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0民终20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宜章县玉溪镇清水村村民委员会第8村民小组。负责人：段小春，男，该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日强，北京市恒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玉琳，女，1989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宜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小亮，男，住湖南省宜章县，由宜章县玉溪镇清水村民委员会推荐。上诉人宜章县玉溪镇清水村村民委员会第8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清水村8组）与被上诉人段玉琳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湖南省宜章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1022民初2647号民事裁定，以段玉琳已丧失清水村8组集体经济成员身份资格，与本案无直接利害关系为由，驳回段玉琳的起诉。段玉琳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20）湘10民终534号民事裁定，撤销原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一审法院作出（2020）湘1022民初664号民事判决，清水村8组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各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清水村8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段玉琳的诉讼请求；本案各项诉讼费用由段玉琳负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原告、被告主体不适格。（1）段玉琳提起的是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诉讼，因此段玉琳作为原告必须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而清水村以及政府没有认定段玉琳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段玉琳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不适格。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确认是一项行政职责，一审法院对段玉琳是否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进行审理并予以认定不当。（2）清水村8组既没有在分配方案上盖章，也没有发布或决定任何关于本案补偿款的分配方案，征地补偿款也未汇入清水村8组的账户，而是由政府专门机构根据政府确认的结果和名单直接拨付的。故清水村8组不是本案适格被告。2.一审判决认定段玉琳的征地补偿款为200000元缺乏事实依据。段玉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段玉琳自出生以来户籍一直在清水村8组，段玉琳至今仍享有该组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及相应的农补贴等权益。案涉征收土地补偿款是由政府统一拨款到村组所提供的银行账号，然后由村小组统计本组村民人数名单和金额细数，由村干部统一安排汇入各村民户主账号。清水村8组主张没有收到补偿款以及没有作出任何分配决定，属无中生有，颠倒是非。段玉琳与宜章县四方井社区曹学志结婚后，段玉琳既未迁移户口，也未享受宜章县四方井社区的任何权益，清水村8组的土地仍是段玉琳生活的基本保障，因此，段玉琳应享有清水村8组征地补偿款。一审判决认定段玉琳应分得征地补偿款200000元有事实依据。清水村8组村民分别从村组账号每人取得约220000元，第一次130000元、第二次70000元、第三次20000元，其中20000元在段玉琳上诉期间尚未发放。段玉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清水村8组支付段玉琳征地补偿款2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清水村8组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段早亮系清水村8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段玉琳系段早亮之女，出生后落户于清水村8组。2010年6月4日，段玉琳与曹学志登记结婚。段玉琳结婚后，户口至今仍在清水村8组。还查明，段玉琳在清水村8组缴纳农村医保。段玉琳丈夫曹学志系宜章县玉溪镇四方井社区居民，宜章县玉溪镇四方井社区出具《证明》，证明段玉琳至今未享受男方户籍地一切政策待遇。2019年6月26日，因宜章县产业承接园四期项目的建设需要用地，宜章县玉溪镇人民政府与清水村8组签订《征收土地补偿协议书》，由宜章县玉溪镇人民政府征收清水村8组位于火烧岭、硬泥板上、穿山岩脚、箭竹山等地点总面积为1172.46亩的集体土地，征收土地补偿费51322795元。2019年10月8日，清水村8组理事会成员、组干部12人组织召开关于清水村8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确认会议，会议形成六项决议，其中第一项“本组户籍应迁未迁的出嫁妇女不得参与本组各项集体经济利益分配”；第五项“清水村8组分配集体经济利益时的人口数以签订协议的当天24时截止。（注：本次工业园四期征地协议签订时间为2019年6月26日人口数截止）”。庭审中，清水村8组不认可该决议，认为是村民自发协商的决议，与清水村8组没有关联。宜章县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领导小组为推进全县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科学确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规范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管理，根据《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稳步推进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的意见》（中发[2016]37号）、《中共湖南省委湖南省人民政府关于稳步推进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实施意见》（湘发[2017]24号）和《中共宜章县委办公室宜章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宜章县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实施方案＞的通知》（宜办发[2018]13号）等文件的规定，结合宜章县实际情况，于2019年5月19日制定了宜农产改组（2019）1号《宜章县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确认指导意见（试行）》文件。该文件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认情形以及成立机构、制定方案、发布公告、摸底登记、入户确认、审核公示、上报备案、异议程序等具体实施流程进行了规定。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认原则中规定“特别要避免婚嫁人员‘两头占’或‘两头空’的情况发生。”2019年6月6日，宜章县玉溪镇清水村村民委员会根据上述文件制定了《清水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确认工作实施方案》《清水村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确认办法》，并上报宜章县玉溪镇政府备案。清水村村民委员会依据上述规定，组织支村两委干部、扶贫工作队、党员代表、村民代表等人召开了表决大会。大会确定清水村各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确认基准日为2019年7月10日24时，并对涉及身份确认有争议的七种情形进行了表决，其中“户籍未迁出的出嫁妇女”属七种情形之一，大会表决该情形不予确认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段玉琳属上述户籍未迁出的出嫁妇女情形。2019年7月20日，清水村村民委员会第一次公示清水村8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名单时，原告段玉琳的身份为“已嫁待议”，在2019年10月24日、11月1日第二次、第三次公示名单中再无段玉琳的信息。清水村8组分配案涉土地补偿款以清水村村民委员会最后公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名单发放。2019年10月20日，第一次向村小组成员每人发放征地补偿款130000元，2020年3月18日，第二次向村小组成员每人发放征地补偿款70000元，两次共计发放200000元。但两次均以段玉琳不具有清水村8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为由，未向其发放土地补偿款。一审法院认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认，一般应以依法取得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户籍为基本原则，同时以是否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为条件，兼顾是否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情形，并充分考虑农村土地承包所具有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等因素，予以综合认定。本案中，段玉琳的父母均系清水村8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段玉琳出生后落户于清水村8组，属于原始取得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段玉琳与宜章县玉溪镇四方井社区居民曹学志登记结婚后，未将其户籍迁入玉溪镇四方井社区，其户籍仍在清水村8组，在清水村8组享有农村医保等权利。四方井社区出具的《证明》亦表明段玉琳与曹学志结婚后未在社区享受男方户籍地的一切待遇，因此本案证据未能证明段玉琳结婚后已取得其他替代性生活保障，以及具有其他丧失清水村8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土地补偿款，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从上述规定可知，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其享有土地补偿款份额受法律保护。同时，法律虽赋予了村集体对农村事务、村民管理依法享有一定的自治权利,但行使该权利所作出的决定、决议,不能与宪法、法律、法规相抵触，不得侵犯村民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本案段玉琳在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享有清水村8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清水村8组理应支付段玉琳相应份额的土地补偿款。故段玉琳要求清水村8组支付征地补偿款200000元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清水村8组认为本案原、被告不适格，村委会通过村民自治确认段玉琳不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法院应当充分尊重行政权和村民自治权，不应随意改变和干涉等抗辩意见，与宜章县文件规定确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原则不符，亦与法律规定相违背，已实质造成段玉琳“两头空”情形发生，侵犯了段玉琳的财产权，不予采纳。本案审理中，经调解，双方未能达成协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宜章县玉溪镇清水村村民委员会第8村民小组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段玉琳支付征地补偿款2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00元（票据数额系与另案合收），减半收取计2450元，财产保全费1880元，合计4330元，由被告宜章县玉溪镇清水村村民委员会第8村民小组负担3464元，原告段玉琳负担866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质证。本院认证如下：清水村8组提交的养老保险缴费明细、工商登记查询表具有真实性，但该二份证据与本案无关联，不予采信；清水村8组提交的全员人口信息档卡，不足以证明清水村8组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段玉琳提交的《关于征地补偿款划入共管账户的报告》系复印件，真实性存疑，不予采信。本院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1.清水村村民委员会第一次公示清水村8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名单时，共有8人列为待议对象，其中段玉琳等6人为外嫁女待议，段锦程等2人为挂靠待议，该8人中现有4人已提起诉讼。2.二审庭审时，当事人均认可案涉土地补偿款经过三次分配，目前剩余200万元左右尚未进行分配。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段玉琳、清水村8组是否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二、一审判决清水村8组支付段玉琳征地补偿款200000元是否正确。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依照上述规定，集体成员认为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侵害了其作为集体成员应享有的权益，可以提起诉讼。本案中，段玉琳自出生就落户于清水村8组，在该组居住生活，以该组分配的土地为基本生产生活保障。结婚后，段玉琳并未迁出户籍，未在嫁入地所在社区享受男方户籍地的相关待遇，亦没有证据证明段玉琳存在丧失清水村8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情形。因此，段玉琳系清水村8组村民，其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适格。清水村8组因与宜章县玉溪镇人民政府签订了《征收土地补偿协议书》从而获得了征收土地补偿款，清水村8组对征收土地补偿款进行了分配，而段玉琳未获得分配款。故段玉琳提起的诉讼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与其成员之间因收益分配产生的纠纷，清水村8组作为集体经济组织系本案适格诉讼主体。清水村8组关于段玉琳、清水村8组不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涉及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由此可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可以决定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方案、方式，但不能决定哪些村民可以享受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及分配等事项。村民资格是村民应享有的公民基本权益，是由法律直接规定而非村民自治事项。案涉征收土地补偿款归属于集体土地被征收的农民集体所有，集体经济组织分配补偿款时应平等保护该集体经济组织全体成员的合法权益。因此清水村8组在分配案涉补偿款时应当对段玉琳同其他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对待，清水村8组未向段玉琳分配相应的征地补偿款，侵犯了段玉琳的合法权益，段玉琳请求分配征地补偿款于法有据。根据二审查明的情况，征地补偿款有200万元左右尚未进行分配，共有8人列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认定待议对象，一审法院根据清水村8组村民两次领取征地补偿款的数额判决清水村8组支付段玉琳征地补偿款200000元，并不会导致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已分配款项的减少。清水村8组关于一审认定段玉琳的征地补偿款为200000元的证据不足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清水村8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宜章县玉溪镇清水村村民委员会第8村民小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末钢审判员  廖 军审判员  雷金梅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李言琦法官助理李佳颖书记员瞿殷婷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