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456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龙口鸿泰船务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龙口市龙港开发区环海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681790396213E。法定代表人：林昕作，任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程，山东岳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孙德永，男，1962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上诉人龙口鸿泰船务代理有限公司（简称鸿泰公司）与被上诉人孙德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先由龙口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681民初4267号民事判决，孙德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日作出（2019）鲁06民终265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现龙口鸿泰船务代理有限公司不服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1民初57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口鸿泰船务代理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一、二审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过程中没有严格地依照法律规定、法律规定的法律规则、立法本意来分析、识别证据。认定案件的基本事实不清，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自认的事实需要提供证据证明错误。首先，针对本案被上诉人女儿孙歧瑛向上诉人的付款行为，上诉人系被动的接收者，该款项的支付时间是在2014年，在时隔四年以后，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不当得利返还款项，无形中增加了上诉人的诉累，也不便于查明案件事实。本案案外人金派克公司起诉被上诉人民间借贷的纠纷一案中，为了查明案件事实，被上诉人完全可以申请上诉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但被上诉人并未主张。其次，本案一审庭审时间与当时的付款时间已相隔近五年，上诉人与案外人金伟建之间的款项往来早已全部结束，相关的证明材料也均已灭失，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提供证据明显有误，本案上诉人是被动的受害者，是被上诉人与金派克公司的纠纷，引起本案的发生。并且在一审案件二审过程中，上诉人经仔细回忆，已确认涉案款项系金派克公司金伟建偿还的借款。最后，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一直自认系金派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伟建指示其将涉案款项支付到上诉人账户内。这属于法律意义上的自认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之规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自认的事实无需提供证据加以证实。综上，基于被上诉人的上述行为，以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已认可的案件事实，一审法院却要求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错误。退一步讲，即使提供证据也应由被上诉人证明系受金伟建指示支付的，因具体的指示交付过程上诉人并未参与。一审法院在该案中针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相互认可的事实却不予采信，要求上诉人对该事实加以证实，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本案被上诉人主张不当得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属于给付型不当得利，上诉人最终确认涉案款项系案外人金伟建偿还上诉人的借款。并且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认可的事实“涉案款项被上诉人系受案外人金派克公司法定代表人金伟建的指令向上诉人支付”。可以认定上诉人收取涉案20万元具有法律上的合法根据，被上诉人通过其女儿孙歧瑛向上诉人的转账的行为，并不属于法律意义上造成不当得利的行为，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因此，上诉人的主张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是错误的，显失公平、公正，应予撤销。上诉人特依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孙德永未到庭答辩。孙德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人民币20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1月28日至给付之日止，按照2014年1月同期定期一年的存款利率计算）；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判决查明，2009年1月22日，原告向案外人金派克公司借款50万元。2016年8月15日，原告偿还10万元。2017年，金派克公司起诉孙德永，请求其偿还剩余40万元欠款。该案经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审理后，判决孙德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金派克公司借款40万元及相应利息。孙德永不服判决并上诉，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8年4月做出（2018）鲁02民终276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孙德永提交其女儿孙歧瑛名下尾号9868农行账户明细，显示2014年1月28日，孙歧瑛的该账户向本案被告龙口鸿泰船务代理有限公司转账支付20万元。孙德永主张该20万元系其根据金派克公司法定代表人指示支付的，应冲抵其欠金派克公司的借款20万元。金派克公司对此不予认可。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孙德永的女儿孙歧瑛于2014年1月28日向鸿泰公司支付20万元属实，但其无证据证明该付款系根据金派克公司法定代表人指示所为，孙德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至于孙歧瑛付给鸿泰公司的20万元，孙德永或孙歧瑛可向该公司另案主张。另查明，被告在原审中虽然认可2014年收到了孙歧瑛转账20万元，但主张原告及其女儿孙歧瑛与被告均无业务上的往来，该笔款项并不是原告受金派克公司法定代表人指示替其向被告偿还的借款，但是记不清当时为何收到了20万元。重审中，被告又主张本案的20万元系案外人金伟建偿还被告的借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1、被告的时效抗辩是否成立。2、被告收取的20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关于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约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本案关于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原告主张自青岛中院于2018年4月27日做出的判决生效之日开始起算，而被告主张从2014年1月28日原告打款之日起算。法院认为，原告在（2018）鲁02民终2769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前，一直主张该款项系受金派克公司法定代表人指示替其向被告偿还的借款，直至该判决生效后，因原告向被告支付的20万元并未得到法院的支持，原告才能确定其可以根据不当得利向被告起诉要求返还。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从（2018）鲁02民终2769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起算。原告于2018年7月13日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不能成立。关于涉案的20万元款项是否属于不当得利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原告提交的其女儿孙歧瑛名下尾号9868农行账户明细中显示，孙歧瑛于2014年1月28日向被告名下尾号7827账户转账支付了20万元。被告对孙歧瑛向其转账20万元的事实也予以认可。关于原告向被告支付该笔20万元的原因，被告在原审中抗辩称其与原告及原告的女儿均无业务往来，记不清为何收到了20万元，否认该笔款项系原告受金派克公司法定代表人指示替其向被告偿还的借款，被告在重审中改口抗辩称原告向其支付的20万元系代为偿还案外人金派克公司欠被告的借款，但未提供相关证据，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诚实信用原则，在被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在重审中为何改变抗辩理由的情况下，法院对被告在重审中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故法院认为，被告收取原告20万元没有法律根据，属于不当得利，被告应当予以返还。同时应当返还该不当得利产生的孶息，故原告要求的自2014年1月28日至给付之日止，按照2014年1月同期定期一年的存款利率计算的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8日判决：被告龙口鸿泰船务代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孙德永不当得利200000元及利息（自2014年1月28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2014年1月同期定期一年的存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被告龙口鸿泰船务代理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是，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收取的20万元是否不当得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对于另一方当事人主张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有所限制或者附加条件予以承认的，由人民法院综合案件情况决定是否构成自认。第八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事实，不适用有关自认的规定。当事人的自认，如果与查明的事实不一致，或者涉及案外人的，则不能一概采信。本案的相关事实有另案文书确认，在上诉人未能如实陈述的情况下，更不能以当事人自认认定案件事实。本案诉累的发生，与上诉人不实陈述有关。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民终2769号民事判决书查明，孙德永提交其女儿孙歧瑛名下尾号9868农行账户明细，证实2014年1月28日孙歧瑛的该账户向龙口鸿泰船务代理有限公司转账支付20万元。该判决认为：孙德永的女儿孙歧瑛于2014年1月28日向鸿泰公司支付20万元属实，但其无证据证明该付款系根据金派克公司法定代表人指示所为，孙德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至于孙歧瑛付给鸿泰公司的20万元，孙德永或孙歧瑛可向该公司另案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应当就案件事实作真实、完整的陈述。当事人的陈述与此前陈述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并结合当事人的诉讼能力、证据和案件具体情况进行审查认定。当事人故意作虚假陈述妨碍人民法院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情节，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进行处罚。本案第一次二审即（2019）鲁06民终2652号案中，孙德永主张，其当时与金派克公司口头约定，根据金派克公司法定代表人指示支付给龙口鸿泰船务代理有限公司20万元，但是后来由于发生矛盾，金派克公司不认可孙德永向龙口鸿泰船务代理有限公司支付的20万元，所以其才起诉。龙口鸿泰船务代理有限公司在该案庭审中认可转账记录，但称孙德永及孙德永女儿孙歧瑛与龙口鸿泰船务代理有限公司无业务往来，该款项系向案外人支付，与本案没有关系。法院要求其庭审后落实涉案20万元是否金派克公司指示孙德永打如入其公司的。庭审后,龙口鸿泰船务代理有限公司寄给法院一份“情况说明”，称涉案20万元是金伟建偿还龙口鸿泰船务代理有限公司的借款，不清楚该款如何支付、受谁指示支付等事宜。本案发回重审之后的一审中，龙口鸿泰船务代理有限公司却改变了说法，主张本案的20万元系案外人金伟建偿还龙口鸿泰船务代理有限公司的借款。综合上述事实，足以认定龙口鸿泰船务代理有限公司收到孙德永的20万元，其无证据证实收款的正当性，也未合理解释其在重审中为何改变抗辩理由，基于民事诉讼的诚实信用原则，以及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本院不予采信，其应承担还款责任。孙德永在（2018）鲁02民终2769号民事判决书生效之后，才能确定其只能根据不当得利案由起诉请求返还20万元，故本案诉讼时效从（2018）鲁02民终2769号民事判决书生效之后才起算。孙德永于2018年7月13日向法院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显属无理，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亦无证据佐证，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龙口鸿泰船务代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殷连泽审判员  张莉莉审判员  刘海波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书记员  吕冠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