织袋厂”，不是盖章单位。2、一审法院认定袁志金1996年在新汶矿业集团华丰煤矿多种经营劳动服务公司（以下简称劳动服务公司）工作，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理由为：（1）华丰煤矿提供的劳动服务公司的登记信息显示，劳动服务公司的营业期限是1989.6.22日—1993.6.21日。袁志金工作时已经停止营业，只是尚未注销；（2）劳动服务公司没有采矿权，其经营行业属于“开采辅助活动”；如果华丰煤矿认为劳动服务公司司有采矿权，应当提供其采矿许可证；（3）华丰煤矿应当提供袁志金1996年—2000年期间的工资表，证明其真实劳动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以华丰煤矿不存在对袁志金用工情形，不具有独立法人人格为由，认定王圣桃不具有选择华丰煤矿为用人单位的权利，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华丰煤矿为新矿集团分公司，有独立的营业执照，是适格诉讼主体。2、所有关联单位，只有华丰煤矿具备袁志金“支柱工”用工资格。（1）依据王圣桃及华丰煤矿的举证，袁志金工作过的单位，“清大公司”、“明达公司”，均无采矿许可证。1996年-2000年底，袁志金是被安置在“井下采煤区”做支柱工。（2）确认劳动关系的前提，是关联公司必须符合劳动关系特征。即1996年-2000年底，袁志金劳动关系主体的特征必须具有采矿权，也就是支柱工只能与拥有采矿许可证的主体建立劳动关系。（3）华丰煤矿应当提供安置袁志金“井下采煤区”工作的“登记表”、考勤记录等档案材料，以资认证袁志金事实劳动关系。为此，王圣桃提出上诉，要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一审诉讼请求。 华丰煤矿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王连元原为华丰煤矿职工，王圣桃以华丰煤矿作为上访对象，华丰煤矿在对王圣桃上方事项给予办理后撰写结案报告，当然应盖华丰煤矿公章。2.信访报告是针对王圣桃上访要求解决其父王连元相关问题作出的，报告中所述“煤矿采煤工区”只是交代了袁志金的工作单位，且并不是上诉人所称“华丰煤矿煤井采煤工区”；所谓“安置”，并不必然就和华丰煤矿建立劳动关系。3.作为国有企业，华丰煤矿有着严格的用工管理制度，需严格遵守、执行集团及上级的人员入矿政策，没有独立用工权。袁志金工作问题的解决需求是在上访要求中提出的，无法依据政策入矿，兼顾政策及照顾，将其安置到劳动服务公司煤井采煤工区，是对王圣桃上访事项予以解决的最稳妥结果。4.至于“矿服公司编织袋厂”并不是本案讨论范围内，其是不是盖章单位，也并不能说明本案争议之煤井采煤工区与华丰煤矿间的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1.一审法院认定王圣桃不具有选择华丰煤矿为其用人单位的权利，理由是华丰煤矿对袁志金不存在混同用工的情形，而不是上诉人所主张的因华丰煤矿不具有独立法人人格为由，上诉人理解有误。2.劳社部发（2005）12号《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是部门性规范性文件，并不属于法律范畴。且该通知是在袁志金安置在煤井采煤工区之后颁布的，一审法院未将《通知》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作为法律适用并无不当。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王圣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袁志金自1996年至2018年2月与华丰煤矿存在劳动关系；2.赔偿袁志金缴纳的医疗保险费损失32609.76元；3.确认袁志金实际工龄26年；4.按26年实际工龄核算袁志金工资及退休金，补足工资及退休金差额；5.支付袁志金丧葬补助金、一次性救济费、王圣桃生活困难补助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王圣桃父亲王连元落实待遇问题，经信访1996年2月王圣桃的丈夫袁志金被安排到“新汶矿业集团华丰煤矿多种经营劳动服务公司煤井采煤区”工作。2000年11月30日，劳动服务公司注销。2001年11月27日，山东清大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称清大公司）承继劳动服务公司的资产后成立。此后，袁志金在清大公司工作并签订劳动合同。2004年11月30日，袁志金被“清大明达公司”（原清大建安公司）录用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后“清大明达公司”改制为独立法人“泰安市明达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袁志金继续在“泰安市明达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工作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在此期间，袁志金在“清大建安公司”参加社保。2018年2月，袁志金办理了退休手续，2019年8月，袁志金因病去世。原告以本案诉求向宁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20年6月1日仲裁委员会作出“宁劳人仲案字【2020】44号”决定书，决定对原告仲裁请求不予受理。同时查明，劳动服务公司系集体所有制企业，成立于1989年6月，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经营范围含“煤炭开采、加工、零售等”，该公司于2000年11月30日注销。清大公司现系法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1年11月27日，现在营业状态。清大公司现独资股东为“宁阳天健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称天健公司），天健公司独资股东为“新汶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华丰煤矿工会委员会”。原告据此主张，华丰煤矿与清大公司、明达建筑公司系关联企业，对袁志金存在混同用工，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山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会议纪要》的规定，劳动者享有选择用人单位确认劳动关系的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王圣桃是否具有适格原告主体资格；二是袁志金和华丰煤矿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或者华丰煤矿是否存在对袁志金混同用工。关于本案的第一个焦点。王圣桃作为袁志金的配偶，系袁志金的近亲属，在袁志金去世后，王圣桃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当然具有本案诉权。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五条规定“丧失或者部分丧失民事行为能力的劳动者，由其法定代理人代为参加仲裁活动；无法定代理人的，由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为其指定代理人。劳动者死亡的，由其近亲属或者代理人参加仲裁活动。”据此，王圣桃与本案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可以作为原告提起诉讼。被告关于原告不适格的抗辩不能成立。关于本案争议的第二个焦点。首先，袁志金初始是和劳动服务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在劳动服务公司注销后，袁志金先后和清大公司和“泰安市明达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建立劳动关系，而无论是劳动服务公司还是清大公司和“泰安市明达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均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是合法的用工主体，即袁志金自始至终未与华丰煤矿建立过劳动关系。其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山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会议纪要》第四条规定“关联公司混同用工，劳动者与关联公司均符合劳动关系特征的情况下，劳动者对于劳动关系的确认享有选择权，但是劳动关系项下的劳动权益不能重复享受。”根据该条款，劳动者选择的对象系对其混同用工的关联公司，而本案中华丰煤矿自始至终并未对袁志金用工，即华丰煤矿不存在对袁志金混同用工的情形，原告不具有选择华丰煤矿为其用人单位的权利。最后，华丰煤矿系新汶矿业集团下属矿井，其自身并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在实际经营中围绕华丰煤矿的煤炭产业设立了诸多独立法人，既包括已经注销的劳动服务公司，也包括清大公司和“泰安市明达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这些公司无论股东结构如何，均系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民商事主体，股东承担责任的有限性是有限公司的主要特征，原告仅依据公司股东之间的关联性，从而主张袁志金和华丰煤矿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告主张袁志金和华丰煤矿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依法不予支持。原告在本案中主张的其他权益，均需以劳动关系的存在为前提和基础，因袁志金和华丰煤矿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其他诉讼，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王圣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王圣桃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圣桃向本院提交：证据一、1996.2月--2003.12月华丰煤矿发放袁志金工资单统计表4张（电子照片）。证明该工资发放单系来源于华丰煤矿工资科。证据二、劳动服务公司登记信息。证明该公司投资人是华丰煤矿，该公司1993年即停止营业，袁志金不可能1996.2月到该公司做支柱工。因劳服公司已经注销，其民事责任依法由投资人华丰煤矿承担；说明1996.2月-2003.6月期间，袁志金与华丰煤矿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有权选择华丰煤矿作为用工单位主张权利。证据三、清大公司登记信息以及投资人变更情况。证明清大公司2006年6月28日之前投资人不是华丰煤矿，2012年6月12日之后投资人才变更为天健公司，故一审判决认定清大公司承继劳服公司财产事实错误，证实2003年12月份之前袁志金是华丰煤矿井下支柱工。证据四、袁志金宁阳县非农业人口粮食关系证，证明袁志金是1991年3月14日由章丘落实政策到华丰煤矿农转非。华丰煤矿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从该工资单可以看出，袁志金的用工形式为待业，不是正式职工。待业青年的关系均建立在劳动服务公司，在那个年代待业青年只有通过招工后才能转为正式职工，与用工单位签订劳动合同建立社保账户，缴纳社会保险。袁志金于2003年7月1日被清大建安公司招聘为劳动合同制工人，开始缴纳社会养老保险，也说明了其2003年7月1日前一直待业，关系仍隶属劳动服务公司的事实。仅凭工资单表格并不能界定或改变其劳动关系的性质，仅凭工资单表格而无其他证据来佐证，无法证明其与华丰煤矿之间建立过劳动关系。对证据二、三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劳动服务公司、清大公司均是独立法人单位，而华丰煤矿是集团公司分支机构，无出资权。这些公司的成立与华丰煤矿没有任何关系。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不予质证。华丰煤矿为证明其主张，提交：证据一、华丰煤矿多种经营公司煤井各单位人员对应表复印件，证明袁志金并未在华丰煤矿就业，未向华丰煤矿提供劳务；证据二、矿务局分配技校毕业生、安置城镇退伍军人、专业志愿兵通知复印件，证明袁志金不符合招募用工标准，未在华丰煤矿就业。证据三、1997年1月份工资支付明细表彩印件一份，证明信访件中的“煤井采煤工区”就是指的“新汶矿业集团华丰煤矿多种经营劳动服务公司煤井采煤工区”。王圣桃认为华丰煤矿提交的证据一为复印件，只写了多少人，并未写名字，不知道具体人员是谁；证据二与本案无关，不予质证；对证据三无异议，认可王圣桃提交的证据一中的“公司采煤”就是指“劳动服务公司”。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劳动服务公司系1992年8月10日成立的非公司法人，1997年7月29日经营范围由“零售服务加工维修日用百货五金交电等”核准变更为“开采、加工、销售煤炭。销售纺织品、服装、鞋帽等”，于2000年11月30日核准注销。清大公司系2001年11月27日成立，成立时股东（发起人）为新汶矿务局华丰煤矿职工技术协会和新汶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经查，在有袁志金名字的华丰煤矿职工工资支付明细表的左上角盖有“新汶矿业集团华丰煤矿多种经营劳动服务公司煤井采煤工区”公章，在有袁志金名字的新汶矿务局（华丰煤矿）职工工资收入支发单的左上角的单位名称写的是“公司采煤”、“回采工区”。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王圣桃在二审中明确本案诉讼请求为要求华丰煤矿支付王圣桃：（1）袁志金丧葬补助金1000元；（2）十个月全省上年度月平均工资的救济费84400元；（3）据实报销遗体告别的费用；（4）赔偿袁志金缴纳的医疗保险费损失32609.76元；（5）补发袁志金11年的退休金158400元；（6）支付王圣桃直系亲属扶养费6020元。以上合计282429.76元。 本院认为，在1997年10月2日新汶矿务局华丰煤矿出具的《关于对王连元之女王圣桃信访案件结案报告》中明确表明，袁志金在“煤井采煤工区”按待业青年安置，这与华丰煤矿二审提交的1997年1月华丰煤矿职工工资支付明细表的左上角盖有“新汶矿业集团华丰煤矿多种经营劳动服务公司煤井采煤工区”中的“煤井采煤工区”相印证，可以认定袁志金1996年即被安排在“新汶矿业集团华丰煤矿多种经营劳动服务公司煤井采煤工区”工作的事实。其中，劳动服务公司系非公司法人，属于独立的用工主体，亦非华丰煤矿出资成立，该公司自1997年7月29日经营范围由“零售服务加工维修日用百货五金交电等”核准变更为“开采、加工、销售煤炭，销售纺织品、服装、鞋帽等”，具备开采煤炭的资格，袁志金在该公司担任支柱工并无自相矛盾之处。在该公司2000年11月30日注销之前，袁志金一直在劳动服务公司工作，由劳动服务公司发放工资。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在以上期间，袁志金与劳动服务公司具备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并无不当。通过华丰煤矿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亦可以证实袁志金自2003年6月与清大公司开始签订建立劳动关系。之后，袁志金又与清大明达公司（原清大建安公司）、“泰安市明达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等公司签订劳动合同。通过以上法院认定的事实可以看出，袁志金自1996年至2018年2月期间，先是与劳动服务公司具备劳动关系，后与清大明达公司等单位建立了劳动关系，无证据证明其与华丰煤矿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劳动服务公司自1997年开始取得“开采、加工、销售煤炭”的经营资格，与袁志金作为“支柱工”提供劳动的范围相符。王圣桃主张因劳动服务公司无采矿权，袁志金系实际为华丰煤矿提供劳动而非劳动服务公司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此外，王圣桃还主张，与袁志金签订劳动合同的各单位以及劳动服务公司均与华丰煤矿系关联企业，对袁志金存在混同用工的情形，但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袁志金与华丰煤矿之间无劳动关系，驳回王圣桃对华丰煤矿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王圣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王圣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献武 审判员  屈玉涛 审判员  王 玥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崔晓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