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民终4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纪许光，男，1980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培福，北京市共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瑞峰，男，1969年7月2日出生，汉族，人民监督网传媒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纪许光因与被上诉人朱瑞峰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2019）京0491民初17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纪许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培福，被上诉人朱瑞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纪许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19）京0491民初176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一、一审判决认为未超过诉讼时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为，“涉案视频和文章至少在2018年1月8日前依然存在，朱瑞峰亦于2018年起诉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主张权利，故其于2019年5月24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接受央视采访，有如实陈述事实和发表观点的权利，至于采访内容如何采编，是央视审查的问题，与上诉人无关，且上诉人接受采访的时间是2013年，文章采编和视频播放时间是2013年6月20日，也就是说如果上诉人的言论构成侵害名誉权，侵权时间应当为2013年6月20日前，诉讼时效应当从2013年6月20日起算，而不是从央视撤销文章和视频的时间起算。关于删稿义务，上诉人作为受访者，不具备控制能力和主动作为的能力，新闻产品的转载，是媒体与媒体之间的合作，是业内惯例。至于别的载体转发，都是新闻惯例，即央视网的产品上架，别的媒体转载，就算是这些转载媒体需要删稿，也应该由央视网承担责任。二、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明知其采访内容会向社会公开，依然在接受采访时发表不实言论对被上诉人名誉权造成损害，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名誉权，属于定性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称其“可能因为诈骗未遂才向我爆料”是来源于朱瑞峰老师汪海洋对其的指控，并非上诉人杜撰、抹黑，不属于不实言论。上诉人关于“可能因为诈骗未遂才向我爆料”是基于采访朱瑞峰的老师汪海洋先生的前提下据实引述。上诉人通篇客观引述受访者汪海洋对朱瑞峰的指控，未做任何主观描述及延伸性的表述，没有添加任何主观评价，完全不存在故意贬损其形象的故意，且上诉人所有的表述，均建立在法律关于新闻记者管理办法的基础上，不存在侵害其名誉权。上诉人根据法律、根据客观事实和举报人举报，对朱瑞峰的合理质疑，并无不妥。（二）上诉人称朱瑞峰“曾因涉嫌诈骗被公安机关刑拘”，也是据实转述汪海洋对朱瑞峰的指控。事实是2012年12月，常年举报朱瑞峰是假记者、假新闻网站、敲诈勒索的汪海洋向上诉人提供了朱瑞峰早在1998年就因为涉嫌诈骗，被河南公安机关追逃、抓获的“案底照”。当时朱瑞峰因为向上诉人提供雷政富不雅视频新闻线索，已经成为公众人物，这种涉及到品德的指控，朱瑞峰当然有责任向公众做出交代。上诉人为了澄清事实，据实引述汪海洋对朱瑞峰的指控，正是基于对“更广泛的公共利益的维护”，没有任何不妥，另外对于该事实，法院完全可以依职权调取相关证据进行核实。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接受采访并不认为所有采访内容均会向社会公开，而是由采编人员对采访内容进行必要的取舍，依法进行审查。上诉人接受采访时，如实陈述事实并无不妥，不构成名誉侵权。三、被上诉人的行为属于滥用诉权应当依法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被上诉人就同一网络侵权案件采取一案多诉、分案诉讼、缠诉的形式，试图混淆事实，在西城区法院提起近十起案件，后在互联网法院提起近十起案件，被上诉人的行为严重浪费司法资源。就本案所涉核心事实已经由西城区人民法院和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进行了判决（（2019）京02民终3543号民事判决），并且上诉人已经履行完毕，被上诉人在互联网法院提起诉讼，属于滥用诉权，应当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一审法院予以受理并判决于法无据。综上，上诉人从不存在故意贬损被上诉人人格、名誉的问题，且上诉人对这一事实的陈述以及引述汪海洋对朱瑞峰的质疑，与名誉侵权无关。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改判。为此，上诉人特向二审法院上诉，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请求。朱瑞峰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朱瑞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纪许光恢复名誉，消除造成的恶劣影响，在《中国青年报社》连续90天刊登道歉声明，向朱瑞峰赔礼道歉。致歉内容包括本案判决书案号及判决书主要内容，致歉版面不小于6.07*9厘米，致歉内容需经法院审核；2.判令纪许光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20日，央视网发布视频《记者归来：央视网专访纪许光》，朱瑞峰提交了该视频及央视网在另案中提交的视频文字整理。朱瑞峰主张该视频显示纪许光在接受采访时发表了如下侵权言论：1.主张与事实不符的诽谤言论有：“他的动机是值得商榷的，他是因为敲诈未遂然后才向传统媒体的记者爆料”“关于朱瑞峰的说法就来了，特别是他曾经因为涉嫌诈骗，被公安机关抓获的照片被披露出来之后”“我们在他的家乡进行了长达一个星期的调查和采访，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他曾经开办过企业，这些钱怎么来的？汪海洋先生据说现在已经向北京市的西城区法院和北京市西城区公安分局都报了案”。2.主张为侮辱性质的言论有：“我发现朱瑞峰先生在向我举报雷政富的时候”“其实在找到我之前，朱瑞峰找到了很多媒体，也找到了很多记者”“你向我爆料，我接受了，我把它披露出来，把它揭露出来”。2013年6月20日，央视网网络新闻联播（网址http：//news.cntv.cn）发布文章《爆料雷政富事件记者纪许光：我为何高调反腐》。朱瑞峰主张该文章显示纪许光在接受采访时发表了如下侵权言论：1.主张与事实不符的诽谤言论有：“纪许光称，在朱瑞峰的家乡进行了长达一个星期的调查和采访，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他曾经开办过企业，这些钱怎么来的？汪海洋先生现在已经向北京市的西城区法院和北京市西城区公安分局都报了案”“朱瑞峰很有可能是因为敲诈未遂才向我爆料”“朱瑞峰是因为敲诈未遂后才向传统媒体的记者爆料”“关于朱瑞峰的说法就来了，特别是他曾经因为涉嫌诈骗，被公安机关抓获的照片被披露出来之后”；2.主张为侮辱性质的言论有：“其实在找到我之前，朱瑞峰找到了很多媒体和记者”“他的老师告诉我”。2017年10月28日，北京市国立公证处经朱瑞峰申请，对其使用公证处电脑浏览网页的情况进行了公证，并出具（2017）京国立内证字第10205号公证书，对上述内容进行了公证。2013年6月21日，央视网网络新闻联播微信公众号刊发文章《雷政富视频曝光人朱瑞峰：敲诈惯犯还是反腐斗士？》。朱瑞峰主张该文章显示纪许光在接受采访时发表了如下侵权言论：1.主张与事实不符的诽谤言论有：“雷政富视频曝光人朱瑞峰：敲诈惯犯还是反腐斗士？”“纪许光：朱瑞峰很有可能是因为敲诈未遂才向我爆料”“他的动机是值得商榷的，他是因为敲诈未遂然后才向传统媒体的记者爆料”“纪许光称，他在朱瑞峰的家乡进行了长达一个星期的调查和采访，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他曾经开办过企业，让人无从了解到朱瑞峰的这些钱，是怎么来的？”“汪海洋先生现在已经向北京市的西城区法院和北京市西城区公安分局都报了案”；2.主张为侮辱性质的言论有：“我发现朱瑞峰先生在向我举报雷政富的时候”“其实在找到我之前，朱瑞峰找到了很多媒体，也找到了很多记者”。2015年11月19日，北京市国立公证处经朱瑞峰申请，对其使用公证处电脑浏览网页的情况进行了公证，并出具（2015）京国立内证字第13600号公证书，对上述内容进行了公证。2019年3月21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对上诉人纪许光与被上诉人朱瑞峰名誉权纠纷一案作出（2019）京02民终3543号终审判决。该判决书载明：“纪许光因与朱瑞峰有矛盾，就在接受央视网采访过程中陈述所谓朱瑞峰存在敲诈未遂及诈骗等情况。因相关内容已为生效法律文书认定为侵害朱瑞峰名誉的行为，纪许光在缺乏事实依据的情况下，通过信息网络方式公开传播不实言论，对此其存在明显主观过错，客观上确会引起他人对朱瑞峰的负面评价、批评，使朱瑞峰社会评价降低。故纪许光的行为已经构成对朱瑞峰名誉权的侵犯，其对此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关于纪许光提出的作为被采访者，其无需担责一节，因其明知发表的不实言论会对他人名誉权造成损害，还在接受采访时做相关陈述，是后续侵权行为发生的始作俑者，其当然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该案所涉侵权视频为优酷网用户“老纪说事”于2013年6月20日上传的《纪许光：独家解密重庆反腐》，案件审理过程中，朱瑞峰称该视频是纪许光接受央视网采访的视频，只是变更了标题，纪许光对此予以认可。2018年3月1日，发件人为李勇，收件人为朱瑞峰的邮件显示：“我方于2018年1月8日收到法院传票和民事起诉状等相关资料后，即开始进行调查处理……进行了删稿处理……”2018年3月13日，朱瑞峰就其起诉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名誉权纠纷案件申请撤诉。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行为人因故意或过失实施了侮辱、诽谤等行为导致受害人社会评价降低的，应当依法承担责任。涉案视频、文章的内容因诋毁、贬损朱瑞峰，已经由生效判决确认侵犯了朱瑞峰的名誉权。虽然视频及文章并非纪许光向社会公开，但纪许光在接受网络媒体采访时，明知其采访内容会向社会公开，依然在接受采访时发表不实言论对朱瑞峰名誉权造成损害，侵害了朱瑞峰的名誉权，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2019）京0102民初4132号案件中，朱瑞峰以纪许光曾将相同内容视频发布在优酷网的行为构成侵权将纪许光诉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本案中，即使涉案视频与已生效判决中的侵权视频内容一致，但发布媒体不同，不属于重复诉讼。关于时效的问题，根据朱瑞峰提交证据中的邮件内容可知，涉案视频和文章至少在2018年1月8日前依然存在，朱瑞峰亦于2018年起诉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主张权利，故其于2019年5月24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侵权责任的认定。朱瑞峰要求纪许光赔礼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求，一审法院综合考虑纪许光的过错程度、侵权情节、影响范围等因素，确定赔礼道歉的方式、范围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具体数额。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纪许光以书面形式向朱瑞峰赔礼道歉，道歉内容需经一审法院审核，逾期不履行，法院将根据朱瑞峰申请在全国发行的报刊上公布本判决书主要内容（费用由纪许光负担）；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纪许光赔偿朱瑞峰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三、驳回朱瑞峰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判决确认的事实并无异议，且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于一审判决已经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三个，一是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二是朱瑞峰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是纪许光的行为是否侵犯了朱瑞峰的名誉权。关于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一节。构成重复起诉应当满足三个条件，即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具体到本案，本案与前诉（2019）京0102民初4132号的当事人相同，但是本案的诉讼请求系朱瑞峰要求纪许光承担因提供新闻材料产生的侵权责任，前诉（2019）京0102民初4132号的诉讼请求系朱瑞峰要求纪许光承担因利用信息网络公开传播不实言论产生的侵权责任，因此本案的诉讼请求及诉讼标的与前诉均不相同，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但是一审法院以发布媒体不同认定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朱瑞峰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节。本院认为，结合一审查明的事实，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直至2018年1月才删除纪许光接受采访时的视频，故侵权行为持续存在，朱瑞峰于2019年5月提起本案诉讼，其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其要求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系基于人格权被侵害而产生的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因此纪许光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纪许光的行为是否侵犯了朱瑞峰的名誉权一节。本院认为，主动提供新闻材料，致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当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结合本案的事实，纪许光明知或者应当预见到自己提供的新闻材料可能被新闻媒介报道而仍然提供，同时其提供的新闻材料因部分言论不实，使朱瑞峰的名誉权受损，因此纪许光的行为侵犯了朱瑞峰的名誉权，应当承担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的责任，一审法院综合考虑纪许光的过错程度、侵权情节、影响范围等因素，确定赔礼道歉的方式、范围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具体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纪许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瑕疵，但适用法律和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纪许光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勤缘审 判 员 王小虎审 判 员 胡怀松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杨宗腾书 记 员 盛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