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87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同沅文化传媒（成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天府新区湖畔路366号1栋3楼1号。 法定代表人：李正桓，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佳，女，1975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映，四川杰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志兴，四川杰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同沅文化传媒（成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沅公司）因与上诉人李佳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69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同沅公司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李佳返还截留同沅公司的业务款325384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李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同沅公司关于返还业务款的请求虽然不是劳动争议的范畴，但与劳动争议密切关联；2.李佳截留业务款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应当返还；3.一审已查明李佳截留业务款的事实，出于节省司法资源、减少当事人诉累的目的应当据此直接判决；4.李佳存在与他人串通恶意诉讼的情形，请二审法院查明犯罪线索后予以移交处理。 李佳辩称，李佳收取广告费30余万元是成都川融汇川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融公司）、同沅公司、李佳三方协商的结果，并非擅自截留。李佳如果越过公司擅自收取费用，同沅公司不会正常播出节目，同沅公司已经就该事实报案，公安机关审查后认为李佳不构成犯罪未予受理，同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予以驳回。 李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同沅公司向李佳支付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2月19日期间的工资32302元、赔偿金40000元；2.二审诉讼费由同沅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李佳于2018年7月入职，2019年2月20日收到同沅公司发出的辞退通知书，同沅公司应当发放工资至2019年2月19日；2.同沅公司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应当支付赔偿金，一审根据《员工手册》的规定认定不属于违法解除，但《员工手册》未经过公示，不具有法律效力；3.李佳未从事损害同沅公司利益的行为。 同沅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李佳作为同沅公司高管，与熊雪蕾等人私自成立四川鹿头社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鹿头社公司）从事同类业务，利用同沅公司平台私自接活，严重损害了公司利益，同沅公司出于业内风评考虑未将该事实列明，仅将李佳与另案当事人熊雪蕾辞退处理，不应支付赔偿金。 同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同沅公司无需向李佳支付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2月19日期间工资32302元、赔偿金40000元，共计72302.67元；2.李佳向同沅公司返还收取的业务款项325384元；3.李佳承担一审诉讼费等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8年7月11日，李佳入职同沅公司担任副总经理。2018年10月15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自2018年7月11日起至2019年7月10日止，月工资为20000元，工作地点为甲方（同沅公司，下同）经营场所或甲方指定的其他地点。《劳动合同》第七条保密和竞业限制载明：“在本合同期限内，乙方不得向任何单位和个人泄漏、不得使用或变相使用或帮助他人使用甲方及用工单位的技术秘密和商业秘密。在合同解除或终止后，乙方应将甲方和用工单位的技术资料、商业资料返还，不得保留。乙方违反上述约定，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三万元，同时赔偿给甲方造成的直接和间接的经济损失。”同沅公司于2019年1月10日在钉钉软件中发布了《员工手册》，《员工手册》2.1.3同沅红线第一款“集体利益高于一切，严禁一切损害集体利益的行为，不利用公司资源谋取私利。……员工违反前述任何一条规定，公司有权立即解除劳动合同并不予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 一审再查明：李佳入职后主管业务和策划，与熊雪蕾、李骊等人同为公司员工。2018年7月16日，鹿头社公司成立，熊雪蕾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为李骊、王琴、熊雪蕾、鲍艳玲。鹿头社公司利用同沅公司FM103.2的业务承包关系，向多家客户以鹿头社名义签订广播广告合同后，再低价与同沅公司签订广播广告合同，从中赚取差价。2018年9月，李佳受公司委派与川融公司合作播放广告，前期试播收费5万元未签订合同，川融公司于2018年9月4日支付李佳，李佳收费后于2018年9月6日转与同沅公司。后双方签订《广播广告合同》，约定广播期为2018年10月1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合同标的240万元，川融公司按进度支付了部分款项，李佳截留部分后再支付到同沅公司。2019年1月29日，同沅公司以李佳等人损害公司利益为由，作出与李佳等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李佳的工资已发放到2018年12月。 同日，同沅公司出具《辞退通知书》，以公司经营发生严重困难，终止与李佳的劳动关系，该通知书要求李佳在接到辞退通知后三日内到公司人事部办理离职手续。该《辞退通知书》同沅公司于2019年2月20日通过微信方式送达李佳。2019年2月21日，李佳向成都市成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1.裁决被申请人向其支付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2月19日的工资33571元；2.裁决被申请人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40000元。仲裁委于2019年7月1日作出成华劳人仲委裁字（2019）第0044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同沅公司向李佳一次性支付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2月19日工资32302元、赔偿金40000元，共计72302.67元。同沅公司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另查明，李佳与另案当事人熊雪蕾私自成立的同类公司有经济往来，涉嫌职务侵占，目前已向公安机关报案，正在审查阶段。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主要采信了《劳动合同》、微信聊天记录、职工养老社保缴费信息、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业务团队特殊佣金协议、成都市城镇职工养老保险缴费信息、四川鹿头社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仲裁裁决书、《关于解除李佳等人劳动合同的决定》《辞退通知书》《员工手册》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同沅公司主张李佳返还收取业务款项325384元的主张，不属于劳动争议的范畴，且同沅公司以李佳涉嫌刑事犯罪，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正在进行审查，因此一审对同沅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处理。 关于工资及赔偿金。虽然同沅公司于2019年1月29日作出与李佳等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但作出决定后并没有将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送达李佳，因此，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应当以同沅公司将通知送达李佳之日即2019年2月20日为准。由于李佳自2019年1月31日以后未到同沅公司上班，没有向公司提供劳动，故李佳应当知晓被辞退的事实，因此，同沅公司仅需支付李佳一月份的工资。同沅公司作出的与李佳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不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李佳与另案当事人熊雪蕾在外接私活，与熊雪蕾等人私自成立公司，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损害公司正当利益，同沅公司根据法律规定、劳动合同约定，有充分的理由将其辞退且不应支付赔偿金。同沅公司通过微信方式向李佳送达的《辞退通知书》，辞退通知书载明的原因未载明实际辞退原因，是公司对被辞退员工的一种人文关怀，目的在于不对李佳之后的就业形成影响，李佳以《辞退通知书》载明的事由主张赔偿金，一审法院也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同沅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佳2019年1月工资20000元；二、同沅公司不支付李佳赔偿金40000元；三、驳回同沅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针对本案诉求，同沅公司提交了1份新证据。证据名称：钉钉（中国）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李佳钉钉打卡记录”，拟证明：李佳2019年1月份、2月份未正常提供劳动。李佳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不予认可，理由为：1.同沅公司未举证证明其考勤制度经过合法程序制定；2.钉钉打卡记录显示2019年1月李佳未出勤，但同沅公司正常给李佳缴纳了社保，说明同沅公司认可李佳1月份工作的事实；3.李佳作为公司高管无须严格考勤，同沅公司的惯例是月底结算时进行补卡。本院认为，李佳关于公司为其缴纳社保即视为认可其正常工作、公司高管无须严格考勤等理由不能成立，因此，本院对同沅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李佳未签收同沅公司发布的《员工手册（2019/1/1）》。同沅公司以李佳涉嫌职务侵占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经审查后未立案受理。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李佳是否应当返还同沅公司业务款325384元；2.同沅公司是否应向李佳支付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2月19日期间的工资32302元及赔偿金40000元。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关于业务款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发生的下列纠纷，属于《劳动法》第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当事人不服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裁决，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一）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二）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没有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已形成劳动关系后发生的纠纷；（三）劳动者退休后，与尚未参加社会保险统筹的原用人单位因追索养老金、医疗费、工伤保险待遇和其他社会保险费而发生的纠纷。”本案中，同沅公司主张李佳无正当理由截留公司的业务款并向公安机关报案，该案虽未被公安机关受理，但该笔业务款的归属问题不属于本案劳动争议案件的审理范围，故本院对同沅公司提出的该项诉求不予处理。 关于赔偿金的问题。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否则构成违法解除，应当向劳动者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本案中，同沅公司主张李佳与他人以鹿头社公司名义承揽业务，损害了同沅公司的利益，同沅公司有理由将其辞退。但同沅公司向李佳发出的《辞退通知书》明确载明，公司因经营发生严重困难而终止与李佳的劳动关系，而同沅公司并未提交其经营严重困难的证据，故同沅公司辩称辞退李佳的理由不能成立。同沅公司认为李佳违反劳动合同中约定的竞业限制，给同沅公司造成了损失，同沅公司可依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相应损失。但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也未约定竞业行为可以解除劳动关系，故同沅公司主张依据合同约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也不能成立。综上，同沅公司属于违法解除与李佳的劳动合同，一审认定同沅公司合法解除劳动合同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赔偿金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和四十七条的相关规定。其中，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根据查明情况，李佳于2018年7月11日入职，2019年2月20日通过微信接收了辞退通知，其工作年限超过六个月不满一年；李佳的月工资为20000元，因此，同沅公司应当支付李佳赔偿金40000元（20000元/月×1个月×2倍）。 关于工资的数额，李佳主张应当发放至2019年2月19日。但根据同沅公司提交的钉钉工作群记录，2018年10月26日，公司财务严萌萌曾在工作群中下发了《关于规范员工考勤打卡的通知》；在仲裁庭审中，李佳认可其本人是打卡记录审批人；二审庭审中，李佳针对熊雪蕾外勤打卡情况当庭陈述：“我们钉钉流程上有请假的流程，我会在上面批复，熊雪蕾的申请我每次都批复了。”可见，李佳作为同沅公司高管，知晓并执行了公司的考勤制度，根据同沅公司二审提交的钉钉打卡记录显示，李佳于2019年2月份并未出勤，故对于李佳提出工资应发放至2019年2月19日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同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李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其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69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同沅文化传媒（成都）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佳2019年1月工资20000元”； 二、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69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同沅文化传媒（成都）有限公司不支付李佳赔偿金40000元”“驳回同沅文化传媒（成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三、同沅文化传媒（成都）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佳赔偿金40000元； 四、驳回同沅文化传媒（成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同沅文化传媒（成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同沅文化传媒（成都）有限公司负担10元，由李佳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荣文 审 判 员 童庆勇 审 判 员 谢 剑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法官助理 齐佳伟 书 记 员 杨婉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