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0民终20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邝文辉，男，1964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嘉禾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华，湖南金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嘉禾县建日废品回收站，住所地湖南省嘉禾县珠泉镇水冲村。经营者：王建日，男，1970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嘉禾县珠泉镇水冲村。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清光，广东泰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日，男，1970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嘉禾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清光，广东泰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邝文辉，上诉人嘉禾县建日废品回收站（以下简称建日回收站）因与被上诉人王建日物件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南省嘉禾县人民法院（2020）湘1024民初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邝文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建日回收站和王建日连带赔偿邝文辉的全部损失；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建日回收站、王建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建日回收站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应承担侵权责任，却又判决邝文辉承担50%的责任，所认定的事实与判决结果不符，明显偏袒建日回收站和王建日，应当改判建日回收站和王建日承担全部责任。邝文辉与王建日是长期合作的买卖关系。2019年10月3日上午，邝文辉按照往常交易习惯，用三轮车运了一车废铁皮到建日回收站变卖。因王建日及其妻子不在称磅处，邝文辉便到里面叫王建日称磅。在返回途中，因打包铁未采取措施，在铲车震动下，邝文辉被掉落的铁包轧伤。厂房是开放式的，大门长期开着，没有专人管理。大门处“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是事后写上去的。邝文辉按照往常交易习惯去叫王建日称重，对损害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堆放物倒塌采用过错推定原则，建日回收站和王建日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损害是不可抗力、第三人过错或邝文辉过错造成，因此，建日回收站和王建日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二、建日回收站是个体工商户，经营者王建日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建日回收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邝文辉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邝文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一审认定建日回收站厂房内堆叠的打包铁因形状不规范而放置不稳，跌落后将邝文辉轧伤，该认定与客观事实严重相悖。本案事实是：邝文辉因经常到建日回收站卖废铁，对建日回收站的厂房布局非常熟悉。事发当天，邝文辉将废铁拖到回收站的右大门入口处后，未经允许私自从左大门进入并强行推开写有“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警示标志的铁门进入打包堆放区，径直走到靠近围墙的角落处，外出时自己不小心碰到了码放好的铁块，被掉落的铁块砸伤。邝文辉及其妻子出具的收条也可佐证是邝文辉自己不小心碰到打包铁块导致受伤，王建日是垫付了费用而不是赔偿费用。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八条适用过错推定归责原则的前提是公共空间，在本案中不适用。邝文辉和建日回收站针对对方的上诉，答辩意见均同自己的上诉理由。王建日答辩称，邝文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对建日回收站的上诉无异议。邝文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建日回收站和王建日赔偿各项损失264,086.3元；2.本案诉讼费由建日回收站和王建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3日上午9时许，邝文辉驾驶三轮摩托车拖运废旧金属至王建日经营的嘉禾县建日废品回收站（即前述简称的建日回收站）变卖。邝文辉未经许可进入建日废品回收站厂房，厂房内堆叠的打包铁块因形状不规范而放置不稳，跌落后将邝文辉轧伤。王建日立即将邝文辉送往嘉禾县人民医院救治。经嘉禾县人民医院诊断邝文辉的伤情为：1.左肋骨多段粉碎性骨折；2.右肋骨干骨折；3.左小腿软组织坏死缺损并感染；4.左侧胸锁乳突不完全断裂；5.左肋骨下段开放性骨折等。邝文辉在该医院住院65天，花费医疗费115,212.3元。在治疗期间王建日为邝文辉支付医疗费15,000元。邝文辉出院后，自行委托郴州市嘉民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该所作出郴州市嘉民司法鉴定所［2020］临鉴字第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邝文辉因受伤致左胫骨多段粉碎性骨折（开放性），左小腿软组织坏死缺损并感染，左腓骨下段开放性骨折，左侧距腓前韧带损伤。现遗留：左踝关节功能丧失：68.8%，评定为十级伤残”。郴州市嘉民司法鉴定所［2020］临鉴字第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邝文辉受伤的误工期95日、护理期95日、营养期95日”。郴州市嘉民司法鉴定所［2020］临鉴字第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邝文辉因受伤致左胫骨多段粉碎性骨折（开放性），右股骨干骨折，左腓骨下段开放性骨折固定术后的后续医疗费正常情况下需要人民币壹万元左右”。邝文辉因与王建日对于损失赔偿一事协商不成，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王建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对邝文辉的伤残等级重新进行司法鉴定，一审予以准许并依法选定湖南正宏司法鉴定中心为本次鉴定机构。该所作出湖南正宏司鉴中心［2020］临鉴字第3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邝文辉的损伤程度为十级伤残”。本案经调解未果。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堆放物倒塌造成他人损害，堆放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邝文辉在建日回收站厂房内被堆放跌落的打包铁块轧伤，建日回收站经营者王建日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建日回收站应对邝文辉的受伤承担侵权责任。邝文辉未经许可擅自进入厂房忽视自身安全，应对自己的受伤自负一定的责任。综合本案具体情况，双方各负50%的责任为宜。一审核定邝文辉各项损失如下：①医疗费115,212.3元；②后续治疗费10,000元；③误工费，参照2019年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842元/年，该项损失为39,842元/年÷12月÷30日×95日＝10,513.86元；④护理费，100元/日×95日＝9500元；⑤营养费，30元/日×95日＝2850元；⑥伤残补助金，依据2019年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842元/年，该项损失为39,842元/年×20年×10%＝79,684元；⑦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日×95日＝9500元；⑧交通费，酌定800元；⑨精神抚慰金，5000元；⑩司法鉴定费2200元；以上损失合计245,260.16元。建日回收站应赔偿邝文辉50%的损失即122,630.08元，建日回收站已赔偿邝文辉15,000元，还应继续赔偿107,630.08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嘉禾县建日废品回收站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内赔偿原告邝文辉损失人民币107,630.08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驳回原告邝文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631元，由被告嘉禾县建日废品回收站负担1315.5元，由原告邝文辉负担1315.5元。”二审中，建日回收站提交了一份收条，拟证明邝文辉是自己不小心碰到打包铁造成受伤的，王建日支付的医疗费15,000元是垫付而非赔偿。邝文辉质证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明方向不予认可，认为该收条恰恰证明事发时，王建日正在拆除厂房，王建日动机器时震动铁块砸伤邝文辉。王建日对该证据无异议。其他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建日回收站提交的新证据，本院认证认为：该收条并未明确陈述邝文辉受伤的原因和经过，建日回收站主张的证明目的和邝文辉的质证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邝文辉受伤后被嘉禾县人民医院诊断为“1.左胫骨多段粉碎性骨折……5.左腓骨下段开放性骨折”，一审认定为“1.左肋骨多段粉碎性骨折……5.左肋骨下段开放性骨折”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建日回收站的厂房约为2000平方米，是相对开放式的，过磅区和码放区、打包区相互隔开。面朝厂房时，右边有一扇大门，右边是用于过磅和卸货；左边另有一扇大门，里面还有一扇小门，这两扇门通往打包区和码放区。2019年10月3日事发当天，王建日没有锁上大门，小门因自己在里面做事也没有锁。本院认为，本案为物件损害责任纠纷。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核定的邝文辉各项损失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争议的焦点为邝文辉的损害赔偿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2019年10月3日，邝文辉运送废铁至王建日经营的建日回收站售卖，因无人称重，为叫王建日称重，便擅自从左大门进入打包区，在返回途中经过码放区时，被掉落的铁块砸伤。从上述事实可见，邝文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擅自进入工作区使自己陷入险境，对遭受的损害具有一定的过错，对自身损失应当依法承担相应责任。建日回收站在物理设置上，过磅区和码放区、打包区是相互隔开的，须经由左侧大门才能进入码放区和打包区，如将左侧大门或者里面的小门锁住，则无法进入码放区和打包区。由此可见，建日回收站客观上具有禁止邝文辉擅自进入码放区和打包区的现实可能性，但经营者王建日在事发当天未将左侧大门以及里面的小门落锁以致邝文辉擅自进入。同时建日回收站码放的铁块是不规则的圆形，且四块堆叠达两米多高，由此铁块掉落砸伤返回途中的邝文辉。由上述事实可见，建日回收站对邝文辉损害的发生明显具有过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建日回收站应当对邝文辉的损害承担侵权责任。综上，邝文辉和建日回收站对损害的发生均具有过错，应由双方合理分担损失，一审酌情认定双方各自承担50%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维持。在法律适用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八条规定的物件损害责任并未禁止适用于私人空间。本案中，邝文辉是因建日回收站堆放的铁块掉落发生侵权损害赔偿，一审适用该条规定并无不妥，建日回收站提出一审适用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建日回收站是经工商登记的个体工商户，属于独立的民事主体，独立承担民事责任，邝文辉请求经营者王建日承担连带责任，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邝文辉、嘉禾县建日废品回收站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当均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虽存在瑕疵，但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邝文辉和嘉禾县建日废品回收站分别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429元、2453元，由各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 伟审判员 李建湘审判员 杨利平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法官助理李敏书记员梁俊雯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四条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第八十八条堆放物倒塌造成他人损害，堆放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