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8民终4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斌，男，1976年4月15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泽贵，张家界市永定区大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朝阳，男，1969年2月26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志刚，湖南向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覃正教，男，1992年5月8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 上诉人李斌因与被上诉人熊朝阳、原审第三人覃正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湘0802民初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2020年7月22日对本案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李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泽贵，被上诉人熊朝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志刚，原审第三人覃正教等到庭参加诉讼。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本院决定对本案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斌上诉请求：一、本案漏列当事人，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二、上诉费、代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车辆证件齐全，车辆所有权人徐朝晖有权通过自己的委托将车辆转卖给曾梅娟，车辆转押给熊朝阳时手续齐全，程序合法；二、上诉人李斌与被上诉人熊朝阳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第三、四条写明了风险，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告知了相关权利义务和风险，应当由熊朝阳自行承担权利义务；三、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被上诉人已行驶案涉车辆两年，被上诉人提出解除合同的事由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四、车辆买卖合同中没有约定赔偿的相关条款，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赔偿15.7万元没有法律依据；五、没有依据认定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属于众沃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众沃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非法将被上诉人合法购买的车辆盗走，属于盗窃罪，被上诉人应当向众沃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索赔和维权。被上诉人自己保管不善，应当承担丢车责任，且案涉车辆已在保险公司购买保险，可以向保险公司索赔；六、本案存在车主徐朝晖与众沃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合伙诈骗的犯罪行为。徐朝晖利用案涉车辆在众沃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处抵押，将GPS留给众沃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又在二手车行将案涉车辆转卖，实施一车两卖，套取资金。徐朝晖应将出卖涉案车辆的钱向众沃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偿还，若未还，双方的债权债务仍然存在，众沃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可以起诉徐朝晖还款。综上所述，被上诉人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解除合同的情形；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书第三页中的第二点查明事实属于颠倒事实，银行转账记录显示上诉人未收到覃正教的转账，请求追加车辆所有权人徐朝晖、众沃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将收款人曾梅娟作为第三人。被上诉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按照合同约定应当自行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 被上诉人熊朝阳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覃正教述称，上诉人所称未得到一分钱不是事实，被上诉人将钱转给覃正教后，覃正教已转给曾梅娟。 熊朝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熊朝阳与李斌于2018年5月19日签订的《车辆交易合同》；2.判令李斌向熊朝阳返还购车款15.7万元；3.诉讼费由李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9日，甲方（卖方）李斌与乙方（买方）熊朝阳签订《车辆交易合同》一份，该合同载明：甲方将黑色华晨宝马520，车牌号为苏Ｌ×××××，车辆识别代号ＬＢＶ5Ｓ1104ＦＳＫ53143，发动机号为2049Ｅ575，作价156800元卖给乙方，此车为债权转让车，由李斌转让给熊朝阳。交易时李斌明确告诉熊朝阳此车不能过户登记，熊朝阳予以认可。2018年5月19日，熊朝阳将自有的车牌号为湘Ｇ×××××的众泰小车，作价5.08万元，转卖给覃正教。双方约定，由熊朝阳向覃正教转账10万元，再由覃正教将全部合同价款支付给李斌。当天，熊朝阳通过建行分两次向覃正教转账支付10.4万元，覃正教按照李斌的指定，将购车款151000元转入案外人曾梅娟账户，并给付李斌现金3000元，熊朝阳通过覃正教实际共向李斌支付购车款154000元。收款后，李斌向熊朝阳出具15.7万元的收条一份，之后，李斌将案涉车辆及该车辆的抵押合同、车辆转质押协议、汽车转押协议等资料交付给熊朝阳，熊朝阳一直占有、使用案涉车辆。2020年3月16日凌晨，熊朝阳将案涉车辆停放于张家界市永定区崇文办事处“凤湾-欣业苑”小区地下停车场，上午10时许发现车辆不在停放位置，并发现现场张贴《告知书》一份，内容为：“承租人徐朝晖，身份证号码3211811981××××××××由于你未按合同按时付租金，多次沟通无效，存在恶意诈骗的风险。现我司将车辆（车牌号：苏Ｌ×××××）回收。相关事宜请联系张经理153××××7756。2020年3月16日。”该告知书上有众沃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的盖章。熊朝阳随即向张家界市公安局永定区公安分局崇文派出所报案。公安机关接到报案后，立即赶到现场，认为该案属于经济纠纷，告知熊朝阳到人民法院起诉解决。诉讼过程中，熊朝阳于2020年4月22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并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提供担保。2020年4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裁定，对李斌的银行存款160000元予以冻结，冻结期限为一年。熊朝阳缴纳案件申请费132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属于特殊动产，交付是机动车物权变动的生效要件，但除交付之外，还应办理机动车登记证和行驶证，故机动车交易的买受人应妥善核实机动车登记的权利人及出卖人是否有处分权。2018年5月19日，在车辆交易时，李斌确认案涉车辆为债权转让车，且不能过户登记，证实李斌并未取得该车的所有权或处分权，李斌向熊朝阳转卖苏Ｌ×××××宝马520小车属于无权处分。在机动车登记的权利人和出卖人不一致时，原告熊朝阳有义务核实李斌是否有权处分，庭审中，熊朝阳认可购买案涉车辆时了解实际车主信息以及车辆存在抵押等情况，且确认该车不能办理登记过户，故熊朝阳的行为不构成善意取得，亦不能取得苏Ｌ×××××宝马520小车的所有权。现案涉车辆被抵押权人取走，致使本案买卖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熊朝阳有权要求解除与李斌签订的《车辆交易合同》并退还购车款154000元，且熊朝阳依法不负有返还车辆的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熊朝阳与李斌于2018年5月19日签订的《车辆交易合同》；二、李斌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熊朝阳购车款154000元；三、驳回熊朝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40元，减半收取计1720元，诉讼保全费1320元，共计3040元，由李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李斌围绕上诉请求提交曾梅娟身份证复印件一份、证明一份，拟证明是曾梅娟委托李斌卖车的，卖车的不是李斌。被上诉人熊朝阳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曾梅娟不是合同一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无法律依据追加曾梅娟，曾梅娟与上诉人李斌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当由二人另行主张，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达不到上诉人李斌的证明目的。原审第三人覃正教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客观性有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该份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上诉人李斌对抵押合同有新的质证意见，其认为抵押合同说明原车主徐朝晖可以将车卖给任何人，车辆来源合法。 2020年8月18日，被上诉人熊朝阳向本院提交调查令申请书，请求依法开具调查令以便被上诉人向湖南省张家界市查询苏Ｌ×××××车的抵押登记情况。本院审查后，于2020年8月26日作出了（2020）湘08民终492号调查令。被上诉人持调查令在湖南省张家界市车辆管理所调取了苏Ｌ×××××车辆的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一份，拟证明苏Ｌ×××××车辆的抵押登记情况。被上诉人熊朝阳对该证据的说明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售案涉车辆时并未向被上诉人告知车辆具体抵押权人等情况，被上诉人当时无法获知众沃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将对案涉车辆主张权利，因此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买卖合同标的物瑕疵担保责任。后本院组织当事人对苏Ｌ×××××车辆的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进行了质证。上诉人李斌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案涉车辆与众沃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没有债权债务关系，众沃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没有权利开走案涉车辆，众沃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开走案涉车辆的行为属于盗窃行为，被上诉人应当报警。原审第三人覃正教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予以采信。 上诉人李斌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有两点异议，1.对转款记录有异议，认为款项应当是覃正教直接转给曾梅娟的，不是转给李斌的；2.对告知书有异议，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当时去了上诉人店里两次，均表示没有找到告知书。本院认为，一审查明“覃正教按照李斌的指定，将购车款151000元转入案外人曾梅娟账户”与上诉人第一点异议的内容意思一致；上诉人的第二点异议理由不足以证明告知书不存在，且上诉人在一审庭审笔录中对该份告知书的真实性已予以认可。故上诉人的两点异议均不成立。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二审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湖南省张家界市车辆管理所查明的抵押详细信息中记载苏Ｌ×××××车辆的抵押登记日期为2017年2月25日，抵押权人为安徽胜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斌与被上诉人熊朝阳签订的NO:0700391号《车辆交易合同》、被上诉人熊朝阳与第三人覃正教签订的NO:0700392号《车辆交易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虽然上诉人李斌与被上诉人熊朝阳签订NO:0700391号《车辆交易合同》时对案涉车辆不享有所有权，属于无权处分，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无权处分不影响合同效力，案涉合同均成立并生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一、被上诉人熊朝阳是否有权要求解除其与上诉人李斌签订的《车辆交易合同》并要求上诉人李斌退还购车款154000元；二、本案是否漏列当事人。 一、被上诉人熊朝阳是否有权要求解除其与上诉人李斌签订的《车辆交易合同》并要求上诉人李斌退还购车款154000元。李斌与熊朝阳于2018年5月19日签订《车辆交易合同》，后熊朝阳依约支付了相应价款，李斌向熊朝阳出具了15.7万元的收条，并将案涉车辆及该车辆的抵押合同、车辆转质押协议、汽车转押协议等资料交付给熊朝阳，熊朝阳一直占有、使用案涉车辆至2020年3月16日。现众沃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于2020年3月16日张贴《告知书》表明其将案涉车辆回收，致使熊朝阳无法实现对案涉车辆的占有、使用，被上诉人熊朝阳以此为由主张解除合同。本院认为，众沃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收回车辆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项规定中的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另，根据湖南省张家界市车辆管理所出具的苏Ｌ×××××车辆的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显示安徽胜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是苏Ｌ×××××车辆的抵押权人，虽然案涉车辆存在权利瑕疵，但收回案涉车辆的众沃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并非案涉车辆登记的抵押权人，且双方在案涉合同第（五）条补充条款中已约定：“此车为债权转让车，由李斌转让给熊朝阳”，熊朝阳在一审庭审中认可其在购买案涉车辆时已了解了案涉车辆实际车主信息以及案涉车辆存在抵押、确认了案涉车辆不能办理登记过户。故本院认为，《车辆交易合同》已履行完毕，被上诉人熊朝阳在购买案涉车辆时已知案涉车辆存在抵押等权利瑕疵，熊朝阳主张其因众沃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收回车辆的行为对合同标的物丧失占有、使用使得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的理由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本院对熊朝阳主张解除《车辆交易合同》并由李斌返还购车款15.7万元的请求不予支持。 二、本案是否漏列当事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李斌与熊朝阳是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上诉人李斌请求追加众沃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和车辆所有权人徐朝晖，并将收款人曾梅娟作为第三人。虽然覃正教按照李斌的指定将购车款151000元转入了案外人曾梅娟的账户，但这并不产生曾梅娟受案涉协议约束的法律后果，上诉人李斌也并未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徐朝晖、众沃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是本案买卖合同纠纷中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上诉人的上述请求和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斌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部分成立，对其请求和理由成立的部分予以支持，不成立的部分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湘0802民初51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熊朝阳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440元，减半收取1720元，诉讼保全费1320元，共计3040元，由被上诉人熊朝阳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440元，由被上诉人熊朝阳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燕 审判员 钟以祥 审判员 黄勇芳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田慧 书记员覃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三条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