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南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青25民终1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1，住青海省贵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某，青海磐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2，住青海省贵德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3，住青海省贵德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4，住青海省贵德县。 原审第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宁中心支公司。 法定代表人：付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祁某，1964年10月24日生，住青海省西宁市。系公司法务。 原审第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同德支公司。 法定代表人：武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住青海省海南藏族自治州。 原审第三人：陈某，住青海省西宁市。 原审第三人：东某，住青海省同德县。 上诉人杨某1因与被上诉人杨某2、杨某3、杨某4，原审第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宁中心支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同德支公司、陈某、东某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贵德县人民法院（2020）青2523民初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某、被上诉人杨某2、杨某3、杨某4，原审第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宁中心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祁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同德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原审第三人陈某、东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某1上诉称，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予以改判；原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杨某2、杨某3、杨某4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改判。1.上诉人杨某1在不清楚责任认定的情况下，超责任范围赔付显失公平。2019年6月15日19时许，上诉人杨某1驾驶×××号轻型普通货车沿西久公路由东向西行驶至西久公路88km+850m处时，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面对受害人的死亡和其亲人突然遭受的巨大痛苦，上诉人杨某1在不清楚事故责任认定的情况下，为了让逝者入土为安，只能四处借债与被上诉人杨某2、杨某3、杨某4达成了共计310000元的赔偿协议，且已履行完毕。2019年7月12日，贵德县交警大队向上诉人杨某1送达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上诉人杨某1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第三人陈某、东某承担次要责任。按责任划分及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杨某1应只承担195668.6元赔偿责任，但却给付受害人家属310000元，认为显失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但原审人民法院认为，杨某1与受害人亲属杨某2、杨某3、杨某4达成的赔偿协议，是双方经过协商后，在平等自愿的原则下达成的，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属认定事实错误；2.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宁中心支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同德支公司应承担交强险限额范围内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是法定的强制性义务，第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宁中心支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同德支公司各自应当先足额赔付交强险赔付范围内的110000元，然后才应由上诉人杨某1和第三人陈某、东某赔偿。然而，两保险公司没有履行法定的强制性义务，系违法，被上诉人杨某2、杨某3、杨某4与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宁中心支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同德支公司恶意串通达成的赔偿70000元的赔偿协议是无效的。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无效的或者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原审人民法院未确认保险公司应当履行的法定的强制性义务，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杨某2、杨某3、杨某4应当返还上诉人杨某1超额赔偿的114331.2元人民币。如果上诉人杨某1的诉讼请求不被支持，那么保险公司应当履行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责任的法定的强制性义务将形同虚设，其强制性将毫无意义，将会助长保险公司规避应当承担的责任的不良风气，不利于社会的法治与和谐。3.上诉人杨某1先行垫付的行为，保障了被上诉人杨某2、杨某3、杨某4能够及时获得赔偿，超出上诉人赔付义务部分应当返还。上诉人的先行垫付行为虽保障了受害人的权益，但对上诉人而言，赔付款项已大大超出赔付义务，不符合公平原则。交通事故发生后，肇事者积极理赔有助于安抚受害人家属的激动情绪。原审人民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的判决，将会扼杀交通事故中肇事者赔偿或垫付赔偿的积极性，如果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被支持，必将助长肇事者拖延赔偿的不良风气，不利于社会稳定和社会公平正义。综上所述，原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予以改判。 杨某3、杨某2、杨某4统一答辩称，杨某1与杨某3、杨某2、杨某4签订的赔偿协议是在诚实守信、互谅互让、自愿的原则下签订的，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也不存在显失公平。该协议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就杨某1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的追偿等问题，应当与原审第三人去协商解决，与杨某3、杨某2、杨某4无关。故三被上诉人认为，原审人民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予以维持，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宁中心支公司述称，上诉人杨某1醉酒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一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已经构成交通肇事罪。事后，杨某1为得到受害人亲属的谅解，获取量刑，与受害人亲属达成了赔偿协议，该协议现已全部履行完毕。协议的签订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愿，无证据证明杨某1在签订协议时存在被胁迫、重大误解及显失公平的情形，该协议系合法有效；上诉人杨某1的诉讼请求不成立。在青海省贵德县人民法院（2020）青2523民初164号已对诉求处理完毕，杨某1不应就同一事实、同一理由再次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民诉法原则，应当驳回起诉。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同德支公司述称，赔偿款已履行完毕，意见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宁中心支公司意见一致。 陈某、东某述称，上诉人杨某1与受害人亲属达成的协议并不清楚，作为第三人的责任已经承担并履行完毕。其他责任不应由第三人陈某、东某承担。 杨某1向原审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撤销杨某1与杨某3、杨某2、杨某4签订的交通事故赔偿协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判决杨某3、杨某2、杨某4返还杨某1多付的116714元。 原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5日19时许，杨某1醉酒驾驶×××号轻型普通货车沿西久公路由东向西行驶至西久公路88km+850m处时，将正在沿西久公路北侧由西向东行走的行人李淑蓉撞至违法停靠在西久公路北侧的两车（×××、×××）中的第一辆陈某车的左前侧，造成行人李淑蓉经抢救无效死亡，两车局部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杨某1与受害者家属于2019年6月18日达成按70％的赔偿协议，杨某1按70％履行了赔偿款310000元。2019年7月12日，事故经贵德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责任书认定：此事故杨某1负主要责任，陈某、东某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贵德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按照杨某1的赔偿70％的协议，调解受害人家属与负次要责任的陈某、东某按30％达成补充协议，由陈某、东某交强险的两家保险公司分别赔偿给受害人的家属71191.25元，至此受害人亲属足额得到了全部的赔偿款。 原审人民法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杨某1与受害人家属杨某2、杨某3、杨某4达成的赔偿协议，是双方经过协商后，在平等自愿的原则下达成的，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原告杨某1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决撤销其与被告所签订的《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但其并未向原审法院举证证明其因重大误解而签订该协议，又未能证明被告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其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该协议，故对其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杨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亦未提交新的证据。故原审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2020年1月14日上诉人杨某1因犯交通肇事罪，被贵德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缓刑一年二个月。 本院认为，交通事故发生后，双方当事人在交警部门主持下或私下达成的赔偿协议，使其因交通事故而产生之侵权关系即转为合同关系，具有了民事合同的性质。只要当事人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经过平等协商、自愿达成，在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该份赔偿协议就是有效协议。其对双方当事人都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按照协议履行相应的义务。若一方主张确认协议无效或申请撤销协议的，必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立法精神及相关规定。本案中，上诉人杨某1述称，按责任划分及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杨某1应只承担195668.6元赔偿责任，但却给付受害人家属310000元，先行垫付的行为，是为保障被上诉人杨某2、杨某3、杨某4能及时获得赔偿，但对上诉人而言赔付款项已超出赔付义务，故认为该份协议显失公平。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当事人利用自己的优势，或者利用对方的危难处境，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行为。判断是否属于显失公平不仅应考虑签订协议时当事人是否存在缺乏经验、技能等情形，还要考虑签订协议时当事人对协议内容有无正当的认识能力即对协议签订的后果有无清楚的认识能力。首先，杨某1为取得受害人亲属的谅解，自愿与杨某2、杨某3、杨某4签订了赔偿协议，在签订协议时杨某1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签订协议的内容及签订的后果是有正当的认识能力的，所签订赔偿协议的内容既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在赔偿协议签订后，还取得了被上诉人杨某2、杨某3、杨某4出具的谅解书，故协议的内容及签订协议的行为不存在显失公平；其次，在本案中，上诉人杨某1也未向本院举证证明其因重大误解而签订协议，亦未能证明被上诉人杨某2、杨某3、杨某4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其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该协议。综上所述，该协议合法有效，杨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34元，由杨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庆 文 审 判 员 李 益 成 审 判 员 李 国 盛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刘晓清 书 记 员 祁 有 春 附： 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