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18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淑珍，女，1952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吉林省大安市中医院退休护士，住吉林省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政英，吉林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肖阳，女，1978年11月8日出生，汉族，吉林市第55中学教师，住吉林省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政英，吉林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肖亮，女，1980年3月17日出生，汉族，白城市医学高等专科学校教师，住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政英，吉林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恒昌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高新区。法定代表人：关淑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永金，男，该公司法律顾问。委托诉讼代理人：车海燕，女，该公司综合办经理。上诉人朱淑珍、肖阳、肖亮因与被上诉人吉林恒昌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昌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吉0291民初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淑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政英，上诉人肖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政英，上诉人肖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政英，被上诉人恒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永金、车海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淑珍、肖阳、肖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朱淑珍、肖阳、肖亮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恒昌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自2011年10月始，恒昌公司便安排肖学军连续工作24小时，休息24小时，周六周日不休息，违反了国家实行劳动者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八小时、平均每周工作时间不超过四十四小时的工时制度的规定，存在违法行为，且持续长时间不间断的超时工作必然对肖学军身体造成伤害，虽然恒昌公司提供了床铺，但是提供床铺并不等于保障了劳动者休息的权利，更不能据此认定恒昌公司超时用工方式合法。恒昌公司违反法律规定，让肖学军长时间超时工作，是造成肖学军“猝死”于工作岗位的根本原因，恒昌公司应承担过错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恒昌公司承担损失的20%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存在错误。恒昌公司辩称，一、肖学军死亡时已年满62周岁，肖学军与恒昌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不属于劳动法调整的范围，朱淑珍、肖阳、肖亮主张肖学军工作时间违反法律规定，没有法律依据。二、肖学军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朱淑珍、肖阳、肖亮2014年第一次提起行政诉讼时的法庭辩论终结时间计算。三、肖学军在恒昌公司工作期间，恒昌公司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恒昌公司对肖学军死亡不存在过错，判决恒昌公司承担20%责任公正、合理，恒昌公司予以认可。朱淑珍、肖阳、肖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由恒昌公司向朱淑珍、肖阳、肖亮支付肖学军死亡赔偿金573,268元和丧葬费34,266.50元共计607,534.50元；2.诉讼费由恒昌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肖学军1952年1月2日出生，于2011年10月开始到恒昌科技公司从事更夫及门卫工作，具体工作时间为早8点至次日早8点，工作24小时，休息24小时。恒昌公司在值班室提供床铺供包括肖学军在内的值班人员休息。肖学军工作期间有一段时间无人与其倒班，但在2013年12月25日之前已经恢复为有人与其倒班，即工作24小时，休息24小时状态。2013年12月25日早8点开始，系肖学军值班时间，当日早7时，肖学军在单位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于2013年12月25日早7时35分死亡，死亡原因为心脏性猝死。另查明，肖学军死亡之前经常居住地为城镇。朱淑珍与肖学军系夫妻关系，肖学军与肖阳、肖亮均系父女关系。除朱淑珍、肖阳及肖亮之外，肖学军并无其他继承人。肖学军去世后，恒昌公司向肖学军继承人支付了5000元。再查明，肖学军在恒昌公司工作期间，恒昌公司并未为其办理过工伤保险及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肖学军的基本养老保险费用是由其自行缴纳。2012年1月肖学军满60周岁，经大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批准退休，自2012年2月起按月发放基本养老金。肖学军退休后按月领取了养老金。肖学军去世后，肖学军的妻子朱淑珍于2014年9月10日向吉林市人社局提出认定肖学军的死亡为工伤死亡的申请，吉林市人社局于2014年9月22日作出吉市人社工认字［2014］涉案号工伤（亡）不予受理决定书，朱淑珍不服诉至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3日作出（2014）船行初字第48号行政判决，撤销吉林市人社局不予受理决定书，责令吉林市人社局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恒昌公司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5年6月29日作出（2015）吉中行终字第40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吉林市人社局于2016年5月25日作出吉市人社工认（个）字［2016］涉案号工伤（亡）认定决定，认定肖学军属于视同工伤认定范围。恒昌公司不服该决定，向吉林省人社厅申请复议，吉林省人社厅2016年7月12日作出吉人社复决字［2016］第涉案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吉林市人社局作出的吉市人社工认（个）字［2016］涉案号工伤（亡）认定决定。恒昌公司针对该复议决定向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吉0102行初113号行政判决，驳回恒昌公司的诉讼请求。恒昌公司向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0日作出（2017）吉01行终131号行政判决书，认为肖学军作为退休职工，享受了养老保险待遇，与恒昌公司之间不再具有劳动关系，对其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不能认定为工伤，判决撤销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6）吉0102行初113号行政判决、吉林市人社局［2016］涉案号工伤（亡）认定决定、吉林省人社厅吉人社复决字［2016］第涉案号行政复议决定。肖学军未被认定为工伤（亡）。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本案肖学军2012年1月满60周岁退休，并在次月开始按月领取退休金，故肖学军与恒昌公司的关系应按照劳务关系处理。本案争议焦点为：恒昌公司对肖学军猝死是否存在过错。朱淑珍、肖阳、肖亮主张肖学军的猝死是由于：1.肖学军白天同车间工人登高装卸，晚上打更；2.工作环境恶劣，打更房很冷；3.肖学军持续两个多月一人黑白连续工作，直到出事前两三天才有另一名更夫与其倒班工作。关于原因的前两条，朱淑珍、肖阳、肖亮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恒昌公司亦予以否认，故不予确认。关于原因的第三条，恒昌公司自认曾经有一段时间安排肖学军一个人工作，但朱淑珍、肖阳、肖亮亦自认恒昌公司已经为肖学军提供了床铺，肖学军可以休息，且肖学军猝死之前，恒昌公司的工作安排已经恢复为有另一名更夫与其倒班的状态。另外，从猝死的医学定义来看，猝死是指外表健康或非预期死亡的人在内因或无外因的作用下，突然和意外的发生非暴力性死亡。综上，根据本案事实查明情况，不足以认定恒昌公司对肖学军的猝死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本案中，肖学军本人与恒昌公司对肖学军猝死造成的损害均无过错，肖学军突发疾病及猝死虽并未在其工作时间，但肖学军是为了值班接班，在恒昌公司工作地点发生猝死，可以认为是为了双方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故恒昌公司应对肖学军猝死造成的损失向肖学军继承人给予适当的经济补偿。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本案案情，酌定恒昌公司分担肖学军猝死造成损失的20％。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本案朱淑珍、肖阳、肖亮主张肖学军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为死亡赔偿金573,268元和丧葬费34,266.50元，共计607,534.5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第三十五条：“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肖学军去世时61周岁，经常居住地为城镇，故朱淑珍、肖阳、肖亮主张的死亡赔偿金数额573,268元（30,172元／年×19年），丧葬费34,266.50元，共计607,534.50元，符合法律规定，且并未超出合理范围，对该损失数额予以确认，恒昌公司分担上述损失的20％。鉴于恒昌公司已经支付肖学军继承人5000元，故恒昌公司应向朱淑珍、肖阳、肖亮支付经济补偿116,506.90元（607,534.50元×20％-50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恒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朱淑珍、肖阳、肖亮支付经济补偿116,506.90元；二、驳回朱淑珍、肖阳、肖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38元，由恒昌公司负担947元，由朱淑珍、肖阳、肖亮负担3991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朱淑珍、肖阳、肖亮提交了2020年9月7日拍摄的照片10张、光盘1张。证明肖学军当时的工作环境，以及厂区的面积。恒昌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因恒昌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但该组证据的形成时间为2020年9月7日，无法显示肖学军死亡时的工作环境，故对该组证据的待证事实不予确认。恒昌公司提交了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14）船行初字第48号行政判决书一份、2014年4月3日起诉状一份。证明朱淑珍、肖阳、肖亮2014年曾经因肖学军死亡赔偿提起诉讼，本案朱淑珍、肖阳、肖亮诉请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时间，应当按照2014年第一次提起诉讼时的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间为准。朱淑珍、肖阳、肖亮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朱淑珍、肖阳、肖亮基于侵权责任主张恒昌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侵权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朱淑珍、肖阳、肖亮与恒昌公司均认为肖学军与恒昌公司系劳务关系，参照上述法律规定，肖学军作为提供劳务者，其损害应根据双方过错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朱淑珍、肖阳、肖亮提交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显示肖学军死亡原因为心脏性猝死，朱淑珍、肖阳、肖亮主张肖学军猝死系其连续工作、工作量大、值夜班不能休息、住宿条件差等原因造成，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恒昌公司存在上述用工行为或恒昌公司上述用工行为与肖学军死亡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在朱淑珍、肖阳、肖亮举证不能的情况下，无法认定恒昌公司对肖学军猝死存在过错，故朱淑珍、肖阳、肖亮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本案案情，认定恒昌公司分担肖学军猝死造成损失的20％符合法律规定，且恒昌公司对该责任比例分担亦表示认可，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朱淑珍、肖阳、肖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75元，由朱淑珍、肖阳、肖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洁审判员 孙 伟审判员 于福超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杨重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