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381民初7285号 原告：温州海鱼恋食品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81MA285TQ18N），住所地浙江省瑞安市经济开发区上东路111号1-3楼。 法定代表人：林奉一，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周大红、薛伊凡，浙江安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凯城，男，1998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潮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杨莹莹，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温州海鱼恋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鱼恋公司）与被告陈凯城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并于同年9月15日以视频连线方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海鱼恋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被告陈凯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庭后各方在“中国移动微法院”APP中错时异步式的问答及质证，亦为本案庭审组成部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海鱼恋公司诉称：原告海鱼恋公司的“黄鱼酥”休闲食品是原告公司知名品牌。自2018年推出至今，已在网上爆红，并常年在被告运营的抖音短视频食品类销售量霸占榜首。2020年4月24日，被告陈凯城为博取他人眼球，蹭取网络热度，以账户名“我是陈泥玛”，在“抖音”短视频平台上发布关于“黄鱼酥”的测评。在其测评视频中，被告刻意拿其事先砸碎的小黄鱼食品向观众展示，谎称该小黄鱼中很多都是碎的，并称该食品为“给宠物吃的零食”。该视频宣传与事实严重不符。在测评发布后，很多已经订购该产品的消费者都选择退货，还有大批粉丝在评论中表示“本来准备买，看到视频后不想买了”。该视频至今已有14.6万人点赞，7858条评论。被告陈凯城发布的测评视频恶意诽谤、诋毁原告产品，侵害原告产品名誉和信誉，使原告遭受了数十万元的经济损失。原告海鱼恋公司遂据此请求判令：1、被告陈凯城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及涉案抖音账户置顶位置向原告海鱼恋公司公开赔礼道歉；2、被告陈凯城及其平台侵权人向原告海鱼恋公司赔偿经济损失50万元。经本院释明，原告海鱼恋公司将其第二项诉讼请求明确为：判令被告陈凯城向原告海鱼恋公司赔偿经济损失50万元。 被告陈凯城辩称：请求依法驳回原告海鱼恋公司全部诉讼请求，理由有二。其一，被告陈凯城的行为并没有对原告海鱼恋公司名誉权构成侵害。1.被告的测评视频并未针对原告公司产品。相关视频中已遮挡产品标志，且亦未透露产品名称；2.原告公司指称被告事先砸碎所测评的“小黄鱼”产品并无依据；3.被告在视频中对“小黄鱼”产品的评价，是基于其消费者的个人体验，与被告一样对相关产品给予“差评”的消费者，在各平台如淘宝、天猫、抖音上，都大有人在。其二，原告海鱼恋公司要求被告陈凯城赔偿50万元的经济损失，没有依据。1.被告的行为并未构成对原告公司名誉权侵害；2.原告公司不能证明相关事实的因果关系；3.原告公司不能证明其经济损失的具体金额。需要强调的是，被告运营“抖音”平台上的账号，是基于其消费者的身份，分享的是其个人生活体验及经历。被告制作发布短视频节目，并无营利目的。被告运营的“抖音”平台账号是2020年5月21日被封禁的，但与前述“小黄鱼”产品的测评无关，是因为案外的版权原因。 原告海鱼恋公司补充陈述，被告的身份并不仅是消费者，其作为拥有191余万粉丝的大流量主播，有营利目的，对舆论也有导向作用。短视频下架，也意味着抖音平台认定被告侵权行为成立。 为证实己方主张，原告海鱼恋公司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证据如下： 证据1.原告公司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证明书等，拟证明原告主体资格； 证据2.户籍信息，拟证明被告主体资格； 证据3.作品登记证明书，拟证明涉案视频中的“黄鱼酥”是原告旗下产品； 证据4-5.（2020）浙瑞证内字第1697号公证书及“抖音”小视频，拟证明被告在“抖音”短视频平台针对原告公司“黄鱼酥”产品，发布虚假测评； 证据6.公证费发票，拟证明原告公司为固定证据所支出的合理费用； 证据7.销售对照表及发票等，拟证明被告侵权造成原告公司的损失额； 证据8.（2020）浙0381民初4475号民事裁定书及案中相关材料，拟证明原告公司维权历程及北京微播视界科技有限公司在该案中就“抖音用户注册备案信息”进行披露。 为证实己方抗辩，被告陈凯城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证据如下： 证据9.原告公司淘宝旗舰店的若干买家评价，拟证明有客户反映涉案产品腥味很重，被告行为并不构成对原告公司名誉侵害； 证据10.“抖音”平台上其他视频博主对原告公司产品的评价，拟证明原告公司产品确存在包装简陋、破碎较多的现象。 原、被告围绕证据及待证事实，进行了质证。针对原告海鱼恋公司提供的证据，被告陈凯城对证据1、2并无异议，对证据3-6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予存疑。对证据7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所谓销售额下滑，可能受诸多因素影响，特别是年初开始的疫情原因。对证据8系列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认为与本案缺乏关联，无法证明存在侵权事实。针对被告陈凯城提供的证据，原告海鱼恋公司认为相关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另外消费者对商品的评价存在偶然性，也可能被人控评或有意恶评。本院认为，就被告存有异议的原告方提供的证据，除证据7外，均能证实包括商品外包装性状、被告所制作小视频节目内容以及原告公司进行诉讼等，即便不能证实其证明对象，亦与本案事实密切相关，故本院予以采信。正如被告所述，原告公司试图以证据7证明因被告发布测评视频导致其商品销量下滑并遭受经济损失，显然因果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针对被告提供的证据9、10，经本院比对“天猫”“淘宝”等平台消费者对原告公司该款产品的评价，确实存在一定数量的商品“差评”。故被告提供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要点如下： 1.据北京微播视界科技有限公司另案披露：被告陈凯城（抖音号：cnm1003）是“抖音”短视频平台上“我是陈泥玛”账号的运营者。在测评过程中，该视频博主多针对所谓“网红”产品进行“咆哮”式测评，经测评认定为劣质产品的，则常以大锤砸碎。“我是陈泥玛”发布的系列视频，已形成相对统一的风格，拥有一定数量的受众。截止公证取证时，该账号粉丝达191.4万； 2.2020年4月24日，被告陈凯城以“我是陈泥玛”账号，在“抖音”短视频平台上发布时长约31秒的短视频，对“网红香酥小黄鱼”进行测评。视频一开始，即以锤砸“小黄鱼”，画面中并同时出现“网红香酥小黄鱼，砸”字样。视频中，被告陈凯城对该款“黄鱼酥”产品有如下评论：“有一股很重的鱼腥味”、“（小黄鱼）个头也没有视频中的那么大”、“收到时，很多都是碎的”、“这东西，更像是给宠物的零食！”、“垃圾东西！砸掉！砸掉！砸掉！”。 短视频音画中，该款受测评产品的商标Logo已被视频制作人有意遮挡，亦未提及产品的品牌名； 3.原告海鱼恋公司在其500g包装“黄鱼酥”产品外包装上使用“海鱼恋”图案，业经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审核，于美术作品类别下进行作品自愿登记，登记著作权人为原告海鱼恋公司。该美术作品的主体是由灰黑线条组成的动漫手绘作品，居于产品外包装的左下部，但线条较为繁复，辨识度不高； 4.经辨认产品外包装，可确认被告陈凯城发布的“网红香酥小黄鱼”测评视频中，测评对象为原告海鱼恋公司旗下500g包装“黄鱼酥”产品； 5.原告海鱼恋公司在“天猫”平台开设有旗舰店，旗下产品包括“黄鱼酥”等海产品，该公司产品在其他电商平台也有销售。该公司的500g包装“黄鱼酥”产品销量较为可观，在同类商品中有相当的消费者美誉度，但亦有一定数量的“差评”。“差评”主要指向，如外包装简陋、腥味较重、口感不好、鱼体较碎等等； 6.据北京微播视界科技有限公司另案披露：因案外版权原因，涉案“抖音”短视频账号于2020年5月21日被封禁。涉案的短视频节目，因此于同时已不可见。 本院认为，法人、自然人的名誉权，同受法律保护。判断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应当根据行为人的行为是否违法、受害人是否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的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是否有过错来认定。本案中，没有证据显示，被告陈凯城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消费者，亦无证据显示其为商事主体，其行为背后有着直接的商业目的。被告陈凯城运营“抖音”大流量账户，在发布针对测评商品的评论时，确有较之一般消费者略高的注意义务。但从其他电商平台上消费者就该款产品发布的针对性评价看，被告陈凯城的评价内容具有一定的事实基础，表达的是其主观感受及个人体验。没有证据证明，被告陈凯城在视频中展示的是其事先砸碎的“黄鱼酥”产品。从涉案视频可见，在进行所谓产品测评过程中，被告陈凯城亦已对品牌Logo等进行了遮挡，可谓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况且，原告海鱼恋公司有关产品外包装主体部分，即名为“海鱼恋”的动漫手绘图，亦不具有区别其他同类产品的较高辨识度。视频中，被告陈凯城用锤击原告海鱼恋公司“黄鱼酥”产品，并贬之为“宠物的零食”，或出于呈现节目效果的偏颇考虑，亦可能是对商品性状的情绪宣泄。相关言辞虽不无贬低之意，但即便略有过激，亦仍未达到侮辱诽谤之程度。 本院认为，消费者给予商品的评价或评级，往往是基于对货品或服务本身及商家的服务态度等综合因素进行的考量。只要消费者的主观评论和评级的内容，并未过份超越通常人的行事规范，商家就不能苛求评价必须绝对科学、不带主观情绪、符合逻辑。更何况作为经营海产品的商家，产品本身就存在众口难调及不同批次间可能的“良品率”、“品控”问题，原告公司更应对消费者的评价负有相当的容忍义务。涉案“抖音”短视频账号，已于诉讼前因案外版权原因而被封禁。案中，原告海鱼恋公司亦未就损害事实及因果关系等，进行充要举证。较之其他类型案件，网络侵权案件诚然在举证方面难度颇高。但本案涉及的可能并非仅是侵权事实是否成立的问题，而是网络空间中表达自由及其限制的价值判断问题。故基于此，原告海鱼恋公司的相应诉讼请求，本院一应予以驳回。西谚有云：“你的权利止于我的鼻尖”。权利当止于他人鼻尖，否则就是对权利的滥用。自媒体时代，人人都有麦克风。但无论如何张扬个性，都要保证自由的实现不妨碍他人的正常生活，不妨害正常的社会秩序。此亦当为被告陈凯城日后之行为诫。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温州海鱼恋食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900元，减半收取计1450元，由原告温州海鱼恋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薛箴言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代书记员 张俊伟 ? 法条索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一十条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等权利。 法人、非法人组织享有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等权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零一条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 第一百二十条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 法人的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适用前款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 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 七、问：侵害名誉权责任应如何认定？ 答：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 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 对未经他人同意，擅自公布他人的隐私材料或者以书面、口头形式宣扬他人隐私，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 因新闻报道严重失实，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 九、问：对产品质量、服务质量进行批评、评论引起的名誉权纠纷，如何认定是否构成侵权？ 答：消费者对生产者、经营者、销售者的产品质量或者服务质量进行批评、评论，不应当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但借机诽谤、诋毁，损害其名誉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名誉权。 新闻单位对生产者、经营者、销售者的产品质量或者服务质量进行批评、评论，内容基本属实，没有侮辱内容的，不应当认定为侵害其名誉权；主要内容失实，损害其名誉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名誉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 第十五条消费者享有对商品和服务以及保护消费者权益工作进行监督的权利。 消费者有权检举、控告侵害消费者权益的行为和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保护消费者权益工作中的违法失职行为，有权对保护消费者权益工作提出批评、建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法官提醒： 一、执行依据及管辖 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权利人可选择与第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执行。 二、申请执行期限 义务人未按期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内容的，权利人应在法律文书生效之日或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三、强制执行须知 1.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人民法院执行通知书确定的履行期限过后拒不履行的，一律采取限制高消费措施；报告财产令送达后拒绝报告或报告不实的，一律采取司法拘留或罚款措施；被执行人不积极履行的，一律采取限制出境措施。 2.执行期间，人民法院将依法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等强制性措施。人民法院将会同公安、工商、银行、房管、民航、铁路等部门启动联合信用惩戒机制，通报征信机构，依法予以信用惩戒。具体包括：限制从事特定行业或项目；限制获取政府补贴或支持；限制担任公司高管；限制招录为公务人员；限制担任党代表、人大代表或政协委员；限制入伍服役；限制授予文明单位；限制从事特殊市场交易；限制乘坐飞机、列车软卧、G字头动车组列车、其他动车组列车一等座以上座位；限制在星级酒店食宿旅游度假；限制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限制出境；扣押车辆等措施。 3.人民法院对义务人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内容或逾期不报告、虚假报告财产的行为，可采取罚款、拘留等措施；情节严重，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4.义务人具有中共党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公职人员等特殊身份的，权利人及义务人均应及时向人民法院报告。对执行立案后仍拒不履行义务的，人民法院将向其所在单位及纪律监察部门、组织人事部门通报失信行为，并严格采取惩戒、制裁措施。 5.执行不能的风险，是当事人交易风险在执行阶段的表现及延续。如人民法院已穷尽执行手段，权利人又无法对义务人可供执行的财产或财产线索进行举证，则义务人可能被视为丧失或暂时丧失履行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能力，案件可能将无法短期内如权利人所愿般执行到位。这种后果，是法院与权利人都不愿坐视发生的，但权利人仍应知悉并理解此类执行不能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