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23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河南丰泰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安阳市北关区中华路北段路东。法定代表人：孔亚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奇，河南安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栋，河南安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晋星兄弟数控机床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横山桥镇星辰村。法定代表人：李温谊，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仁涛，乐天（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南丰泰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晋星兄弟数控机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苏0492民初2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丰泰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江苏省常州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苏0492民初2657号民事判决，改判发回重审或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严重违法，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已在一审法院限定的期限内向法院申请对涉案产品进行质量鉴定，一审查明事实中认定双方当事人均不主动申请鉴定，致使鉴定不成，不但认定事实错误，且程序也严重违法。上诉人在收到判决后，联系法官，法官称未收到，一审偏袒被上诉人，程序严重违法。二、一审法院故意未认定案件重要基本事实错误，导致本案错误判决。即：被上诉人未按约定完成设备调试义务，导致错误的认定标的物质量符合合同约定。本案买卖标的物是工业产品，有较为复杂的多种技术参数要求。本案产品不属于外观质量问题，仅凭常规的肉眼判断或普通测量是无法判断质量是否合格的，本案的产品必须在安装运转后才能发现内在或隐蔽质量缺陷。本案中双方约定的设备调试就是对标的物质量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检验过程和方法。双方合同中约定被上诉人负有调试设备的义务，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完成调试义务，故一审认定事实违背基本事实，更违背当事人之间的设备调试约定。本案设备调试就是双方共同检验产品是否符合合同约定质量标准的方法，而本案中被上诉人未按约定履行调试义务，上诉人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被上诉人已构成根本违约，一审法院认为产品符合合同约定更是错误。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按照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本案法定质量检验期间应为二年，一审认为上诉人一年未提出异议，视为质量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所认为的“合理期限”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更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1、根据交易的性质、标的物的性质、交易习惯，本案设备调试就是双方根据以上因素而约定的检验产品是否符合合同约定质量标准的检验方法。本案双方当事人虽约定了质量保证期，但双方所约定的质保期12个月（时间从被上诉人交付甲方设备调试完毕开始），一审认定一年为合理检验期限，明显不合理，更未考虑被上诉人是否履行调试义务这一重要事实。2、本案的产品是隐蔽质量缺陷，必须在安装运转调试后才能发现。而本案中被上诉人按约定完成调试义务是其基本义务，被上诉人未完成，一审法院不应将此责任强加给上诉人来承担责任。3、本案中被上诉人未按约定履行调试义务，且是故意拖延不履行调试义务，导致本案看似交货时间长而未检验，但这正是由于被上诉人拖延未履行调试义务所致。上诉人是多次催促、联系，被上诉人以尽快解决、且来人拉走部分设备，待拖延至其自认为已过质保期一年的时间，就恶人先告状，但按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并未完成调试义务。上诉人自身技能没有办法完成检验的能力。4、从本案一审庭审可知，本案被上诉人是将产品买卖合同义务的履行交给第三方实施，这才是导致被上诉人拖延调试、争议产生的原因，被上诉人的行为违背诚信义务。四、一审法院判决本院认为自相矛盾，本案中21万元是质保金，而质保期是在设备调试完毕开始起算，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一年半后届满明显不符合当事人约定，更不符合法律规定。五、因被上诉人迟迟不履行合同约定的对设备进行调试基本义务，上诉人支付百万的资金，现在还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已构成根本违约，且所供货物不符合约定和国家、行业质量标准，故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是严重的地方保护主义，违背当事人的约定，违背设备检验的科学，为了让被上诉人胜诉违背法定程序，错误适用法律，请求二审法院公正处理。晋星公司辩称，被上诉人将相关的机器设备在2017年8月份全部交付完毕。在上诉人或者第三方河南博威热能科技有限公司使用近1年后，且在被上诉人多次催要尾款的情况下，上诉人才提及所谓的产品质量问题。被上诉人交付的机器设备是经过上诉人验收调试的，且已经过了产品质保期。就算上诉人提出的鉴定申请符合相关规定，也过了质保期，无需对相关的机器设备进行鉴定。且相关的机器设备已经由上诉人转手给第三方使用，并造成专业的损坏。被上诉人有履行售后服务。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晋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209600元，并支付自2018年8月3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丰泰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所签买卖合同；2、原告返还货款188万元，并支付从收到货款之日起至返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付息；3、诉讼费用由被反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23日，原告晋星公司（合同中为乙方）与被告丰泰公司（合同中为甲方）签订《产品买卖合同书》，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采购LT-1890数控机床（Z轴加高200-250mm）2台，单价3525000元/台，LT-1890数控机床2台，单价520000元/台，合同总价2090000元；甲方首付乙方总货款700000元，发货前支付总价款1180000元，余下210000元为质保金，质保期12个月（时间从乙方交付甲方设备调试完毕开始）；质量标准按JB/T8771.2-1998《立式加工中心几何精度检验》标准及合格证。合同签订后，晋星公司于2017年7月29日、8月23日向丰泰公司交付合同约定的四台数控机床，其中签收人员在2017年7月29日的发货清单上签收一栏备注“没有底板冲屑系统，货物齐全但没有配件的合格证和有效数据”，8月23日的发货清单上没有备注内容。另，晋星公司于2017年8月17日向丰泰公司交付阶梯（配合机床使用）两个，总价1600元。2018年10月29日，晋星公司将“加工中心1890工作台”拉回常州维修，并出具产品售后服务回执单，回执单载明使用单位为河南博威热能科技有限公司，报修时间2018年10月9日，服务类型为维修，处理结果为拉回常州平面磨。现丰泰公司已支付设备款1882000元，余款至今未付，原告起诉要求处理。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就设备是否符合合同要求均不主动申请鉴定，致使鉴定不成。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晋星公司和被告丰泰公司之间发生的买卖数控机床往来事实存在，是合法、有效的。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对双方当事人均产生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晋星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交付合格设备的义务，丰泰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本案中，晋星公司已向被告交付了设备，丰泰公司向晋星公司支付了设备款1882000元，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以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且未验收为由拒绝支付剩余款项。关于丰泰公司主张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且未按约定调试完成的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涉案合同中并未约定检验期间，即使考虑到晋星公司提供给丰泰公司的数控机床设备属于需使用后一段时间才能发现内在质量缺陷的产品，但丰泰公司在收到设备后长达一年的时间内未对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提出异议，亦未对调试问题向原告提出异议，其在合理期间内未履行通知义务，应视为标的物的质量符合合同约定。另外，晋星公司将“加工中心1890工作台”取回维修并出具产品售后服务回执单，系完成设备的售后服务行为，丰泰公司因此主张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对于丰泰公司以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为由要求解除合同的反诉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合晋星公司提交的证据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法院确认丰泰公司尚欠设备款金额为209600元（包含阶梯价款），丰泰公司作为买受人未及时履行付款义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晋星公司主张丰泰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晋星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双方合同约定质保金为210000元，该款应当在质保期届满后予以支付，因设备调试完毕的具体时间不能确定，法院酌情认定质保期在设备交付一年半后届满，即2019年2月24日。现丰泰公司未及时支付设备款，应当承担相应的逾期付款损失，故对于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但起算时间调整为2019年2月24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河南丰泰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江苏晋星兄弟数控机床有限公司设备款209600元并承担该款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9年2月2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被告河南丰泰再生资源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河南丰泰再生资源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4444元，保全费1950元，反诉受理费21720元，合计28114元，由被告河南丰泰再生资源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丰泰公司向本院提交了顺丰速递面单、签收图片打印件各一份，用以证明丰泰公司已按一审法院的要求在庭后三日内邮寄了书面的质量鉴定申请，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不主动申请鉴定”与事实不符。丰泰公司在二审中仍书面申请就案涉的四台机床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及国家标准进行质量鉴定。晋星公司二审中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丰泰公司所述的一审中申请鉴定的问题，晋星公司表示由二审法院核实。但晋星公司认为，本案已过质保期，就算上诉人提出的鉴定申请符合相关规定，也无鉴定必要。丰泰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提出了如下异议：1.对“2018年10月29日，晋星公司将‘加工中心1890工作台’拉回常州维修”有异议，认为该日期确实发生了被上诉人拉回工作台的事实，但这不是因上诉人报修而进行的维修，而是被上诉人想要进行调试时发现自己的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而进行的维修；2.对“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就设备是否符合合同要求均不主动申请鉴定，致使鉴定不成。”有异议，上诉人已经在一审法院要求的时间内提出了书面鉴定申请。晋星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双方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无异议的一审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经本院与一审法院核实，上诉人丰泰公司所述其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时间内邮寄了书面鉴定申请一事属实。本院认为，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限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限的，应当及时检验。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限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限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限内未通知或者自收到标的物之日起二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是，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二年的规定。本案中，丰泰公司确认收到案涉四台数控机床的时间为2017年7月29日和2017年8月23日，晋星公司主张从发货时间2017年7月26日、2017年8月16日与收货时间的时间差以及客户签收栏的签收情况均能反映出收货的同时即调试验收完毕。丰泰公司虽对此不予认可，但除了2018年10月29日“维修”名义的产品售后服务回执单外，丰泰公司未能提交其他证据材料证明己方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里曾有过催促晋星公司要求其进行调试确保设备可以正常使用的行为。虽合同约定调试安装由晋星公司负责，但丰泰公司陈述因案涉四台机床无法使用、为了不影响正常生产还另行花费两百余万元从别处购买机床进行替代，在此种情形下，丰泰公司却未发函或采取其他有据可查的形式催告晋星公司，有违常理。综合本案其他事实，一审认定质保期已过、丰泰公司应支付剩余货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丰泰公司所提“因案涉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导致丰泰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晋星公司构成根本违约”的上诉意见，经查，首先，一审法院在丰泰公司已按要求寄送鉴定申请的情况下，未对此予以关注，仍在文书中表述“双方当事人就设备是否符合合同要求均不主动申请鉴定”，与事实不符，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其次，根据丰泰公司陈述，案涉机床主轴端至台面行程（距离）和主轴中心至立柱表面距离均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技术规格，直接导致原材料无法进入机器，若上述陈述属实，该质量问题并非属于隐蔽瑕疵，而是丰泰公司可以直观感受到的。在此情况下，丰泰公司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间内提出质量异议，应视为标的物的质量符合规定。故丰泰公司在本案中申请质量鉴定，于法无据，本院不予准许。综上，丰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44元，由河南丰泰再生资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正才审判员  王 佳审判员  张 梅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书记员  周嘉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