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8民终19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建江，男，1974年3月28日出生，汉族，山西省绛县古绛镇北杨村97号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山西明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杜效平，男，1974年3月10日出生，汉族，山西省芮城县西陌镇石湖村宋家崖第七组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贤，山西民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宗芳，男，1959年3月18日出生，汉族，山西省曲沃县北董乡西闫村西北区5号居民，现住山西省绛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冬青，山西仗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建江、杜效平因与被上诉人任宗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绛县人民法院（2019）晋0826民初1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赵建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杜效平承担对被上诉人任宗芳全部损失的赔偿责任，上诉人赵建江不承担责任；2．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因苗木买卖双方均未能提供有力证据证明涉案苗木买卖过程中各自的权利义务，而将买卖双方均认定为接受劳务方属于举证责任认定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证明存在提供劳务情况及接受劳务方具体信息情况的举证责任明显应当由被上诉人任宗芳承担，而任宗芳在一审中提交的身份信息、医疗费票据、司法鉴定报告、交通费票据等证据仅能证明其主张的损失情况，对于其提供劳务和接受劳务方具体信息的事实，其仅提供了裴松柏、裴并社的证言，且因二证人未出庭作证，原审法院对其证言已经不予确认。也就是说，被上诉人任宗芳未能提供任何能够证明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提供劳务和接受劳务关系的证据，其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同时，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杜效平认可其与任宗芳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及杜效平通过上诉人向任宗芳发放工资的证据，因此，在任宗芳未完成其举证责任和上诉人赵建江已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其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的情况下，无论上诉人是否举证证明苗木买卖合同关系中买卖双方权利义务的分配约定，都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原审法院以合同关系中举证责任的分配，作为认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的事实依据，显属不当。（2）上诉人赵建江不是涉案苗木买卖关系的当事人。根据原审中赵建江申请出庭的证人董某的证言可知，涉案苗木的买卖关系存在于董某和杜效平之间。董某系买方，杜效平系卖方，在苗木买卖完成后，董某将苗木款交由上诉人赵建江，由赵建江转交给杜效平。上诉人赵建江在整个苗木买卖过程中，个人未支付过任何购苗款，收到的苗木也不归上诉人所有，杜效平也未能提供任何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苗木买卖关系的证据，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赵建江与第三人杜效平系涉案苗木的买卖双方明显缺乏事实依据。（3）上诉人赵建江未雇佣被上诉人任宗芳提供劳务。在原审中上诉人提供的通话录音等证据中，杜效平明确认可任宗芳系为其提供劳务，且根据微信聊天及转账记录也能看出，任宗芳等人提供劳务期间的工资，系由杜效平转给赵建江，再由赵建江发给任宗芳等人，赵建江从中未获取任何利益，接受劳务方应当是身为苗木出卖方的杜效平。即使按照原审法院的认定，因苗木买卖双方均未能提供有力证据证明涉案苗木买卖过程中各自的权利义务，而将买卖双方均认定为接受劳务方，因涉案苗木的买卖关系存在于董某和杜效平之间，也不应由苗木买卖当事人以外的上诉人赵建江承担责任，事实上，上诉人作为苗木买卖关系的案外人，没有任何义务和理由雇佣被上诉人任宗芳提供劳务，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系接受劳务方，明显与常理不符。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杜效平辩称，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确系买卖合同关系，且上诉人在一审中也是认可该事实的，但在上诉状上又意图通过董某的证言，否认其是案涉树苗买卖合同的当事人。董某作为赵建江的证人，其证言内容为：董某是树苗的实际买主，赵建江只是其买树的介绍人。但该证言与赵建江在一审中关于“该次树苗买卖是他与杜效平之间形成的买卖关系”的陈述互相矛盾，系虚假证言。一审中，被上诉人任宗芳对其与赵建江之间的雇佣关系已经提供了充分的证据用以支持其主张。被上诉人任宗芳确系赵建江雇佣的工人，一审中任宗芳提供的工友裴松柏、裴并社的证言能够证实该事实，且赵建江提交的15150元医疗费票据也能进一步证实该二人之间的雇佣关系。而上诉状中赵建江却称该费用是答辩人付款，由上诉人转交给任宗芳，纯属虚假陈述，该陈述与其在一审中的叙述互相矛盾，答辩人至今未向任宗芳支付过任何费用，也从未委托赵建江付过钱。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其在一审的陈述互相矛盾，应依法驳回其上诉。 上诉人杜效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杜效平不承担赔偿责任；一、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杜效平与被上诉人任宗芳之间存在雇佣关系错误。上诉人杜效平和赵建江之间仅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卖树，赵建江买树，被上诉人任宗芳是赵建江找的，上诉人杜效平没有见过也不认识被上诉人任宗芳。被上诉人任宗芳在一审起诉时，未起诉上诉人杜效平，在一审诉讼程序中，赵建江申请将上诉人追加为第三人。被上诉人任宗芳在起诉状中陈述：2019年3月12日，是赵建江找其和另外两名工人到河津装树，工资也是和赵建江协商的，3月12日早上坐赵建江找的车去的河津，受伤后也是由赵建江将其送往医院治疗，住院花费的15150元医疗费也是赵建江支付的，后经过古绛镇北杨村委会多次与赵建江调解无果，才诉至法院。显然，被上诉人任宗芳与赵建江之间才是雇佣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杜效平与被上诉人任宗芳之间存在雇佣关系错误。二、一审法院在赵建江举证不能的情况下，让上诉人杜效平承受了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赵建江申请将上诉人追加为第三人，主张自己仅为介绍人，要求法院判决上诉人杜效平与被上诉人任宗芳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则，赵建江有义务对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一审中，赵建江申请栗金良、史红贵、张同军三人出庭作证，而该三人出庭的证言恰恰能够证实他们及被上诉人任宗芳是受雇于赵建江，他们的工资也是由赵建江结算并发放的。同时栗金良和张同军的证言还能证实，在河津装树的过程中，上诉人杜效平根本没到过现场，此外还能证实，本案的直接侵权人吊车司机也是赵建江叫来的。在其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时，一审应当对赵建江的主张不予认定。但一审法院在赵建江举证不能的情况下，让上诉人杜效平承受了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杜效平不认识被上诉人任宗芳，从来没有与他见过面，更没有雇佣其提供劳务。被上诉人受伤时，上诉人不知道也不在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任宗芳之间不存在雇佣法律关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杜效平不承担赔偿责任。 赵建江辩称，杜效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应当承担对任宗芳全部损失的赔偿责任。（1）原审法院已认定上诉人杜效平系涉案苗木买卖行为的出卖方，其在上诉状中对此也予以认可，那么作为出卖方，应当有义务对出卖苗木的装运工作进行负责，至少也应当与苗木的购买方就苗木的装运工作进行协商，确认装运工作如何安排方才符合常理。本案一审时，答辩人赵建江已经提供了其向杜效平汇报树木装运期间工人工资和饭费支出情况的银行流水以及杜效平将该部分费用支付给赵建江的付款记录，如果杜效平如其所说只是单纯的出卖方，那么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杜效平体现的应当是作为出卖方，纯粹的收款行为，而不需要支付任何费用，赵建江也不需要就工资和饭费支出情况与其进行沟通。上述事实和证据恰恰能够证明杜效平不仅作为树木的出卖方，同时亦作为树木装运工人的雇佣方，对装运工人费用支出情况进行安排并实际支付了部分劳务费的事实。因此，杜效平作为树木装运劳务的接受方，应当承担对提供劳务方损失的赔偿责任。（2）原审中，答辩人赵建江提供了聊天记录、通话录音、转账记录、证人证言等证据，用以证明其不是任宗芳的雇佣者，仅是介绍人，已完成了本方的举证责任，如上诉人杜效平主张受害方任宗芳的雇佣者系赵建江，其应当承担证明雇佣关系存在于赵建江和任宗芳之间，以及其与树木购买方之间约定由购买方雇佣工人负责装运工作的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而原审中，杜效平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原审法院认定其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并无不妥。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杜效平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任宗芳对二上诉人综合答辩称，上诉人赵建江雇佣答辩人到河津装树，任宗芳提供劳务期间受伤，出了事故也是赵建江负责，赵建江和杜效平存在买卖合同合作关系，一审法院判决二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认定事实正确，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任宗芳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0万元（赔偿数额暂定，待司法鉴定后重新计算）；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举证期限内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赵建江及第三人杜效平共同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3741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2日，被告让原告找两个人到河津装树，一人一天300元工资。当日，原告及他人到河津装树，下午五时左右，原告从车上摔下来，受伤住院。经绛县红十字会医院诊断为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骨盆骨折，原告住院治疗21天，花支医疗费36655.5元。被告赵建江垫付原告医疗费15000元。经山西省绛县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为十级伤残，误工期15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原告花支鉴定费2500元。原告系农村居民，被扶养人为其配偶凡金英，农村居民，1948年3月28日出生。被告赵建江与第三人杜效平系该涉案苗木的买卖双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告及第三人均否认原告是由其雇佣，自己为接受劳务一方。因被告与第三人就该涉案苗木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就苗木买卖过程中各自的权利义务均未能提供有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认定被告及第三人均为接受劳务一方。作为接受劳务一方，负有为原告提供保障其人身安全的工作条件的义务，未尽到此义务，应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原告对该劳务比较熟悉，但在提供劳务时，未尽到注意义务，导致从车上摔下受伤，亦应承担一定责任。结合本案案情，本院酌定由被告及第三人连带承担70%责任，原告承担30%责任。原告的各项损失本院核定为：1、医疗费36655.5元；2、营养费90天×50元/天=45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21天×100元/天=2100元；4、护理费：1人×90天×127.9元/天（2018年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为46693元）=11511元；5、误工费：150天×145.1元/天（2018年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为52963元）=21765元；6、被扶养人生活费：9172元/年（2018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9172元/年）×9年（凡金英71岁）×10%=8254.8元；7、残疾赔偿金：20922元/年（2018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与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之和为20922元/年）×20年×10%=41844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酌定为3000元；9、鉴定费：2500元。共计132130.3元。由被告赵建江及第三人杜效平连带承担原告所有损失的70%即92491.21元，扣减已支付的15000元，剩余金额为77491.21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被告赵建江及第三人杜效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任宗芳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共计77491.21元。二人互负连带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3048元，减半收取计1524元，由原告任宗芳承担457.2元，被告赵建江、第三人杜效平负担1066.8元。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赵建江提交两组银行流水，其一是董某2019年3月11日、3月12日向赵建江支付涉案苗木款53000元，与证人董某证言相对应；二是赵建江2019年3月至2019年6月分六次向杜效平支付购苗款31000元，其中15000元已经作为医药费支付给任宗芳，以上证据证明涉案苗木买卖关系买房系董某，卖方系杜效平。杜效平质证认为，董某一审当庭证言与赵建江认可的事实不一致，董某出庭证明赵建江只是买树的介绍人，而赵建江一审说该树苗买卖是他和杜效平之间形成的买卖关系，而且杜效平也从未见过董某，也不认识董某，本案的树苗买卖关系确实是杜效平和赵建江之间发生。董某和赵建江的转账凭证与本案无关系，还欠21560元，杜效平也一直在要钱，赵建江转给杜效平的钱是树苗钱，和支付医疗费毫无关系，赵建江一审给任宗芳支付的医疗费票据也是赵建江持有，证实雇主是赵建江。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经一二审查明，2019年3月12日，被上诉人任宗芳受上诉人赵建江安排到河津装树，一人一天300元工资，当日被上诉人任宗芳在装树过程中从车上摔下来受伤住院。上诉人赵建江认为被上诉人任宗芳系为杜效平提供劳务，自己不是苗木买卖关系的当事人，不应承担原审原告损失的赔偿责任，但上诉人赵建江联系被上诉人任宗芳到河津从事装树工作，确定工资标准并实际支付，结合其预付医疗费用等情况，不排除赵建江为接受劳务一方，因赵建江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仅作为中间人介绍任宗芳从事劳务工作，故一审认定赵建江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杜效平认为与赵建江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任宗芳与赵建江之间才是雇佣关系，但从上诉人赵建江提交的与杜效平之间的通话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及从证人出庭证言看，二上诉人之间存在贩卖苗木的合作关系，因二上诉人之间就支付款项情况约定不明，双方就苗木装运过程中各自的权利责任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认定二上诉人均为接受劳务一方，应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赵建江、杜效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49元，由上诉人赵建江负担1737元，杜效平负担21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志敏 审判员  杨云芳 审判员  李满良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梁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