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1民终21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仕勇，男，1974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雪峰，湖南博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玲，女，1981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雪峰，湖南博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柏巧凤，女，1963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祁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汀（系柏巧凤女儿），女，1988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祁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芳（系柏巧凤外甥），男，1988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祁阳县。 上诉人陈仕勇、杨玲因与被上诉人柏巧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祁阳县人民法院（2020）湘1121民初1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仕勇、杨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柏巧凤的诉讼请求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柏巧凤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本案的部分基本事实未予查实。一审判决中确认了陈仕勇支付给柏巧凤269,000还款，有110,500元是支付给柏爱军的利息，但在柏巧凤提供的证据中的收款人是柏爱民，并非柏爱军，而一审判决对于“柏爱民”与“柏爱军”是不是同一个人这一基本事实未予查清，在此情况下直接认定柏爱军与柏爱民系同一人明显过于草率；二、一审判决对柏爱军的借款进行评价超越了本案的审理范围，违反了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本案柏巧凤请求依法判决陈仕勇、杨玲支付柏巧凤借款本金400,000元及月息，柏爱军并非本案的当事人，其与陈仕勇之间的借款纠纷与本案系不同的法律关系，本案显然不宜进行评价。但一审判决却直接确认了陈仕勇与柏爱军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这一认定超越了本案的审理范围。同时从本案的证据来看，没有证据证实陈仕勇与柏巧凤有过将陈仕勇支付给柏巧凤的269,000元还款中的110,500元作为偿还柏爱军借款的约定，柏巧凤在收到陈仕勇的还款后如何使用和支付该款与陈仕勇无关，这一行为系柏巧凤与柏爱军之间的法律关系。一审判决明显有悖于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也与陈仕勇的意思表示不符；三、一审判决对本案的借款效力认定错误，本案借贷行为属于无效民事法律行为。《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2条规定，借款人能够举证证明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出借人尚欠银行贷款未还的，一般可以推定为出借人套取信贷资金。本案中已查明了柏巧凤在贷款给陈仕勇时在银行尚有贷款380,000元未还，依法应当认定柏巧凤有套取银行贷款的行为。同时，庭审中也查实了柏巧凤借款给陈仕勇的月利息为3%，远远超过了银行贷款利息。根据上述纪要规定应当认定柏巧凤的行为属于高利转贷，属于无效民事行为，不应受法律保护；四、一审判决杨玲承担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该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陈仕勇与杨玲虽然是夫妻，但公司人格独立于公司股东人格，公司经营不等于股东个人的生产经营。该笔借款系陈仕勇以个人名义借款，杨玲并不知情，且该款用于长沙嘉禾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经营中，而非作为股东的陈仕勇、杨玲的夫妻共同生产经营。陈仕勇以个人名义所负该笔债务超过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应认定为个人债务。 柏巧凤辩称，一、本案的事情经过是2012年9月陈仕勇找到柏巧凤丈夫王善元，说因公司急需扩大经营，需要资金。2012年9月24日，柏巧凤与柏爱民共同借款800,000元给陈仕勇，陈仕勇分别给柏巧凤、柏爱民出具了一张400,000元的借条，并约定每个月3分的利息。有银行转账凭证、证人证言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上述事实的真实性；二、柏巧凤与陈仕勇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首先，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之间、自然人与企业(包括其他组织)之间，一方将一定数量的金钱转移给另一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故本案借款合同真实有效。柏巧凤的丈夫王善元在2012年所借的款项是住房公积金的抵押贷款，是以房产和公积金作为抵押的贷款，而非信用贷款，该笔款项直接转入房地产开发商湖南盛发投资有限公司的账户，而非用于借贷给陈仕勇，有相关的银行流水等书证资料予以佐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套取信贷资金的答复》，如果从金融机构借贷存在担保不属于信用贷款，不能纳入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的范畴。人大法工委关于高利转贷罪的“套取信贷资金”的答复：“套取信贷资金”是指编造虛假理由从金融机构获取信贷资金。柏巧凤没有采取虚构事实的理由从金融机构套取信贷资金；三、关于柏爱民的主体资格问题。有祁阳县三口塘镇嶷山村村委会出具证明证实柏爱军与柏爱民系同一人，且有证人证言、银行转账记录等相关书证形成证据锁链，相互印证。一审判决中的部分内容是对柏巧凤与柏爱民之间的银行转账记录和陈仕勇支付部分利息予以确认而已，并未超越审理范围。陈仕勇在借款期间，有部分的还款利息陈仕勇通过自己的银行账户直接转入到柏爱民的银行账户，即可推定陈仕勇主观上是明知柏爱民与柏爱军系同一人；四、本案的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陈仕勇是以个人名义出具借据给柏巧凤，所借款项也是打入陈仕勇个人账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当认定为陈仕勇个人借款而非公司借款。陈仕勇的借款目的是为了扩大公司的经营范围，用于公司的资金周转，杨玲系长沙嘉禾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股东，系夫妻共同生产经营。且有相关的银行资料予以佐证陈仕勇向柏巧凤的借款用途并非用于个人的开支，而是用于了夫妻拥有的公司项目经营。故应当认定为共同债务；五、柏巧凤获取陈仕勇支付的利息，合理合法。 柏巧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陈仕勇、杨玲向柏巧凤支付借款本金400,000元并按月息8000元支付自2012年3月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陈仕勇、杨玲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陈仕勇因经营长沙嘉禾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缺乏资金，向柏巧凤提出借款，柏巧凤和柏爱军通过柏巧凤的建设银行账户和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陈仕勇转账人民币800,000元，陈仕勇于2012年9月24日分别向柏巧凤和柏爱军出具了一张400,000元的借条，两张借条均约定每月利息为12,000元。2013年—2014年期间陈仕勇共向柏巧凤及其丈夫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利息269,000元，柏巧凤将其中的110,500元利息转账付给了柏爱民，柏巧凤得利息158,500元。此后，陈仕勇未向柏巧凤支付本息，柏巧凤多次催收未果，诉至法院。另查明，陈仕勇和杨玲系夫妻关系。长沙嘉禾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系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陈仕勇，股东为陈仕勇和杨玲。该笔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为：1.本案借款及偿还数额；2.民间借贷合同是否有效；3.陈仕勇、杨玲是否具有主体资格；4.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1，本院认为柏巧凤和柏爱军通过柏巧凤银行账户向陈仕勇转账人民币800,000元，陈仕勇分别向柏巧凤和柏爱军出具了一张400,000元的借条，两张借条均约定每月利息为12,000元。根据借条约定，2013年—2014年期间陈仕勇共向柏巧凤转账269,000元，应当视为支付利息。因柏爱军借款400,000元给陈仕勇是通过柏巧凤的银行账户向陈仕勇转账的，柏巧凤在收到上述款项的同时，向柏爱军共计转账利息110,500元符合常理，故对柏巧凤称共计收到陈仕勇利息158,500元理由充足，予以采纳。柏巧凤提出根据约定每月利息为12,000元，上述158,500元利息款为13个月的利息，剩余的利息自2013年10月起按每月8000元计付至偿清时止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关于焦点2，陈仕勇、杨玲认为，2012年柏巧凤借钱给陈仕勇、杨玲的款项来自于银行信贷资金，再转贷给陈仕勇、杨玲用于公司经营，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高利转贷情形，依法应认定双方之间的借款行为无效。该院认为高利转贷本质是出借人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民间借贷行为，《贷款通则》第九条规定，金融机构的贷款分为信用贷款、担保贷款和票据贴现。信用贷款系指以借款人的信誉发放的贷款，借款人无需提供担保。本案中，虽然柏巧凤2012年5月16日在建设银行贷款380,000元属实，但从类型上看，该借贷因存在抵押担保，且该笔贷款用于购买住房，直接打入房地产开发商湖南盛发投资有限公司账户，不是本案民间借贷资金来源，不能纳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制的范围。因此，陈仕勇、杨玲依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主张借款合同无效，不能成立。关于焦点3，陈仕勇、杨玲辩称虽然陈仕勇是以个人名义出具借据给柏巧凤的，但陈仕勇不仅是个自然人，同时是长沙嘉禾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仕勇借款用途为公司经营，陈仕勇行为是职务行为，因此本案的借款人为长沙嘉禾医疗器械有限公司，陈仕勇、杨玲不具有主体资格。该院认为陈仕勇以个人名义出具借据给柏巧凤，柏巧凤将款项打入陈仕勇个人账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当认定为陈仕勇个人借款而非公司借款。又因陈仕勇和杨玲系夫妻关系，长沙嘉禾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系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陈仕勇，股东为陈仕勇和杨玲，陈仕勇借款用途为公司经营，即夫妻共同生产经营，该笔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发布《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该笔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陈仕勇、杨玲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关于焦点4，该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陈仕勇向柏巧凤借款，有柏巧凤提供的借条、转账记录等为凭，据此，柏巧凤与陈仕勇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依法可以确认。双方未书面约定还款期限，柏巧凤可以催告陈仕勇在合理期限内返还，陈仕勇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柏巧凤要求陈仕勇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限陈仕勇、杨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柏巧凤支付借款本金400,000元并按月息8000元支付自2013年10月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由陈仕勇、杨玲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柏巧凤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证明，拟证明柏爱民的身份；证据二、银行资料及借条，拟证明柏爱军先转账给王善元，再转借陈仕勇的事实；证据三、录音资料，拟证明陈仕勇向柏巧凤、柏爱军借款用于公司的生产经营；证据四、证人证言，拟证明柏爱民的身份。陈仕勇、杨玲对上述证据进行质证：证据一的合法性有异议，该证明是村委会出具，关于身份问题的证明应当由派出所出具；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柏爱军转账给王善元，是王善元与柏爱军之间的关系；证据三无异议；证据四中的三个证人证言不能证实本案中的柏爱民就是柏爱军，本案是陈仕勇、杨玲与柏巧凤之间的借贷关系，柏爱民是否叫柏爱军与本案无关联。本院对上述证据进行认证：陈仕勇、杨玲对证据三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一、二、四能相互印证，其证明目的结合全案证据综合确认。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借款行为是否属无效民事行为；2.本案杨玲是否应承担涉案借款的偿还责任。 一、关于本案的借款行为是否属无效民事行为的问题。柏巧凤虽于2012年5月16日在建设银行贷款380,000元，但其该笔贷款系直接打入房地产开发商湖南盛发投资有限公司账户用于购买住房，且柏巧凤提供了相关的银行流水予以佐证。陈仕勇、杨玲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柏巧凤借与其的借款就是柏巧凤从银行贷出的款项。故本案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的无效情形，陈仕勇、杨玲上诉提出本案的借款行为属无效民事行为的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本案杨玲是否应承担涉案借款的偿还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涉案借款发生于陈仕勇与杨玲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本案借款虽以陈仕勇的个人名义借款，但该款用于陈仕勇与杨玲共同经营的长沙嘉禾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故杨玲应向柏巧凤承担400,000元借款的偿还责任，陈仕勇、杨玲上诉提出本案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理由不能成立。 陈仕勇、杨玲上诉提出一审认定柏爱军与柏爱民系同一人的事实不清，对柏爱军的借款进行评价超越了本案的审理范围的理由，经查，虽然本案所涉的其中一张借条上的名字是柏爱军，但柏爱民持有该借条，亦有相应的转账记录，结合陈仕勇在二审询问时当庭承认柏爱民所持有的借条是其出具，亦收到了800,000元借款的陈述，可证明800,000元借款的来源以及利息支付情况，一审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对柏爱军与陈仕勇的借款事实进行了解有利于查清本案的借款及还款事实，故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仕勇、杨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陈仕勇、杨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向东 审 判 员 刘久平 审 判 员 周文静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雷婷婷 书 记 员 周梅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