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31民终8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承斌，男，1974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雨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华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吉首市人民南路002号。 法定代表人：成昌启。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树清，湖南紫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昌启，男，1964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芷江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孝辉，湖南紫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承斌因与被上诉人湖南华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昌启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吉首市人民法院（2020）湘3101民初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承斌上诉请求：1、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华氏公司向上诉人支付报酬300万元，并以3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自2018年1月1日起至全部清偿之日止）；3、判令上诉人在全部债权范围内就被上诉人成昌启持有的华氏公司14%的股权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4、判令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华氏公司之间有真实的合作，上诉人系善意第三人，且已完成协议书约定事项，上诉人主张300万元报酬有充足的事实依据；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2017年10月12日《股东会会议决议》由占股80%的三名股东共同作出，符合《公司法》及华氏公司章程关于股东会决议的规定，同日签订的《协议书》亦真实、合法、有效，应当作为本案判决依据。 被上诉人湖南华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诉称主张三百万元的依据是无效的法律行为，在2014年9月签订的合作协议第十条关于300万元关系处理费的约定是违法的，且这份协议签订未经过本公司召开股东大会决议，而是与成昌启当时并未是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私下签订；2、2017年10月12号，一审已经充分查明案件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公司以及被上诉人根本没有召开过股东会议，到目前为止公司也没有相关的股东会纪要，因此股东会决议形成一个虚假的事实；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恶意串通和虚假意思表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违背社会公序良俗，是绝对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且上诉人不属于善意第三人。 被上诉人成昌启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针对上诉人第一个上诉理由，我方认为与客观事实不符与证据相冲突，因为一审时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证明上诉人的工作内容并非由其完成，而是另有公司完成；2、关于适用法律错误成昌启的答辩内容与公司答辩意见一致。 上诉人杨承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华氏公司向原告支付拖欠的报酬300万元，并以3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向原告支付利息（从2018年1月1日起至被告将全部欠款清偿之日止）；2、判令被告华氏公司向原告支付欠款20万元，并以2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向原告支付利息（从2018年1月1日起至被告将全部欠款清偿之日止）；3、判令原告对被告成昌启持有被告华氏公司14%的股权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4、判令由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华氏公司成立于2007年7月3日，时有股东汪春成、田早秀。2013年10月15日，张秀福受让田早秀全部股份后成为华氏公司股东。从公司创立至2016年8月，华氏公司法定代表人一直由汪春成担任。2014年9月27日，被告华氏公司全体股东张秀福、汪春成做出《华氏公司股东会决议》：1、同意原股东张秀福的202万元股份转让给汪春成；2、股份转让后，汪春成占40%股份，张秀福占60%股份。并通过修正后的《华氏公司章程》，其中第十七条：股东会会议应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决议应由全体股东表决通过等。同日，原告杨承斌将事先与成昌启（系原告杨承斌老师、张秀福债权人）、张秀福商量好并由杨承斌起草的《合作协议书》，交由成昌启、张秀福签字，并由保管华氏公司公章的张秀福签盖章。该《合作协议书》的甲、乙、丙、丁四方分别为张秀福、汪春成、成昌启、杨承斌。《合作协议书》第9条约定：“基于丁方的管理经验，公司全体股东同意任命丁方为公司总经理，甲乙丙三方同意将公司以及运作公司名下土地产生的纯利润的10%赠送给丁方，……”；第10条约定：“公司土地运作项目启动需要一定管理和协调成本，四方同意丁方（杨承斌）可以从公司提取300万元作为相应费用（该等费用仅用于协调新规划路（人民路口至高速公路引线口路段）的关系处理，费用不够时由丁方支付，其他费用由公司承担）……”。时任华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之一汪春成并未知晓该《合作协议书》。2014年10月27日，华氏公司盖章，张秀福、成昌启、杨承斌签字的《董事、总经理任命书》，任命原告杨承斌为被告华氏公司的董事、总经理，全权负责吉首市原湘西自治州采石场地块开发项目的运营管理。原告接受任命后开展项目相关工作，被告华氏公司给原告每月22000元工资报酬。2016年8月2日，华氏公司全体股东张秀福、汪春成做出《华氏公司股东会决议》：1、同意增加成昌启、杨旭梦、潘存菊、陈金军为公司新股东；2、同意股东汪春成将公司股权中的出资分别转让给新增股东，公司股东变更后，股东持股情况如下：张秀福60%、成昌启20%、汪春成2%、杨旭梦6%、潘存菊6%、陈金军6%；3、全体股东同意免去汪春成执行董事兼经理职务，选举成昌启为执行董事兼经理，同意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成昌启，选举张秀福为监事；4、同意公司章程修正案。六名股东在决议上签字确认。同日的《华氏公司章程修正案》中：4、原公司章程第十七条修改为：股东会会议应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决议应由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方可有效，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做出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2017年1月12日，华氏公司全体股东做出的《华氏公司股东会决议》：3、股权转让后公司股东的占资比例为张秀福60%、汪春成2%、成昌启18%、杨旭梦6%、潘存菊6%、陈金军6%、郑杰（成昌启转股）2%；4、一致通过公司新章程。2015年，华氏公司三次共向向贾润国借款10万元，用于吉首民营国际大市场2015年7月份员工工资及日常开支，约定月息3%，借款期限半年。2017年10月12日，杨承斌、成昌启、贾润国在怀化市芷江乐天大酒店，就300万元关系处理费、及贾润国将其华氏公司债权20万元（其中借款本金10万元，另外10万元为公司认可的利息）转让给杨承斌的事宜进行商议。当时杨承斌已事先请长沙律师起草了《股东会会议决议》、《协议书》初稿。后成昌启打电话把华氏公司法律顾问张建华叫到酒店，张建华到达乐天大酒店后，建议将300万元关系处理费改为“劳动报酬”，然后由张建华到打字店重新打印《股东会会议决议》、《协议书》。张建华建议通知公司股东召开股东会议，但成昌启、杨承斌表示时间来不及，到场的人直接签字就行了。后成昌启电话通知张秀福到酒店，成昌启、张秀福在《股东会会议决议》上签了名，成昌启、杨承斌、贾润国在《协议书》上签名，成昌启以华氏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在《协议书》签名并加盖华氏公司公章。几天后，郑杰在《股东会会议决议》补签了名字。该《股东会会议决议》内容为：一、杨承斌协调完成经过吉首项目的物流园2015年8月17日开工并现已通车的劳动成果，约定向杨承斌支付300万元劳动报酬，并由股东成昌启持有在华氏公司的股权对上述款项的支付进行质押担保，相关方与杨承斌签订协议；三、认可贾润国对我公司的债权转让给杨承斌，由公司向杨承斌支付（贰拾万）这笔借款，并由股东成昌启将持有的华氏公司的股权对上述款项的支付进行质押担保，相关方与杨承斌签订协议等。华氏公司、杨承斌、贾润国、成昌启四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一、因乙方（杨承斌）就任甲方（华氏公司）在湘西自治州开工并通车的劳动成果约定向杨承斌支付300万元劳动报酬；二、甲方应于2017年12月31日之前支付乙方上述300万元。甲方逾期支付的，则按月利率2%向乙方支付利息，一年之内支付完；三、由于甲方在该项目开发时需要资金，向丙方（贾润国）借款贰拾万元，现丙方同意将该债权转让给乙方，甲方予以认可，原甲方出据给丙方的借条收回；四、甲方必须在2017年12月31日之前将本协议第三条约定的款项支付给乙方，甲方逾期支付的，则按月利率2%向乙方支付利息，一年之内支付完；五、为保证本协议约定的甲方对乙方之付款义务，丁方（成昌启）将持有的甲方股权对上述款项的支付进行质押担保，丁方应于2017年10月之前办理完质押手续。四方均在协议上签字，华氏公司盖章。2017年10月19日，成昌启与杨承斌在吉首市食品药品工商质量监督管理局办理了股权出质设立登记，质权登记编号：433101201710190002，出质股权所在公司：湖南华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质股权数额：141.400000万元。《协议书》签订后，由于原告未得到两被告支付的任何款项，双方发生纠纷，原告故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基于《协议书》引起的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的主要焦点是：1、《合作协议书》是否真实，即原告与被告华氏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合作关系；2、原告主张的300万元劳务费是否应得到支持；3、原告诉请被告华氏公司支付欠款20万元，并以2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向原告支付利息（从2018年1月1日起至被告将全部欠款清偿之日止），及对被告成昌启持有被告华氏公司14%的股权在该债权范围内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能否支持。对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上述证据分析，华氏公司与原告并不存在合作事实。一个公司与他人开展项目合作属于重大事项，占40%股份的股东兼法定代表人的汪春成不知晓，有违常理。根据查明的事实，实际上是原告杨承斌与被告成昌启及张秀福串通，以达到让杨承斌从华氏公司获取300万元关系处理费而虚构《合作协议书》，且杨承斌并非善意第三人，故认为该《合作协议书》约定的事项不具有真实性，华氏公司与原告不存在合作事实；对于争议焦点二，原告主张的300万元劳务费是依据《合作协议书》300万元关系处理费演变而来，既然华氏公司与原告不存在合作事实，当然300万元劳务费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而且原告杨承斌系被告华氏公司聘请的总经理，其所开展的一切工作也系其职责所在，被告华氏公司向原告支付了约定的工资，原告不存在额外主张劳务报酬。杨承斌作为华氏公司总经理，不属于善意第三人，尽管《协议书》加盖了华氏公司公章，被告华氏公司仍可以拒绝支付。故原告诉请被告华氏公司支付300万元劳务费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焦点三，2017年10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中，贾润国同意将对被告华氏公司的20万元债权转让给原告，被告华氏公司予以认可，并同意在12月31日前将此款支付给原告，逾期则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此协议内容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被告华氏公司对原告此主张也无异议，被告华氏公司应如约履行义务。被告成昌启以其持有的华氏公司股权对上述款项进行质押担保，并办理了质押手续，故对原告主张被告华氏公司支付20万元欠款及利息，并对相应债权享有的质权主张优先受偿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一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湖南华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杨承斌欠款20万元，及该款自2018年1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二、原告杨承斌在上诉债权范围内对被告成昌启持有被告湖南华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14%的质押股权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三、驳回原告杨承斌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原告杨承斌承担4000元，由被告湖南华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被告成昌启负担300元。 二审中，上诉人杨承斌提交了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一份，拟证明2014年9月27日杨承斌同华氏公司，成昌启，张秀福签订《合作协议书》时张秀福的股份为百分之四十，2014年9月27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真实合法有效。被上诉人湖南华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质证认为，对于工商登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因为与本案的证明目的不相符，我们提交的是工商的档案资料，而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是工商局自行整理出的资料，2014年华氏公司召开了股东会并且同意将张秀福的股份百分之四十转让给汪春成，股东会当天是对于股份转让进行认定，而成昌启、张秀福、杨承斌私下三人签订的协议书没有召开股东大会。被上诉人成昌启质证认为，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于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一审的时候被上诉人提交的工商资料是完整的档案资料，上诉人今天提交的只是一个查询表，从合作协议书面内容反映的情况来看，汪春成确实没有签字，被上诉人成昌启的三次开庭陈述与上诉人所讲的内容不一致，所以上诉人提交的工商登记查询表不能达到证明合作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核认为，该份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湖南华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是否应向上诉人杨承斌支付30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经查，2014年9月27日上诉人作为丁方与被上诉人成昌启（丙方）、案外人张秀福（甲方）签订了《合作协议书》，时任被上诉人湖南华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汪春成作为乙方列入该合同，但其未在该合同上签字，该合同加盖了被上诉人湖南华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公章。上述协议第十条约定“四方同意，丁方（杨承斌）可以从公司提取300万元作为…的关系处理，该费用提取为在批文下发后一年内分期提取完，第一期提取30万元，后续费用由丁方根据项目进展情况提取”。该合同因缺乏乙方汪春成的签字，且对于300万元关系处理费的约定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也违反了公序良俗，应认定该约定无效。2017年10月12日，被上诉人湖南华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上诉人杨承斌作为乙方，案外人贾润国作为丙方，被上诉人成昌启作为丁方签订了《协议书》，约定“因乙方就任甲方在…土地开发项目经理时协调完成经过项目的物流园路开工并通车的劳动成果约定向杨承斌支付300万元劳动报酬”，“甲方应于2017年12月31日之前支付乙方上述300万元，甲方逾期支付的，则按月利率2%向乙方支付利息”，上述协议书约定的300万元劳务费实际就是《合作协议书》内约定的“300万元关系处理费”，前述约定已确认为无效约定，且杨承斌对此知情，并非善意第三人。同时杨承斌系被上诉人湖南华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聘请的总经理，并领取了相应的工作报酬，其所开展的一切工作也系其职责所在，杨承斌额外主张劳务报酬没有依据。因此，一审判决对上述300万元费用及利息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承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杨承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振强 审判员  彭四海 审判员  张建英 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 法官助理贵黎莹 书记员尹思涵 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