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8民终6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泸县加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县加明镇。 法定代表人：杜建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元,上海市锦天城（成都）律师事务 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展,上海市锦天城（成都）律师事务 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棉县长发门窗经营部，住所地:四川省石棉县长征路二段。 经营者：黄文强，男，1971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石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琳,四川衡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宗增林，男，1968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沿滩区。 上诉人四川省泸县加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泸县加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棉县长发门窗经营部（以下简称长发门窗经营部）及原审被告宗增林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石棉县人民法院(2020)川1824民初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泸县加明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20）川1824民初324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长发门窗经营部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等由长发门窗经营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制作安装合同》中约定：“……剩余工程款在甲方审计完成后建设方支付后一并支付……”，该约定并非对履行期限的约定不明，而是双方就剩余工程尾款的支付条件达成的明确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长发门窗经营部在签订合同时是清楚案涉项目须经政府审计，即长发门窗经营部同意了与泸县加明公司共同承担业主方审计时间不确定的风险。二、审计结果至今未出并非泸县加明公司的原因导致。泸县加明公司早已于2018年8月24日将审计资料提交业主单位，在案涉纠纷发生前泸县加明公司已经在积极推进审计工作，并非泸县加明公司故意阻碍政府审计工作、阻碍工程尾款的支付条件成就。鉴于双方的明确约定，故长发门窗经营部无权超出合同约定要求泸县加明公司提前支付工程尾款。 长发门窗经营部辩称,依据长发门窗经营部在建设单位了解的情况，案涉工程的审计结果早已经出具，并且建设单位已经口头告知泸县加明公司，但是泸县加明公司不认可该审计结果，所以未出具审计报告，审计结果未出具的责任在泸县加明公司。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宗增林未到庭陈述意见。 长发门窗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泸县加明公司、宗增林带支付长发门窗经营部欠款人民币335836元及利息（以欠款本金为基数，从2017年6月12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为止）；2、判令泸县加明公司、宗增林连带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泸县加明公司（甲方）与长发门窗经营部(乙方)签订《建筑工程制作安装合同》，泸县加明公司将其承建的“四川省雅安市石棉县川棉片区人民路棚户区改造项目建设工程”(以下简称“川棉社区棚改工程”)中的房建工程涉及的“推拉窗，门联窗，推拉门，矩管幕墙，隐形纱窗，彩铝百叶，阳台锌钢夹胶玻璃栏杆，不锈钢栏杆，入户防盗门，套装门，卫生间钛合金门”分包给长发门窗经营部制作安装，并约定付款和结算方式为“甲方不支付预付款，待乙方制作安装上工地后，按照建设方的付款方式，每次建设付款后甲方按85%的比例支付乙方已做工程款，工程竣工后，剩余工程款在甲方审计完后建设方支付后一并支付乙方。结算方式：工程竣工后乙方报请甲方收方，以实际方量结算”。随后长发门窗经营部按约施工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工程，且于2017年6月11日经与泸县加明公司工作人员宗增林收方结算，长发门窗经营部完成的工程量总价为1905577元。扣除泸县加明公司已支付的款项，尚欠长发门窗经营部工程款335836元。后经长发门窗经营部催收未果，曾于2019年4月向石棉县人民法院提起过诉讼，后因未交纳诉讼费用，按撤诉处理。 一审法院另查明，“川棉社区棚改工程”项目业主系石棉县文化旅游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石棉文旅公司），泸县加明公司作为乙方与石棉文旅公司于2015年1月29日签订《施工合同书》，其中合同第九条“合同款支付办法及工程竣工结算”载明“（二）工程竣工结算：1、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乙方必须在60日内向项目业主提交完整结算资料。……3、审计机关在收到项目业主送审资料后，60日内完成审计工作，工程结算价以审计机关作出的审定价为准。”；“川棉社区棚改工程”项目于2017年5月19日竣工验收，《竣工验收报告》中的建筑装饰装修工程质量评定为合格；泸县加明公司于2018年8月24日向建设单位提交审计资料；截至法庭辩论终结前，“川棉社区棚改工程”项目的审计尚未完成。 一审法院认为：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在《建筑工程制作安装合同》约定“……剩余工程款在甲方（泸县加明公司）审计完后建设方支付后一并支付”的条件尚未成就，即审计尚未完成时，长发门窗经营部有无权利要求泸县加明公司支付剩余款项。对此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系对附生效条件和生效期限合同的规定，影响的是合同是否生效的问题。而本案在《建筑工程制作安装合同》合法有效，并已生效的情况下，约定的“……剩余工程款在甲方（泸县加明公司）审计完后建设方支付后一并支付”，并非是合同生效条件，仅是合同双方约定的剩余款项的履行条件。而履行一旦附有条件，则该项义务是否履行就具有不确定性：条件成就，履行义务；反之，条件不成就，无须履行义务。但本案泸县加明公司是认可尚欠长发门窗经营部工程款335836元，仅抗辩支付条件未满足，且从《建筑工程制作安装合同》载明“……剩余工程款在甲方（泸县加明公司）审计完后建设方支付后一并支付”的约定看，双方对剩余款项必须支付这一事实是确定的。故，《建筑工程制作安装合同》约定的“……剩余工程款在甲方（泸县加明公司）审计完后建设方支付后一并支付”，并非附履行条件的约定，而是属于附履行期限的约定，只是该期限并非是固定或确定的期限，属于履行期限约定不明。 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对履行期限不明的，债务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给予履行义务人合理的期限，该合理期限可以通常商业人士的合理预期为标准。本案对该合理期限的确定，结合被告泸县加明公司与业主石棉文旅公司签订《施工合同书》约定的“（二）工程竣工结算：1、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乙方必须在60日内向项目业主提交完整结算资料。……3、审计机关在收到项目业主送审资料后，60日内完成审计工作，工程结算价以审计机关作出的审定价为准。”以及案涉工程于2017年5月竣工、泸县加明公司于2018年8月24日向建设单位提交审计资料等事实，即使从2018年8月24日泸县加明公司向建设单位提交审计资料起算，截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已经时隔近两年，案涉工程审计仍未完成，不仅超过了泸县加明与业主方签订的《施工合同书》约定的审计时限，且已经超过通常商业人士的合理预期，即长发门窗经营部在签订《建筑工程制作安装合同》时对剩余款项付款时限的合理预期。 再次，无论是案涉工程业主方，还是泸县加明公司的原因致使工程审计未能完成，但都不能归责于长发门窗经营部，故“……剩余工程款在甲方（泸县加明公司）审计完后建设方支付后一并支付”的约定，在合理期限届满后不应再成为泸县加明公司不支付剩余款项的理由，且若案涉工程迟迟无法完成审计，从而使长发门窗经营部的剩余款项支付请求权处于无法实现的状态，显然不符合一般的公平理念，亦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故，对长发门窗经营部请求泸县加明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335836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长发门窗经营部要求泸县加明公司与宗增林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宗增林系泸县加明公司的员工，泸县加明公司亦认可宗增林与长发门窗经营部对案涉工程方量进行的结算及确认的《门窗安装工程收方单》，故宗增林系履行的职务行为，相应的后果应由泸县加明公司承担，且庭审中长发门窗经营部放弃了要求宗增林承担责任的主张，故对长发门窗经营部要求泸县加明公司与宗增林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长发门窗经营部自愿放弃所主张欠付款项利息的诉讼请求，系其对权利的处分，一审予以尊重。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泸县加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长发门窗经营部剩余工程款335836元；二、驳回长发门窗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泸县加明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38元，减半收取计3169元，由泸县加明公司负担。该费用已由长发门窗经营部预交，泸县加明公司在执行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时，一并支付长发门窗经营部。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泸县加明公司与长发门窗经营部签订的《建筑工程制作安装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违反公序良俗，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的规定，本案双方在案涉合同中约定“剩余工程款在甲方（泸县加明公司）审计完后建设方支付后一并支付”，该约定系对案涉工程尾款履行期限的约定，虽然该约定从文义理解上明确，但依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案涉工程早已于2017年5月19日竣工验收，泸县加明公司也于2018年8月24日向审计单位提交了审计资料，但至今尚未审计完成，且案涉工程能否完成审计、什么时候审计完成也不确定，故应当认定本案双方对案涉工程尾款的履行期限约定不明。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就案涉工程尾款的支付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长发门窗经营部可以向泸县加明公司主张给付剩余工程款，一审依据本案的情况判决泸县加明公司向长发门窗经营部支付剩余工程尾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泸县加明公司上诉主张案涉工程尾款的支付约定明确，支付条件不成就不应当向长发门窗经营部支付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泸县加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38元，由上诉人四川省泸县加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简克红 审 判 员 汤 玉 审 判 员 邓 飞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李建军 书 记 员 余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