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79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为，男，汉族，住xxx。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一帆，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智水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棠下荷光路第一工业区22号之一209房。法定代表人：朱加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启彤，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满波，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何为、广东智水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水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1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一帆，上诉人智水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启彤、赵满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智水公司支付2018年10月11日至2019年6月4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91155.36元。事实和理由：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印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的通知（粤高法（2012）284号）第14点的规定，用人单位故意不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劳动者无正当理由拒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负有主动解除劳动关系的义务。本案中，智水公司在仲裁、一审并未提及未签劳动合同的原因系何为拒不签订所致，相反伪造了一系列证据拟证明其与何为之间形成的是合作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故智水公司应当支付何为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智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何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何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纠纷，智水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的事项是本案的关键证据，一审法院没有依法调查取证，导致本案判决错误。2.何为存在与其他企业发生类似劳动争议纠纷的过往，其明知故犯，诉讼动机不纯，恶意“劳动碰瓷”，对其请求不应支持。3.智水公司与何为之间因项目开发技术业务合作，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何为从未在智水公司以全日制形式上班，而是以合作方式提供顾问技术咨询服务，双方合作关系始于2018年9月11日，终于2019年6月4日，智水公司已按照何为提供的服务支付了服务费，不存在拖欠所谓的“工资”。4.合作初期（2018年9月21日前），何为尚与另一家企业存在劳动争议纠纷，且同期拥有独资经营的企业广东鸿禹水利环境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并兼任广东中灏勘察设计咨询有限公司广州第一分公司的法人。2018年9月11日起，何为与智水公司建立项目开发技术业务合作至2019年6月4日，由何为提出终止合作关系。5.何为从未在智水公司提供全日制常态化的劳动工作，也不受智水公司的用工管理。智水公司与何为因广州市黄埔区小微水体治理项目的科研技术及项目招标前期孵化工作而达成技术咨询服务合作，并制作了合作协议，但因何为以需对合作协议进行修订更改为由拖延时间，未在合作协议上签字盖章并交付智水公司，经智水公司多次口头催促，直至2019年5月23日何为才将其单方修改的合作协议以微信方式传送至智水公司项目开发部负责人李某。智水公司有相关证据可以证实，一审审理过程中因不可抗力无法打开原存于李某使用的手机微信储存文件内容，一审法院未依法调查取证导致判决错误。6.因何为没有为智水公司提供实质性的技术服务工作，智水公司于2019年4月1日终止向何为支付合作服务费，何为于2019年6月4日主动向智水公司提出终止合作关系，并误导智水公司负责办公用品和财务管理工作的员工卢启彤向其提供离职手续表，纯属有预谋的劳资敲诈行为。何为、智水公司答辩意见与其各自上诉意见一致。何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智水公司向何为支付2018年10月11日起至2019年6月4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91155.36元；2.智水公司向何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2697.68元；3.智水公司向何为支付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6月4日未支付的工资48421.7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申请仲裁情况：何为于2019年8月8日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请求为：1.智水公司支付2018年10月13日至2019年6月4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91155.36元；2.智水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22697.68元；3.智水公司支付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6月4日工资48421.72元；4.智水公司依法支付结束劳动关系后的失业保险待遇48000元。该委于2019年10月22日出具穗劳人仲案〔2019〕6373号裁决书，裁决驳回何为的全部仲裁请求。何为不服该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二、关于何为、智水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何为主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其于2018年9月11日入职智水公司处，担任总工程师一职，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何为在职期间，工作受智水公司管理，外出需打卡，何为于2019年6月4日办理离职手续。为此，何为提交了名片（显示何为职位为智水公司总工程师）、员工离职手续表（何为职位一栏记载“总工”）、广东智水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外出登记表、工商银行账户历史明细清单（附言处注明“个人工资、奖金收入”）等相关证据。经质证，智水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不予确认，称从未给何为印制名片，何为的所述的工作场所是不准确的，何为、智水公司是合作关系，智水公司提供了一个卡座给何为，只是有时来方便办公，并不是办公场所，智水公司并没有登记表，无需进行登记，智水公司并非向何为支付工资，双方只是合作关系，所支付的款项为服务费。智水公司主张双方为业务合作关系，何为、智水公司于2018年9月11日起由智水公司及另一单位广东华禹生态智慧城市水资源研究院、何为担任法人的企业广东鸿禹水利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共同合作开发广州市黄埔区小微水体治理项目的科研和项目落地施工的前期孵化工作，由何为作为自主经营的企业以项目合作开发提供技术指导。为此智水公司提交战略合作框架协议（显示甲方为广东鸿禹水利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乙方为智水公司及广东华禹生态智慧城市水资源研究院）、广州市黄埔区小微水体治理工程项目合作协议及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何为将该合作协议通过微信发送至智水公司员工李某，但该微信记录中标题为广州市黄埔区小微水体治理项目合作协议的文件已无法打开）、广东智水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华禹生态智慧城市水资源研究院于2018年9月11日发布的联合公告通知、员工离职手续表（载明主管领导意见为已办理办公物品移交手续由即日起终止合作关系）、技术顾问服务费结算明细表（载明何为技术顾问服务费应发合计103793.1元、实发100063.79元）、何为企业工商登记情况（拟证明何为拥有自主经营企业，并非智水公司方员工）。经质证，何为对战略合作框架协议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该协议何为并未签名，也无何为设立的公司盖章；对广州市黄埔区小微水体治理项目合作协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该微信记录无法打开，该聊天记录所说的合作关系为李某单方提出的内容；对联合公告通知不予确认；对员工离职手续表真实性予以确认，称该手续表为何为离职前向智水公司填写，何为填写后拍照后便离开，当时主管意见一栏并未填写；对结算明细表不予确认；对企业工商登记情况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主张其所注册的公司并未实际经营，没有任何办公场所。三、月平均工资：何为主张其月平均工资为22697.68元，何为提交的工商银行明细查询显示2018年10月15日收到13123.79元、2018年11月15日收到14210元及9710元、2018年12月14日收到14210元及9710元、2019年1月16日收到14210元及9710元、2019年2月2日收到14210元及9710元、2019年3月15日收到15680元及10130元、2019年4月15日收到14420元及9850元。四、关于2018年10月11日起至2019年6月4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91155.36元：智水公司提交何为与另外两家单位的劳资争议法律文书（显示何为向珠江水利委员会珠江水利科学研究院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等，拟证明何为于其他企业任职情况及涉嫌恶意“劳动碰瓷”敲诈有关企业）、穗劳人仲案（2019）6373号仲裁庭审笔录（拟证明何为与另一企业存在劳动关系和争议诉讼事实）。经质证，何为对劳资争议法律文书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何为并非恶意碰瓷；对仲裁笔录真实性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一、根据劳社部颁发的《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首先，本案中何为提供的员工离职手续表系由智水公司提供给何为离职交接时使用，同时员工基本信息栏、工作交接情况栏等内容均由智水公司工作人员填写，该离职手续表还载有“本人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无劳资纠纷，并承诺遵守职业操守，保守公司机密，对于未交接完毕的工作随时配合公司完成”字样，在无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视为智水公司对何为之间劳动关系的默认，且该员工离职手续表中记载的“总工”与何为提供的名片载明的职位总工程师相互印证。其次，外出登记表清楚的显示了何为及其他员工外出需经过智水公司管理人员同意及外出时间、外出地点等情况，应当视为智水公司的规章制度适用于何为，何为受智水公司管理。再次，工商银行账户历史明细清单，附言处注明“个人工资、奖金收入”，根据银行转账交易习惯，附言处应当是转款方即智水公司填写，故何为取得的该项收入时间、金额相对固定，符合工资收入的一般规律。综上，何为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可证明其与智水公司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而从智水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智水公司并未提供直接证据佐证双方存在合作关系。其一，智水公司所提交的其员工李某与何为微信聊天记录，虽显示存在标题为广州市黄埔区小微水体治理项目合作协议的文档，但已无法打开，其提交了该协议的文件亦未有何为签名，故一审法院对其关于对微信文档进行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其二，智水公司提交的员工离职手续表中主管领导意见一栏所填写的内容系何为填写好该表之后所添加，并不能证明主管领导意见已得到双方确认。综上，结合何为、智水公司提交的证据予以分析，一审法院采信何为关于其与智水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二、关于工资，何为主张的月平均工资为22697.68元未超出其提交的上述明细所计算的平均工资的金额，应视为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按此计算，智水公司应向何为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6月4日期间工资为47482.5元（22697.68元×2个月＋22697.68元÷21.75天×2天）。三、关于二倍工资差额，通过何为此前处理多起劳动纠纷的情况分析，一审法院认为何为对于用人单位没有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可以向用人单位主张双倍工资差额这一法律规定存在一定程度的熟知。且本案中，何为职位为总工程师、副院长，其职位不同于普通的劳动者，在其熟知应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未有证据显示其要求智水公司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不论何为对此存在故意或过失，不与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的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不宜支持其主张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四、关于经济补偿金，本案中，何为、智水公司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结合2019年6月4日签署的员工离职手续表，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及四十七的规定，智水公司向何为支付1个月工资标准的经济补偿金即，根据何为工作年限计算，经济补偿金为22697.68元。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29日判决：一、智水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何为支付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6月4日的工资47482.5元；二、智水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何为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2697.68元；三、驳回何为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由智水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智水公司补充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无原件），拟证实何为敲诈智水公司工资。何为质证称确认其真实性，但是微信内容仅反映了何为愿意协商解决工资问题，并不能证实何为存在敲诈行为。何为补充提交了《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拟证实何为的月平均工资为22697.68元，智水公司未支付何为2019年4、5、6月工资，收入的摘要明确备注为“个人工资、奖金收入”，说明双方为劳动关系。智水公司质证称确认其真实性、合法性，不确认关联性。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关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何为提交的工资明细、外出登记表、员工离职手续表等证据，以及何为在智水公司办公场所办公的事实，足以证实何为为智水公司提供劳动，并接受智水公司管理，且由智水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共同向何为按月发放工资。智水公司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合作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但其提交的证据战略合作框架协议以及广州市黄埔区小微水体治理项目合作协议均没有何为签名确认，且上述协议的合作方为何为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广东鸿禹水利环境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而非何为个人作为合同主体。即便是智水公司主张上述广州市黄埔区小微水体治理项目合作协议是何为通过微信发送给智水公司李某，但该合作协议的合同相对方并不是何为，且该合作协议并未涉及按月向何为支付款项的条款，不足以证实智水公司向何为所支付的“个人工资、奖金收入”实为合作服务费。同理，智水公司申请本院对何为向智水公司李某发放的微信文件广州市黄埔区小微水体治理项目合作协议进行调查取证，但该申请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和处理并无实质影响，该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另外，智水公司主张其向何为支付的工资、奖金收入是应何为要求将合作服务费作为工资、奖金收入入账以避税，该主张亦没有相关证据证实。综上，智水公司关于双方存在合作关系，其向何为支付“个人工资、奖金收入”实为合作服务费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一审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智水公司应按已发劳动报酬数额向何为补发2019年4月至6月欠付的工资以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一审已经从何为的职位身份特点、个人处理劳动纠纷的经历等方面对不支持其二倍工资差额进行了详细论述，理据充分，本院予以认可，并不再赘述。综上所述，智水公司、何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东智水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瑞晖审判员  刘庆国审判员  徐 艳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陈泽如邱惠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