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2民终24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勇，男，1990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津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褚利伟，天津臻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市津南区环境卫生管理所，住所地天津市津南区八里台镇天华路12号。法定代表人：胥宝华，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增，男。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玉菲，天津捍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勇因与被上诉人天津市津南区环境卫生管理所（以下简称“津南环卫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津南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2民初1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勇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天津市津南区人民法院津0112民初1861号民事判决书，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完全错误，该案订立借款合同非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系被上诉人乘人之危，逃避雇主法定赔偿责任，利用上诉人处于危困状态出具，应依法予以撤销。第一、上诉人之父张天祥作为被上诉人单位的非在编职工，于2018年10月7日凌晨3：52分受被上诉人雇用指派，在咸水沽镇南华路与环路交口，骑着被上诉人单位的环卫三轮车做清扫工作时，被案外人程民民驾车撞伤昏迷不醒，肇事者撞人后逃逸，经路人报警后张天祥被送往天津市津南区咸水沽医院，诊断为急性特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生命垂危，需马上缴纳住院押金支付手术费进行抢救。上诉人之父张天祥与被上诉人系劳务雇佣关系，被上诉人作为雇主，对雇员张天祥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理应承担法定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于此重大基础事实避而不谈，对于借条形成背景、借款原因不予客观考量，显失公允。第二、上诉人出具的载明150,000元的欠条及借条均为被上诉人乘人之危，拒不承担雇主对雇员的法定赔偿责任情况下，利用上诉人救治父亲处于危困状态，逼迫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合同，应予撤销。第三、上诉人并未取得借条的款项，被上诉人以出借为名支付给医院的治疗费是被上诉人的法定赔偿责任，迫使张勇出具的150,000元显失公平的借款合同，一审法院不应判令上诉人返还。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应予纠正。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借款合同有效完全错误，必然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而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同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鉴于被上诉人没有赔偿雇员张天祥人身损害相应损失近八十多万元，判令被上诉人垫付的150,000元医疗费上诉人不必返还。本案上诉人另行起诉被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作为雇主赔偿雇员因从事雇佣活动受伤致死的相应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津南环卫所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且没有法律依据。津南环卫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150,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该事实为：被告张勇之父张天祥在2018年10月7日凌晨遇交通事故。由于要为张天祥治病，张勇向津南环卫所索要款项并于2018年10月9日、2018年12月17日及2019年1月16日各出具借条（或欠条）1张，数额分别为100,000元、30,000元、20,000元，总计150,000元。相应款项应被告指示由津南环卫所直接支付给张天祥就治的医院。2019年8月1日，天津市津南区人民法院以（2019）津0112刑初3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津南支公司赔偿张天祥经济损失1,120,000元。判决程民民赔偿张天祥经济损失81,378元。以上数额中包含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2019年10月23日，天津市津南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张天祥的情况属于工伤。2019年12月6日，天津市津南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张天祥为伤残一级，完全生活自理障碍。后张天祥因颅脑损伤合并感染死亡。2020年3月25日，津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津南劳人仲裁字［2020］第126号仲裁裁决书，驳回了申请人张勇请求被申请人津南环卫所赔偿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丧葬补助金的请求。理由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规定‘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依据《天津市工伤保险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由于第三人的原因造成工伤，第三人应当承担的人身损害赔偿（不含精神损害赔偿）总额低于工伤保险待遇的，由工伤保险基金补足差额部分。本案中申请人父亲张天祥在职期间被申请人未给其缴纳社会保险费，被申请人应当按照相关规定赔付张天祥工伤保险待遇，因津南区人民法院做出（2019）津0112刑初32号判决书判决交通肇事者程民民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共赔付张天祥损失赔偿共计1,201,378元，且现申请人已获得赔付1,100,000余元，申请人所获得的第三人承担的人身损害赔偿总额高于其主张的工伤保险待遇数额，申请人请求被申请人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丧葬补助金，不符合法律规定，本委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为：原告给付被告款项时，是否存在乘人之危的行为，书写为借款是否显失公平？被告称原告乘人之危，拒不履行雇主责任，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有威胁、逼迫等行为。并且，张天祥于2018年10月7日受伤，2018年10月9日原告就将第一笔款项支付给张天祥就治的医院。从欠条和借条的内容看，原告承认了张天祥系环卫所的非在编职工，没有否认张天祥受伤系工伤。欠条、借条中写明的“交通事故”确系事实。欠条和借条中也没有原告因张天祥系在交通事故中被第三人所伤而规避自己的责任的条款，或逼迫被告及其父放弃权利的条款，同时也不存在其他显失公平的事实。原告称事发时由于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和工伤认定尚未明确，所以才约定出借款项。因此被告主张原告乘人之危、合同显失公平的事实一审法院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关于原告主张的150,000元是否为借款？2018年10月9日，张勇为原告出具欠条“环卫所非编职工张天祥，于2018年10月7日早出交通事故在医院救治，向环卫所借款10万元整”。在2018年12月17日、2019年1月16日被告向原告分别出具的两张总计50,000元的借条上，也明确了款项系“借予”和“借款”，说明原、被告之间达成了借贷的合意。且原告受被告指示，将该款项支付给医院，该150,000元借款亦已实际履行，因此，原告主张与被告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要求被告还款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主张借条系在逼迫下所签，无证相佐，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张勇作为张天祥之子，与原告达成借款合意，并不影响张天祥受伤后，依法向原告主张权利，也不影响张勇为其父张天祥垫付款项后，依法向其父张天祥主张权利。这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可另案依法解决。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被告张勇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原告天津市津南区环境卫生管理所借款15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计1,650元，由被告张勇负担。”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因上诉人之父张天祥在从事被上诉人指令的雇佣工作中遭受到第三人的交通肇事侵害而受伤，且第三人逃逸，上诉人急需支付医疗费以救治其父。在此背景下，被上诉人基于上诉人的请求向医院支付了150,000元的医疗费用，并由上诉人出具借条或欠条，该150,000元系被上诉人应支付的费用，还是双方之间因此而形成借款关系。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对于上诉人之父张天祥在雇佣活动中因第三人交通肇事行为遭受人身损害，第三人依法应对张天祥合法的经济损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作为上诉人之父张天祥的雇主，依法亦负有雇主责任。因彼时第三人交通肇事逃逸，张天祥伤情危重，急需治疗，此种情况下，被上诉人支付至医院的款项性质是否是其责任范围内应承担的款项，尚处于不确定状态。根据上诉人当时所书写的欠条及借条的内容可知，该笔款项应属被上诉人救急暂借。其次，上诉人之父张天祥因被第三人交通肇事在刑事案件处理时所发生的经济损失，业经生效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予以确认，上诉人亦近全额取得判决确定的赔偿款项。再次，上诉人曾就其父张天祥工伤赔偿事宜提起劳动仲裁，劳动仲裁委以上诉人所获得的第三人承担的人身损害赔偿总额高于其主张的工伤保险待遇数额，其请求被上诉人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丧葬补助金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为由，驳回了其仲裁请求。现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应承担雇主责任为由，否定双方之间就涉案150,000元形成的借贷法律关系的效力，继续占有被上诉人所支出的150,000元款项，缺乏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以上诉人出具的借条及欠条为据，要求判令上诉人返还该部分款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之处。上诉人于诉讼中提出的上述借条及欠条系于危困之时受被上诉人逼迫所签之抗辩意见，一审法院已作详尽分析，本院不再赘述。如上诉人认为其父张天祥于刑事案件处理后又实际发生了相应的合法损失，可依法另行解决。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张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哈 欣审判员 包 颖审判员 兰 岚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张宇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