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54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禄高全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原名称为南京禄高全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中央北路河路道1号十厅E区302室。法定代表人：戴进全，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景胜，江苏法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云南路31-1号。法定代表人：屠亚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军，江苏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禄高全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禄高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14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刘阿珍独任审理，于2020年8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禄高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景胜、被上诉人省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禄高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钢材款100万元及从2017年1月25日起至给付之日按月息2%计算的利息，并承担律师费66000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以被上诉人已将江北人民医院项目的土建及水电安装分包给南京俊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鑫公司），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无买卖合同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首先，被上诉人在庭审中仅提供一份与俊鑫公司的分包合同，该合同是否实际履行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亦未要求被上诉人就合同已实际履行提供证据。其次，即使该合同已实际履行，根据该合同第二条约定，被上诉人授权俊鑫公司以被上诉人的名义成立项目部，那么在实际经营管理过程中以项目部名义采购物资的情况亦属正常。被上诉人就不能以其已发包给他人，无需自行采购为由否定上诉人与项目部之间签订的合同，因项目部是被上诉人授权第三方成立的，被上诉人应对项目部的行为承担责任。最后，一审法院以已付货款中并无通过被上诉人账户付款给上诉人，认定被上诉人不是货款的实际支付者，显然是主观臆断。在建设工程施工中，由于显名的建筑企业基于转包、违法分包、借用资质等违规行为成立的民事关系有多种，按一般人的认知，上诉人很难确定其中的关系，对于上诉人而言，只要有人支付货款即可，在建设工程活动中，突破合同关系支付工程款的现象比比皆是。所以不能因为被上诉人未支付过上诉人货款即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项目部之间无买卖合同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项目部及陆永高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首先，上诉人与陆永高签订合同是在被上诉人总承包的江北人民医院项目部办公室签订的，该项目唯一对外显名公示的承包及施工主体为被上诉人且该项目部办公室公示栏上施工负责人就是陆永高的名字，上诉人有理由相信陆永高能够代表项目部签订合同。本案双方买卖标的物是钢材，且运送的地点是被上诉人承包的江北人民医院项目工地，工地每次收货的也都是合同中约定的收货人娄生祥，前期项目部也以承兑汇票的方式支付了大部分货款，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善意第三人的合理注意义务。陆永高及项目部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片面要求上诉人提供签订合同时被上诉人对项目部的书面授权手续，而未适用表见代理的法律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其一，关于项目部印章，上诉人提供了盖有江北人民医院项目部印章的钢材销售合同，证明与被上诉人的江北人民医院项目部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被上诉人未提供相应证据否定该项目部的章印，亦未能提供在项目上曾经使用过的项目部的章印，应视为举证不能。其二，上诉人提交了工地收货人娄生祥签署的2013年9月至2014年1月期间的收货单，以及项目负责人陆永高出具的欠条，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上诉人实际给江北人民医院项目部提供了1421.443吨钢材的事实。而被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应证据对该事实和证据予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省建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二、上诉人的上诉不能成立。1.陆永高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在一审中被上诉人多次明确陆永高不是项目的负责人，在买卖合同上所盖印章是陆永高随身从包里拿出来的，也就是说这个章是陆永高随身携带的。2.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从没有货物交易，没有收过上诉人任何钢材，也没有向上诉人支付过任何款项。3.整个供货结算过程在一审中上诉人自己都说不清楚。4.买卖合同不能突破合同的相对性，这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不同。三、一审判决正确，上诉人完全可以依据一审判决来起诉陆永高或者娄生祥，上诉人的权利并没有受到侵害。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禄高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省建公司立即支付拖欠禄高全公司的钢材款100万元；2.省建公司支付以100万元为本金，从2017年1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的利息；3.省建公司承担律师费66000元；4.省建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禄高全公司签订《钢材销售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供方为禄高全公司，需方为江苏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京江北人民医院项目部，供货数量约为2000吨，供货品牌为南钢、马钢、沙钢等；供方供货之日起每月供货量至30号结账，次月5号前付款，供完最后一批钢材，整个余款拾天内全部结清；需方逾期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逾期付款五天以内的，每日按总付款的万分之五赔偿给供方，逾期付款超过十五天的，按每日的总欠款的万分之五赔偿给供方，需方还应该按每月的百分之二赔偿给供方逾期付款部分资金周转的利润损失，由此造成的经济纠纷，需方还应承担供方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相关费用；需方授权娄生祥作为材料收货人。合同落款需方处加盖有“江苏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京江北人民医院项目部”（以下简称江北人民医院项目部）的公章，代表人处签名人为陆永高。禄高全公司陈述，合同是与陆永高协商后签订的，公章是陆永高加盖的，娄生祥是收取钢材的，陆永高陈述他是代表省建公司，没有看到省建公司的授权委托材料。省建公司否认该公章的真实性，主张在南京江北人民医院工程也有自己的项目部，项目部的公章有一行“签订经济合同无效”的字样，该公章在工程结束后已销毁，没有经过备案，陆永高、娄生祥并非省建公司的工作人员，省建公司没有授权陆永高和娄生祥签订合同及收取钢材。2014年3月25日，娄生祥在一份钢材供应清单尾部签名，并注明“数量价格已核对无误，回单已收回”字样。该清单记载钢材总吨位为1421.443吨，总价款为5515349.32元。2017年1月25日，陆永高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欠到江北人民医院钢材款壹佰万元整，从当日计息2%，每月贰万元利息。（时间5个月，在2017.6.30日前归还结清）”。禄高全公司陈述，钢材用于案涉工程的土建部分，之前付款的汇票禄高全公司没有保留，款项没有通过省建公司账户汇款的情形。2019年12月19日，禄高全公司为提起本案诉讼，与江苏法鼎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禄高全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66000元。一审另查明，2013年9月17日，省建公司（甲方）与俊鑫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一份。约定：工程名称为南京江北人民医院门诊楼工程，工程内容为土建及水电安装等，乙方负责以甲方名义对该工程从信息跟踪、前期运作、招投标到实施等全过程的施工项目的市场开发、承揽，以及办理工程施工相关手续并承担相关费用；工程中标后，乙方以甲方名义进行项目经理部的筹建和施工项目管理，并以自身作其权利义务的载体，对双方合作工程项目的生产经营和其他一切活动承担法律责任，乙方可以自身名义自行对外签订劳务分包、材料购租等合同。省建公司主张，其总承包了江北人民医院工程，并将南京江北人民医院工程中土建及水电安装等内容分包给俊鑫公司，不需要再购买钢材。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禄高全公司主张钢材货款，应对禄高全公司与省建公司存在钢材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禄高全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中，《钢材销售合同》落款处加盖有“江苏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京江北人民医院项目部”的公章和陆永高的签名，钢材供应清单上有娄生祥的签名，欠条上有陆永高的签名。禄高全公司自认上述合同是与陆永高协商后签订，而省建公司否认陆永高与娄生祥是其工作人员。禄高全公司自认签订合同时并未看到省建公司对陆永高的授权委托材料，至诉讼时亦无证据证明陆永高、娄生祥的盖章及签名行为经过省建公司的授权委托。禄高全公司认为钢材用于案涉工程的土建部分，而省建公司已将案涉工程土建部分分包给俊鑫公司，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明确俊鑫公司可以自己名义采购工程材料，故省建公司无需自行采购钢材。禄高全公司自认货款已支付400余万元，而已付货款中并无通过省建公司账户付款的情形，故不能确认省建公司是货款的实际支付者。综上，禄高全公司提供的《钢材销售合同》、钢材供应清单、欠条等证据均不足以证明禄高全公司与省建公司之间形成钢材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禄高全公司要求省建公司支付钢材货款、利息及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禄高全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895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9447.5元，由禄高全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禄高全公司提交以下新证据：证据1、《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以证明上诉人名称自2020年3月27日起由原名称“南京禄高全物资有限公司”变更为“南京禄高全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证据2、《钢材合格证和复试报告汇总表》，以证明：1.汇总表中的钢材数量、型号、吨位与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娄生祥和上诉人结算的钢材数量、型号、吨位均一致；2.被上诉人提交的竣工验收资料中显示的娄生祥是被上诉人工作人员。证据3、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13838号民事判决书，以证明陆永高系被上诉人的项目负责人。证据4、《钢材销售合同》，以证明被上诉人与南京高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祥公司）签订的《钢材销售合同》中，陆永高作为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签署了该合同，陆永高系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所举上述证据发表以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证明目的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只能证明工程现场所用钢材的情况，与上诉人无关；娄生祥的证件是复印件，发证时间不清楚，在建设工程施工现场，所有进入现场的人员，包括分包单位、勘察单位等等，都要按照劳动管理规定，持总承包公司的证件，娄生祥不是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对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是上诉人的关联公司（高祥公司）与陆永高之间的诉讼，被上诉人并未参与；对证据4形式上的真实性认可，确实有这份合同，但该合同上的省建公司印章是他人伪造的，合同内容是虚假的。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二审中所举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有关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力，将在裁判说理部分予以综合分析认证。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2013年9月17日，省建公司（甲方）与俊鑫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事实有异议，认为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协议已经履行，上诉人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上诉人陈述，上诉人要求省建公司承担责任的法律依据是表见代理；听上诉人经办人说在签订合同之前就知道陆永高长期挂靠被上诉人，一直以省建公司名义对外施工。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陆永高的行为是否构成对省建公司的表见代理。本院认为，合法的民事权利受法律保护。本案中，上诉人禄高全公司要求被上诉人省建公司支付货款的依据是，陆永高的行为构成对省建公司的表见代理。表见代理是基于被代理人的过失或其与无权代理人之间存在特殊关系，使相对人有理由相信无权代理人享有代理权而与之的民事法律行为，代理行为的后果由被代理人承担的制度。表见代理必须同时具备以下构成要件：1.行为人没有代理权限；2.签订合同之时具有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事实或理由；3.相对人须主观上为善意且无过失；4.行为人和相对人签订的合同具备合同有效的一般条件。本案系买卖合同，案涉《钢材销售合同》上加盖的是江北人民医院项目部印章，项目部印章不能代表公司对外签订合同，省建公司不认可该项目部印章系代表省建公司签订的合同，故该合同对省建公司不能当然产生法律效力。陆永高非省建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在无省建公司明确授权情况下，陆永高无权使用项目部印章代表省建公司对外签订合同。禄高全公司主张项目部现场公示栏显示陆永高是施工负责人，对此省建公司不予认可，禄高全公司未能提供相应证据。禄高全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钢材销售合同》上使用的江北人民医院项目部印章，省建公司在其他地方使用过，或者系省建公司授权俊鑫公司成立的项目部所用印章。禄高全公司陈述签订案涉《钢材销售合同》之前，其经办人就知道陆永高长期挂靠省建公司，且案涉合同相关货款也是由陆永高个人支付，故禄高全公司主张陆永高的行为构成对省建公司的表见代理，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禄高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895元，由上诉人禄高全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阿珍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书记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