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67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纪琦，男，汉族，1966年7月5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令灿，湖北诺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拓朋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万松园路43号圣淘沙大厦A座21层1-16号房。法定代表人：甘远鄂，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斐，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家辉，湖北左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纪琦因与被上诉人湖北拓朋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朋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77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纪琦上诉请求：撤销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774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股权转让价为140万元属认定事实错误。2、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本案应为股权转让纠纷，原审判决以不当得利纠纷认定诉讼时效错误。综上，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拓朋公司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股权转让对价140万元与工商登记以及转让协议的数额一致；2、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资金往来一直持续到2016年11月。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纪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纪琦返还拓朋公司股权转让款600,000元；2、判令纪琦向拓朋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157,594.52元（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7月1日，后续利息依法计算，利随本清）；3、判令纪琦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武汉钧安采洁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钧安公司）于2013年6月3日登记成立，成立时公司注册资本金为500万元，股东为武汉钧安制药有限公司（法人股，持有310万元，62%的股权）、邓永生（持有15万元，3%的股权）、纪琦（持有50万元，10%的股权）、刘祎（持有125万元，25%的股权）。纪琦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14年7月3日，邓永生将15万元，3%的股权转让给武汉钧安制药有限公司。2015年3月25日，公司注册资本金由500万元减少至200万元。减资后，武汉钧安制药有限公司、刘祎、纪琦分别持有130万元、50万元、20万元，股权比例不变。2015年3月31日，武汉钧安制药有限公司将130万元的股权转让给纪琦后，纪琦持有150万元的股权，刘祎持股数额、比例不变。拓朋公司于2003年9月19日登记成立，公司法定代表人甘远鄂持有该公司56.9%的股份，李侠持有40.4%的股权，担任总经理职务。武汉迪奥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迪奥药业）于1998年5月登记成立，公司股东有李侠、甘远鄂、武汉市国营汉南麦精厂，其中甘远鄂持有该公司59.55%的股权，李侠持有39.7%的股权。2015年2月10日，时任拓朋公司总经理的李侠在该公司向纪琦汇款200万元的付款申请单上签批，付款事项为收购钧安公司款项。2015年2月10日，李侠签批同意拓朋公司工作人员喻灿申请的向纪琦尾号为2701的建行账户汇款10万元，付款事项为收购保证金。2015年2月10日，拓朋公司中国民生银行银行回单载明，拓朋公司向纪琦转账共计10万元，用途为“其他合法款项保证金”。2015年2月15日，拓朋公司向喻灿转账50万元，载明用途为“个人投资本金和收益”。同日，喻灿向纪琦转账50万元，未载明用途。2015年4月17日，拓朋公司向纪琦付款2万元，备注用途为“其他合法款项差旅费”。2016年1月22日，拓朋公司向纪琦付款1万元，备注用途为“借款”。2016年11月4日，拓朋公司向纪琦付款2万元，备注用途为“借款”。钧安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有两份纪琦及刘祎分别与迪奥药业签订于2015年6月24日的《股权转让协议》，载明，纪琦将其持有的钧安公司48%的股权96万元出资转让给迪奥药业公司；刘祎将其持有的钧安公司22%的股权44万元出资转让给迪奥药业。迪奥药业愿意接受上述股权出资。2015年6月29日，钧安公司办理了股权变更手续。纪琦持有该公司54万元出资27%股权，刘祎持有6万元出资3%股权，迪奥药业持有140万元出资70%股权。2018年10月29日，拓朋公司向该院递交起诉状，请求判令纪琦偿还借款65万元及相应的利息。该院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案卷卷宗材料的证据显示，除前述拓朋公司向纪琦支付的65万元外，拓朋公司向其他案外公司于2015年2月16日、3月13日共付款140万元，纪琦对上述款项系其本人实际收取未持异议。该案卷宗的证据另显示，2015年5月13日，纪琦名下银行账户向拓朋公司转账96万元，同日，刘祎名下账户向拓朋公司转账44万元。2015年5月27日，拓朋公司出具收据一张，载明收到纪琦140万元，摘要为“还借款”。该院就该案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鄂0106民初18230号民事判决，驳回拓朋公司的诉讼请求。拓朋公司不服，上诉于本院。2019年5月31日，本院作出（2019）鄂01民终3764号民事判决书，该生效判决认为，拓朋公司在一、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说明案涉65万元的款项属于借款的性质，同时基于纪琦向拓朋公司的关联企业迪奥药业转让股权的这一事实以及款项支付时载明的“个人投资本金及收益”等内容，该案不能排除案涉金额的支付与纪琦之间的股权交易有关，拓朋公司要求纪琦偿还65万元借款的证据不足。另案涉65万元款项发生在纪琦与拓朋公司之间，纪琦受领该款项是否有法律上的依据，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应由该款的支付方拓朋公司另案主张。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2015年2月10日拓朋公司付款申请单，拓朋公司银行电子回单、支付业务回单，拓朋公司、钧安公司、迪奥药业的工商登记档案，（2018）鄂0106民初18230号民事判决书，（2019）鄂01民终3764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股权自由转让制度，是现代公司制度作为成功的表现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经过法定程序可以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在公司经营过程中，发生股权转让是市场经济很普遍的行为，因此，钧安公司的股东纪琦、刘祎均有权按照法定程序转让其股权。根据交易习惯，股权转让实质上是一个买卖行为，受让方得到股权，就需要支付协商好的价款给出让方。根据当事人陈述和证据显示的内容，拓朋公司曾有以200万元价款受让钧安公司股东纪琦、刘祎股权的意思表示，且采取不同的支付方式，以不同的诸如“其他合法款项保证金”、“个人投资本金和收益”等名义向纪琦支付了该款项。虽然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刘祎收取了该200万元中的一部分，但从刘祎向拓朋公司返还44万元的事实来推断，刘祎应当间接收取了该款项。虽然作为钧安公司股东的纪琦、刘祎收取了拓朋公司的上述股权转让价款，但各方当事人就此并未达成任何形式的合同，也没有修改公司章程、变更股东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三条规定，“转让股权后，公司应当注销原股东的出资证明书，向新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据此，拓朋公司与纪琦、刘祎之间并未达成股权转让合同。这从纪琦、刘祎分别向拓朋公司返还96万元、44万元的事实可以得到佐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的规定，纪琦应当承担返还拓朋公司支付的200万元股权转让价款的民事责任。纪琦辩称拓朋公司的前述受让钧安公司股权的行为因其他原因改由迪奥药业以200万元收购，纪琦与刘祎退还拓朋公司140万元，迪奥药业另行支付了140万元，拓朋公司诉请的60万元是迪奥药业支付的股权对价。首先，纪琦对此没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即目前没有证据证明迪奥药业于2015年6月24日和纪琦与刘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约定的支付对价为200万元，也没有证据证明拓朋公司诉请的60万元就是迪奥药业支付的股权对价。其次，拓朋公司与迪奥公司的股东之间存在一定的关联关系，同时基于纪琦向迪奥药业转让股权的这一事实以及款项支付时载明的“个人投资本金及收益”等内容，虽然不能排除案涉金额的支付与纪琦之间的股权交易有关，但是如前所述，目前就此并没有证据加以证明。再者，如果按照纪琦的辩称，股权转让对价为200万元，拓朋公司已经支付完毕，鉴于迪奥药业与拓朋公司之间的关系，各方当事人完全有能力、有条件可以就此签订相应的协议，就该已付200万元的性质予以明确的约定，即可以约定将该200万元直接转为迪奥药业支付的对价。但是，各方当事人不仅没有采取前述简便易行的方式，反而由纪琦与刘祎退还拓朋公司140万元，再由迪奥药业另行支付了140万元，再算上纪琦所主张的拓朋公司的另外60万元作为对价支付，该交易行为既繁琐复杂又不合常理，纪琦对此也作不出合理的解释。最后，迪奥药业支付的140万元转让对价与工商登记的持有钧安公司70%股权140万元出资，在数额上相对应，虽然股权转让价格当事人可以自由协商确定，但是以工商注册登记的股东出资额为股权转让价格的“出资额法”，在实践中占绝大多数，因此，拓朋公司主张140万元为股权转让价格，符合一般交易习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如前所述，纪琦受领案涉60万元款项，目前没有证据证明有法律上的依据，应当依法返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拓朋公司诉请利息，本院予以支持。但拓朋公司主张从付款之日起算，显然与当事人当时的真实意思相悖。由于没有证据证明拓朋公司在迪奥药业取得钧安公司70%股权后，即主张权利，遵循公平原则，可以从2018年10月29日拓朋公司向本院递交起诉状之日起算。拓朋公司曾就案涉60万元向本院提起诉讼，主张属于借款的性质，经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5月31日作出的生效判决认定拓朋公司要求纪琦偿还65万元借款的证据不足，同时认为纪琦受领该款项是否有法律上的依据，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应由该款的支付方拓朋公司另案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据此，拓朋公司的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判决：一、被告纪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湖北拓朋医药有限公司款项60万元；二、被告纪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湖北拓朋医药有限公司利息，以6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本案受理费11,375元，由被告纪琦负担。二审中，上诉人纪琦提交了一份案外人所做笔录。该证据属证人证言，但证人无正当理由并未出庭作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修正）》第六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要求证人出庭作证，接受审判人员和当事人的询问。无正当理由未出庭的证人以书面等方式提供的证言，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故对其证据效力本院不予认定。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拓朋公司在一审诉称中对该公司拟以200万元的价格收购纪琦和刘祎所持的钧安公司70%股权。后因钧安公司70%股权被迪奥药业收购，导致拓朋公司收购不能，纪琦和刘祎向拓朋公司返还了140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钧安公司工商登记档案中《股权转让协议》载明，纪琦将其持有的钧安公司48%的股权96万元出资转让给迪奥药业公司；刘祎将其持有的钧安公司22%的股权44万元出资转让给迪奥药业。迪奥药业愿意接受上述股权出资。2015年6月29日，钧安公司办理了股权变更手续。纪琦持有该公司54万元出资27%股权，刘祎持有6万元出资3%股权，迪奥药业持有140万元出资70%股权。综上，拓朋公司拟以200万元的对价向纪琦及刘祎收购钧安公司70%股权，且拓朋公司通过不同途径向纪琦支付了200万元转让款项的事实双方均予以认可。虽然双方未就此签订书面的股权转让协议，但双方转让的合意是构成的，且拓朋公司履行了200万元的付款义务。后因迪奥药业实际收购了上述股权并完成了相关变更手续，纪琦与拓朋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实际已无法完成，纪琦已返还拓朋公司140万元。拓朋公司据此诉请纪琦返还其为收购股权而支付的60万元款项。纪琦收取拓朋公司的200万元系股权转让款，后因双方股权转让无法完成，纪琦已返还140万元，剩余60万元仍为因股权转让协议无法实际履行后纪琦应返还的股权转让款，并不属于不当得利。一审判决认为纪琦受领60万元属不当得利存在适用法律上的瑕疵，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工商登记档案显示，迪奥药业系以140万元对价取得钧安公司70%股权。上诉人纪琦提出的拓朋公司拟向其及刘祎收购钧安公司70%股权时双方约定的对价是200万元，且拓朋公司通过不同途径向纪琦支付了200万元转让款项。后双方又协商由拓朋公司的关联公司迪奥药业收购上述股权，对价仍为200万元的上诉理由并无证据证明，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本案中，拓朋公司就案涉款项向纪琦多次催讨，且向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提起（2018）鄂0106民初18230号案，该案经二审终审于2019年5月31日发生法律效力。故拓朋公司于2019年9月23日再次就案涉款项向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提出的一审判决根据不当得利确定诉讼时效错误，应按返还股权转让款纠纷确定诉讼时效，即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一审判决根据不当得利确定诉讼时效虽有瑕疵，但拓朋公司就案涉款项提起（2018）鄂0106民初18230号案已构成诉讼时效中断，该案诉讼程序终结后，拓朋公司在法定时效内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当。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纪琦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375元，由上诉人纪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晶晶审判员  李培民审判员  蒋劢君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舒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