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4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付庆国，男，1956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攀，四川超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显兴，四川应天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兵，女，1964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显兴，四川应天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述安，男，1956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忠玉，四川汇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龙飞，四川汇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付庆国、杨兵因与被上诉人孟述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5民初3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付庆国、杨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孟述安的全部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由孟述安承担。事实和理由：1.付庆国出具收据的借款与孟述安和付庆国、荥经县丰源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丰源煤业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确系同一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孟述安对付庆国所拥有的债权已随案涉《债权转让协议书》的生效而消灭。2.若按照一审法院的审判逻辑，一审法院依据付庆国在2012年11月6日出具的收据认定付庆国与孟述安之间还存在200万元现金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对民间借贷是否成立的基础法律事实进行审理。3.杨兵对付庆国与孟述安及丰源煤业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并不知情，也没有参与，更不是借款人和用款人，案涉款项从未用于杨兵与付庆国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案涉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既认定孟述安对付庆国除借款合同以外还存在200万元的现金债权，又认定在借款合同中孟述安对杨冰265000元的转款能够证实案涉200万元现金债权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这不仅突破了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存在两个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认定，前后矛盾，又歪曲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中对夫妻共同债务的具体适用规定。 孟述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1.付庆国与孟述安之间的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付庆国为还款责任主体完全正确。2011年5月17日至2012年11月5日，孟述安陆续通过转账及现金方式向付庆国个人账户及其指定关联账户转款共计200万元，一审庭审中付庆国也确认收到借款200万元，孟述安按约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而付庆国提交的签订于2012年8月28日和2018年9月25日的两份借款合同，合同主体为三方当事人，并载明借款使用人为丰源煤业公司；这两笔借款与本案借款的主体不同、数额不同，并不是本案借贷关系。退一万步说，即使这两份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与案涉借款为同一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第二款的规定，孟述安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2.付庆国出具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所涉借款为2012年8月28日及2018年9月25日的两份借款合同中所载借款，并非本案借款；《债权转让协议书》及《债权转移通知书》中记载内容均清晰表述为付庆国将其对丰源煤业公司享有的380万元债权转让给孟述安，孟述安与付庆国之间的债权债务并没有发生变动；《债权转让协议书》及《债权转移通知书》签订的时间是2016年11月2日，而付庆国于2018年10月25日仍向孟述安出具借条确认2012年11月6日借到孟述安借款200万元，并延期续借至2019年5月31日，也充分证明案涉债权债务没有转移，付庆国仍应承担还款责任。3.案涉借款出借时间是在付庆国、杨兵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其中一笔25万元的款项也是转款到杨兵的个人账户，其收款账户备注单位名称为崇州市丰源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付庆国也在一审庭审中确认此公司为其夫妻控制的关联公司，现有证据完全能够认定付庆国、杨兵共同向孟述安借款的事实，杨兵明知案涉借款且参与其中，故案涉债务是付庆国、杨兵共同的意思表示并用于共同的生产经营和生活，杨兵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孟述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付庆国、杨兵归还借款本金2000000元（大写：贰佰万圆整）及利息（从2015年起按年息18%计算至实际付清全部借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付庆国、杨兵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付庆国、杨兵于1999年5月24日登记结婚，2015年4月23日离婚，2011年5月17日，孟述安向付庆国转款600000元，2012年4月10日向付庆国转款98000元，9月17日转款500000元，2012年9月25日向崇州市丰源商贸有限责任公司陈勇转款500000元，2012年11月5日向崇州市丰源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杨兵转款 265000元。2012年11月6日，付庆国出具收据：今借到孟述安现金2000000元，年利率18%，收款人付庆国。2018年10月25日，付庆国出具借条：本人于2012年11月6日借孟述安200万元及从2015年起支付的利息，再续借至2019年5月31日止（原200万元是现在的200万元的续借条）。 2012年8月28日，孟述安与付庆国签订借款合同：孟述安向付庆国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2年8月28日至2013年8月27日止，借款利息为月息15‰，所借资金用于公司，以公司收入并用现金归还（如以转账方银行卡等非现金方式偿还，出借方提供账户）。签订本合同后，出借方应在借款方提交借据的三日内将实际放出借款。借款实际使用人丰源煤业公司愿为本借款对借款方应承担的借款债务本息提供连带清偿责任。2012年9月25日，孟述安与付庆国再次签订借款合同：孟述安向付庆国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2年9月25日至2013年9月24日止，借款利息为月息15‰，所借资金用于公司，以公司收入并用现金归还（如以转账方银行卡等非现金方式偿还，出借方提供账户）。签订本合同后，出借方应在借款方提交借据的三日内将实际放出借款。借款实际使用人丰源煤业公司愿为本借款对借款方应承担的借款债务本息提供连带清偿责任。丰源煤业公司在上述两份合同中作为担保方签名盖章。2012年8月28日，丰源煤业公司出具收到付庆国转来借款100万元的收据，2012年11月2日，丰源煤业公司出具收到付庆国转来借款50万元的收据，2012年12月26日出具收到付庆国转来借款45万元的收据，并备注此款转入信用社（对公）账户。 2016年11月2日，付庆国（甲方）与孟述安（乙方）、丰源煤业公司（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甲、乙双方签订借款协议，丙方为担保人，因此甲方与乙方，甲方与丙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经甲乙丙三方充分协商一致，就三方债权债务进行合理转让整合。乙方拥有对甲方的借款债权共计叁佰捌拾万元，双方予以确认。甲方将持有的丰源煤业公司的借款债权叁佰捌拾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接受转让。后三方办理了转让手续。2013年1月至2019年5月，付庆国代丰源煤业公司向孟述安转款共计2459602.5元。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结婚、离婚登记，转账记录，借款合同，债权转让协议书等证据在卷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一、付庆国、杨兵主张偿还责任是案外人丰源煤业公司的问题。2012年8月28日，孟述安与付庆国、丰源煤业公司作为担保方签订借款合同：孟述安向付庆国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2年8月28日至2013年8月27日止，借款利息为月息15%，所借资金用于公司，但付庆国2012年11月6日出具的收据记载今借到孟述安现金 2000000元，年利率18%，且此笔借款发生日期自2011年5月至2012年11月，显然系不同的借贷关系。付庆国、杨兵没有证据证明收据记载的借款由案外人丰源煤业公司使用，对其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付庆国、杨兵主张孟述安、付庆国双方已就2016年11月2日之前的债权债务清结，涉案2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有关的所有事项、权利义务全部终止的问题。如前所述，付庆国出具收据的借款与孟述安与付庆国、丰源煤业公司作为担保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并非同一借贷关系，《债权转让协议书》记载甲、乙双方签订借款协议，丙方为担保人，因此甲方与乙方，甲方与丙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经甲乙丙三方充分协商一致，就三方债权债务进行合理转让整合，系三方对丰源煤业公司作为担保方的借款进行结算和债权债务转让，并非对付庆国向孟述安出具收据200万元的借款进行结算和债权债务转让。付庆国、杨兵辩称2018年10月25日，付庆国出具借条：本人于2012年11月6日借孟述安200万元及从2015年起支付的利息，再续借至2019年5月31日止，是为解决诉讼时效问题，其没有证据证明，故对付庆国、杨兵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三、关于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付庆国、杨兵于1999年5月24日登记结婚，2015年4月23日离婚，借款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付庆国对2012年11月5日向崇州市丰源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杨兵转款265000元没有异议，能够证实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杨兵辩称，孟述安所述借款，付庆国从未告之杨兵，也未用于付庆国、杨兵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生活与证据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收据记载年利息18%，未约定逾期利率，孟述安主张借期内及逾期利息按月息18%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付庆国、杨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偿还孟述安借款2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200万元为本金，从2015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18%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1400元、保全费5000元，由付庆国、杨兵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付庆国、杨兵提交付庆国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拟证明在一审查明的还款金额基础上，付庆国还于2015年7月2日向孟述安还款9万元。孟述安质证称，付庆国、杨兵提交的付庆国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不属于新证据，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在一审庭审中付庆国曾明确表示其提供的银行流水还款记录为代丰源煤业公司偿还与孟述安之间的债务，因此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 孟述安提交以下证据：荥经县烈士乡干岩子煤矿出资协议书、丰源煤业公司的财务做账明细（干岩子、富荣煤厂各股东入股明细，烈士乡干岩子、富荣煤厂生产效益概况，干岩子、富荣煤厂“在建工程”支出情况）、孟疆向丰源煤业公司出借现金时的收据以及荥经县烈士乡干岩子煤矿、富荣煤矿2005年度以前的利润分配方案，拟证明孟述安的弟弟孟疆以孟述安的名义向丰源煤业公司的投资加上收益为 1863664.6元。付庆国、杨兵质证称，对荥经县烈士乡干岩子煤矿出资协议书的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丰源煤业公司的财务做账明细不予认可；收据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荥经县烈士乡干岩子煤矿、富荣煤矿2005年度以前的利润分配方案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经审查认为，付庆国、杨兵提交的证据以及孟述安提交的证据均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均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两个，现分别评析如下： 一、付庆国是否应向孟述安偿还案涉借款。孟述安依据付庆国于2012年11月6日出具的收据及2018年10月25日出具的借条提起本案民间借贷诉讼，孟述安提交的银行转款凭证、收据、借条等证据，可证明孟述安与付庆国之间就案涉200万元款项既有借贷合意，又有款项交付，双方之间就案涉200万元款项成立借贷关系。付庆国主张其2012年11月6日出具收据的200万元借款与2012年8月28日、2012年9月25日孟述安与其和丰源煤业公司签订的两份借款合同载明的共计200万元借款系同一借款关系，且该200万元借款已通过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转让给丰源煤业公司承担，其不应再承担还款责任；对此本院认为，第一，付庆国在与孟述安于2016年11月2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之后仍于2018年10月25日向孟述安出具借条，载明其于2012年11月6日借孟述安200万元及从2015年起该付的利息再续借至2019年5月31日止，表明付庆国在其主张的债权转让后仍向孟述安出具借条确认2012年11月6日的200万元借款债务，而上述借条亦未表明系对2012年8月、9月两份借款合同的借款进行确认，据此付庆国诉称收据与两份借款合同载明的借款系同一借款关系且已转让给丰源煤业公司承担的主张与其于2018年10月25日出具借条的行为不符。虽然付庆国主张2018年10月25日的借条系受胁迫出具，但并未举证证明其主张，故付庆国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对其出具2018年10月25日借条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第二，付庆国主张2012年11月6日收据载明的借款与2012年8月、9月两份借款合同载明的借款是同一借款关系，并主张其已向孟述安偿还借款共计2639602.5元，但付庆国于2018年10月25日出具借条之前即2013年1月至2018年9月期间已向孟述安偿还款项达230余万元，付庆国主张上述借款系同一借款关系，却在2018年10月25日出具借条时仍载明2012年11月6日借款200万元及从2015年起该付的利息再续借，并未将其还款230余万元进行相应的抵充，与常理不符，表明付庆国的上述付款行为并非针对2012年11月6日收据的借款。故综合上述事实，付庆国主张其2012年11月6日出具收据的200万元借款与2012年8月28日、2012年9月25日两份借款合同载明的共计200万元借款系同一借款关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上述借款系不同的借贷关系并无不当。虽然付庆国在二审中陈述若法院认定上述借款系不同借贷关系，则付庆国偿还的 2639602.5元款项均系针对其个人的借款，但该陈述与其之前陈述的该款项系代丰源煤业公司支付的款项相矛盾，并且亦与其2018年10月25日出具的借条内容不符，故付庆国的上述还款不能证明与本案借款有关，一审判决付庆国向孟述安偿还本案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并无不当。 二、案涉借款是否属于付庆国与杨兵的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案涉借款发生在付庆国与杨兵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虽然杨兵未在案涉收据、借条中签字，但本案借款中有265000元借款转入了杨兵的银行账户，可表明杨兵对该265000元借款知晓并使用，该265000元借款属于付庆国与杨兵的夫妻共同债务，杨兵应对该265000元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对孟述安在本案中主张的其余借款，因孟述安未举证证明其余借款系基于付庆国与杨兵的共同意思表示所负或用于了付庆国与杨兵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故孟述安主张杨兵对其余借款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付庆国、杨兵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5民初3235号民事判决； 二、付庆国、杨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孟述安偿还借款本金265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本金265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18%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三、付庆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孟述安偿还借款本金1735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本金1735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18%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四、驳回孟述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4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6400元，由付庆国负担14227元，付庆国、杨兵共同负担21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付庆国负担19779元，付庆国、杨兵共同负担302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 兰 审判员 莫 雪 审判员 马 雯 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易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