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66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冯玲玲，女，1987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建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羽，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晨，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阙珊珊，女，1992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建邺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明明，男，1989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雨花台区。上诉人冯玲玲因与被上诉人阙珊珊、邓明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5民初1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第二审程序独任开庭审理。上诉人冯玲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羽、林晨，被上诉人阙珊珊、邓明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玲玲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上诉人与邓明明就拆卸旧雨棚法律关系性质认定存在明显错误，应为承揽关系，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劳务关系。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从上诉人与邓明明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事实情况来看，上诉人向邓明明支付的1150元是针对整体更换阳台、次卧、客厅的雨棚工程，双方注重的是工程的交付结果。之后，邓明明自行购买雨棚、纱窗等材料，并且自行在上诉人家中进行拆除、安装雨棚等事宜，邓明明的工作具有独立性和专业性，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一审法院将拆、装雨棚的行为分割成两个法律行为，认为微信聊天记录中未提及拆雨棚的报价，故拆卸旧雨棚应属于帮忙，该认定错误。安装雨棚必然需要上门测量尺寸，邓明明理应知晓旧雨棚的存在，拆掉旧雨棚是安装新雨棚的前置必经程序，拆卸旧雨棚应视为承揽合同中的一部分；2.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与邓明明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认定上诉人与邓明明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判定上诉人对邓明明造成他人损害的行为承担侵权责任错误。阙珊珊车辆损害系由邓明明施工造成，且阙珊珊未将车辆停在物业规定停车位内，自身亦存在过错，因此车辆损害应由其与实际侵权人邓明明共同承担过错赔偿责任；3.一审法院认定修理案涉车辆内容未超过实际受损的范围属事实认定错误。根据执法记录仪视频来看，阙珊珊父亲阙和平明确指出“车辆天窗处有小洞，玻璃未碎但是有裂痕，车辆尾部有凹陷”。一审法院根据阙珊珊出示的照片认定“车辆前挡玻璃上有一个小的凹坑、天窗玻璃上有一个小的凹坑、前挡玻璃和天窗玻璃之间的挡板上有擦痕、车顶后半部上有一个凹坑”，上述两份证据显示的车辆损害处并不能完全对应。照片并非第一现场形成，不具有证明效力，照片中车辆损害部位是否全部由施工造成，阙珊珊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阙珊珊答辩称，案涉车辆受损部位均由上诉人施工过程中造成，且车辆维修的内容没有超过实际受损范围。首先，根据上诉状第三条，被上诉人父亲在执法记录仪中表述的车辆损害处，与一审中出示的照片是相对应的，并且被上诉人父亲并不具备测损的专业能力，并不能因为在执法仪中表述不精准，而对车辆实际损失不作认定，车辆的实际损失应以照片为准。其次，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举证证明车辆受损与上诉人房屋施工具有关联性。上诉人认为车辆受损部位并非本案施工过程造成，应由其举证，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再次，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出具的估价单均是由太平洋保险公司及4S店根据车辆实际受损情况出具，具有客观性，并自己编写。车辆需要如何维修，如何更换部件均由4S店决定，并非被上诉人擅自要求维修或更换，上诉人也同意以4S店的维修价格向被上诉人进行补偿。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邓明明答辩称，上诉人让被上诉人帮忙拆一下旧雨棚，并没有收取任何费用，纯属帮忙。阙珊珊当时只是说天窗上有一个小的划痕，其他部位并没有讲。对一审判决被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没有异议。阙珊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冯玲玲、邓明明赔偿车辆维修费23100元，并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阙珊珊为南京市建邺区的住户，冯玲玲为该小区3幢606室的住户。2019年9月24日，阙珊珊将其所有的车牌号为苏Ａ×××××的奔驰车辆停放在冯玲玲所在的3幢606室的楼下。2019年9月8日，冯玲玲通过手机微信的方式和邓明明联系安装其住所的雨棚，邓明明将安装阳台、次卧、客厅的雨棚价格进行了报价，冯玲玲经还价后，双方一致确认雨棚的安装价格为1150元，冯玲玲当日即通过微信支付了该雨棚的安装费。同年9月24日，冯玲玲通过微信告知邓明明第二日上门安装雨棚。2019年9月25日，邓明明在上门进行安装雨棚前，对冯玲玲原有的旧雨棚进行了拆卸，阙珊珊的父亲认为邓明明拆卸旧雨棚时产生的石头砸坏了阙珊珊停放在冯玲玲楼下的车辆，为此进行了报警。处警的南京市公安局建邺分局南苑派出所对事发经过进行了解并对阙珊珊和邓明明进行了调解，但未能达成调解意见。事后，阙珊珊和冯玲玲就车辆损失赔偿一事亦进行了协商，同时就车辆的维修价格约定到4Ｓ店进行了解，因该二人未能就损失赔偿达成一致的意见，阙珊珊为此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庭审中，阙珊珊就其车辆受损部位出示了照片，照片显示案涉车辆前挡玻璃上有一个小的凹坑、天窗玻璃上有一个小的凹坑、前挡玻璃和天窗玻璃之间的挡板上有擦痕、车顶后半部上有一个凹坑。阙珊珊就上述处警情况出示了执法记录仪所摄影的画面，显示主要内容有：阙珊珊的车辆停放在冯玲玲的住所楼下；和冯玲玲住同一单元的邻居表示邓明明在拆卸过程中有石块噼里啪啦的向下掉落；现场停放的车辆上尚残存着细小的砂砾。阙珊珊就其主张的案涉车辆损失出示了其在太平洋保险公司出具的估损清单和4S店分别出具的估价单、维修账单、维修费发票予以证实。其中，太平洋保险公司出具的估损清单显示案涉车辆需要维修和更换的部位为：全景天窗11567.39元、风挡玻璃2719.38元、挡风玻璃粘接套件518.37元，工时费包括车顶镶板的维修等合计4437元，修理费总金额为19600元；4S店的估价单显示案涉车辆需要更换和维修的部位及价格为：更换前挡玻璃2079.99元、更换天窗玻璃1495元、车顶喷漆910元、漆料和涂料496.99元、更换前挡玻璃太阳膜3500.01、车顶修复650元、前挡2652.1元、滑动天窗盖11315.92元，总计23100元。后阙珊珊在4S店进行了相应的维修，并支付了维修费23100元。庭审中，经法院询问，阙珊珊表示案涉小区属于有专门物业进行管理的小区，小区道路上有物业部门划设的停车位。以上事实，有阙珊珊出示的机动车行驶证、接处警情况说明、执法记录仪视频、照片、微信记录、定损单、维修费发票、（2019）苏0105民初9922号的庭审笔录，冯玲玲出示的与邓明明的微信聊天记录、案涉车辆停放位置图、估价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第一个焦点问题：案涉车辆受损的原因？虽然当事人各方对此说法不一，但从案涉车辆停放的位置、邓明明在事发当日所从事的工作内容以及执法记录仪视频中案涉车辆上尚存的砂砾、旁人的证言看，案涉车辆受损的部位、受损部位分布的状况符合系硬物从高空散落砸中所导致，而邓明明在拆卸旧雨棚过程中没有采取保护措施的情况下是会存在水泥块或石块等硬物掉落砸中案涉车辆的，执法记录仪视频中的旁人也证实了邓明明在拆卸旧雨棚是存在石块噼里啪啦往下掉落的情形，为此，法院认定案涉车辆受损的部位系邓明明在拆卸旧雨棚时造成了散落的硬物砸中案涉车辆所致。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之二：阙珊珊修理案涉车辆的内容是否超过实际受损的范围？首先，阙珊珊就其车辆受损出示了两份不同单位出具的估价单，虽然该两个单位就阙珊珊的车损所出具的估价不一致，但因阙珊珊系以侵权纠纷主张权利，并非系以保险纠纷主张权利，其按照维修单位作出的估价单进行维修并主张权利，既符合其和冯玲玲之间就车损价格向4S店进行了解的约定，也符合其按照侵权纠纷主张权利所必须提供相应证据的法律要件；其次，根据前面的论述以及结合阙珊珊提供的4S店出具的估价单看，估价单所载明的需要维修和更换的部位与硬物从空中散落砸中车辆的情形有关联性，不存在冯玲玲所抗辩的案涉车辆维修内容超过实际受损范围的情形，为此，法院认定阙珊珊修理案涉车辆的内容并未超过实际受损的范围。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之三：冯玲玲、邓明明之间就拆卸旧雨棚存在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从冯玲玲、邓明明的微信记录内容来看，两人仅就邓明明接受冯玲玲的要求安装雨棚达成了符合承揽关系的合意，冯玲玲所支付的款项也仅是支付安装雨棚的款项，并不包括拆卸旧雨棚的价格，在冯玲玲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双方之间就拆卸旧雨棚进行过约定和其所支付的款项中包含了拆卸旧雨棚价格的情况下，法院对邓明明所述的拆卸旧雨棚属于帮忙的性质予以采信，该种帮忙符合提供劳务的法律性质，邓明明系提供劳务的一方，冯玲玲系接受劳务的一方，双方之间就拆卸旧雨棚形成的并非属于冯玲玲所述的承揽关系。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之四：本案责任主体的认定问题？根据前述，邓明明作为提供劳务的一方在拆卸旧雨棚时，既没有采取必要的安全保护措施，也没有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造成阙珊珊车辆的损害，其应当承担主要的责任；但因邓明明系提供劳务的一方，其造成阙珊珊的车辆损害依法应当由作为接受劳务方的冯玲玲承担侵权责任；阙珊珊作为案涉车辆所有人，其将车辆停放在小区的非停车位而致车辆受损，自身亦存在相应程度的过错责任，依法应当减轻冯玲玲的赔偿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法院酌情认定阙珊珊自身承担40%的责任、冯玲玲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承担60%的责任。综上，结合阙珊珊出具的修理费票据所载明的维修金额，冯玲玲应赔偿阙珊珊损失13860元、阙珊珊自行承担损失924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冯玲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阙珊珊车辆维修费13860元；二、驳回阙珊珊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阙珊珊对邓明明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冯玲玲与被上诉人邓明明拆除旧雨棚的法律关系如何进行认定，应当由谁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的阙珊珊的损失范围是否适当。关于争议焦点1，即上诉人冯玲玲与被上诉人邓明明拆除旧雨棚的法律关系如何进行认定，应当由谁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双方之间安装雨棚的行为符合承揽合同法律关系，各方均无异议。本案上诉人冯玲玲与被上诉人邓明明经过讨价还价，最后确认雨棚的安装费为1150元，并无雨棚价格和拆除旧雨棚、安装新雨棚费用具体明细。因安装新雨棚必然涉及拆除旧雨棚，按照通常理解，在被上诉人邓明明知晓旧雨棚存在的情况下，安装新雨棚必然要拆除旧雨棚，故拆除旧雨棚是本案承揽工作的一部分。一审法院割断两者之间的联系，将拆除、安装雨棚分为两个法律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邓明明作为承揽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冯玲玲作为定作人，未能督促承揽人整理好施工现场，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亦具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定由邓明明、冯玲玲分别承担40%和20%的责任。上诉人关于此点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部分采信。关于争议焦点2，即一审法院认定的阙珊珊的损失范围是否适当。太平洋保险公司出具的估损清单是该公司基于其与阙珊珊的保险公司关系，而出具的损失评估，只可能对太平洋保险公司和阙珊珊具有约束力，尚不足以推翻4S店的估价单。阙珊珊的父亲并非专业人士，其所陈述的损害部分可能存在不全面、不仔细的情况。从阙珊珊提供的4S店出具的估价单看，估价单所载明的维修部位、更换部位与硬物从空中散落砸中车辆的情形有关联性，上诉人冯玲玲主张车辆维修内容超过实际受损范围，依据不足。本案中，阙珊珊的损失为23100元，由邓明明赔偿9240元，由冯玲玲赔偿4620元。综上，上诉人冯玲玲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5民初1498号民事判决；二、邓明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阙珊珊车辆维修费9240元；三、冯玲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阙珊珊车辆维修费4620元；四、驳回阙珊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9元，减半收取94元，由阙珊珊负担38元，邓明明负担38元，冯玲玲负担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6元，由邓明明负担96元，冯玲玲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王长春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苏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