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青02执复5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王某，男，生于1956年2月9日，汉族，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人，住该村。 委托代理人：胡某，山东靖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某，山东齐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民和县冉昌工贸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某。 委托代理人：王某1、刘某，甘肃达而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青海和兴炭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某2，该公司董事长。 复议申请人王某与被申请人民和县冉昌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冉昌公司）、青海和兴炭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兴炭素）执行复议一案，复议申请人王某不服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执行法院）（2020）青0222执异3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20年9月18日举行了听证，复议申请人王某及其委托代理人胡某、李某、被申请人冉昌公司委托代理人王某1、刘某参加听证，现已审查终结。 执行法院认为，在执行程序中将执行依据中载明的当事人以外的权利主体追加为被执行人，应当遵循法定主义原则，即追加应当限于现行法律和司法解释明确规定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相关规定，已经明确了追加执行当事人的法定情形，而财产混同并非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追加当事人的法定情形之一。即追加事由或情形应当严格限于法律、司法解释明确规定的情形。本案中，执行法院依当事人王某申请，在执行程序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第二十条之规定以出现财产混同为由追加申请人公司为被执行人，不符合执行程序中直接裁定追加被执行人的法定情形。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二条的规定，裁定：撤销青海省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青0222执313号追加第三人民和县冉昌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为被执行人的裁定。 王某向本院申请复议称，1、执行法院在执行申请人王某与被执行人和兴炭素民间借贷案件中，作出（2020）青0222执313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书依法追加了被申请人冉昌公司为被执行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冉昌公司如果对执行法院（2020）青0222执313号执行裁定书不服，应当向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但冉昌公司并未向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复议，而是向执行法院提出执行异议。执行法院无权依据冉昌公司的执行异议作出（2020）青0222执异3号执行裁定书，其程序严重违法。2、执行法院依法作出的（2020）青0222执313号执行裁定书是完全正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第二十条明确规定了被执行人通过财产混同方式恶意转移财产规避执行人的，可以追加被执行主体。冉昌公司与和兴炭素在人员、业务、财务、场所方面存在高度混同，两公司完全是通过财产混同方式恶意转移财产规避法院执行。执行法院作出（2020）青0222执异3号执行裁定书时，对于上述财产混同问题不作任何审查，无视执行卷宗中已有的逃避债务的证据和申请人已经取得的证据，撤销执行法院（2020）青0222执313号执行裁定书错误。综上，执行法院（2020）青0222执异3号执行裁定书存在严重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复议申请人王某为证明其主张，在听证中提交的证据有：1、光盘一张；2、企查查网站查询的和兴炭素工商登记信息一份；3、社保缴费证明2份，养老保险参保证明1份。 被申请人辩称，1、执行法院在执行王某与和兴炭素、高宝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认定答辩人与和兴炭素在人员、财务、经营场所等方面存在高度混同，从而认定两公司构成人格混同，在没有足够证据及法律、司法解释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将答辩人追加为被执行人并冻结期银行账户内存款，答辩人认为与和兴炭素并不存人格混同，其执行行为严重违反法律规定，故执行法院作出（2020）青0222执异3号执行裁定，撤销（2020）青0222执313号执行裁定书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答辩人作为利害关系人，以执行法院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为由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该院裁定撤销（2020）青0222执313号执行裁定书亦未违反法律规定且程序合法。即使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的是被执行人对变更、追加裁定不服可以向上一级法院申请复议的复议程序。本案答辩人向执行法院提出的并非是复议申请，而是对执行行为的异议，依据以上法律规定，答辩人对变更、追加裁定不服，可以向执行法院提出执行行为异议，也可以向上一级法院申请复议，因此，答辩人提出执行异议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且程序合法。2、答辩人与和兴炭素系两个独立法人，在公司人事、财产、业务方面均不存在混同，不能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第二十条规定将答辩人以财产混同为由追加为被执行人。实践中，变更、追加被执行人是应遵循法定原则和有限原则，严格按照有关执行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进行，不能过度扩张或者突破审判和执行界限加以审查认定，没有明确规定可以变更或追加执行案件当事人的，不得变更或追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并未将财产混同作为变更、追加被执行人的法定情形。因此，执行法院作出的裁定符合事实及法律，并无不当。综上，执行法院作出的（2020）青0222执异3号执行裁定书法律及程序均合法，复议申请人的复议申请缺乏证据及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 本院经审查查明，执行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王某与被执行人和兴炭素、高宝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申请执行人向执行法院提出追加冉昌公司为被执行人的申请，执行法院审查认为和兴炭素与冉昌公司在人员、业务、财务、场所方面存在高度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已丧失独立人格，构成人格混同，于2020年6月23日作出（2020）青0222执31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冉昌公司为被执行人。冉昌公司不服提起执行异议，执行法院于2020年7月31日作出（2020）青0222执异3号执行裁定：撤销该院（2020）青0222执313号执行裁定。王某不服向本院提起复议申请。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执行过程中能否以人格混同为由直接裁定追加冉昌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二、执行法院作出该异议裁定后，当事人及利害关系人应如何救济。 一、执行过程中能否以人格混同为由直接裁定追加冉昌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 执行程序中追加被执行人，意味着直接通过执行程序确定由生效法律文书列明的被执行人以外的人承担实体责任，对各方当事人的实体及程序权利将产生极大影响。因此，追加被执行人必须遵循法定主义原则，严格按法定程序进行。一方面，追加被执行人应当限于现行法律和司法解释明确规定的追加范围，既不能超出法定情形进行追加，也不能引用实体裁判规则进行追加；另一方面，追加被执行人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九条规定，按照执行异议案件予以立案审查。从现行法律及司法解释看，并无关于在执行程序中可以直接以人格混同为由，追加案外人为被执行人的规定，故执行法院在没有明确规定前提下，在执行程序中直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第二十条规定裁定追加冉昌公司为被执行人，显属不当。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九条规定，申请执行人申请追加、变更被执行人的，应按照执行异议案件予以立案审查。本案执行过程中，王某向执行法院申请追加冉昌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执行法院未经异议审查，在执行程序中直接将冉昌公司追加为本案被执行人，系程序违法。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公开的若干规定》第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对案外人异议、不予执行的申请以及变更、追加被执行主体等重大执行事项，一般应当公开听证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也规定：“除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案件外，执行法院应当组成合议庭审查并公开听证……”。本案涉及执行当事人重大的权利义务变动，应当公开听证以保障当事人、第三人陈述事实、举证质证以及辩论的程序权利，但执行法院未经公开听证即作出追加被执行人裁定，属程序违法。 综上，本案执行法院在执行过程中直接裁定追加冉昌公司为被执行人，违反法定程序。 二、执行法院以人格混同为由裁定追加第三人为被执行人后，当事人应如何救济。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规定，追加被执行人分为一般追加、特殊追加两类，其中一般追加中当事人及第三人可以自追加裁定送达之日起10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对于涉及实体审查的特殊追加，当事人及第三人可以自追加裁定送达之日起15日内，直接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本案中，申请执行人王某以人格混同为由向执行法院申请追加被执行人，属于涉及实体审查的范围，应经异议审查确定是否符合追加条件，若当事人或第三人不服该追加裁定，应当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直接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故本案中执行法院在异议审查过程中以（2020）青0222执异3号执行裁定采用执行异议程序直接进行实体审查，系程序违法，且该案涉及执行当事人重大的权利义务变动事项，未经听证，亦违法法定程序。 另需说明的是，执行法院送达给当事人的追加裁定，其中部分内容不一致，有悖法律尊严；在异议审查案件中引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二条规定，该法条规定内容为“当事人对已发生法律效力的解除婚姻关系的判决、调解书，不得申请再审”，与本案事实无关，属于法条引用错误； 综上，执行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未经执行异议案件立案审查，直接裁定追加冉昌公司为被执行人，违反法定程序；在该案异议审查过程中对涉及执行当事人实体权利义务变动的重大事项未进行听证，亦属程序违法。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青海省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青0222执313号执行裁定及（2020）青0222执异2号执行裁定； 二、发回青海省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审 判 长 祁生奎 审 判 员 吕 山 审 判 员 林志勇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巴 晶 书 记 员 席艳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