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05民初2398号 原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余姚市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余姚市丰山路158号四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8169138417XY。 负责人：周伟杰，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颖超，上海汇业（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称发，上海汇业（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海龙，男，1985年3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寿县。 被告：上海登冠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蕴川路5475号1779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3771809190L。 负责人：刘华永，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明敏，男，该公司员工。 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浦东大道2000号7楼A-H室；8楼A-C、E-I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7956754046。 负责人：周敏，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琼辉，上海市中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余姚市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余姚支公司）与被告刘海龙、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天安财保上海分公司）、上海登冠物流有限公司（登冠物流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原告于2020年7月8日诉至本院，本院以案号为（2020）浙0205民诉前调1511号进行诉前登记，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期间根据原告申请追加被告上海登冠物流有限公司为共同被告，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保险余姚支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天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在保险范围内优先赔偿原告损失73200元；2.上述金额不足部分由被告刘海龙、登冠物流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2019年12月15日，在319省道三联村附近，被告刘海龙驾驶沪ＢＧ××××碰撞李大超驾驶的浙ＢＬ××××车辆，造成两车损失的交通事故。经认定被告承担此次事故全部责任。浙ＢＬ××××号轿车在原告处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等车辆保险，保险期间自2019年5月15日起至2019年12月25日止，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间。被保险车辆因事故造成损失73200元，后原告经被保险人请求向其支付车损险赔款73200元。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刘海龙辩称，对事故发生、责任认定及车损金额无异议，但认为被告驾驶的车辆已经投保，应由保险公司优先承担赔偿责任。 登冠物流公司辩称，对事故发生、责任认定及车损金额无异议，但认为被告刘海龙驾驶的车辆已经投保，应由保险公司优先承担赔偿责任，如有超出部分，则被告登冠物流公司仅是涉案车辆的挂靠单位，超出部分的赔偿责任应由司机刘海龙承担。 天安财保上海分公司辩称，对事故及责任认定无异议，但认为事故发生期间驾驶员刘海龙所持的驾驶证仍处于实习期，根据保险条款的规定，该情形属于被告的免赔事由，天安财保上海分公司仅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商业险部分应由刘海龙及登冠物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此外，天安财保上海分公司认为其已在保险条款中对于免责事由充分予以提示，被告登冠物流公司作为一家专业物流公司且在此前也有多辆车辆在天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处投保，不可能不知晓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属于保险事故免责事由，且被告天安财保上海分公司保险条款中关于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为保险人责任免除事由的规定，系根据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制定的，被告登冠物流公司及刘海龙有知晓并遵守的义务，该免责条款应为合法有效的条款。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9年12月15日4时35分许，被告刘海龙驾驶沪ＢＧ××××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拖挂沪Ｆ××××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沿319省道由东往西方向行驶至该路三联村附近掉头过程中，与相对方向行驶至该处由李大超驾驶的浙ＢＬ××××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拖挂浙Ｂ××××挂号重型罐式半挂车发生碰撞，造成二车损坏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宁波市江北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局江北大队认定，刘海龙负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全责方的保险人被告天安财保上海分公司经定损后向李大超车辆所属的余姚市顺泉运输队出具《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保险推定全损协议书》，载明“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拟定该车推定全损处理，按照该车当前市场实际价值折算人民币80800元，扣除残值8800元，最终协议损失73200元。”，被告天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及余姚市顺泉运输队在上述协议书上加盖公章。 随后，原告经被保险人余姚市顺泉运输队请求，于2020年1月20日向其支付上述车损险赔款73200元，余姚市顺泉运输队向原告出具《权益转让书》同意将已收到赔款73200元的一切权益转让给原告，并授权原告得以向责任方追偿。 另查明，原告人寿保险余姚支公司与案外人余姚市顺泉运输队签订了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就该公司名下浙ＢＬ××××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向原告投保，保险期限自2019年5月15日起至2019年12月25日，保险合同已生效。案涉事故发生时，上述浙ＢＬ××××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由该公司司机李大超驾驶。 案涉事故发生时，被告刘海龙驾驶证显示初次领证日期2007年11月7日，增加A2车型，实习期至2020年11月19日。 还查明，被保险人登冠物流公司，与被告天安财保上海分公司签订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就其所有的车牌号为沪ＢＧ××××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车辆投保交强险以及第三者责任险等商业险险种，保险期间为2019年10月13日至2020年10月12日，投保车辆使用性质为营业货车。上述投保单中“特别约定”栏正常字体打印有如下内容“投保人声明内容：本人已收到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对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本投保单所填写的内容均属事实。”，投保人签名一栏盖有被告登冠物流公司公章。《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以下简称《保险条款》）中以黑体加粗字体载有“责任免除第八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 再查明，被告刘海龙系沪ＢＧ××××（沪Ｆ××××挂）车辆的车主，2019年9月26日，刘海龙（合同乙方）与被告登冠物流公司（合同甲方）签订《车辆挂靠合同》约定将上述车辆挂靠在登冠物流公司，合同第三条“甲方为乙方提供以下服务”其中第2条约定“车辆保费由甲方负责代收代付，统一向乙方收取后支付给保险公司”；第3条事故处理服务：“（1）如乙方车辆在营运过程中发生安全、质量事故，应立即通知甲方和保险公司。一般交通事故由乙方自行处理，重大、特大事故甲方协助乙方共同处理。事故处理发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 本案争议焦点：就案涉事故发生的赔偿款，被告天安财保上海分公司能否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责。 本院认为，被告天安财报上海分公司主张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责的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分述如下：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对于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订立设置了保险人的提示说明义务。本案中，被告天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在其向投保人提供的《保险条款》中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相关禁止性规定作为责任免除的事由，并以黑体加粗字体进行了特别标注，被告登冠物流公司在投保单上投保人签名栏加盖公章，并对该公章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应当认定天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已经履行了保险法所规定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应在保险人与投保人之间产生效力。 其次，对于刘海龙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案涉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是否应当适用《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关键在于对“实习期”如何理解。如前文所述，该免责条款源于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对于被订入保险免责事由的禁止性规定该如何理解和适用，应当依据有权机关的解释来确定，而非由保险人作出如何适用的解释。 具体到本案，被告天安财保上海分公司认为，应适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即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包含增驾实习期。原告人寿保险余姚支公司及被告登冠物流、刘海龙均认为，实习期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仅指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不包含增驾车型的实习期。本院认为，“实习期”作为法律术语，应当按照法律解释的基本方法确定其含义。从文意解释看，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的，必须严格限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系国务院颁布的行政法规，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系公安部颁布的部门规章，故行政法规规定的“实习期”不包括增驾实习期。从效力层级看，《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是上位法，《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是下位法，上位法优于下位法；且下位法扩大了上位法禁止性规定的范围，亦不能视为系对上位法条文的细化或补充。从历史沿革看，《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自2012年修订时新增“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2017年修正时并未吸收《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关于实习期的定义，亦体现了有权机关的态度。综上，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对“实习期”作出了不同规定，但按照法律解释的基本方法，案涉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作为法律术语已有明确界定，并不存有争议。综上，该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不包含增驾实习期，被告天安财保上海分公司所抗辩的商业险免责事由不适用于本案。 本院认为，本案系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现原告已经按约支付了浙ＢＬ××××号车辆的车损款73200元，在其赔偿金额范围内有权向造成保险标的损害的第三者及其所投保的保险公司代位追偿。被告天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将《中华人民共和同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所规定的“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作为免责事由纳入《保险条款》，已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生效并有效。但该条款中“实习期”的法定含义不包括刘海龙案发时所处的增驾实习期，该免责条款不适用于本案。综上，对于刘海龙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所造成的相应损失，天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应当在承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的部分应由侵权人刘海龙予以赔偿，被挂靠人登冠物流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登冠物流公司关于其与被告刘海龙之间有挂靠合同约定，相关交通事故赔偿责任由刘海龙承担，对此系被告刘海龙与登冠物流公司之间的约定，不应对抗第三人，对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险限额内赔偿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余姚市支公司73200元； 二、第一项所确定的金额，如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险限额内进行赔偿后，仍有不足部分，应由刘海龙承担赔偿责任，上海登冠物流有限公司承当连带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630元，减半收取815元，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刘海龙、上海登冠物流有限公司按照实际承担判决确定的义务的比例分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于蕾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代书记员 张炜 ? 附一：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六十条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为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 前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已经从第三者取得损害赔偿的，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时，可以相应扣减被保险人从第三者已取得的赔偿金额。 保险人依照本条第一款规定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不影响被保险人就未取得赔偿的部分向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 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 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做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 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 第十三条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 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 （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 （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 （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被侵权人或者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附二：裁判履行告知书 裁判履行告知书 一、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和调解书，当事人必须履行。如涉款项支付的,付款义务人可将款项交付至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账号：×××79，开户银行：中国银行宁波市江北支行营业部。一方当事人拒绝履行的，另一方当事人可在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二、一方当事人未按生效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逾期未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三、对逾期不履行裁判义务的一方当事人，法院可依法将其纳入失信人名单、限制出入境、限制高消费，一方当事人属于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党员或公务员的，将向人大、政协、纪委、组织部门通报。对有能力履行而拒不履行、逃避或规避执行的一方当事人，法院将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