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60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馨康堂中医诊所，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姚家园路95号院7号楼香海园会所1层。法定代表人：崔翔，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栋，北京市汉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松如，北京市汉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艳萍，女，1963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舒茜，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馨康堂中医诊所（以下简称馨康堂诊所）因与被上诉人黄艳萍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72061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馨康堂诊所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栋、被上诉人黄艳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舒茜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馨康堂诊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黄艳萍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判令黄艳萍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案由错误。从黄艳萍、冯某1、崔某分别于2018年4月以侵害企业出资人权益纠纷为由将戴某诉至浙江省天台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天台法院），分别要求戴某返还投资款170841．36元。从该案生效判决认定情况看，黄艳萍与馨康堂诊所在2016年6月1日至2017年8月的法律关系应该是股东与公司的利润分配关系，而不是劳务关系，黄艳萍实际上是向馨康堂诊所追讨的股东收益分红，黄艳萍应以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为案由，而不是以劳务合同纠纷为案由。二、一审事实认定有误。一审法院依据黄艳萍提交的馨康堂诊所的记账凭证、工资汇总表中有向黄艳萍支付劳务费的情况及证人证言就认定双方存在劳务关系错误。黄艳萍与馨康堂诊所从未签订过《劳务合同》，经核对工资支付凭证、招聘登记表、考勤记录以及社保信息等，均没有黄艳萍的信息。从天台法院生效判决可以看出，黄艳萍在2016年6月1日至2017年8月是馨康堂诊所的股东，黄艳萍并没有入职馨康堂诊所，而是自行经营其个人独资公司北京某盲人保健按摩中心。且当时馨康堂诊所的四个股东黄艳萍、冯某1、崔某、戴某约定是按各自投资占股的比例收益分红，从未约定黄艳萍按劳务提成。一审中，只有黄艳萍的陈述及在其所有的北京某盲人保健按摩中心上班职工的证言，很明显黄艳萍的陈述及证人证言都是虚假的陈述。按照黄艳萍所述，其与馨康堂诊所口头约定每月支付提成，尽心尽力做了一年多高管，从未提出异议，在几年之后突然要求馨康堂诊所给与提成，逻辑不通。黄艳萍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馨康堂诊所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合同关系与出资关系是不同的法律关系，馨康堂诊所虽主张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及支付凭证，但黄艳萍与馨康堂诊所已经形成了事实合同关系，一审已经调取了相关证据认定事实，而且戴某是负责财务工作的，一审法院判决证据充足，请求驳回馨康堂诊所的上诉请求。黄艳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馨康堂诊所向黄艳萍支付2016年6月1日至2017年6月15日期间的劳务费188403．3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馨康堂诊所系集体所有制（股份合作）企业，2016年12月19日至2017年10月11日期间，戴某担任馨康堂诊所的法定代表人，戴某于2015年9月开始参与馨康堂诊所的财务、外联等工作，于2017年8月底离职。后馨康堂诊所的法定代表人于2017年10月11日变更为谢亚男，于2017年11月13日变更为伊某。黄艳萍主张其自2016年6月1日至2017年6月15日期间在馨康堂诊所从事业务和员工管理工作，劳务报酬为馨康堂诊所月营业收入的12．5%，就此提交了如下证据：1．记账凭证一组，显示2016年6月应付黄艳萍工资5441元、应付戴某工资5441元；2016年7月应付黄艳萍工资16742．5元、应付戴某工资16742．5元；2016年9月应付黄艳萍工资13529元；2016年10月应付黄艳萍工资19728元、应付戴某工资19728元；2016年11月应付黄艳萍工资10068元、应付戴某工资10068元；2016年12月应付黄艳萍工资11597元。2．工资汇总表一组，其中2016年7月的工资汇总表显示，工资发放对象包括郝某，汇总表下方载有手写内容：现金收入146025×25%=36506，退宋老师15104×20%=3021，36506-3021=33485；2016年9月的工资汇总表下方载有手写内容：本月收入108231×25%=27058；2016年10月的汇总表显示，工资发放对象包括胡某，汇总表下方载有手写内容：本月收入175472×25%=43868，退宋老师22061×20%=4412，43868-4412=39456；2016年12月的工资汇总表下方载有手写内容：本月收入86790×25%=21698，宋30000×5%=150021698+1500=23193。3．经营收入明细表，显示2016年6月至2017年6月每月总收入分别为89093、145174、167453、103220、125572、103671、145790、104983、47517、121411、199412．8、171714、155788；2016年8月、10月、11月、12月及2017年1月、3月至6月，宋老师费用分别为18800、28715、38150、30000、200、36100、34800、29000、35600。4．书面证人证言一组，其中张某的证言主要内容为：张某自2016年6月1日至2016年11月期间在馨康堂诊所担任店长，黄艳萍自2016年6月1日起在馨康堂诊所从事经营管理工作，至张某离职时黄艳萍仍在馨康堂诊所工作；胡某的证言主要内容为：胡某于2016年8月27日至2017年7月13日期间在馨康堂诊所担任健康康复理疗师，黄艳萍曾在馨康堂诊所从事经营管理工作，工作期间为胡某入职前至2017年6月15日；郝某的证言主要内容为：郝某于2016年5月16日至2016年9月10日期间在馨康堂诊所担任代理店长，黄艳萍自2016年6月1日起在馨康堂诊所从事经营管理工作，至郝某离职时黄艳萍仍在馨康堂诊所工作。关于证据1、2的关系，黄艳萍解释称，工资汇总表上手写的内容就是馨康堂诊所应支付给黄艳萍和戴某二人的工资，与记账凭证记载的内容一致，如2016年7月的工资汇总表记载应付二人工资共为33485元，每人应得工资16742．5元，该数额与记账凭证显示的内容一致。馨康堂诊所认可证据1、2的内容与其持有的记账凭证原件的内容一致，但表示记账凭证上没有任何人签名，是黄艳萍与戴某一起做的假账；对证据3、4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表示三位证人均是北京某盲人保健按摩中心的员工，与黄艳萍具有利害关系，证人未出庭，证言内容亦未提及工资事宜。馨康堂诊所主张黄艳萍曾系馨康堂诊所的一个经营者，其应获得的是经营利润，而不是工资，后馨康堂诊所于2017年9月变更过经营者，并进行了资产交接，就此馨康堂诊所提交了馨康堂诊所的内部审核报告及交接单，其中交接单显示，移交的材料为馨康堂诊所2015年10月至2017年8月的财务资料，移交日期为2017年9月25日，冯某1、伊某、黄艳萍及崔某在交接单上签字。黄艳萍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表示黄艳萍的经营者身份不影响其在馨康堂诊所从事管理工作及获得劳务报酬。关于黄艳萍和馨康堂诊所的关系，黄艳萍称，2016年，冯某1和戴某邀请其入股经营馨康堂诊所，还有一个经营者叫崔某，四人口头约定共同出资接手馨康堂诊所，戴某负责财务工作，黄艳萍负责业务管理，二人参与诊所的经营管理，冯某1与崔某只出资不参与经营管理，故各方约定黄艳萍和戴某每月各获得诊所经营收入的12．5%。馨康堂诊所称，黄艳萍和其他三个人曾合伙经营馨康堂诊所，后黄艳萍于2017年6月15日停止对馨康堂诊所的经营工作。关于黄艳萍主张的劳务费数额，黄艳萍表示，其中2016年6月、7月、9月、10月、11月、12月的劳务费数额以记账凭证为准，2016年8月、2017年1月至5月的劳务费，按照馨康堂诊所每月营业总收入的12．5%计算，2017年6月1日至6月15日的劳务费，按照馨康堂诊所2017年6月营业总收入的一半的12．5%计算。经询，双方均表示馨康堂诊所从未向黄艳萍、戴某、崔某、冯某1分配过经营利润。经询问崔某，其表示其对馨康堂诊所投资了20多万元，但馨康堂诊所一直处于亏损状态，故其没有获得任何收益，其不参与馨康堂诊所的经营管理，戴某参与馨康堂诊所的经营管理，不清楚黄艳萍是否参与馨康堂诊所的经营管理。关于馨康堂诊所的审计情况，一审法院依法从北京东审会计师事务所调取了馨康堂诊所审计工作的底稿，该底稿中的2016年6月至12月的试算平衡表显示，应付黄艳萍、戴某工资的期初余额均为86431元，本期发生额均为11597元，期末余额均为98028元；2017年5月的试算平衡表显示，应付黄艳萍、戴某工资均为117428元。关于馨康堂诊所就戴某涉嫌职务侵占罪的报案情况，馨康堂诊所表示其已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公安机关没有受理。另查，黄艳萍、冯某1、崔某分别于2018年4月以侵害企业出资人权益纠纷为由将戴某诉至天台法院，分别要求戴某返还投资款170841．36元、126000元、207500元，该三案中，天台法院均依法追加了馨康堂诊所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戴某在该三案的答辩意见中称，馨康堂诊所营业后，黄艳萍负责管理诊所，吴某担任技术顾问，冯某担任会计。天台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6月1日，黄艳萍、戴某、冯某1、崔某及吴某签订了两份《北京馨康堂诊所章程》，其中一份章程约定戴某、黄艳萍、崔某、冯某1分别以货币181500元、181500元、210000元、126000元出资，占股比例分别为29%、29%、20%、12%，吴某以技术出资，占股比例10%；另外一份章程约定，馨康堂诊所注册资金为1050000元，其中戴某、黄艳萍、崔某、冯某1分别以货币304500元、304500元、210000元、126000元出资，占股比例分别为29%、29%、20%、12%，吴某以技术出资，占股比例为10%。2016年10月20日，黄艳萍支付馨康堂诊所物业费合计50074．36元；2017年1月26日，黄艳萍向戴某支付投资款40000元。天台法院认为，黄艳萍、冯某1、崔某均系馨康堂诊所的投资人，且履行了全部或部分出资义务，但应自行承担商业风险，现三人以委托戴某办理工商变更手续而戴某未办理为由要求戴某返还投资款缺乏依据，故驳回了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黄艳萍主张其与馨康堂诊所存在劳务合同关系，并已实际提供了相应劳务，就此提交了馨康堂诊所的记账凭证、工资汇总表等证据，上述证据均记载了馨康堂诊所应向黄艳萍支付劳务费情况，故黄艳萍已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馨康堂诊所不认可与黄艳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并主张记账凭证、工资汇总表等财务资料是馨康堂诊所的时任法定代表人戴某伪造的，但未能就其主张进行举证，故该院对馨康堂诊所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劳务费数额，其中有记账凭证的部分，以记账凭证记载的数额为准，对于没有记账凭证的部分，黄艳萍主张按馨康堂诊所月营业收入的12．5%计算，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馨康堂诊所的月营业收入数额，亦无证据证明黄艳萍在相应期间提供劳务的具体情况，故该院无法按照黄艳萍主张的方式计算相应期间的劳务费。根据审计材料显示，至2016年12月，馨康堂诊所累计应付黄艳萍工资98028元，该数额与黄艳萍提交的记账凭证记载的数额能够相对应，可见审计材料中的数据是依据馨康堂诊所的财务资料得出的。同时根据审计材料显示，至2017年5月，馨康堂诊所累计应付黄艳萍工资117428元，无证据证明2017年6月产生了新的劳务费，故该院认定馨康堂诊所共应向黄艳萍支付劳务费117428元，对黄艳萍主张过高的部分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馨康堂诊所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向黄艳萍支付劳务费117428元；二、驳回黄艳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二审期间，馨康堂诊所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证据一，2017年9月明细，证明黄艳萍、冯某3、崔某三人确认，到2017年9月30日的时候有一部分收益，被戴某全部拿走了。证据二，企业信用信息报告，证明北京某盲人保健按摩中心是黄艳萍个人独资企业。二审中，馨康堂诊所申请两位证人出庭作证。证人冯某2证言：冯某1、崔某、黄艳萍与戴某共同投资入股馨康堂诊所。戴某负责经营馨康堂诊所，并不清楚黄艳萍经营馨康堂诊所，亦不清楚黄艳萍从馨康堂诊所领取劳务费的事情，冯某1投资的款项都没有收回来。证人崔某发表如下证言：崔某是馨康堂诊所的股东之一，戴某没说过劳务费的事情，馨康堂诊所一直都是戴某经营，黄艳萍是否经营崔某不知道，崔某没参与经营和管理。崔某有时一两个月去馨康堂诊所一次，在诊所没有碰见过黄艳萍。黄艳萍针对馨康堂诊所提交的证据一及证据二关联性均不认可。针对证人证言，冯某1和崔某不参与馨康堂诊所经营，两人均承认戴某是馨康堂诊所的负责人和法定代表人，因此戴某作出的决定是馨康堂诊所的行为。同时，崔某与馨康堂诊所现在的大股东有亲属关系，两人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黄艳萍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认为，针对馨康堂诊所提交的证据一及证据二，从证据内容上看，与本案劳务合同法律关系相关待证事实缺乏直接关联性，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确认。针对证人证言，因冯某1和崔某均表示其并不清楚黄艳萍是否实际经营管理馨康堂诊所，从内容上看不足以推翻黄艳萍的主张，同时考虑到冯某1和崔某均为馨康堂诊所的股东，且亦与戴某提出过出资人权益纠纷，故与本案存在一定程度利害关系，因此本院对上述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之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结合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馨康堂诊所是否应当向黄艳萍支付诉争劳务费。针对争议焦点，黄艳萍为证明其与馨康堂诊所存在劳务合同关系，向法院提交了馨康堂诊所的记账凭证、工资汇总表等证据予以证明，上述证据均记载了馨康堂诊所应向黄艳萍支付劳务费情况的事实，且馨康堂诊所作为委托人委托北京东审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审计的底稿中亦载有应付黄艳萍工资的内容。馨康堂诊所上诉否认与黄艳萍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并主张本案法律关系应为股东与公司的利润分配关系，但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推导出黄艳萍与馨康堂诊所之间不存在除投资以外的其他法律关系。其次，馨康堂诊所主张记账凭证、工资汇总表等财务资料均系馨康堂诊所的时任法定代表人戴某伪造的，但并未就此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推翻，且与其自行委托审计的情况不符，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同时，馨康堂诊所主张黄艳萍自行经营个人独资公司且就本案劳务费未支付却从未提出异议，但上述意见并不能排除馨康堂诊所与黄艳萍建立劳务关系，亦不构成可以不予支付劳务费的理由。一审法院综合上述情况，认定黄艳萍关于其与馨康堂诊所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的主张具有高度可能性，进而支持黄艳萍的主张并无不当。关于劳务费数额，一审结合审计材料中的数据核算确认馨康堂诊所共应向黄艳萍支付劳务费117428元，具备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馨康堂诊所关于其与黄艳萍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不应支付劳务费的上诉意见，因缺乏充分证据佐证，本院不予支持。另，关于馨康堂诊所上诉主张本案案由错误，黄艳萍应以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为案由，而不应以劳务合同纠纷为案由。本院认为，本案中黄艳萍向馨康堂诊所主张的是劳务费用，且其作为馨康堂公司的出资人或股东身份亦不影响其在提供劳务的情况下获得劳务报酬的权利，因此，馨康堂诊所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馨康堂诊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48元，由北京馨康堂中医诊所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田 璐审 判 员  孙承松审 判 员  李 淼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张 禾书 记 员  崔浩然-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