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37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沂市棋盘镇泉子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新沂市棋盘镇泉子村。法定代表人：岳彩君，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守林，该村支部副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葛一支，江苏沭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小艳，男，1980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新沂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三（又名张玉芹），女，1982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新沂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继平，男，1956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新沂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秀侠，女，1955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新沂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二艳，男，1983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新沂市。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艳，江苏众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新沂市棋盘镇泉子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泉子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黄继平、陈秀侠、黄小艳、张小三、黄二艳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1民初10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泉子村委会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法院（2019）苏0381民初10262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于新沂市棋盘镇泉子村征收补偿款分配方案的内容认定不完整。2019年7月，省道S344项目建设，需要征收新沂市棋盘镇泉子村土地共涉及22户。关于补偿款的分配问题，经村委会及村民代表大会集体研究，形成的分配方案为两部分：首先，按照征到哪户土地则按其实际被征用面积补偿相应征收补偿款；其次，对于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未以1994年承包经营权为基础取得承包经营权证的农户不予补偿。土地补偿费归农民集体所有，集体经济组织可依法通过民主议定的村民自治程序决定土地补偿费由集体留存还是在本集体内部进行分配。一审法院未能查明分配方案的完整内容，忽视了集体组织村民自治权益。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属于法院受理范围。事实上，本案是涉及对集体经济组织依照民主议定程序做出补偿款分配方案有异议而提起的民事诉讼，属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就用于分配的土地补偿费数额提起民事诉讼，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款规定不予受理。三、被上诉人持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并不当然可以获得征用土地补偿款。一审法院已经查明，被上诉人在取得该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之前长期耕种案涉土地，但并未取得家庭承包方式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仅仅是在本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过程中将案涉土地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且为其发放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结合本次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并非对集体土地进行重新发包，因此确权的基础是1994年二轮承包，被上诉人在1994年二轮承包时并不对案涉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因而本次确权过程中被上诉人不应取得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更不能依据其持有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侵占本应属于全体集体成员的合法财产。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黄继平、陈秀侠、黄小艳、张小三、黄二艳共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黄继平、陈秀侠、黄小艳、张小三、黄二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泉子村委会支付征地补偿款7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泉子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黄继平、陈秀侠、黄小艳、张小三、黄二艳系新沂市棋盘镇泉子村一组村民，涉案位于机动地，2001年，村组将该地作为短包田承包给黄继平家庭耕种使用。2016年12月，新沂市人民政府为黄继平家庭颁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依照该证的登记情况，黄继平家庭在新沂市棋盘镇泉子村有家庭承包地10.37亩，其中涉案岳后地承包合同面积3亩（实测面积3.41亩），四至为：东至道路，西至胡拥传、胡夫传，南至胡二章，北至王庆传。2019年7月，省道S344项目建设需征用泉子村土地，包括黄继平家庭在内共22户村民耕种的土地被征用，后相应征地补偿款及青苗费等由泉子村委会按各户被征用土地及青苗面积支付至各户，其中土地补偿费为28559元/亩、青苗补偿费为900元/亩。但因黄继平家庭等六户所在村组村民及泉子村委会认为：黄继平家庭等六户未在二轮承包时取得涉案被征用地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黄继平家庭现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登记的岳后承包地系村组干部工作失误，误确权在其名下等。泉子村委会仅将征用土地上的青苗补偿费2349元（2.61亩×900元/亩）支付给黄继平家庭，剩余土地补偿费不予支付，故而引发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下列涉及农村土地承包民事纠纷，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四）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之规定，黄继平、陈秀侠、黄小艳、张小三、黄二艳以泉子村委会作出的征地补偿费不予分配给其的决定侵害其合法权益为由，起诉要求取得征地补偿费的纠纷属于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故本案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其次，对于泉子村委会应否向黄继平、陈秀侠、黄小艳、张小三、黄二艳支付征地补偿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由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剥夺和非法限制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承包土地的权利；承包方依法享有承包地使用、收益的权利；承包地被依法征收、征用、占用的，承包方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补偿。本案中，根据黄继平、陈秀侠、黄小艳、张小三、黄二艳《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情况，涉案2.61亩岳后土地被征用时的承包经营权应属黄继平、陈秀侠、黄小艳、张小三、黄二艳所有，且该土地一直由黄继平、陈秀侠、黄小艳、张小三、黄二艳耕种使用，截至到土地被征用之日，土地并没有被依法收回。虽泉子村委会现辩称，黄继平、陈秀侠、黄小艳、张小三、黄二艳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系工作人员失误造成，但未向一审法院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故黄继平、陈秀侠、黄小艳、张小三、黄二艳有权取得涉案土地征用补偿费。依据泉子村被征用土地的补偿分配方案，即征到哪户土地则按其实际被征用面积补偿相应征收补偿费的情况，泉子村委会应向黄继平、陈秀侠、黄小艳、张小三、黄二艳支付土地征用补偿费74538.99元（2.61亩×28559元/亩）及未按期支付的逾期利息，现黄继平、陈秀侠、黄小艳、张小三、黄二艳主张要求泉子村委会支付土地征用补偿费70000元及自2019年11月11日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亦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对此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新沂市棋盘镇泉子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继平、陈秀侠、黄小艳、张小三、黄二艳支付土地征用补偿费70000元及利息（自2019年11月1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新沂市棋盘镇泉子村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泉子村委会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00年徐州市农村集体耕地承包经营情况调查摸底表（一）；2.2007年度农民承担费用和劳务归户计算表（汇总）表（一）；3.2009年度农民承担费用和劳务（粮补）归户计算表（汇总）表（一）；4.2003年度农民承担税费和劳务归户计算表（汇总）表（一）；5.1994年5月23日新沂市棋盘乡（镇）农业税分户计算清册；6.2008年度农民承担费用和劳务（粮补）归户计算表（汇总）表（二）；7.2002年度农民承担税费及劳务归户计算表（汇总）表（一）；8.2007年度农民承担费用和劳务归户计算表（汇总）表（二）；9.1993年农业双向承包合同归户计算表；10.1992年教育事业费附加征收计算表，证据1-10拟共同证明：当时村里按照人口和承包地计税计费，本次土地确权的面积不实、登记错误，应当以1994年承包的土地面积为准。11.中共新沂市棋盘镇纪律检查委员会对张同叶所作的谈话笔录，拟证明：在2016年土地确权过程中，张同叶作为确权组的主要成员，未按照政策关于二轮承包的面积和二轮承包时人口数来确定承包面积的要求，对黄继平户确权存在错误，张小三是张同叶的妹妹。12.新沂市棋盘镇人民政府和新沂市棋盘镇农村经济管理服务中心共同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负责确权的张同叶未按照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政策核查黄继平户二轮承包情况，将涉案的3.4亩土地由短包地作为家庭承包地确权给了黄继平户，目前新沂市棋盘镇人民政府正汇同其他有关部门予以更正。被上诉人黄继平、陈秀侠、黄小艳、张小三、黄二艳质证认为：对证据1-10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相关表格由村里自行计算填写，具有很大的随意性；泉子村委会与黄继平于2008年签订的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显示的承包地面积为11.07亩，在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上也加盖了新沂市棋盘镇农村经济管理服务中心公章，上诉人提供的该组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与本案争议没有直接的关联性。对证据11真实性无异议，张同叶只是村民小组其中的一员，并不能左右确权的工作；新沂市人民政府于2016年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未被撤销前仍具有法律效力，且2016年的确权是根据2008年泉子村委会与黄继平签订的承包合同和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2016年的确权并不存在上诉人所述的违法确权，且上诉人未提供土地承包底册。对证据12三性均有异议，该证据只是一个情况说明，并没有相关证据予以印证，同时只有单位盖章，没有经手人签名，不符合证据规定。被上诉人黄继平、陈秀侠、黄小艳、张小三、黄二艳提交以下证据：1.黄继平等人持有的新沂市人民政府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泉子村委会与黄继平于2008年4月28日签订的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各一份；2.案外人赵广品（系泉子村村民）持有的新沂市人民政府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赵广品与泉子村委会于2008年4月28日签订的的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各一份；3.案外人姚永成（系泉子村村民）持有的新沂市人民政府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据1-3拟共同证明：在2008年时，村委会已将涉案土地在内的整个诉争土地分别承包给村民，2016年的确权是在此基础上进行的。上诉人泉子村委会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于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在2008年时并未进行土地调整，2008年签订承包合同是在镇经管站要求下，为统计各农户土地承包实际情况、便于村集体收承包费，安排村集体统一签订了承包合同，2008年签订的承包合同不是以1994年二轮承包为基础，而是根据农户实际耕种的亩数为依据，不具有客观性，也不符合国家关于土地调整的相关政策；2008年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不是以1994年二轮承包为基础制定和颁发，该证书中没有记载具体的承包地块、相关亩数和四至的情况，也没有承包方家庭成员的信息，2008年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并不作为2016年土地确权的依据，不能作为被上诉人享有涉案土地家庭承包经营权的依据。对证据2、3，赵广品和姚永成与本案裁判结果有利害关系，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对于当事人所提供的证据，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及法律规定予以综合分析认定。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二项规定，（二）承包地被依法征用、占用的，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补偿。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并登记造册，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第二十八条规定，下列土地应当用于调整承包土地或者承包给新增人口：（一）集体经济组织依法预留的机动地；（二）通过依法开垦等方式增加的；（三）承包方依法、自愿交回的。本案中，黄继平等5人提供了新沂市人民政府于2016年12月21日向黄继平户颁发的包括涉案2.61亩岳后土地在内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根据该证书所记载的内容，黄继平等5人在涉案2.61亩岳后土地被征收时享有承包经营权。因此，涉案2.61亩岳后土地被征收，黄继平等5人有权获得相应的补偿。此外，在二轮土地承包时，涉案2.61亩岳后土地虽然并非黄继平户家庭承包地，但是涉案2.61亩岳后土地在二轮承包时系该村集体机动地，将村集体机动地发包给本村农户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泉子村委会向黄继平等5人支付土地征用补偿款70000及利息并无不当。上诉人泉子村委会主张一审法院对于新沂市棋盘镇泉子村征收补偿款分配方案的内容认定不完整。本院认为，泉子村委会认可此次征地补偿款是“谁的地给谁”，且大部分农户的补偿款已经发放完毕。黄继平等5人对涉案2.61亩岳后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其作为承包经营权人有权依法取得相应的补偿，村委会无权以村民自治的形式予以剥夺，一审判决泉子村委会向黄继平等5人支付土地征用补偿款并无不当，故对该主张不予采纳。上诉人泉子村委会主张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院认为，本案中，黄继平等5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是判令泉子村委会支付征地补偿款，并非对补偿数额提出异议，本案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款的情形，故对该主张不予采纳。上诉人泉子村委会主张黄继平等5人持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并不当然可以获得征用土地补偿款。本院认为，依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涉案2.61亩岳后土地被征收时为黄继平等5人家庭承包地，且泉子村委会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黄继平等5人所持有的家庭承包经营权证经过经法定程序被撤销、注销等失去法律效力，亦未举证证明享有的承包合同无效或已被撤销，故黄继平等5人作为承包经营权人依法享有取得相应补偿的权利，故对该主张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上诉人新沂市棋盘镇泉子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涛审判员 周美来审判员 李帅胜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李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