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0民终16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邓义忠，男，1966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宜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良开，湖南志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苹（曾用名刘平），1972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宜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盛，湖南银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邓义忠因与被上诉人刘苹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宜章县人民法院（2020）湘1022民初4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邓义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苹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刘苹向邓义忠支付156万元是偿还二人合伙承包桂阳县老干局家属房工程和其他方面的欠款，不构成不当得利。1.2008年至2009年，邓义忠与刘苹合伙承建桂阳县老干局家属房项目，刘苹收取了邓义忠的投资款、借支款，邓义忠还垫付了材料款、人工工资和其他开支，经双方结算，包括桂阳县老干局家属房工程在内，刘苹共欠邓义忠156万元未付。2013年5月，刘苹向邓程元借款200万元用于购买刘塘松的股份，邓程元通过其与邓义忠、李军共同开办的桂阳县安兴投资公司（以下简称安兴公司）付款，后刘苹发现刘塘松没有股份，要求刘塘松退还200万元，刘塘松最后退还刘苹160万元。由于刘塘松退还的160万元不足以偿还刘苹向邓程元的借款200万元，邓义忠与邓程元商量，要刘苹将收到的钱先偿还欠付邓义忠的156万元，于是刘苹向邓义忠支付了156万元。在邓程元起诉刘苹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明确认定该156万元是刘苹与邓义忠之间的其他法律关系。2.刘苹主张诉争156万元是用于偿还其向欧某和邓程元的借款不符合交易习惯，且刘苹对诉争156万元款项的用途主张不一，相互矛盾。刘苹向欧某和邓程元的借款理应直接偿还给债权人，刘苹主张把款项先付给邓义忠再由邓义忠去还款有违常理。刘苹夫妻为偿还欧某的借款，已经于2013年9月10日向邓爱国借款，这充分说明刘苹没有转钱给邓义忠偿还欧某的借款。在邓程元起诉刘苹民间借贷纠纷［案号（2014）郴民二初字第130号和（2015）湘高法民一终字第276号］案件中，刘苹主张诉争的156万元是用于偿还邓程元的借款；2019年12月6日，刘苹向一审法院起诉时称诉争156万元是用于归还向安兴公司的借款，2020年元月20日起诉时则称是代还欧某100万元借款和56万元代办费用，刘苹在本案中主张156万元的用途与其此前的辩解意见和前两次起诉主张完全不符，相互矛盾。二、刘苹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刘苹主张诉争156万元是由邓义忠偿还欧某和邓程元的借款但未还导致其2013年9月10日另行向邓爱国借款100万元偿还给欧某，则最迟从2013年9月10日起就知道权利被侵害，应在两年内主张权利。刘苹于2019年12月16日才起诉，已经超出了两年诉讼时效期间。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查明事实后予以改判。刘苹辩称，一、刘苹将156万元支付给邓义忠，邓义忠没有按要求使用并拒绝归还给刘苹，构成不当得利，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邓义忠上诉主张不构成不当得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邓义忠称诉争156万元是用于偿还之前的债务，但未提供债权凭证、结算凭证，邓义忠该项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刘苹支付156万元是为了偿还案外人欧某和邓程元的借款，邓义忠私自占有的行为不合法。刘苹向邓程元所借款项均由安兴公司代付，刘苹还款也是还给安兴公司。邓义忠是安兴公司的大股东和董事长，刘苹通过邓义忠还款是基于邓义忠大股东和董事长身份产生的信赖。刘苹向欧某借款是由邓义忠介绍的。刘苹通过邓义忠偿还邓程元和欧某的借款完全合情合理。刘苹又向邓爱国另行借款完全是为了不失信于人的无奈之举。刘苹曾主张156万元是用于偿还安兴公司的欠款，是因为实际支付借款的是安兴公司，刘苹曾一度认为安兴公司才是自己的债权人，且不管刘苹是要用该款还给安兴公司还是邓程元和欧某，邓义忠都无权占有。三、刘苹在邓程元起诉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主张诉争款项系归还邓程元的借款，直到被法院认定为与邓义忠之间的其他法律关系，才知道权益受到了侵害，刘苹自知道权益被侵害之日起一直在主张权利，刘苹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理合法，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邓义忠返还刘苹156万元；2．判令邓义忠支付因占用156万元造成的利息损失2,285,8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苹与邓义忠原系好友关系。邓义忠与案外人邓程元均为安兴公司的股东。2013年5月16日，刘苹向邓程元借款200万元用于购买股份。同年7月27日，刘苹一次性转账156万元至邓义忠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同年9月10日，刘苹及其配偶邓丽芳立据向案外人邓爱国借款100万元，借款用途为投资桂阳房地产开发建设工程，邓义忠提供了担保。同日，邓爱国分两次共转账100万元至刘苹银行账号。之后，刘苹将该100万元转至案外人欧某银行账号。因刘苹未偿还邓爱国100万元借款，邓爱国于2014年9月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4年12月19日作出（2014）宜民二初字第440号判决书，判决刘苹及其配偶邓丽芳偿还邓爱国100万元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邓义忠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5年3月13日，一审法院以扣划方式将邓义忠的银行存款254900元作为执行款支付给了邓爱国中，剩余本金及利息，三人至今未支付。对于刘苹为何转账156万元给邓义忠，刘苹的主张之一是通过邓义忠偿还欠邓程元的借款，但在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郴民二初字第130号判决中载明：“对于刘苹于2013年7月28日向邓义忠账户转账的156万元，因邓程元予以否认，刘苹也未提交相应的证据材料证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因此不予采纳”。刘苹不服该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经审理于2015年8月20日作出了（2015）湘高法民一终字第276号判决，该判决认为“对于刘苹转账到邓义忠账户的156万元，因刘苹并未提交证据证明邓义忠系受邓程元指示接受刘苹的还款，该笔款项系刘苹与邓义忠之间的其他法律关系，本案不宜认定此款为刘苹的还款”；刘苹在2019年12月6日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诉状中的陈述为转给邓义忠该款用于归还刘苹向安兴公司的借款；刘苹在2020年1月20日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诉状中的陈述为转给邓义忠该款中的100万元用于归还给欧某，其余56万元为刘苹代办其他业务费用；在本案诉讼中，刘苹的陈述为转给邓义忠该款中的100万元用于归还给欧某，其余56万元为返还给案外人邓程元。对于为何陈述的事实相互矛盾，刘苹解释称系第一次起诉没有请律师因而表述不清楚，第二次起诉表述清楚了。一审另查明，2015年10月至2019年12月，刘苹曾多次通过短信方式联系邓义忠，请求见面将156万元的事说清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邓义忠获得156万元是否系不当得利；二、如果邓义忠获得156万元系不当得利，刘苹主张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焦点一。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刘苹主张其转账给邓义忠156万元，并提供了转账记录予以佐证，邓义忠亦认可该事实，邓义忠抗辩称其对刘苹有156万元的债权，刘苹转账给邓义忠156万元系履行偿还义务，但未提供债权凭证、结算凭证等证据证明其与刘苹存在标的额为156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邓义忠没有法律根据而获得156万元，刘苹因此损失了156万元，故邓义忠构成不当得利。关于焦点二。邓义忠提出诉讼时效抗辩，认为最迟从2013年9月10日起刘苹就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刘苹应当从这时起两年内主张权利向法院起诉，刘苹在2019年12月16日才起诉，早已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法律支持。一审法院认为，从2013年7月27日刘苹一次性转账156万元至邓义忠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到不服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郴民二初字第130号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上诉称“刘苹转账到安兴公司董事长邓义忠的156万元，是偿还给安兴公司的借款，应当从邓程元起诉的借款本金中扣除”，到2015年8月20日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湘高法民一终字第276号判决，对于转账到邓义忠告账户的156万元，认定为“因刘苹并未提交证据证明邓义忠系受邓程元指示接受刘苹的还款，该笔款项系刘苹与邓义忠之间的其他法律关系，本案不宜认定此款为刘苹的还款”后，刘苹才知其转账给邓义忠的156万元既不被认定为偿还安兴公司的债务，也不被认定为偿还邓程元的债务，才知道其标的额为156万元的财产权受到了侵害；且从刘苹提供的其与邓义忠的短信聊天记录可知，刘苹知道自己的财产权受到侵害后就一直积极联系邓义忠，但邓义忠既不露面也拒接刘苹电话商讨156万元情况，刘苹因此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邓义忠返还156万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刘苹在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起就一直向邓义忠主张权利，发生了诉讼时效中断情形，刘苹的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因此邓义忠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邓义忠无法律依据获得156万元构成不当得利，对于涉诉标的156万元款项的用途，刘苹几次陈述虽有出入，但其转账的事实存在，其陈述并不能排除其受损的事实，一审对刘苹请求邓义忠返还156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邓义忠辩称其与刘苹于2008年至2009年口头约定合伙承建了桂阳县老干局家属楼工程，经结算，刘苹下欠该工程项目款项，加上其他方面的欠款，刘苹共欠156万元，刘苹遂将156万元转账给了邓义忠的意见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一审不予采纳，如确有其事，邓义忠可另行诉讼主张。刘苹主张邓义忠应支付因占用156万元给刘苹造成的利息损失2,285,850元，但刘苹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邓义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刘苹156万元；二、驳回原告刘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784元，减半收取计9392元，由原告刘苹负担5583元，被告邓义忠负担3809元。”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但邓义忠申请证人欧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欧某没有指示刘苹把归还的借款先支付给邓义忠。本院予以准许。证人欧某到庭陈述：经邓义忠介绍，刘苹向其借款100万元。借款后，欧某没有指示刘苹把归还的借款先打给邓义忠，刘苹也没有提过要欧某到邓义忠那里拿钱。刘苹认为证人证言无法否认刘苹转账给邓义忠的事实。因双方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欧某是否指示刘苹转账给邓义忠与本案无关，故证人证言与本案处理没有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双方均认可刘苹于2013年7月27日向邓义忠转账支付156万元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邓义忠收取156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以及刘苹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邓义忠在本案一二审中都主张收取的156万元是双方合伙承包桂阳县老干局家属楼A栋的结算款和偿还其他方面的欠款，但针对合伙承包工程的主张，除了一审所提交的自己记录的流水账及其附件之外，没有合伙协议、合伙分红、合伙结算以及二人共同经营管理工程项目的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在邓义忠所提交的流水账中，刘苹仅签字确认邓义忠的部分资金投入和刘苹借支的款项，而无任何相关确认双方合伙经营的内容，对于签字确认的部分流水账，刘苹提出系代邓义忠管理项目，再由邓义忠介绍其他业务或支付报酬作为回报的辩解意见亦符合双方当时关系密切的事实和一般常理，故邓义忠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双方存在合伙承包桂阳县老干局家属楼A栋工程的事实。此外邓义忠还提出与刘苹合伙承包了桂阳县城领国际项目9号栋的工程，提供了周立新和侯小英出具的《证明》以及《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予以证实，但无任何合伙协议、与分红或者结算有关的证据确认刘苹欠付邓义忠合伙款项，且未申请周立新、侯小英出庭作证，《证明》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邓义忠该项主张依法应不予采信。对诉争156万元款项的用途，刘苹虽然提出了全部归还邓程元借款、全部归还安兴公司借款、偿还欧某100万元借款和56万元代办业务费用以及归还欧某100万元借款和邓程元56万元借款等四种不同主张，但基于邓义忠、邓程元、安兴公司之间的密切关系，结合邓程元出借的借款大部分由邓程元与邓义忠、李军共同开办的安兴公司支付的事实，刘苹对诉争156万元款项性质和用途的主张，与对邓程元借款案件中的借款主体认识不够清晰以及此前两次起诉未委托专业律师的事实相互吻合，基本符合常理。综上，刘苹对诉争款项性质和用途提出的主张虽然不完全符合常理，但邓义忠就所提出的收取的156万元系合伙结算款以及偿还其他欠款的主张，没有提供结算依据等二人存在合伙债权债务关系的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并对其他方面的欠款无法做出详细陈述，邓义忠对此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邓义忠收款缺乏合法依据，属于不当得利，应予返还。如邓义忠与刘苹之间确实存在合伙债权债务关系，邓义忠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诉讼时效。刘苹在邓程元提起的民间借贷纠纷[案号（2014）郴民二初字第130号和（2015）湘高法民一终字第276号]案件的一二审中一直主张诉争156万元系归还邓程元的借款，诉争156万元款项的性质和权利主体在该案作出生效判决后才相对确定，故刘苹对诉争款项的诉讼时效应当从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做出（2015）湘高法民一终字第276号判决之日起计算。在法院最终认定该款为其与邓义忠之间的其他法律关系时，及时通过短信的方式向邓义忠主张了权利，故刘苹于2019年12月6日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邓义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840元，由邓义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 伟审判员 李建湘审判员 杨利平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李敏书记员梁俊雯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