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13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恒飞，男，1984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盱眙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武明，男，1974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小龙，福建大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恒飞因与被上诉人林武明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402民初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协商一个月，该期间不计入本案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恒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陈恒飞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林武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错误，遗漏案件当事人凭祥市凯运物流信息部（以下简称凯运信息部），应发回重审。（一）陈恒飞通过凯运信息部承接运单后才与林武明签订运输合同，凯运信息部是中介方，依法属于参加诉讼的必要当事人。（二）凯运信息部收取了本次运输的中介费用，但未尽到相应的管理义务，陈恒飞于2019年12月23日即开始运输，而凯运信息部工作人员两天后（12月25日上午9点）才通过微信告知陈恒飞温控要求为10度，陈恒飞收到通知后也将冷机的温控调到10度，但运输的水果经过几十个小时也必然会产生变质情况，损害后果已实际发生，凯运信息部对本次损害后果的发生和扩大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二、林武明对损害后果的产生和扩大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一）林武明作为水果经营者，对运输之前应采取降温、适当的包装、合理的堆放等措施，通过陈恒飞与凯运信息部工作人员的聊天记录可以证明林武明未尽到上述义务。（二）林武明在签订合同时未要求温控，就交易习惯而言，15度的温控属于正常温度，如果林武明当时要求温控为10度则运输成本肯定会增加，运费也会相应地增加，本案的运费符合正常温控的收费标准。（三）林武明在运输车辆到达市场后又停放一天后才开柜，致使水果在密闭环境中堆放24小时，必然会扩大损害后果，对此扩大的损害后果林武明应承担全部责任。三、陈恒飞无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本案中林武明在运输时未对温控提出要求，故陈恒飞使用15度温控运输货物符合运输合同的约定。（二）凯运信息部工作人员两天后才通过微信发信息要求温控10度运输，但根据运输合同中的重要提示第2条约定：运输途中申请按要求打冷，拍照温度，如有货主要求改温度，一定要收货人电话号码发短信为准。因此凯运信息部工作人员通过微信发信息要求改变温控不符合合同的约定，不产生相应的效力。（三）通过一审法院已认可的陈恒飞与凯运信息部工作人员的聊天记录可以证明林武明的水果在装车前没有进行预冷，造成果心温度过高，堆放过密与后期的损害后果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四）陈恒飞提交的伙计汽车修理部出具的维修配件和项目的收据中有一项即是电费5小时共计125元，该电费就是在维修过程中陈恒飞进行插电制冷产生的，据此可以证明陈恒飞在维修过程中也不存在过错。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遗漏必要参加诉讼当事人，应依法发回重审，林武明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和扩大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凯运信息部未尽到及时的告知义务应承担次要责任，陈恒飞对本次损害后果的发生和扩大没有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林武明的诉讼请求。林武明辩称，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正确，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的情况。本案是运输合同纠纷，凯运信息部系受林武明委托发布运输信息并办理运输手续，运输合同关系的主体是林武明与陈恒飞，并非凯运信息部，该信息部并非参加诉讼的必要当事人。二、本案诉争菠萝蜜系因陈恒飞单方原因导致腐烂变质，林武明不存在过错。（一）诉争货物运输发货时凯运信息部工作人员就已告知陈恒飞须按要求制冷，并告知陈恒飞制冷温度为10℃。但从陈恒飞出具的温度记录表看，运输途中的温度始终保持在15℃，温度过高。（二）根据双方一审提交的证据，陈恒飞在发货当晚（2019年12月24日凌晨2：35）就因车辆发电机损坏而进行车辆维修，到12月24日13时尚未修好，维修时间长达十几个小时，而在此期间其根本没有进行任何制冷，致使车厢内温度急剧升高，导致菠萝蜜腐烂变质。（三）关于运输到达市场后的停放时间，系因陈恒飞拖延了菠萝蜜的在途时间长达十几个小时，未按时运到目的地，导致林武明提前预订的销售场地被市场分配给其他货主而无法进场，非因林武明过错导致。（四）诉争冷藏运输合同书已明确约定了运费金额，陈恒飞对此没有任何异议，现其提出温控会造成运输成本增加没有任何依据。三、陈恒飞并未就其一审抗辩提交任何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陈恒飞称诉争菠萝蜜果心温度过高，但其一审提交的菠萝蜜温度图片根本不能证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无法证明其抗辩事实，本案诉争菠萝蜜不存在果心温度高的问题。（二）陈恒飞称其维修发电机过程中外接制冷设备，但其一审提交的证据根本无法证明该主张。相反，因陈恒飞车辆发电机损坏导致无法制冷是导致诉争菠萝蜜腐烂变质的重要原因。综上，陈恒飞的上诉请求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林武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恒飞赔偿林武明因其未按要求运输给林武明造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65801.71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等全部费用由陈恒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23日，林武明向案外人黎锐新采购菠萝蜜并签订《水果购销合同》一份，约定：购买一级菠萝蜜790个（8930公斤，4.2元／斤）、二级菠萝蜜1333个（11215公斤，3.45元／斤）、三级菠萝蜜928个（5926公斤，2.68元／斤），总价184159元；交付地点为广西凭祥海润货场，果品用汽车运送，运费由林武明承担；等等。当日，林武明向案外人黎锐新转账支付211859元（庭审中林武明陈述支付价款中除菠萝蜜货款外，还包括菠萝蜜从越南到凭祥海润货场运费21200元、关税6500元）。同时，林武明与凯运信息部签订《委托协议》一份，约定：凯运信息部接受林武明委托，提供联系运输方的服务，为林武明办理上述菠萝蜜的运输；联系到运输方后，凯运信息部与运输方签订的运输合同林武明均予以认可，若因履行运输合同发生纠纷，林武明同意自行与运输方解决；等等。2019年12月23日，林武明作为货主，通过代办方凯运信息部与陈恒飞签订《冷藏运输合同书》一份，约定：运输货物为菠萝蜜（25.2吨），装货时间为2019年12月23日，到达时间为2019年12月25日，装货地址为广西凭祥海润货场，卸货地址嘉兴，车牌号为苏ＡＶ××××，货物价值30万；运费15000元；陈恒飞在运输过程中要确保货物的安全，精心保管好货物，途中如果发生车祸等意外事故，陈恒飞要及时通知货主并报警报保险，同时协商解决保障货物的安全（包括防抢、货物变质、损失、缺少、污染）；陈恒飞需要按货主要求制冷，车厢内温度保持℃；货到卖货3天卸车，如超时货物发生腐烂、变质，与陈恒飞无关，并加收压车费300元每天；此协议一式三份，林武明、陈恒飞及物流各执一份；等等。同时，上述合同在“重要提示”中载明“装货请拍照，关柜照片，查看货物品质，留取照片……运输途中请按要求打冷，拍照温度。如有货主要求改温度，一定要收货人电话号码发送短信为准。到达目的地拍照温度照片、开柜照片、货物照片。装货之前请提前预冷”。庭审中双方确认签订《冷藏运输合同书》时，合同第五条“车厢内温度保持”度数为空白，合同一式三份，一份交由凯运信息部保管，陈恒飞持另两份随途运输到目的地后再交给货主一份。诉讼中林武明称所提交合同来源于凯运信息部。林武明所持合同由物流方事后手写添加温度要求为10℃，陈恒飞所提交的合同中温度要求仍为空白。2019年12月23日晚，陈恒飞所驾车牌号为苏ＡＶ××××的运输车辆将林武明所采购的菠萝蜜装车完毕后，凯运信息部工作人员通过微信提醒陈恒飞按要求帮货主“打冷”（车内控温保冷），并请陈恒飞协助将合同中的打冷温度进行填写，但微信中未明确说明具体温度。2019年12月24日凌晨2时许，陈恒飞发现所驾运输车辆出现发动机故障，遂送修理店维修，当天13时许陈恒飞通过微信告知凯运信息部工作人员“马上就修好了”，14时40分许付款结算维修费。2019年12月25日早上9时许，凯运信息部工作人员和陈恒飞再次通过微信沟通合同“打冷”温度填写事宜，明确告知陈恒飞“打冷”温度要求为10℃。2019年12月26日凌晨0时07分，陈恒飞驾驶运输车辆到达嘉兴海广兴精品水果市场，12月27日进水果市场档口，12月28日开柜卸货，开柜时发现菠萝蜜存在一定程度腐烂变质。2019年12月30日，经嘉兴海广兴精品水果市场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双方未达成调解方案，要求走法律程序。之后在双方见证下，林武明将15000元运费和一天的压车费300元，合计15300元交由嘉兴海广兴精品水果市场管理部保管。另查明：1.车内温度记录表显示运输过程中车内温度设定为15℃。2.林武明将菠萝蜜交由嘉兴市海俊果业有限责任公司进行销售，销售所得172127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运输合同纠纷，林武明通过他人代办与陈恒飞订立的《冷藏运输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拘束力。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双方对于陈恒飞已将菠萝蜜运输到达目的地以及开柜时发现菠萝蜜出现一定程度腐烂变质这一事实并无争议，主要争议焦点在于：1.造成上述货物损失的原因及赔偿责任问题；2.合理损失的确定。关于焦点一，货损原因及赔偿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双方对造成菠萝蜜出现腐烂变质的原因各执一词。分析认为：菠萝蜜属于热带水果，堆积时自身会产生大量热量，而温度过热易导致水果腐烂变质，故货主一般会对承运车辆货柜的温度有明确的温控要求。但本案林武明通过他人代办订立的《冷藏运输合同书》中仅注明运输过程中需要制冷，未明确具体温控度数。从代办方工作人员和陈恒飞的微信聊天记录看，工作人员在发车前后虽提醒了陈恒飞按要求“打冷”，但也始终未明确温控度数，只提到运输车内温度一般为十三、十四度，直至2019年12月25日早上9时许才通过微信告知陈恒飞温控要求为10℃，此时距离发车时间已过去一天多，显见林武明在订立及履行合同时自身存在较大疏忽，未及时履行对重要事项的告知义务。同时须指出，要确保在整个运输过程中水果不发生变质腐败，除了冷藏的条件之外，在运输之前也应采取降温、适当的包装、合理堆放等措施。林武明作为水果经营者，应当具有上述水果运输、储藏的常识判断，故应证明其装运的水果是采取了合理的措施并符合长途冷藏运输条件，而不能苛求驾驶员对装载方式进行提醒或者对水果是否符合长途运输条件进行运输之前的检验。双方合同中也明确约定了“有外包装的货物，包装无损坏时，内在货物损失与否由货主负责（因有外包装，装货前无法检验）”，结合在案有效证据可知，案涉水果在装货时存在堆放过密、过高等不合理之处，对此陈恒飞也已向代办方工作人员进行了善意提醒。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在考虑造成本案菠萝蜜腐烂变质的原因时亦不能排除堆放不合理这一因素，以及长途运输过程因水果自身属性难免存在的一定合理耗损。同时一审法院注意到林武明在货物运达后未能及时开柜卸货，导致陈恒飞运输车辆在市场多载货“压车”（停留）一天，也致使案涉菠萝蜜在密闭环境中堆放时间延长。故对于水果受损，林武明应自负一定责任。另一方面，陈恒飞对水果受损亦存在责任，主要为：其一，运输过程中，陈恒飞车辆本身的发动机故障，对车内保冷环境难免会产生不利影响；其二，运输时陈恒飞车内温度始终设定为15℃，前期未按10℃进行“打冷”尚属情有可原，但后期在知晓具体温控要求后未能及时调整，有欠妥当；其三，陈恒飞未能按约定时间到达运输目的地，致使菠萝蜜在途时间延长。因此陈恒飞对林武明货物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关于陈恒飞提出的两点相关抗辩意见，即装车前果心温度过高以及维修过程中有外接设备继续“打冷”，但未能就此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作采纳。且进一步讲，不论维修时是否具备制冷条件，发动机故障发生于12月24日凌晨2时许，可以推断送修间隔时间必然较长，期间保冷环境无可避免受到影响。综合以上因素，在考虑双方各自责任程度以及市场风险因素等影响的基础上，根据公平合理原则，一审法院酌情确定陈恒飞承担货损50%的责任，其余货损由林武明自行负担。关于焦点二，货物损失的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货物的毁损、灭失的赔偿额，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按照交付或者应当交付时货物到达地的市场价格计算，法律、行政法规对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和赔偿限额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林武明主张其为购买该批菠萝蜜支付款项211859元，该价款未超出双方在《冷藏运输合同书》中对货值的估算价格，结合当事人陈述及林武明提供的《水果采购合同》、转账凭证等在案有效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代卖佣金、进场费、插电费、装卸费、运费均属于林武明销售的必要成本，不应计入货损赔偿范围。林武明主张出售货物所得为172127元，对此林武明提供的销售明细和供货凭证能够相互印证，出售价相对符合市场菠萝蜜的销售及处理行情，销售数量虽与采购合同标明的数量略有差异，但也符合水果运输、储存过程中存在耗损的客观事实，故一审法院对菠萝蜜出售所得款项金额予以确认。据此一审法院确定货物损失额为211859元-172127元=39732元，陈恒飞应赔偿林武明货损的50%计19866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九十条、第三百零九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陈恒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林武明货物损失19866元；二、驳回林武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3元，由林武明负担505元，陈恒飞负担218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运输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对林武明通过凯运信息部代办与陈恒飞订立《冷藏运输合同书》以及涉案货物在到达目的地及开柜后因部分货物变质存在损失的事实并无实质争议，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陈恒飞所运输涉案货物损失的认定及陈恒飞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货物损失，一审法院结合涉案运输合同所载估算货值、林武明提供的购货凭证、销售明细、售货凭证，以及涉案货物运输、储存过程中产生的损耗及销售成本等，将货物损失额定为39732元，符合客观实际，且陈恒飞上诉时对相关货物损失金额亦未提出实质异议，故二审予以确认。关于陈恒飞应否就涉案货损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首先，陈恒飞在运输过程中因车辆发动机故障导致车内无法制冷，尽管其称在维修过程中通过外接设备继续“打冷”，但所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即便真实，其所陈述自发动机发生故障至其找到维修点亦存在时间差，也必然对车内保冷环境产生不利影响；其次，因陈恒飞车辆发动机故障维修耗时较长，且未按约定时间到达运输目的地，亦导致涉案货物在途时间较长；最后，运输时陈恒飞车内温度始终设定为15℃，因合同未载明温控标准，陈恒飞前期未按10℃进行“打冷”责任不可归属于其，但其后期在明确知晓具体温控要求后未能及时调整，明显有欠妥当，其上诉仅以调整温度需要收货人电话号码发短信为准，凯运信息部工作人员通过微信发信息要求改变温控不符合合同的约定故而无效，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如前所析，陈恒飞作为承运人，在运输过程中存在过错，对涉案货物损失负有一定的责任，理应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在综合考虑涉案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堆放情况、托运人的注意义务及市场风险等因素的情况下，根据公平合理原则酌情确定陈恒飞承担货损50%的责任，并无不妥，二审予以确认。至于陈恒飞二审中称一审法院遗漏当事人凯运信息部存在程序错误，本院认为，本案系运输合同纠纷，合同相对方为林武明、陈恒飞，凯运信息部并非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且其未到庭亦不影响本案相关事实的查明，一审法院未予追加并无不当，故本院对陈恒飞的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陈恒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7元，由陈恒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宁建龙审 判 员 黄 阁审 判 员 王 浩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陈 蓉书 记 员 王若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