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33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前林，男，1982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龙泉驿恩图吉家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大面街办青台山路843号。 主要负责人：夏芳，董事。 诉讼委托代理人：杜其，男，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呼伦贝尔合适佳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呼伦贝尔市经济开发区创业大街8号。 法定代表人：张绍勋，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国荣，北京尚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尹前林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龙泉驿恩图吉家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图吉家公司）、呼伦贝尔合适佳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适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龙泉驿区法院）（2020）川0112民初7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尹前林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支持尹前林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恩图吉家公司、合适佳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合适佳公司提交的食品生产许可证明细表所罗列的明细中没有“芥花籽橄榄油”记载，案涉食品是超生产许可范围的食品，是没有取得食品生产许可的食品，不是一审判决认定的“没有取得食品生产许可证”的食品，且一审判决没有依法审查案涉食品中的“芥花籽油”是否属于非食品原料。芥花籽在我国没有食用传统，也并非普通食品原料。二、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尹前林在本案中主张的三倍惩罚性赔偿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一审判决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判断是否构成欺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案涉食品标签载明的信息涵盖范围不包含案涉食品的生产许可，其标签载明的信息属于虚假信息，违反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八条等规定。标签载明的信息承诺未兑现，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恩图吉家公司、合适佳公司存在故意告知购买者虚假情况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行为，即已构成欺诈，不以消费者是否受到误导而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结果为要件，因此恩图吉家公司、合适佳公司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综上，尹前林基于恩图吉家公司、合适佳公司实施欺诈行为主张撤销买卖合同、退货款，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主张三倍赔偿，于法有据。 恩图吉家公司辩称，1.尹前林行使合同撤销权已过除斥期间。2.本案构成重复起诉。3.合适佳公司具有生产食用调和油的生产许可证，恩图吉家公司销售案涉食品无欺诈行为。4.其余答辩意见与合适佳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 合适佳公司辩称，1.尹前林行使合同撤销权已过除斥期间。2.本案构成重复起诉，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相比，《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属于特别法，应优先适用食品安全法。尹前林在2017年已就案涉食品依据食品安全法主张过十倍赔偿，且有生效判决驳回尹前林的诉讼请求，尹前林在一审起诉时的诉请请求与2017年案件的诉请相同，应在起诉阶段驳回起诉，后在一审审理过程尹前林将诉讼请求变更为现在的诉请，程序存在问题。2.案涉食品的通用名称为食用调和油，合适佳公司有食用调和油的食品生产许可证。芥花籽没有食用习惯不代表不能食用。全国粮油标准化技术委员会油料及油脂分技术委员会出具的回复认定芥花籽油是菜籽油，是常见食用油。尹前林在一审时提交的金太阳粮油股份有限公司的食品生产许可证载明食品类别有芥花籽橄榄油及生产标准，说明芥花籽橄榄油是可食用的，如果不能食用，相关行政主管部门不会将其列入食品生产许可证中。 尹前林于2020年1月1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恩图吉家公司退回货款2960.1元；2.合适佳公司依据食品安全法十倍赔偿29601元；3.案件诉讼费由恩图吉家公司、合适佳公司承担。一审审理过程中，尹前林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恩图吉家公司退回货款2960.1元；2.合适佳公司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三倍赔偿8880元；3.案件诉讼费由恩图吉家公司、合适佳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16日，尹前林在恩图吉家公司购买了由合适佳公司生产的恒大兴安芥花籽橄榄油食用调和油。购买数量为5L装39桶，单价75.9元/桶，共计支付货款2960.1元。涉案商品包装标明：食品生产日期为2016年3月30日，保质期为18个月。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QS150702010079。合适佳公司2015年1月9日的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副本载明：产品名称：食用植物油（半精炼、全精炼）；证书编号：QS150702010079；有效期至2017年12月25日。合适佳公司2020年3月30日的食品生产许可证副本载明：生产许可证编号SC10215070200244，食品类别：食用油、油脂及其制品；食品生产许可品种明细表载明：许可证编号SC10215070200244，品种明细：食用调和油、菜籽油。 2017年3月20日，尹前林依据食品安全法就购买的涉案食品向龙泉驿区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恩图吉家公司退还货款、支付十倍赔偿款29601元。其后，经过二审、再审等程序，驳回了尹前林的全部诉讼请求。其中，（2018）川民申5680号民事裁定书本院认为载明：“……因此，不能认定该标签标识会对食品安全产生影响，且不足以对消费者造成误导”。 消费者樊某于2016年6月8日购买恒大兴安芥花籽橄榄油食用调和油后，以该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法以及不含橄榄油构成欺诈为由起诉至法院。2018年6月20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民再324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定事实部分载明：“2016年6月8日，樊某在……购物广场，分两次购买恒大兴安芥花籽橄榄油食用调和油300桶”，本院认为部分载明“……樊某提交的卫计委关于经查阅该委现存档案，未查找到芥花籽的安全食用信息以及芥花籽油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政府信息的《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不足以证实案涉芥花籽油系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违法产品”。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购物发票图片、涉案食品图片，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食品生产许可证、食品生产许可品种明细表、（2017）川0112民初1707民事判决书、（2018）川01民终7517号民事判决书、（2018）川民申5680号民事裁定书、（2018）川民再324号民事判决书以及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陈述一致的事实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一、尹前林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主张三倍赔偿是否构成重复起诉问题。尹前林前次起诉是基于食品安全法主张十倍赔偿，主张的是合同解除权。后次起诉是基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主张三倍赔偿，主张消费欺诈属于可撤销的范畴。后诉的请求没有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故合适佳公司辩称的尹前林本次起诉构成重复起诉的理由不能成立。另，合适佳公司认为尹前林在本案立案时依据的是食品安全法，主张十倍赔偿，立案后才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变更诉请主张三倍赔偿，尹前林虽然变更了诉请，但立案时条件就不能成立，属重复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尹前林立案后变更诉请，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合适佳公司辩称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生产销售涉案产品是否构成欺诈的问题。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如果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消费者则可以主张三倍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尹前林主张构成欺诈的理由为合适佳公司和恩图吉家公司生产销售的案涉食品没有取得食品生产许可证，不符合质量标准，从而构成欺诈。一审法院认为，尹前林主张的该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悖。至于标识问题，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川民申5680号民事裁定书中载明：“因此，不能认定该标签标识会对食品安全产生影响，且不足以对消费者造成误导”，故尹前林主张构成欺诈的观点不能成立。尹前林提供的证据尚不能证明其诉讼主张，一审法院对其诉请全部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尹前林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元，减半收取计48元，由尹前林负担。 二审中，本院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一致，对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如下事实：1.案涉食品外包装标有“芥花籽橄榄油食用调和油”、“采用一级双低芥花籽油和地中海特级初榨橄榄油精制而成”、“配料：一级芥花籽油、特级初榨橄榄油”。2.通过检索审判案例数据库进行统计，（1）2016年1月1日至2020年7月31日期间，尹前林依据食品安全法或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在成都市辖区内各法院提起诉请十倍赔偿或三倍赔偿的一审民事诉讼案件共计308件；（2）2017年，尹前林就其在成都市各大超市购买的食用油依据食品安全法提起诉请十倍赔偿的一审民事诉讼案件共计9件，涉及尹前林在2016年7月至2017年2月期间在成都市各大超市购买包括案涉食品在内的各类食用油共计240桶，详情见下表。                            序号                       一审案号                       销售商                       所购食品名称                       数量                       购买时间                               1                       （2017）川0116民初1236号                       成都市好来屋量贩家居百货有限公司双流店                       恒大兴安芥花籽橄榄油食用调和油（5升）                       8桶                       2016年7月12日                               2                       （2017）川0116民初1219号                       四川永辉超市有限公司海滨城购物中心分公司                       金龙鱼牌橄榄原香型食用调和油（1.8升）                       10桶                       2016年7月12日                               3                       （2017）川0104民初4537号                       四川华润万家好来超市有限公司成都太古里店                       橄榄葵花籽油（3升）                       5桶                       2016年11月11日                               橄榄葵花籽油（3升）                       9桶                               橄榄芥花籽油（2升）                       5桶                               橄榄芥花籽油（3升）                       36桶                               4                       （2017）川0106民初2334号                       深圳沃尔玛百货零售有限公司成都交大路分店                       恒大兴安芥花籽橄榄油食用调和油（5升）                       14桶                       2016年11月19日                               5                       （2017）川0108民初3939号                       四川华润万家好来超市有限公司高新区店                       健康好理油橄榄葵花籽油（3升）                       18桶                       2016年12月4日                               健康好理油橄榄芥花籽油（3升）                       54桶                               6                       （2017）川0112民初1707号                       恩图吉家公司                       恒大兴安芥花籽橄榄油食用调和油（5升）                       39桶                       2016年12月16日                               7                       （2017）川0105民初3349号                       成都家乐福超市有限公司光华店                       恒大兴安芥花籽橄榄油食用调和油（5升）                       11桶                       2016年12月29日                               8                       （2017）川0115民初1591号                       梅西商业有限公司自贡第二分公司                       多力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5升）                       20桶                       2017年2月11日                               9                       (2017)川0116民初2937号                       成都摩尔新世纪商贸有限公司                       恒大兴安芥花籽橄榄油食用调和油（5升）                       11桶                       2017年2月27日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起诉。尹前林于2017年3月20日依据食品安全法主张十倍赔偿的前诉，请求权基础是合同解除；本案诉讼即后诉是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主张三倍赔偿，请求权基础是合同撤销，后诉的诉讼请求没有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且尹前林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变更诉讼请求未违反法律规定，因此尹前林提起本案诉讼不构成重复起诉。 关于恩图吉家公司是否应退还货款。本案中，尹前林基于案涉食品没有取得食品生产许可、芥花籽油是非普通食品原料且没有食用传统，主张恩图吉家公司构成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所规定的欺诈，要求撤销买卖合同并退还货款。根据2015年10月1日施行的《食品生产许可管理办法》第六十条“食品生产者在本办法施行前已经取得的生产许可证在有效期内继续有效”的规定，合适佳公司生产案涉食品时，该公司在2015年1月9日取得的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属有效，获准生产的产品名称为“食用植物油（半精炼、全精炼）”。案涉食品外包装标注的“芥花籽橄榄油食用调和油”、“采用一级双低芥花籽油和地中海特级初榨橄榄油精制而成”、“配料：一级芥花籽油、特级初榨橄榄油”等信息显示案涉食品为食用调和油，由多种植物油调和制成，属于食用植物油。合适佳公司取得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时的食品生产许可分类目录中食用植物油包括食用调和油，且当时的《食品生产许可管理办法》（2010年6月1日施行）未规定食品生产许可证副本应载明食品明细，故依据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副本所载明的产品名称，案涉食品取得了食品生产许可。对于案涉食品配料中的芥花籽油是否属于非食品原料的问题，现无证据显示芥花籽油为非食品原料，即便尹前林举示的成都市双流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食品药品举报办理结果反馈书载明“芥花籽油没有通过安全性评估和30年以上作为定型或者非定型包装食品生产经营的历史”，亦不能以此直接认定芥花籽油为非食品原料。至于芥花籽油是否有食用传统，不影响案涉食品作为食品进行生产、销售。因此，恩图吉家公司向尹前林销售案涉食品时未实施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或隐瞒真实情况的欺诈行为，尹前林主张恩图吉家公司构成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所规定的欺诈，要求撤销买卖合同并退还货款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既然尹前林主张的撤销事由不成立，对于恩图吉家公司、合适佳公司提出的尹前林行使合同撤销权已过除斥期间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作审查。 关于合适佳公司是否应按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支付三倍赔偿金。如前所述，案涉食品的生产、销售不存在尹前林所主张的欺诈行为，因此尹前林要求合适佳公司按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支付三倍赔偿金的诉请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需进一步阐明的是，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立法目的是保护整体上为弱者一方的消费者之合法权益，其所指的“消费者”是指为个人或家庭生活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接受服务，而不是为了从事生产经营或者职业活动需要。尹前林在提起本案诉讼之前，在近8个月的时间里购买包括案涉食品在内的食用油共计240桶，并就该240桶食用油先后提起了诉讼，均依据食品安全法向法院主张十倍惩罚性赔偿。结合尹前林长期、频繁购买产品后提起大量与本案类似的诉讼，能够证明尹前林并非以生活消费目的而购买案涉食品，更多的是通过诉讼手段为自身牟利，其行为显然已背离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维护消费者合法权益的立法目的，亦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因此，在此情形下尹前林已丧失作为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消费者的主体资格，尹前林的前述行为不应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 综上，尹前林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元，由尹前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健 审判员  孙睿 审判员  郭静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雷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