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7民终12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常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芷兰街道办事处芷荷社区武陵大道778号（德春公寓综合楼1-2楼）。主要负责人：阎志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勇，男。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铮，湖南协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文芬，女，1944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凤明，桃源县飞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萍，女，1976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杰锋，桃源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常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保险常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文芬、张萍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桃源县人民法院（2020）湘0725民初1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保险常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即减少赔偿69239.1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唐文芬、张萍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张萍存在离开现场的违法行为，从该公司提供的现场视频可以证明张萍在发生事故后未停车保护现场、抢救伤员，导致无法查清其是否存在酒驾等违法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依法认定张萍存在逃逸行为（至少也应认定存在事故后离开现场的行为），按照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该公司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多认定损失43410元。（1）护理费计算标准错误，多计算了20850元，唐文芬仅住院39天，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出院后需要护理，故护理费应按每天100元计算39天共计3900元；（2）营养费错误认定4500元，唐文芬的病历中并未医嘱加强营养，且没有法律规定营养费应依鉴定意见而认定；（3）住院伙食补助费多计算3060元，一审判决按每天100元计算过高，应按本地实际以每天60元为标准；（4）医疗费中有15000元为超医保标准的部分，该部分不应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唐文芬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张萍驾车将不慎摔倒的唐文芬碾压，张萍并未逃离现场，而是报警后将其送到桃源县第一人民医院治疗，并垫付了医疗费用，在事故认定书中亦未认定张萍有逃逸情形。保险公司提交的手机录像视频显示模糊且不完整，无法看清车牌号和具体当事人，故太平保险常德公司主张张萍事故后离开现场的证据不足。2.一审判决认定损失正确，护理费的计算标准是保险公司和张萍一审认可的每天150元，营养费符合本地实际，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现行国家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正确，医疗费用属于合理、必要的费用，应予赔偿。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萍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唐文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萍、太平保险常德公司赔偿各项损失101596.30元（已扣除张萍垫付费用）；2.本案诉讼费由张萍、太平保险常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24日下午，张萍驾驶湘Ｊ×××××号小型客车沿桃源县漳江镇迎宾路由东向西往漳江大道行驶，14时38分许，在漳江××迎宾路停车起步时，遇前方行人唐文芬不慎摔倒在地，张萍驾驶的机动车将摔倒在地的行人唐文芬腿部碾压，造成唐文芬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2019年8月7日，桃源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张萍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唐文芬在桃源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9天，花费医药费59339.17元，均为张萍垫付，另张萍垫付护理费6000元，合计垫付65339.17元。唐文芬的伤情经鉴定为：右侧第1.2.3.4.5.6.10后肋及左侧第1.4.6.7.8.9肋骨骨折、左胫腓骨下端粉碎性骨折、左腓骨上段骨折、左胫骨平台骨折、左小腿挫裂伤、肺挫伤、双侧髋臼前柱骨折、左髂骨骨折，评定损伤致残程度为九级、十级；医疗费按实际费用（以发票为依据）；护理期为150日；营养期90日。评估再次手术费用（拆除内固定）10000元，住院15日，出院后休息15日，需护理15日。张萍驾驶的湘Ｊ×××××号小型客车在太平保险常德公司投保交强险和保险限额1000000元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期间内。唐文芬的损失认定如下：医疗费69339.1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00元[100元×（39天+15天取内固定物）]，营养费4500元（50元×90天），护理费24750元[150元×（150天+15天取内固定物）]，残疾赔偿金45818.3元[39842元×（20%+3%）×5年]，精神损害抚慰金11500元[50000元×（20%+3%）]，交通费300元，鉴定费2200元，合计163807.47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本次事故中，张萍是否构成逃逸；2.唐文芬的医疗费是否应当按20%的比例剔除自负部分及其他项目是否应当核减；3.唐文芬的损失由谁承担以及如何承担。关于焦点一，唐文芬当庭陈述交通事故发生后，系张萍报警并送其去医院，垫付了医药费；太平保险常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国祯个人手机上的视频资料显示模糊，其自述也无法看清车牌号，该视频不完整，无法证实张萍有逃逸行为；且桃源县交通警察大队并未认定张萍肇事逃逸，太平保险常德公司也未提供其他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张萍不构成肇事逃逸。关于焦点二，患者在诊疗过程中，如何用药由医生抉择，医生根据其伤情用药，属于治疗过程中合理、必要的费用。太平保险常德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费用中存在用药不合理或没有必要的情况，故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对太平保险常德公司不承担鉴定费、诉讼费的辩解意见予以采纳。关于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唐文芬的损失应当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按照各自的过错比例分担。本案中，唐文芬主张护理费按照湖南省各行业城镇非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业年平均工资计算，即按照168元/天的标准，经审查，唐文芬住院期间是由张萍请的护工进行护理，按150元/天的标准计算，唐文芬予以接受，太平保险常德公司亦认可该标准。出院后由唐文芬的儿子肖红兵进行护理，但未提供收入证明。故护理费按照150元/天的标准计算。因此，唐文芬的损失先由太平保险常德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92368.3元，再由太平保险常德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69239.17元。鉴定费2200元由张萍承担1500元，唐文芬自行承担700元。因张萍已先行垫付65339.17元，故唐文芬还应返还张萍63839.17元。一审判决：一、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常德中心支公司赔偿唐文芬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61607.47元（交强险92368.3元＋商业三者险69239.17元），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鉴定费2200元，由张萍赔偿1500元，唐文芬自行负担700元；三、唐文芬收到判决第一项保险理赔款后一日内返还张萍垫付款63839.17元（已扣除张萍应赔偿的鉴定费1500元）；四、驳回唐文芬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可直接汇入户名：桃源县人民法院执行案款专户；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桃源支行；账号：43×××68；行号：105558513326；地址：湖南省常德市桃源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20元，减半收取计1160元，由张萍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太平保险常德公司提交了两组证据材料：1.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拟证明保险人对保险条款内容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2.商业三者险条款，拟证明商业三者险约定被保险人在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形下，驾驶被保险车辆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公司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另外，该公司申请本院在交警部门调取了两组证据材料：3.交通事故受案登记表、事故现场照片、交警部门对张萍的询问笔录；4.事故现场视频；共同拟证明被保险人张萍在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措施，驾驶被保险车辆离开事故现场。张萍质证认为，证据1中签名不是张萍所签，投保时是由保险公司业务员代签的，保险条款没有给投保人；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条款内容的理解不一致，张萍不是简单地离开事故现场；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证据4无法看清车牌和行驶路径，不认可该证据。唐文芬质证认为，证据1上的签名不是张萍的，保险公司没有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即使张萍存在逃逸行为，保险公司也不能免赔商业三者险；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张萍离开现场的行为是逃逸行为，且交通事故认定中并未认定张萍存在逃逸行为。本院认为，第一，对于证据1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和证据2商业三者险条款，能够证明张萍使用电子投保方式投保了商业三者险，其否认签名的行为没有事实依据，太平保险常德公司对商业三者险中离开事故现场的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故对两组证据予以采信。第二，对于证据3交通事故受案登记表、事故现场照片、交警部门对张萍的询问笔录和证据4事故现场视频，可以证明交通事故报警人为与本案当事人无关的路人、张萍驾车发生事故前后经过、张萍是交警部门通过视频查证方式通知到案处理事故的，对两组证据予以采信。第三，虽然本院对上述四组证据予以采信，但是能否达到太平保险常德公司免赔商业三者险的证明目的，将在下文中予以阐述。经审理查明，太平保险常德公司承保的商业三者险第二十四条约定，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太平保险常德公司对该条约定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本案事故发生后，张萍驾车离开了现场，路人向交警部门报警发生交通事故，约四小时后交警部门通过视频查证方式通知张萍到案处理交通事故。太平保险常德公司一审中认可唐文芬主张的营养费4500元。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之一，太平保险常德公司能否免赔商业三者险。太平保险常德公司能否免赔商业三者险，关键在于张萍是否存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保险公司承保的商业三者险第二十四条约定，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关于未依法采取措施离开事故现场的认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从通常意义上讲，离开事故现场的前提在于未依法采取措施，而对此的解释可以分为主观解释、客观解释、主客观相结合解释，从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角度，应当按主客观相结合方式理解该条款，即既需要有离开事故现场的客观事实，也需要有离开现场的主观故意。本案中，现有证据能够反映张萍在发生事故时离开了现场的客观事实，但是不足以证明张萍存在离开现场的主观故意，一是事故地点处于城镇繁华街道，有大量行人和视频监控，从现有监控视频无法看出张萍明知碾压他人而逃逸；二是张萍为其驾驶的车辆投保了高额保险，具有较强的风险承受能力，无需为逃避承担责任而逃逸；三是张萍在事故发生后约四个小时到案处理事故，到案时间较早，没有影响交警部门作出责任认定。综上，本院推定张萍不具备离开事故现场的主观故意，张萍不存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太平保险常德公司应当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争议焦点之二，一审判决认定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医疗费是否正确。关于护理费，唐文芬的伤情经鉴定护理期为165天（含后续治疗护理期），太平保险常德公司主张按照住院时间39天计算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按照150元/天标准计算符合当地实际，故一审判决唐文芬的护理费24750元正确。关于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太平保险常德公司一审认可营养费4500元，上诉主张不应认定该笔费用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根据唐文芬的住院时间按照100元/天标准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并无不当。关于医疗费，太平保险常德公司主张扣减15000余元的超医保费用，但是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太平保险常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30元，由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常德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晓玲审判员  孙 晖审判员  谭洪妮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法官助理廖泽轩书记员于松卉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