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辽01民终93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宝印，住沈阳市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博，系辽宁建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艳阳，系辽宁建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洋，住沈阳市铁西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融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东陵区营城子大街162-1号12门。法定代表人：赵立群。上诉人李宝印因与被上诉人刘洋、辽宁融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辽宁融厦）民间借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9）辽0102民初50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案件现已审理终结。李宝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进行实体审理；2、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上诉理由：原裁定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予撤销，指定原审法院实体审理。一、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对李宝印与刘洋之间民事法律关系认识不清，依法应予纠正。一审裁定被上诉人刘洋涉案问题时适用的是2013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认为上诉人李宝印属于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返还被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的情形，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但刘洋不是刑事犯罪的被告人，李宝印与被刘洋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是依据双方签订的委托放款协议确定的，刘洋从中取利并就放款行为提供了担保，并不是为集资诈骗案中的李少文作担保，与李少文集资诈骗案并非同一事实。一审认为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受理条件，明显法律适用错误。首先，该批复明确规定的“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对象是“被告人”，并未禁止“被害人”针对“被告人”之外的其他民事责任主体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虽然李宝印作为刑事案件的“被害人”不得向李少文再提出民事诉讼，但李宝印仍然有权利在经过退赔未能弥补损失时，向其他负有民事责任的主体提起民事诉讼。其次，本案属于民事、刑事交叉的案件，由于民事纠纷与刑事犯罪的性质、证明标准、归责原则和法律责任等均有差异，审理民事纠纷应当根据2019年11月14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8条规定，分别审理。刘洋符合该规定的第五种情形，即“受害人请求涉嫌刑事犯罪的行为人之外的其他主体承担民事责任的”。一审法院仍然以民商事案件涉嫌刑事犯罪为由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对此，贵院应予纠正。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辽宁融厦作为新的债务人，在其承诺还款数额的范围内承担还款义务。李宝印要求辽宁融厦承担连带责任，而不是一审裁定中的连带保证责任。起诉书中清楚写明李宝印与辽宁融厦签订的认筹协议是基于李宝印与刘洋和李少文的欠款事实，通过以房抵债的形式偿还部分欠款。两份认筹协议约定的房产价格分别为452,355元和592,089元，共计1,044,444元。结合辽宁融厦在认筹协议上盖章、签字并出具收款收据以及辽宁融厦法定代表人赵立群在铁西分局经侦大队所做的询问笔录内容，该情形属于第三人代为履行还款义务，符合债的加入特征，原债务与新债务并存，新债务履行完毕，原债务的相应部分才消失。现辽宁融厦不履行认筹协议，则应在1,044,444元欠款范围内承担还款义务。辽宁融厦自愿加入“以房抵债”的债务中，通过转移房屋的所有权来清偿欠款，即使按一审裁定表述认定是买卖关系，也应认定相应借款已部分转化为购房款，应视为李宝印已付清全部购房款，辽宁融厦不能以末向其支付购房款的理由拒绝交付房屋。另外，李宝印与辽宁融厦签订的认筹协议属于履行期届满后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双方并不是买卖关系，仍是借贷关系，一审法院应根据2019年11月14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4条规定进行审理，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综上，一审论理不当，当事人的主体地位认定错误，法律关系定位不准，驳回起诉裁定错误。恳请依法查明事实，裁定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法律的尊严。李宝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刘洋向原告返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利息暂计算至2018年9月78万元；2、判令被告辽宁融厦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李宝印与被告刘洋于2014年5月2日签订委托放款协议书，约定了李宝印委托刘洋放款，放款金额为100万元（签订日转入80万元，2014年8月31日追加20万元），放款时间为2014年5月2日至2014年12月2日。月息2.5%，其中李宝印收取2.25%，刘洋收取0.25%，并提供商品房一套作为担保。放款人刘洋保证资金安全，如李宝印到期收不回资金或每月得不到利息，均由放款人刘洋承担还款和支付利息的法律责任。2014年6月至2015年7月5日，刘洋按月将利息汇至李宝印帐户内。而后刘洋告知李宝印，借款人资金链断裂无法返还本金及支付利息，但被告辽宁融厦同意以其名下两套住房代替借款人承担所欠李宝印的部分债务，李宝印遂于2015年11月11日与辽宁融厦签订两份《融城7英里认筹协议书》，抵偿借款人与李宝印之间部分借款，房源分别位于浑南区营城子大街35-24号楼5单元3层1号和浑南区营城子大街35-28号楼2单元30层-1。李宝印多次要求二被告返还欠款，但二被告均未如约履行，后刘洋得知上述两套住房在认筹协议签订后法院查封冻结无法转让，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被告至今没有履行还款义务，该不作为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利益，基于合同法及相关法律规定，刘洋应承担偿还本金及利息的义务，同时经李宝印同意，被告辽宁融厦承诺承担借款人的部分债务。刘洋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李宝印的诉讼请求。原告所述与事实不符。具体理由如下：1、刘洋只是受托人，李宝印委托刘洋将出借款转给债务人赵奇。债权、债务关系的当事人双方是李宝印与赵奇。依据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之规定，原告所借出的款项应当由借款人承担责任。2、原告出借款项的借款人即本案的债务人为赵奇，李宝印对此明知。刘洋无义务对赵奇的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就李宝印与赵奇之间的债权，按委托放款协议记载时间是2014年5月2日到12月2日，自2014年12月2日还款期限之后至原告于2018年10月26日向贵院提出诉讼，已将近4年的时间，按《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依《诉讼时效解释》第二十一条，主债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保证人享有主债务人的诉讼时效抗辩权。李宝印主张的债权已经丧失胜诉权。4、如果李宝印认为刘洋存在承诺担保还款的担保行为，那么，依据《担保法》第二十六条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中在还款期限到后刘洋作为保证人的保证期限也仅为6个月，从保证时间上看，刘洋亦不承担责任。5、本案中，李宝印与借款人赵奇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已经解决完毕，双方之间不存其它债权债务关系。李宝印诉状中所称，李宝印的借款转换为购房款，经李宝印同意后，李宝印与被告辽宁融厦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辽宁融厦也给李宝印开据了购房收据。至此，李宝印主张的借债关系已不存在，如开发公司未将房屋交付李宝印那是其与辽宁融厦之间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刘洋对于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履行没有保证义务，更无关联。6、李宝印提起的诉讼存在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合并审理。原债权关系已发生质的变更，对于房屋买卖合同产生的纠纷，刘洋不是该法律关系适格被告。7、原告李宝印主张与赵奇之间的借贷涉及刑事案件，赵奇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原告已经向铁西分局报案且该分局已经刑事立案，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五条规定:“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此案，应当驳回原告的起诉。辽宁融厦一审辩称：《委托放款协议书》是原告李宝印与被告刘洋签订的，我方不是该协议的当事人，对刘洋所欠李宝印的款项不承担还款责任。我方从没有以自己名下两套住房代替刘阳向李宝印还款的意思表示，不是本案借款关系的债务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辽宁融厦与我方实际为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因李宝印并未付房款，根据认筹协议书约定视为李宝印自动放弃该房源，此协议书已解除。一审法院审查确认，2014年5月2日，原告李宝印与被告刘洋签订《委托放款协议》一份，约定李宝印出资100万元，由刘洋对外放款，原告称该款项后投资至案外人李少文、赵奇经营的辽宁北程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李宝印于2017年9月16日向铁西公安局经侦大队出具《举报案外人赵奇、李少文集资诈骗经过》，内容如下：我叫李保印，今年65岁，住沈河区，2014年4月份，通过刘洋把壹佰万现金分两次打入刘洋指定的银行账户，一次是80万元，一次是20万元。刘洋说他表姐单位集资，许诺利息比银行高，月息2分5厘，我每月即得利息贰万贰仟元整。刘洋即得3,000元整。据有关人员透露，刘洋为他表姐揽储，他得到的好处不仅是3,000元。2014年5月2日我与刘洋签订了放款协议，到2015年7月份，刘洋找到我说她表姐公司资金链已断，所承诺利息与本金无法支付，2015年11月刘洋与他表姐夫李少文找我说，他们有一部分资金借给房屋开发商，开发商开出了两套房产作为我100万元的补偿。后经多方查询，此收据及房屋认筹书开发商不承认，系李少文伪造，现在赵奇在押，李少文在逃，我恳请公安机关为我们这些被骗人员主持公道，减少损失，我将万分感谢。2018年11月21日，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辽0106刑初815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中第十二页其中证人刘洋证言如下“证实被害人李宝印通过我向辽宁北程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投资了100万元，返利234,000元，我个人得到好处。2015年6月5日最后一次返利息。后来李少文、赵奇顶给李保印两套融城七英里的房子”。其中判决书中判项三“责令被告人李少文退赔余下六名被害人李宝印……赃款共计人民币一百二十三万五千四百三十四元。”后被告人李少文上诉，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4日作出（2019）辽01刑终35号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规定，“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据此，追缴或者责令退赔的具体内容，应当在判决主文中写明；其中，判决前已经发还被害人的财产，应当注明。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返还被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据此批复，人民法院做出的刑事判决已对被害人的财产损失作出处理，该判决事项具有拘束力，确定力和执行力，性质上是对被害人民事权利的救济手段，与民事判决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被害人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受理条件。原告主张被告辽宁融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根据原告提交的认筹协议书、收款收据及原告起诉书中自认的事实，确认相关事实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的“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原告与被告辽宁融厦系房屋买卖法律关系，而非借贷关系，故本院不予审理。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李宝印的起诉。案件受理费20,820元，退回原告李宝印。本院认为，上诉人李宝印委托被上诉人刘洋将100万元对外出借，二者虽不存在借贷关系，但《委托放款协议》存有刘洋确保出借资金安全、负责赔偿等字样，故李宝印与刘洋之间存在民事权益之争，一审裁定驳回起诉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李宝印请求变更一审裁定意见的上诉主张，应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9）辽0102民初503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审理。审判长 宋 刚审判员 邹明宇审判员 王 勇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书记员 孙代宇本案裁定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