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新01民终22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东盈，男，1950年10月3日出生，汉族，新疆特克斯县科克苏水电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淼，国浩律师（乌鲁木齐）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临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唱凯镇。法定代表人：彭武，江西临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厚刚，男，江西临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法务部员工。原审被告：王晓东，男，1976年8月7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四川省遂宁市。上诉人杨东盈因与被上诉人江西临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临川公司）及原审被告王晓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4民初6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东盈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淼、被上诉人临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厚刚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王晓东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东盈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临川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事实和理由：临川公司作为借贷合同的借方，且合同中明确约定借款用于临川公司承建的工程项目，王晓东系表见代理，具有表见代理的权利外观，杨东盈有理由相信临川公司系合同相对方。临川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一、王晓东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该表象产生的原因，一是案外人黄强与临川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合同，且生效的民事判决书确认黄强是临川公司承建的华泰天山佳苑一期的项目负责人。二是王晓东向杨东盈出示了他与黄强、王小刚签订的《三方合作协议》及《出资认定单》。上述证据足以证明王晓东具有代表临川公司的权利外观，杨东盈有理由相信王晓东具有代理权。二、借款合同是以临川公司名义签订的。杨东盈出具的借条和欠条上加盖有“江西省临川第一建筑有限公司华泰天山佳苑一期项目专用章。”借条和欠条上加盖临川公司的项目专用章证明订立合同的一方是临川公司。一审法院以加盖印章但不能反映是公司的意思表示，对此不予认定有误。三、印章的真伪，不能排除表见代理的构成。临川公司对借条和欠条上的“江西省临川第一建筑有限公司华泰天山佳苑一期项目专用章”申请鉴定，欲证明借条上的印章与其提供的样材上的印章不属于同一印章。临川公司提供的鉴定样材是《工程付款申请表》《工程联系单》，这两份样材是项目负责人黄强印刻的项目专用章，且实际用于跟工程发包人的事项确认、付款申请等，该事实表明临川公司不仅明知且默认该印章。根据鉴定结论，借条上的印章与样材上的印章系同一枚印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裁判意见：“公司不得对私刻（伪造）印章的法律效力进行选择性认可”。临川公司对黄强印刻的印章在与发包方进行工程款结算时予以认可，却对借款合同上的印章不予认可，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以印章系案外人黄强伪造为由否认合同效力，属认定事实不清。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临川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临川公司辩称，我公司与王晓东之间不存在表见代理关系，杨东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我公司不是本案借贷关系的共同借款人。2014年7月2日借条中写明借款用于王晓东承建的花豪天山佳苑一期1#-8#住宅楼地下车库工程购材料，这与我公司无关。杨东盈及王晓东在一审自述，本案协商借款、签署借条、交付款项等过程，均无我公司法定代表人或经我公司书面授权的工作人员在场，我公司从未与杨东盈达成借款合意，即未收到借款，也未还款，杨东盈未向我公司主张还款。二、王晓东向杨东盈出具借条的行为在客观上并未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借款人处王晓东签字，王晓东与我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等身份关系。我公司承建华泰天山佳苑工程项目后，将工程承包给案外人黄强施工，我公司从未向黄强出具授权委托书。杨东盈在上诉状中提及的《三方合作协议》《出资认定单》均系复印件，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如果该证据属实，其中约定华泰天山佳苑一期工程由黄强、王小刚、王晓东三方共同承接承包，施工责任和风险共担、利益共享，该项目所需资金由三方共同负责提供并承担借款利息，黄强为代表负责与临川公司履行该项目。故上述内容不能证明王晓东具有代理权的表象，反而能证明王晓东的身份、职务与我公司无关，王晓东不具有代理权的表象，其系涉案标的的借款人。三、涉案借条及欠条上加盖的印章系伪造，不能代表我公司的意思表示。案外人黄强因伪造我公司的印章，已被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四、涉案借款已过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法律保护。从借条及欠条形成已经长达5年，杨东盈未向我公司主张要求归还借款本息，已过诉讼时效。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晓东未到庭未提交书面意见。杨东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临川公司、王晓东共同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2．判令临川公司、王晓东共同支付2014年7月2日至2019年8月2日的借款利息244万元（以20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7月2日至2019年3月2日，共计61个月，按2％月息计算，计算公式：200万元×2％月息×61个月=224万元），后续利息主张至实际清偿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2日，王晓东出具借条、欠条各一份，内容分别载明：“今借到特克斯县科克苏水电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杨东盈）承兑汇票2,000,000元（大写：贰佰万元整）。承兑汇票私章，票号如下：1．票号30100051233307223金额：1,200,000（大写：壹佰贰拾万元整）；2．票号：3130005222479497金额：200,000（大写贰拾万元整）；3．票号：3080005394800242金额：100,000元（大写：壹拾万元整）；4．票号：3090005326976717金额：500,000元（大写：伍拾万元整）。该借款用于王晓东承建的花豪天山佳苑一期1#-8#住宅楼地下车库工程购料款。该借款期三个月以内按时归还（2014年7月2日至2014年9月30日止），特立此据。”“今欠杨东盈借款利息150,000元（大写：壹拾伍万元整），到期日为2014年10月2日。实际使用资金2,000,000元，月息2.5％，月利息50,000元（伍万元整），最后以实际使用时间支付利息，特立此据。”该借条、欠条的借款人、欠款人落款处有王晓东的签名，加盖有“江西省临川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华泰天山佳苑一期项目专用章”。2016年7月25日，王晓东向杨东盈出具借条、欠条各一份，内容分别载明：“今借到杨东盈现金人民币2,000,000元（贰佰万元整）（因为上次2014年7月2日至今未还，所以现在延续打个借条以作公证）（至此仅此一笔借款为据。）借到2016年10月底还款”“今欠到杨东盈借款利息从2014年7月2日至今共计人民币1,000,000元（壹佰万元）。”2017年11月7日，王晓东出具说明一份，主要内容为：我于2014年借了杨东盈200万，现由于我承建的工程项目发生了不能预见的原因，致使我的工程不能及时支付款项。现由挂靠公司司法解决，乌鲁木齐中院和新疆高院作出了相关判决，我方也提出了执行申请。高院判决支付我方约2,300万元左右，我方支付的民工工资保证资金120万，劳动统筹270万元。由于另一个项目拆借我方项目资金大概500万，我方共有3,100万左右可支配。由挂靠公司为我方垫付了材料款和部分管理员工资及相关费用共计为2,000万左右，因此我和王小刚估计还有1,100万余款可以支付和还借用款。我方和挂靠公司计划争取在2017年底完成部分款项收回。我愿及时向杨东盈归还借款。根据临川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新疆祥云司法鉴定所对杨东盈提供的2014年7月2日借条、欠条上加盖的“江西省临川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华泰天山佳苑一期项目专用章”与临川公司提供的鉴定样材《工程付款申请表》《工程联系单》上加盖的“江西省临川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华泰天山佳苑一期项目专用章”是否一致进行鉴定。2019年10月31日，该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书，认为上述印文系同一枚印章的印文。在临川公司提供的样材《工程付款申请表》上，注有案外人黄强手写内容“系我用私刻印章所盖”。临川公司因此次鉴定产生鉴定费8，250元。临川公司于2007年7月2日成立，2014年10月28日由“江西省临川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更名为“江西临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再查明：经在中国裁判文书网查询，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6日作出（2019）赣1002刑初310号刑事判决，判决黄强犯伪造公司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该判决认定案外人黄强在2014年存在伪造“江西省临川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华泰天山佳苑一期项目专用章”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杨东盈针对其与王晓东之间存在200万元借贷关系的事实已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王晓东亦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对双方之间的借贷事实予以确认。王晓东当庭明确表示自己在借款后未偿还过借款本息，故杨东盈要求王晓东偿付借款200万元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杨东盈要求王晓东以200万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2％支付自2014年7月2日至2019年8月2日期间借款利息244万元的主张。本案中，王晓东在2014年7月2日的欠条中表明涉案200万元借款存在月息2.5％的利息约定，在2016年7月25日的借条、欠条中也表明是对之前借条、欠条的延续。经依法核算，杨东盈主张的利息金额未超出按照法定年利率24％计算的数额范围即2,442,082.19元（200万元×24％年利率÷365天×1857天），故予以支持。关于杨东盈要求临川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首先，杨东盈提供的2014年7月2日借条和欠条上加盖有“江西省临川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华泰天山佳苑一期项目专用章”，但从该借条、欠条和2016年7月25日王晓东出具的借条、欠条、2017年11月7日王晓东出具的说明的内容来看，均体现出涉案借款系王晓东个人借款，没有反映出临川公司借款的意思表示。同时，在加盖“江西省临川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华泰天山佳苑一期项目专用章”的借条、欠条上，也没有表明该公司系担保人身份。其次，王晓东与临川公司之间不存在表见代理的关系。王晓东并非临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没有证据表明王晓东是经临川公司授权进行对外借贷的人。虽然杨东盈认为自己持有临川公司向案外人黄强授权的委托书以及王晓东与黄强系合作关系的证据，但即使该授权委托书是真实的，王晓东也不能依据其与黄强存在合作关系而自然成为临川公司的被授权人。本案中，杨东盈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王晓东在出具借条、欠条时有代表权或者代理权。最后，涉案的“江西省临川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华泰天山佳苑一期项目专用章”系案外人黄强伪造。据此，一审法院认为王晓东在没有获得临川公司代表权、代理权的情况下加盖伪造印章的债权凭证对临川公司不具有约束力。杨东盈要求临川公司对王晓东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一、王晓东向杨东盈偿付借款本金200万元；二、王晓东向杨东盈支付借款利息244万元，并自2019年8月3日起，以未清偿的借款本金为基准，按照月息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不得超过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数额范围）；三、驳回杨东盈对江西临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认定的证据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中杨东盈提供《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三方合作协议》《出资认定单》的复印件，称该组材料是王晓东借款时向其提供，可以证明华泰天山佳苑一期工程项目的承包人是临川公司，王晓东是该项目的实际负责人，有权代表临川公司签署相应合同。《三方合作协议》复印件的主要内容为：“甲方黄强、乙方王小刚、丙方王晓东为明确三方在合作施工过程中的权利义务，达成如下协议：一、三方一致同意共同承接承包施工（新疆华泰博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华泰天山佳苑一期工程项目，并挂靠在江西省临川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施工。项目所需的启动和垫付资金暂定300万元由乙、丙两方对半分担出资，根据项目实际所需的其他补充资金由三方共同负责提供，并由项目合作三方共同承担借款利息。甲方全权负责项目承接到手，施工过程中各方人员和工作关系的协助、协调。本项目施工现场及工程款资金分配、开支由三方共同负责管理承担。并开设项目独立专门账户统一管理本项目各个收支进出工程款项。项目利润由三方平均分享。细则约定：经黄强、王小刚、王晓东三人一致同意由黄强为代表负责与江西省临川第一建筑行该项目。华泰天山佳苑项目工地总承包负责人：黄强、王小刚、王晓东三人必须保证每天有一人常驻工地……”合同落款处黄强、王小刚、王晓东签名，时间为2013年10月16日。《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复印件载明：“我彭武系江西临川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授权委托江西省临川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黄强为我公司办理华泰天山佳苑一期1#-8#住宅楼地下车库工程的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代理人，我承认代理人代表我所签署的华泰1#-8#住宅楼地下车库工程内容。委托日期：本工程完工。代理人无转委托权。代理人：黄强。职务：项目部副经理。投标人：江西省临川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授权委托日期：2014年3月20日”。《出资认定单》复印件载明2014年12月20日由黄强、王小刚、王晓东三方签名出具，主要内容为：“经三方对账确认，由江西省临川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建的（新疆华泰博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建设的位于乌鲁木齐市××路交汇处的华泰天山佳苑一期工程项目，项目实施合作三方的出资金额为：黄强未报；王小刚3,844,608元，王晓东2,785,140元。”本院认为，杨东盈上诉称王晓东的借款行为具有代表临川公司的权利外观，其有理由相信王晓东具有代理权，并认为其提供的借条、欠条及借款时王晓东提供了《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三方合作协议》《出资认定单》，故其有理由相信王晓东具有代理权、借款构成表见代理，临川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本院认为，首先，在2014年7月2日王晓东向杨东盈出具的借条中写明“将借款用于王晓东承建的花豪天山佳苑一期”工程，即表明该工程的承包人为王晓东；其次，据杨东盈所称借款时王晓东向他提供了《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三方合作协议》《出资认定单》。根据查明的事实，《三方合作协议》的主要内容为王晓东、王小刚及黄强同意共同承接施工华泰天山佳苑一期工程项目，并挂靠临川公司施工；第三，《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反映的是黄强代表临川公司，并非王晓东；第四，《出资认定单》载明临川公司承建的华泰天山佳苑一期工程项目系由黄强、王小刚、王晓东合作实施的事实。即或杨东盈在借款时收到了王晓东提供的上述材料，仅能反映杨东盈明知王晓东等三人为华泰天山佳苑一期工程项目实际施工人且与临川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的事实，亦不能以黄强代表临川公司则推断与其合作的王晓东能够代表临川公司，且无法得出王晓东能够代表临川公司借款且华泰天山佳苑一期工程由临川公司实际承建施工的事实。即便在王晓东出具的借条及欠条中加盖“江西省临川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华泰天山佳苑一期项目专用章”，但是根据查明的上述事实，无论是王晓东出具的借条、欠条中，还是王晓东向杨东盈提供的材料中均无法反映王晓东具有代表临川公司的表象，而是反映出王晓东将借款用于自身或者其与其黄强、王小刚合作承建的华泰天山佳苑一期项目，故仅在借条及欠条落款处盖有的“江西省临川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华泰天山佳苑一期项目专用章”不足以对抗上述事实。对杨东盈上诉称王晓东构成表见代理，本院不予采信，杨东盈要求临川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临川公司抗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因王晓东对杨东盈主张的借款事实无异议并表示愿意偿还借款本金，故杨东盈提起本案诉讼未过诉讼时效，对临川公司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杨东盈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320元（杨东盈已预交），由杨东盈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淑梅审  判  员   蒋 欣审  判  员   王奕丁二 〇 二 〇 年 九 月 十 六 日书  记  员   江璐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