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1民终10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田丽，女，汉族，住镇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宁，男，汉族，住镇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臧巨凯，江苏振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宜天鹏，男，汉族，住镇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臧巨凯，江苏振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宜均华，男，汉族，住镇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臧巨凯，江苏振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211004686639423，住所地镇江市团山路199号。法定代表人：李国海，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晟，该中心医务部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冰，江苏德升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田丽、宜天鹏、宜均华及上诉人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2019）苏1111民初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田丽、宜天鹏及宜均华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承担100%责任。同时，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方式参照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最新标准执行。主要事实和理由：一、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在诊疗活动中存在多处过错，表现在：（一）患者被修正诊断为抑郁症，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未以任何形式告知我方；（二）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有伪造篡改病历资料的行为；（三）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明知宜坚患有抑郁症，在没有亲属陪护的情况下，让其自己签字离院，属于严重过错。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重视，影响了责任的划分；二、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多处过错与医疗损害结果有因果关系；三、一审法院责任划分错误，且显失公平，自由裁量权使用不当。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答辩称，一、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对患者宜坚病症的诊断和治疗行为不存在过错。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的整个医疗行为符合《精神卫生法》的规定和规范。同时，在本案中，患者宜坚因患抑郁症入院治疗，依据其病症情况和《精神卫生法》的规定，患者宜坚符合入住开放式病房的标准，实行自愿住院的原则，其在住院期间可以请假回家；二、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不存在篡改伪造病历的行为。从《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可知，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仅仅是“未与患者及家属进行有效书面沟通”、“第二次医患沟通谈话记录签字不规范”。因此，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系属与患方沟通病情不到位，而不存在篡改伪造病历的行为；三、患者宜坚系属自杀，该行为与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诊断和治疗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同时，从《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可知，“患者具有自知力和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在临床多次评估自杀低风险的情况下，患者自杀行为非医方所能防范”。综上，患者宜坚的死亡与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没有法律和事实上的因果关系，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上诉请求：死者宜坚的自杀行为与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医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田丽、宜天鹏及宜均华答辩称，一、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在上诉状中称，宜坚被诊断为抑郁症后其爱人在场，向患者及爱人进行了告知，这不符合事实；二、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在上诉状中称事发当天，患者本人签字请假回家时，准予其请假并无不当。又称患者在请假外出期间与医院的医疗服务合同关系暂时中止，该说法站不住脚。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把抑郁症患者单独放走，结果造成了悲剧，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有明显过错；三、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称患者自杀可由外界各种环境因素引发，并不一定是疾病所致，又称患者具有完全民事能力和自制力，这些说法都经不起推敲；四、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称自己的过错属于瑕疵，该瑕疵不足以构成法律意义上的侵权，该说法不符合事实。田丽、宜天鹏及宜均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支付死亡赔偿金944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9870.5元及误工费3150元，合计1033870.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田丽、宜天鹏、宜均华分别是死者宜坚的妻子、儿子、父亲。2018年10月21日，宜坚因焦虑症至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住院治疗，并与该院签订住院患者及家属知情同意书，约定患者如需院外活动，应遵守请假制度；由家属或陪护人员陪护的患者如需院外活动，由陪护人员代为履行请假手续。2018年10月22日宜坚被修正诊断为抑郁症。住院期间，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给予患者宜坚抗抑郁药物等治疗，“自杀风险评估表”为低风险，患者的病情有所好转。2018年11月12日16时左右，宜坚本人签字请假回家，当日下午约17时在其所居住的镇江市润州区紫檀小区跳楼身亡。2019年7月19日，田丽申请法院委托江苏省医学会对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若存在过错，其与宜坚的死亡结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其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2019年9月12日，江苏省医学会出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医方诊断患者“抑郁症”后与患方沟通病情不到位，补记“10月22日第二次谈话记录”不规范。患者死亡系自杀。另田丽支付了鉴定费用共计10000元。田丽等诉至法院，要求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赔偿以下损失：死亡赔偿金944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9870.5元、处理丧事的误工费3150元，合计1033870.5元。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宜坚死亡损害后果责任承担的问题，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应基于医疗机构存在相应的过错。同时，对于××患者，一般存在严重的心理障碍，病患的认知、情感、意志、行为等亦异于常人，故本案应综合考虑相关因素，确定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承担。宜坚入院后被诊断为抑郁症，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作为专业××诊疗机构，未对宜坚病情可能产生的风险及如何采取相对应的防范措施，履行详尽的告知义务。本案中，宜坚外出虽履行了请假手续，但患者宜坚在病情尚未治愈的情况下外出活动，作为提供医疗服务的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应当预见到各种意外和后果发生的可能性，应将此情况及时告知其家属或陪护人员，故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没有尽到相应的提醒、告知、看护、管理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综上，考察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法院酌定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承担20%的责任。对于田丽等的损失，法院核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7200元／年×20年，计944000元；2、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酌定50000元；3、丧葬费，根据受诉法院上一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6个月，计39870.5元；4、办理丧葬事宜误工损失，法院酌定1000元。上述损失合计1034870.5元，由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按照20%的比例承担206974.1元。综上所述，遂判决：一、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田丽、宜天鹏、宜均华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误工费的损失共计206974.1元；二、驳回田丽、宜天鹏、宜均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在二审审理期间，田丽、宜天鹏及宜均华提出关于宜坚的死亡赔偿金的计算要求按照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的规定执行。经法院释明，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对田丽、宜天鹏及宜均华提出的上述诉求没有异议。本案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判决确认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对宜坚自杀身亡而产生的各项损失承担20%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明确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患者宜坚因焦虑症至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住院治疗，在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治疗过程中，发生宜坚自杀身亡的后果。根据一审法院委托江苏省医学会作出的医损鉴［2019］109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认定，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在对患者宜坚诊疗过程中存在“10月22日修正诊断为抑郁症，未与患者及家属进行有效书面沟通”以及“11月13日补记第二次医患沟通谈话记录并由患者家属签字不规范”的过错，故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应当对其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宜坚系抑郁症患者，其自杀行为具有冲动性和隐蔽性，且通过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的治疗，其病情有好转表现，同时在临床多次自杀风险评估均为低风险的情形下，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对患者宜坚无采取“外出转入陪护”、“入住封闭病房”及“采取约束性保护措施”等严格的防消极措施的依据。因患者宜坚系自杀身亡，其自杀行为非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所能防范。因此，一审法院根据患者宜坚死亡的原因、各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由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承担20%的赔偿责任比例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田丽、宜天鹏及宜均华要求由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以及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要求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均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由于在本案二审审理期间，田丽、宜天鹏及宜均华要求按照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颁布的《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的规定，计算患者宜坚的死亡赔偿金的诉求并无不当，且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对田丽、宜天鹏及宜均华提出的上述诉求没有异议。故对患者宜坚的死亡赔偿金调整为：（21948元+5386元）×1.78×20年=973090.4元。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赔偿田丽、宜天鹏、宜均华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误工费的损失应为：1063960.9元×20%=212792.1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2019）苏1111民初7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田丽、宜天鹏、宜均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2019）苏1111民初7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田丽、宜天鹏、宜均华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误工费的损失共计212792.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627元，由田丽、宜天鹏、宜均华负担5575元，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负担705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道骏审判员  冷德华审判员  黄 甦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王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