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55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雨花台区浩宁汽车维修工具经营部，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宁南大道20号2幢114号。经营者：刘兰英，女，1981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献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广起，男，1975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献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庚，男，1996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献县。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杰，江苏苏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汉东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西门子路66号（江宁开发区）。法定代表人：肖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子恒，男，该公司股东。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伟杰，北京中银（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市雨花台区浩宁汽车维修工具经营部（以下简称浩宁工具经营部）、马广起、陈庚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汉东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东汽车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191民初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浩宁工具经营部等三上诉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浩宁工具经营部与被上诉人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浩宁工具经营部在本案中只是汽车维修工具的销售主体，并不负有任何安装义务，亦未向被上诉人收取任何安装费用。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的选购要求交付烤灯，至于烤灯是否与被上诉人烤灯箱原有烤灯规格一致，这并不是上诉人需要考虑的事情，上诉人的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2.上诉人在本案中并未实施任何侵权行为，而被上诉人亦不能证明其财产损失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相应损失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从事故发生到被上诉人报警勘察，中间已经时隔有十多天，且在这段时间内火灾现场并未被封锁，在消防部门现场勘察时，已经无法保证其勘察的现场是火灾的原始现场。且在该认定书中，只是明确了起火点的位置，但并未明确起火原因，仅仅是不能排除烤灯箱故障、烤灯管爆裂引燃烤漆房西北侧底棉造成火灾的可能性，但该认定书绝不能肯定是烤灯箱故障、烤灯管爆裂引起的本次事故，不能认定火灾是由上诉人引起的。退一步讲，即使是烤灯箱故障引起的火灾，由于烤灯箱是被上诉人的自有设备，也应当是由被上诉人自己承担损失。即使是烤灯管爆裂引起的火灾，但起火点的烤漆房内有数十个烤灯管，根本没有证据证明是上诉人销售的烤灯管发生了爆裂，也有可能是被上诉人自有的烤灯管发生了爆裂。因此，烤灯箱故障、烤灯管爆裂、被上诉人员工违反操作规范或自带火源都有可能引起火灾，但无证据证明是上诉人的原因引起的火灾。3.被上诉人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损失金额，其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公估单位对固定资产做现场勘察时，相关现场己经被清理，《公估鉴定报告》中对固定资产的估价是缺乏事实依据的。案涉鉴定人员的业务范围为保险标的和保险理赔的鉴定，而本案的车辆并不涉及保险理赔，不属于保险标的，案涉鉴定参与人员无权对车辆做出鉴定。况且，本案的鉴定范围还包含了两个烤漆房以及一个环保柜。该烤漆房以及环保柜也根本不属于鉴定人员的鉴定范围，案涉公估鉴定报告不符合法律规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4.陈庚在本案中并未实施侵权行为，其安装行为并不具有任何过错，不应当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马广起在本案中并未实施侵权行为，并未向被上诉人销售过任何物品，亦未在火灾现场更换灯具，不应当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汉东汽车公司辩称，1.本案并非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上诉人侵权行为成立，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权行为表现为提供了不符合烤灯规格的烤灯，强行将烤灯箱内的电线拉出更换，其安装的灯工艺也不符合要求，这一点从现场的勘验记录可以看出，现场仅有其更换的两个烤箱灯发生了炸裂，因此上诉人对此次事故有故意和重大过失。2.关于公估鉴定报告，该鉴定机构的选定及检材质证均是在法院的主持下进行的，因此，该评估报告不管是实体上还是程序上均符合法律规定。同时，《公估鉴定报告》第18页价格评估机构资质证书、价格评估机构登记证书均明确了该鉴定机构具有鉴定的资格。汉东汽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原审被告共同赔偿其公司直接财产损失753024元（其中大、小烤漆房、环保柜为38048元，苏Ａ×××××玛莎拉蒂牌轿车为714976元）及场地租金损失12602元（自2019年1月17日起至2019年9月4日止），合计765626元；2.本案诉讼费用、鉴定费由原审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汉东汽车公司系一家经营机动车维修等业务的公司，经营地点在南京市江宁区西门子路66号。浩宁工具经营部系从事汽车维修工具销售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刘兰英。马广起与刘兰英系夫妻关系，在浩宁工具经营部负责销售工作。陈庚系浩宁工具经营部的雇员。2019年1月17日，汉东汽车公司从浩宁工具经营部购买8根照明灯、2根烤灯。马广起安排陈庚送货，并安装。2根烤灯被安装在汉东汽车公司西侧烤漆房内。浩宁工具经营部出售的两根烤灯与汉东汽车公司烤灯箱原有烤灯规格不一致，陈庚在安装过程中存在不规范行为。汉东汽车公司的工作人员发现了浩宁工具经营部提供的烤灯与原有烤灯规格不一致，及陈庚的安装存在严重不规范行为。陈庚安装调试完毕后，汉东汽车公司工作人员将客户南京市江宁区禹小开电子商务中心所有的苏Ａ×××××号玛莎拉蒂牌轿车驶入西侧烤箱加热。加热过程中，烤箱西北侧更换的烤灯爆裂后引起火灾。汉东汽车公司工作人员当天拨打火警电话，南京市公安消防支队江宁区大队出警将火扑灭。汉东汽车当天未要求南京市公安消防支队江宁区大队对火灾事故进行调查。2019年1月28日，汉东汽车公司要求南京市公安消防支队江宁区大队对火灾事故进行调查。南京市公安消防支队江宁区大队经调查，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该起火灾起火部位位于南京市江宁区，起火点位于烤漆房西北侧一组烤灯箱旁的底棉；起火原因可排除遗留火种、外来火源和雷击引发火灾的可能性，不能排除烤灯箱故障，烤灯管爆裂引燃烤漆房西北侧底棉造成火灾的可能性。本起火灾造成烤漆房内苏Ａ×××××玛莎拉蒂牌轿车及汉东汽车公司两个烤漆房、一个环保柜等受损。汉东汽车公司的股东戴子恒与张亚就苏Ａ×××××玛莎拉蒂牌轿车的赔偿与南京市江宁区禹小开电子商务中心经营者禹小开达成车辆赔偿协议，由戴子恒与张亚出资70万重新购置一辆玛莎拉蒂牌车予以赔偿。经汉东汽车公司申请，法院依法委托江苏宁价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上述物品的损失进行公估，该公司于2020年3月23日出具的公估结论为：两个烤漆房及环保柜损失价值为38048元，苏Ａ×××××玛莎拉蒂牌轿车损失价值为714976元。汉东汽车公司为此支出评估费45000元。一审诉讼过程中，法院要求陈庚本人到庭说明情况，其未到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火灾的起火原因；2.双方对案涉火灾所引起的损失应负的责任；3.汉东汽车公司因案涉火灾所受损失的数额。一、案涉火灾的起火原因。根据南京市公安消防支队江宁区大队的认定，起火原因可排除遗留火种、外来火源和雷击引发火灾的可能性，不能排除烤灯箱故障，烤灯管爆裂引燃烤漆房西北侧底棉造成火灾的可能性。由此可见，起火原因系因烤灯管爆裂引燃底棉。至于烤灯管爆裂的原因，可能是烤灯箱故障，也可能是烤灯本身有问题或安装的问题。但本案现有证据显示浩宁工具经营部提供的烤灯与原有烤灯规格不一致，陈庚在安装过程中存在严重不规范行为，无证据显示烤灯箱本身存在问题，故可认定系因浩宁工具经营部提供的烤灯规格不一致及陈庚的不规范安装行为导致烤灯管爆裂，从而引起本起火灾。二、各方当事人对案涉火灾所引起的损失应负的责任。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浩宁工具经营部向汉东汽车公司提供了不符合规格的烤灯，并由其雇员陈庚进行了不规范的安装，引起火灾，造成汉东汽车公司遭受损失，浩宁工具经营部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陈庚在浩宁工具经营部提供的烤灯不符合规格时，仍进行严重不规范的安装，其行为存在重大过失，应与浩宁工具经营部对由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浩宁工具经营部系个体工商户，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本案中，马广起亦参与浩宁工具经营部的经营，应以其与刘兰英的家庭财产承担浩宁工具经营部的债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汉东汽车公司作为经营汽车维修的单位，应明知烤漆房作业属于危险作业，对安全性要求高，但其在明知浩宁工具经营部提供的烤灯与烤灯箱所需不一致，并且安装严重不规范的情况下，仍然将车辆驶入作业，其本身亦有过错。法院酌定减轻浩宁工具经营部30%的责任。三、汉东汽车公司因案涉火灾所遭受的损失。两个烤漆房及环保柜损失价值经依法评估为38048元，法院予以确认。苏Ａ×××××玛莎拉蒂牌轿车损失价值经依法评估为714976元，但汉东汽车公司与车主协商，仅向车主赔偿70万元，故法院认定为70万元。汉东汽车公司为评估支出的评估费45000元法院予以确认。对于汉东汽车公司主张的租金12602元，因该支出在火灾发生之前已经产生，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火灾另行支出额外租金，故对其该项主张，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法院确认汉东汽车公司因案涉火灾所产生的损失为783048元（700000元+38048元+45000元），其中由三原审被告负担548133.6元（783048元×70%）。一审法院判决：一、南京市雨花台区浩宁汽车维修工具经营部赔偿南京汉东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因火灾造成的损失548133.6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马广起以其与南京市雨花台区浩宁汽车维修工具经营部经营者刘兰英的家庭财产对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陈庚对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南京汉东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另查明，2019年1月18日，戴子恒（时任汉东汽车公司法定代表人）与马广起、陈庚在江宁区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就案涉火灾损失进行调解，戴子恒陈述：“……2019年1月17日下午15时许，我找到做修理厂设施的马广起帮烤箱更换灯泡……”马广起陈述：“我是做修理车配套设施的，我接到戴子恒的业务后，派我员工陈庚到对方公司更换烤箱内的烤灯……”陈庚陈述：“我是在马广起手下干活的，我受老板派到汉东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干活，我到公司后与戴老板沟通后，我就到烤箱内更换烤灯……”还查明，一审中，汉东汽车公司申请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对火灾损失金额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在江苏法院评估机构电子信息平台内协商选择鉴定机构，因南京地区目前能做本案鉴定的机构只有江苏宁价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询问双方当事人意见，双方当事人均表示同意选择该鉴定机构进行损失鉴定。二审中，汉东汽车公司陈述，火灾发生后之所以未能立即申请消防部门立案调查火灾原因，是担心火灾损失大可能涉及刑事责任，故想先行和马广起私下调解分担损失，因协调耽误了时间，但马广起一直不同意赔偿，后才申请消防部门立案。上述事实，有南京市江宁区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记录及协议书、宁江公消火认字［2019］第0005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询问笔录、火灾现场勘验笔录、宁价公估鉴字（2020）第01Ｄ200106Ｓ001号公估鉴定报告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民事赔偿义务主体应如何认定；2.被上诉人的财产损失金额应如何认定。针对焦点1，本院认为，本案汉东汽车公司的损失系因火灾导致，南京市公安消防支队江宁区大队依法定程序对相关人员进行询问，并对火灾现场进行了勘验，后出具了火灾事故认定书，对起火原因认定为：起火原因可排除遗留火种、外来火源和雷击引发火灾的可能性，不能排除烤灯箱故障，烤灯管爆裂引燃烤漆房西北侧底棉造成火灾的可能性。具体到本案，烤灯管爆裂原因是因烤灯箱故障还是因烤灯管规格不符、安装不规范所致，从本案现有证据看，陈庚为汉东汽车公司安装的烤灯管与原有烤灯管规格不一致，且安装行为不规范，而本案并无证据显示汉东汽车公司的烤灯箱存在故障，故应当认定汉东汽车公司主张的陈庚为汉东汽车公司安装的烤灯管规格不符、安装行为不规范的行为引发了烤灯管爆裂并进而引发火灾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三上诉人对消防部门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存有异议，认为消防部门对火灾事故现场勘验时距事故发生十多天，无法保证勘验的现场是火灾原始现场。对此，本院认为，汉东汽车公司在二审中对未能第一时间申请消防部门立案调查的原因进行了说明，双方亦确实就火灾损失进行过调解，且消防部门对现场勘验后，并无证据显示火灾现场遭受到了破坏。故本院对三上诉人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信。关于陈庚为汉东汽车公司安装烤灯的行为是职务行为还是为汉东汽车公司义务帮工，本院认为，从火灾发生次日戴子恒、马广起和陈庚在江宁区调解委员会调解的记录记载内容看，应当认定陈庚为汉东汽车公司安装烤灯的行为是受马广起的指派，陈庚的行为系履行浩宁工具经营部职务的职务行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浩宁工具经营部向汉东汽车公司提供了与原装规格不符的烤灯，并由其雇员进行了不规范的安装，导致烤灯爆裂引发火灾，造成汉东汽车公司财产损失，浩宁工具经营部对该损害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汉东汽车公司作为经营汽车维修业务的单位，对烤漆房的安全生产事项应当明知，但其在明知浩宁工具经营部提供的烤灯规格不符且安装严重不规范的情况下，仍然将车辆驶入作业，其对自身的财产损失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根据其过错程度酌情减轻赔偿义务人30%的赔偿责任，即由浩宁工具经营部承担70%的赔偿责任，该认定适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陈庚在明知烤灯规格不符的情况下，仍进行严重不规范的安装，存在重大过失，应当对浩宁工具经营部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浩宁工具经营部为个体工商户，马广起与浩宁工具经营部业主刘兰英为夫妻关系，双方共同经营浩宁工具经营部，刘兰英和马广起应当以其家庭财产承担浩宁工具经营部的债务。针对焦点2，本院认为，关于火灾所致的财产损失金额，汉东汽车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一审法院经征询双方当事人意见，双方一致同意选择江苏宁价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具有合法价格评估机构资质证书和价格评估机构资质登记证书，相关鉴定人员具有公估业务资格证和执业证，鉴定程序亦合法，故一审法院对该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依法予以采信并无不当。三上诉人仅以本案受损的财产并非保险标的、不涉及保险理赔为由，认为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应鉴定资质，该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关于被火灾损毁的玛莎拉蒂汽车的损失如何确定及是否应当由三上诉人赔偿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玛莎拉蒂汽车在火灾中被烧毁是事实，汉东汽车公司股东戴子恒和张亚就该车辆的赔偿问题与该车车主南京市江宁区禹小开电子商务中心经营者禹小开达成车辆赔偿协议，由戴子恒和张亚出资70万元重新购置一辆玛莎拉蒂牌轿车予以赔偿，且损毁的玛莎拉蒂轿车经鉴定机构评估损失价值为714976元，故一审法院以汉东汽车公司实际向车主赔偿的70万元认定该汽车损失适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浩宁工具经营部、马广起、陈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上诉人南京市雨花台区浩宁汽车维修工具经营部、马广起、陈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珺珉审判员  陈礼苋审判员  胡庆东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书记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