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1民再2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天津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宝坻王卜庄支行,住所地天津市宝坻区王卜庄镇王卜庄村。负责人:张志国,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景泉。委托诉讼代理人：***，上海锦天城（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天津市宝坻区耀华绗缝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宝坻区王卜庄九园公路东侧,邮寄地址：天津市宝坻区王卜庄镇耶律各庄村华宇养殖场。法定代表人:刘继辉,经理。再审申请人天津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宝坻王卜庄支行（以下简称：王卜庄支行）因与被申请人天津市宝坻区耀华绗缝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华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津01民终2803号民事判决，向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31日作出（2019）津民申171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王卜庄支行的负责人张志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景泉、***，耀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继辉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卜庄支行申请再审称，（一）王卜庄支行向人民法院提交的“日期为2015年11月4日的?逾期贷款催收函?”具有法律效力、具有证明力,应当视为耀华公司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王卜庄支行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二）本案所涉120万元贷款与另外1笔80万元贷款属于同一债权的两个部分。王卜庄支行一直就另外80万元贷款向耀华公司主张权利,一直受到法律的保护。根据日常生活经验,王卜庄支行不可能只对80万元贷款主张权利而不对金额更大的120万元贷款主张权利,结合向法院提交的书面催收函,本案120万元贷款不应被认定为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再审请求：一、撤销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津01民终280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耀华公司上诉请求,维持天津市宝坻区人民法院(2017)津0115民初6205号民事判决。耀华公司辨称，本案应驳回王卜庄支行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一，耀华公司与王卜庄支行于2007年1月19日所签订的借款合同，是为了当时王卜庄支行张玉主任的个人消费需求，以耀华公司的名义贷款而已，所贷款项耀华公司并未实际拿到，且在借款到期后王卜庄支行一直没有主张自己的债权。理由二，除了本案中120万元合同以外，还有七笔借款合同，另外的七笔借款都通过法院调解顺利解决，只有这笔120万元的贷款王卜庄支行于2009年11月9日到期后一直没有主张自己的债权。于景泉欺骗耀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催收函，该催收函的内容与日期均是王卜庄支行的工作人员事后书写。按照当时实施的民法通则规定诉讼时效只有两年的规定，应于2011年11月9日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即便王卜庄支行的催收行为是对其债权的再次确认，最晚应于2016年超过诉讼时效，王卜庄支行于2017年才提起诉讼，早就超过了诉讼时效。王卜庄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耀华公司偿还王卜庄支行借款本金1200000元，利息908452.8元（截止到2017年5月10日），本息合计2108452.80元；2.本案诉讼费由耀华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天津市宝坻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王卜庄信用社（以下简称王卜庄信用社）已于2010年6月30日改建为王卜庄支行。2007年1月10日，原王卜庄信用社与耀华公司签订了农合借字（2007）第70017号《抵押担保借款合同》。该合同约定，贷款人为王卜庄信用社，耀华公司为借款人、抵押人；借款金额为1200000元；贷款（月）利率为6.12‰，逾期利息为在贷款利率的基础上加收30%；借款期限自2007年1月10日至2009年11月9日止；借款用途为借新还旧;还息方式为按季结息；还款方式利随本清。耀华公司以其所有的位于宝坻区××镇××园公路东侧的房地产抵押担保；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贷款本金、利息、贷款人实现债权的费用。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条款。合同订立后，原王卜庄信用社于2007年1月19日向耀华公司发放了1200000元。截止到2017年5月10日，耀华公司尚欠王卜庄支行借款本金1200000元、利息908452.8元，本息合计2108452.80元。此款经王卜庄支行催要，耀华公司至今未付。王卜庄支行提交的三份催收函为制式、部分内容空白的函件，打印内容均一致。其中催收函上载明“您与我行签订2007号70017抵押担保借款合同，贷款金额壹佰贰拾万元。还款方式利随本清…今特此专函通知，请您予以高度重视，并迅速筹集资金到我行办理还款手续，以免承担…。”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上载明“本人已收到贵行签发的号《逾期贷款催收函》，并完全理解该函件的意思表示。我在此保证自收到本函件十个工作日内到贵行办理还款手续…。”。庭审中，关于催收问题，王卜庄支行述称除了本案三次催收外，未另向耀华公司催收过。耀华公司述称距今四五年前（后又表述2015年之前），王卜庄支行向其催收过一次。经询，王卜庄支行的诉讼代理人于景泉认可案涉三份催收函中手填内容为其本人书写，落款时间与催收时间一致。系王卜庄支行填写完成后，由耀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继辉签名。另，于景泉述称其工作简历为：2011年7月调任王卜庄支行，2012年至2014年7月初在天津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开口支行工作，此后至今在王卜庄支行处工作。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原王卜庄信用社已改建为王卜庄支行，故该行承继王卜庄信用社的案涉债权。耀华公司依约获得借款后，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偿还王卜庄支行借款本息，其拖延不付属违约行为。耀华公司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并不同意王卜庄支行的诉请。本案争议焦点为：王卜庄支行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依据2017年10月1日开始实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之前为两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案涉借款期限届满之日为2009年11月9日，耀华公司到期未还款，王卜庄支行即已经知道其权利被侵害，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根据当事人双方均认可的鉴定意见书结论足以认定王卜庄支行提交的三张催收函上刘继辉本人的签名、落款日期分别是一次性形成。结合当事人陈述、于景泉工作简历，足以证明王卜庄支行仅向耀华公司催收一次，王卜庄支行主张的三次催收不能成立。因催收函上落款时间发生在刘继辉签名之后，且系王卜庄支行工作人员单方自行填写，耀华公司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对王卜庄支行提交证据5中落款时间均不予采信。王卜庄支行主张的三次催收中的最后一次催收（不含催收时间）合情合理，有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由此，本案借款，王卜庄支行未在当时法律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间内，即2011年11月9日前向耀华公司主张权利，已经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期间。因王卜庄支行提交的2015年11月4日的催收函件回执上，有耀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继辉签名。该回执记载有“…我在此保证自收到本函件十个工作日内到贵行办理还款手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九十条规定的精神，对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信用社向借款人发出催收到期贷款通知单，债务人在该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应当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该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据此，刘继辉在催收函件上签字，应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相对应的该笔重新确认债务的诉讼时效期间应重新计算。但具体的催收时间，因一审法院对王卜庄支行提交的证据5上三份催收函落款时间均未采信，其中，就包括王卜庄支行主张最后一次催收时间2015年11月4日。耀华公司主张距今四、五年之前（后改为2015年之前）王卜庄支行向其催收，通过计算为2014年、2015年。如果是2015年，王卜庄支行起诉时间为2017年7月18日，那么就未超过法律规定的3年诉讼时效。如果是2014年，就得区分确定是否超过3年诉讼时效。基于现有证据，一审法院无法确认王卜庄支行以催收方式向耀华公司主张权利的具体时间，导致无法确定诉讼时效开始计算的起始时间，也就无法确认王卜庄支行的诉讼请求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通过以上可以看出，在王卜庄支行向耀华公司催收的时间问题上，双方在2015年存在交集。具体是2014年或2015年，王卜庄支行提交了2015年11月4日催收函予以证明。耀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继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在王卜庄支行提交的多份空白催收函上签名的法律后果，但仍为其签署，属于其对王卜庄支行填写催收时间的认可，应当承当于己不利的法律后果。在现有证据无法确认王卜庄支行向耀华公司催收具体时间的情况下，耀华公司抗辩主张王卜庄支行的诉请超过诉讼时效，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现王卜庄支行诉请耀华公司偿还截止到2017年5月10日尚欠王卜庄支行的借款本金1200000元、利息908452.8元，本息合计2108452.80元，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耀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王卜庄支行借款本金1200000元、利息908452.8元，本息合计2108452.80元。耀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两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法院因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故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认为，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金融借款合同并已实际履行。二、王卜庄支行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一。耀华公司虽对借款的事实提出异议，但其在二审庭审中自认涉案款项已经由王卜庄支行付至其账户上，故双方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金融借款合同且王卜庄支行已经依约履行出借义务。耀华公司虽抗辩涉案款项打到其账户以后由其时天津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宝坻王卜庄支行的主任张玉取走，但未就此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二审法院对耀华公司的该项抗辩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王卜庄支行起诉耀华公司请求返还借款，耀华公司提出时效抗辩后，王卜庄支行应就其连续向上诉人主张涉案借款的返还或时效存在中断事由等要件事实负担证明责任。关于三份催收单的形成，通过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及王卜庄支行在二审庭审中的自述，可以认定三份催收单的时间系其工作人员于景泉一次书写而成，书写完成后一次性填写了三个日期。故王卜庄支行在催收单的落款日期上存在虚假填写的情况，不能依据催收单的落款日期认定王卜庄支行向耀华公司的催款时间。耀华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自认王卜庄支行于2015年之前（不包含2015年）曾向其催收过，故通过该自述表明耀华公司承认的王卜庄支行催收涉案款项时间应为2014年或2014年之前。因王卜庄支行一审起诉时间为2017年7月18日，按照耀华公司自认的催告时间起诉时诉讼时效已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实施，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分析王卜庄支行催收涉案借款的时间是否超过三年诉讼时效有误，二审法院予以纠正。耀华公司自述最后一次催款时间在2014年或更早，王卜庄支行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催收本案借款的时间系在2015年7月18日之后，故王卜庄支行最后一次催收涉案借款的时间处于真伪不明状态，应由对此负担证明责任的王卜庄支行负担证明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耀华公司关于涉案借款催收的时效抗辩成立，王卜庄支行就涉案款项的主张丧失胜诉权。综上所述，耀华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天津市宝坻区人民法院（2017）津0115民初620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天津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宝坻王卜庄支行的全部诉讼请求。再审中，当事人双方就其主张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二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均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涉案借款合同是否真实、合法、有效；2.耀华公司以时效抗辩能否免除其偿还借款之责任。首先，涉案借款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等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虽耀华公司主张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能举证证明，故本院对该合同的客观真实予以确认。涉案借款合同签订后，耀华公司不否认王卜庄支行依约将出借款项如数打入其账户，虽其辨称该借款实为他人所用，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结合耀华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对所欠本息等证据的真实性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无异议，王卜庄支行主张耀华公司截止2017年5月10日尚欠其借款本金1200000元、利息908452.8元之事实成立。综上，原一、二审判决中认定的基本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关于耀华公司的时效抗辩问题，其关键在于耀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继辉所签的三份催收函的效力认定。催收函是银行向逾期还款的借款人发出的催收到期贷款通知，它既是借贷双方债权债务重新确认的重要凭证，也是银行确保其债权进入诉讼程序后能够获得胜诉权的重要依据。针对本案的催收事实，王卜庄支行认为存在三次催收，催收的时间与催收函一一对应，只是为了完善催收手续，仅于最后一次（2015年11月4日）一并形成了三张催收函，且将填写完成后的催收函一并交由刘继辉确认签字。王卜庄支行的上述行为虽存在催收不规范之处，但不构成二审判决所认定的“虚假填写”，应当认定合法有效。而耀华公司陈述王卜庄支行仅于2015年前催收过一次，且系在空白的催收函上签字，对其陈述耀华公司始终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耀华公司与王卜庄支行之间非单笔单次的借贷关系，作为其法定代表人的刘继辉应当知晓催收函的法律意义，刘继辉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按照其自述的系在三张空白催收函上签的字，也应当知晓相应的法律后果。现耀华公司仅凭其“王卜庄支行于2015年前向其催收过一次”之单方陈述，与王卜庄支行持有的三张催收函的证据效力相比，不具证据优势。按照最后一张催收单中载明的时间为“2015年11月4日”，王卜庄支行于2017年7月18日提起诉讼，未超过当时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关于两年诉讼时效期间。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相关规定，对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信用社向借款人发出催收到期贷款通知单，债务人在该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应当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该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据此，刘继辉作为耀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催收函件上签字，应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相对应的该笔重新确认的债务，诉讼时效期间应重新计算。综上分析，在现有证据状态下，耀华公司主张王卜庄支行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之抗辩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在分析王卜庄支行提起诉讼的时间距离其催收涉案借款的时间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问题时，错误引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本院应予以维持。二审判决认定王卜庄支行催收涉案借款超过诉讼时效不当，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应予以撤销。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津01民终2803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天津市宝坻区人民法院（2017）津0115民初6205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23668元，由天津市宝坻区耀华绗缝制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668元，由天津市宝坻区耀华绗缝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菊玲审判员  于丽英审判员  郭 捷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法官助理杨柳鑫书记员安勇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