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4民终12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保义，男，1943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凤台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全兰，女，1943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道珍，女，1969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凤台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单，女，1989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秀，女，1990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杭，男，1995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以上六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然，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武，男，1976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系潘集区袁庄好运来搬家服务部经营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享，北京蓝鹏（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谢其忠，男，1976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 上诉人武保义、李全兰、李道珍、武单、武秀、武杭与上诉人陈国武，被上诉人谢其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人民法院（2020）皖0406民初10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道珍、武杭及六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然，上诉人陈国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享，被上诉人谢其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保义、李全兰、李道珍、武单、武秀、武杭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陈国武赔偿各项损失合计733955.2元(按照全部损失917444元的80%计算),谢其忠对前述赔偿内容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国武、谢其忠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程序错误，没有查明案件事实,应当发回重审。谢其忠在派出所的笔录内容明确说明是姜玉琴通过微信让其提前联系搬家公司,其使用手机在58同城上面找了好运来搬家公司,对此,姜玉琴在的派出所笔录清楚表明。两份笔录对应来看,可以明确是谢其忠与姜玉琴之间是委托关系,其法律后果应当由姜玉琴承担。一审法院没有依法查明该事实,也没有依职权追加姜玉琴为第三人，程序错误,应当发回重审或改判。2.陈国武对受害人武少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伤害导致死亡的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判决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较小，请求二审法院酌情增加赔偿至损失的80%。武少启为陈国武提供劳务,系陈国武的雇佣人员。武少启是否为田家庵区富贵搬家服务部的实际经营人员不影响武少启多次为陈国武提供劳务的事实。从陈国武在派出所的陈述也可以看出,陈国武系直接与武少启联系并要求武少启提供劳务,武少启亦受其指挥、管理,从事搬运空调机工作,并领取劳务报酬,依法应当成立雇佣关系。陈国武与武少启个人之间不是承揽合同关系。从笔录内容可以看出,陈国武从始至终是找武少启和其他个人提供劳务服务,没有与其他具备专业资质的公司等经营主体建立合同关系。陈国武在一审质证时对自己在派出所所作笔录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对此,陈国武没有充足的证据推翻在派出所的笔录,人民法院应当认定陈国武在派出所作出的陈述,即认为陈国武是找武少启个人提供劳务,武少启受其指挥、管理,双方之间系雇佣关系。假使认为陈国武与武少启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本案是侵权案件,陈国武没有为武少启配备安全带、安全帽等足以防止损害后果发生的有效措施,应综合考虑各方过错程度,陈国武也应当承担主要责任。3.谢其忠对造成武少启的损害有过错,其在选任、指示、管理过程中有过错,与损害后果有因果关系,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暂且不论委托人姜玉琴是否与陈国武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或承揽合同关系,即使认为谢其忠与陈国武系承揽合同关系,谢其忠系承揽合同的发包人,陈国武系承揽人,作为发包人的谢其忠应当知道接受发包的陈国武在现场没有安全生产条件,高空作业时没有确认武少启配备安全带、安全帽等足以防止损害后果发生的有效措施,对损害后果应当承担连带责任。退一步来说,即便是认为谢其忠不应承担连带责任,谢其忠作为定作人,陈国武是承揽人,谢其忠对定作、指示、选任上有重大过失,在陈国武、武少启现场工作的过程中疏于监管,对于陈国武选任的人员武少启没有佩戴安全带、安全帽即开始工作亦有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谢其忠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陈国武辩称，武保义、李全兰、李道珍、武单、武秀、武杭认为陈国武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对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及谢其忠应否承担责任问题，由法院依法审查。 谢其忠辩称，姜玉琴让其找搬家公司，其通过平台找到陈国武，与姜玉琴没有关系，谢其忠也不应承担责任。 陈国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陈国武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武保义、李全兰、李道珍、武单、武秀、武杭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陈国武与死者之间不存在选任,指示错误,陈国武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原审法院依法查明:1,亡者的身份:(1)死者生前系长期专业承揽空调拆装。(2)死者为字号田家庵区富贵搬家服务部(其子武杭名下)的个体工商户的实际经营者(该工商登记申请表上的经营范围一栏写上空调拆装)。故死者当日去为业主谢启忠拆卸空调的行为是作为该个体户实际经营者的接单经营行为。2.死者的去世原因:在拆装空调中未系安全带坠亡。空调拆装是一项承接人需要以自己的技能独立完成的工作,这其中便包括对自身安全的注意义务,尤其是死者不仅是长期从事该专业技能的人,且注册成立从事个体工商户,其本身对自身的安全注意义务应高于其他自然人,故对其因在经营活动中对自身的安全不尽注意义务,未系安全带坠亡的行为是对自身安全的放任。原审法院判决认为陈国武对死者存在选任和指示错误,何来对其选任和指示上的错误；二、死者武少启一方与业主谢其忠之间系空调拆卸的承揽关系,陈国武仅仅系居间介绍人。三、陈国武全家系农民,家境贫寒,原审法院不顾死者是在为自身经营谋利中无视安全注意义务坠亡的重要事实,确定陈国武承担30%的责任,给陈国武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令陈国武一家的生活雪上加霜。 武保义、李全兰、李道珍、武单、武秀、武杭辩称，武少启是陈国武的雇佣人员，主要理由有以下几点，首先，在陈国武提供的整个搬家承揽活动中，武少启提供的是劳务，该劳务行为无法与整个搬家活动独立开来；其次，从微信转账记录看，武少启多次为陈国武提供劳务，陈国武也为此支付报酬，双方形成事实上的管理关系；最后，武少启是否为田家庵区富贵搬家服务部实际经营人员，不影响其为陈国武提供劳务的事实。另外，承担责任的大小应当根据整个案件的事实和证据进行判断，搬运空调外机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如果武少启不是专业人员，则不可能参与搬运空调外机的劳务活动。陈国武作为搬家公司负责人，自身应当具备一定的专业性，应当知晓搬运空调外机需要专业人员进行操作，其认为自己不承担责任是推卸责任。 谢其忠未进行答辩。 武保义、李全兰、李道珍、武单、武秀、武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国武、谢其忠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750800元（37540元20年）、丧葬费37189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9455元（23282元／年×5年÷4×2）、精神抚慰金70000元，合计91744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国武、谢其忠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李道珍与死者武少启生前系夫妻关系，武保义、李全兰系死者武少启的父母，武单、武秀、武杭系李道珍与死者武少启的子女，武保义、李全兰生育四个子女。死者武少启长期从事空调拆装业务，其业务来源主要来自行通过网络宣传和从事搬家行业的经营者的联系，按照搬家行业习惯，搬家费用和移机费用分别计费，从事搬家行业的经营者所联系的业务，由搬家行业的经营者与业主方分别约定具体的搬家费用和移机费用价格，武少启完成移机工作后，通过搬家行业的经营者收取移机费用或通过业主直接收取移机费用。陈国武系潘集区袁庄好运来搬家服务部的经营者，2020年3月26日上午11时许，谢其忠通过58同城网络平台查询到好运来搬家服务部经营搬家及移机业务，便通过好运来搬家服务部经营者陈国武在该平台所留的手机号码与陈国武取得联系，经双方手机通话协商，双方约定：搬家费用为350元，其中包括拆卸空调费用50元（只拆不装），于2020年3月27日下午2时到田家庵区进行搬家。后陈国武联系到武少启将其中的拆卸空调的业务交给其承办。2020年3月27日下午2时左右，陈国武带着武少启开车来到田家庵区下，所搬家的房屋位于该楼的第五层，在搬家过程中，由陈国武负责该房屋的物品搬至楼下的车上，武少启负责拆卸空调，两人各干各的活，武少启在未佩戴安全带的情况下，在拆卸空调时不慎坠楼致其死亡。2020年4月1日，陈国武给付了武保义、李全兰、李道珍、武单、武秀、武杭50000元。后协调无果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1.陈国武与武少启是否存在雇佣关系；2.谢其忠与武少启是否存在承揽关系；3.武少启对其自身的损害结果是否存在过错。 一审法院认为：雇佣关系是指雇员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从事雇主授权或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其他劳务活动，雇主接受雇员提供的劳务并按约定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承揽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国武与武少启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本案中，谢其忠通过手机通话的方式与陈国武协商搬家事项并达成协议，双方约定搬家费用为350元，其中包括拆卸空调费用50元（只拆不装），即要求陈国武完成两项工作：1、搬家；2、拆卸空调。由陈国武完成搬家及拆卸空调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谢其忠向陈国武支付费用，因此，谢其忠与陈国武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陈国武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将拆卸空调的工作交给武少启完成，由武少启以自己的技能独立完成拆卸空调的工作后，由陈国武向武少启支付费用，因此，陈国武与武少启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故对武保义、李全兰、李道珍、武单、武秀、武杭所主张的陈国武与武少启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的事实，不予采纳。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陈国武作为长期从事搬家服务的经营者，应当知道高楼层拆卸空调所存在的风险，在自身不具有高空拆装空调的技能的情况下，为了挣取搬家费用，主动承接拆卸空调业务，并将拆卸空调工作交付给没有高空作业资质的武少启完成，在武少启没有采取安全防护措拖作业的情况下，未能加以提醒并劝阻，存在选任及指示上的过失，应当对武少启坠亡所造成的损害结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武少启在未佩戴安全带的情况下拆卸空调，加之其自身的不谨慎，导致其坠楼身亡，对其自身的损害结果的产生具有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及原因力大小和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由陈国武对武保义、李全兰、李道珍、武单、武秀、武杭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谢其忠与武少启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对武少启坠亡所造成的损害结果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损失数额，一审法院确认死亡赔偿金（包括被抚养人生活费）810255元（37540元×20＋23782元／年×5年÷4×2年）、丧葬费37189元，计847444元，由陈国武赔偿254233元，扣除陈国武已支付款50000元，陈国武应赔偿武保义、李全兰、李道珍、武单、武秀、武杭经济损失204233元。鉴于武少启的死亡结果，给六原告造成了严重精神损害，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陈国武的经济能力和当地的生活水平等，酌情确定精神抚慰金为25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陈国武赔偿武保义、李全兰、李道珍、武单、武秀、武杭各项损失计22923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武保义、李全兰、李道珍、武单、武秀、武杭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87元，减半收取2443.5元，由武保义、李全兰、李道珍、武单、武秀、武杭负担1720.5元，陈国武负担723元。 二审期间，武保义、李全兰、李道珍、武单、武秀、武杭向本院提交了武少启与陈国武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及转账记录，证明武少启是受陈国武指示、管理开展工作，双方之间是雇佣关系。陈国武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双方之间是小额转账，说明双方是承揽关系。陈国武也向法院提交了微信转账记录，以证明双方之间是承揽关系。本院对双方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从双方微信转账情况看，并不是每月固定转账，而是不定时、不定额转账，不能证明陈国武与武少启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本院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一、一审程序是否违法；二、陈国武与谢其忠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陈国武应否承担责任及承担责任的比例；三、谢其忠应否承担责任。 关于焦点一，武保义、李全兰、李道珍、武单、武秀、武杭认为谢其忠是受姜玉琴委托找到的搬家公司，姜玉琴应追加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未予追加程序违法。经查，虽然谢其忠陈述是姜玉琴让其找搬家公司，但谢其忠系以自己名义通过网络平台联系的搬家公司，一审未将姜玉琴追加为案件当事人程序并不违法。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雇佣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在一定程度上要受雇佣人的支配，在完成工作中须听从雇佣人的安排，指挥，具有较强的人身依附关系；而承揽关系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并非单纯的劳务，承揽关系中定做人与承揽人不存在支配与服从关系，承揽人完成工作具有独立性。本案中，陈国武联系到搬家业务后，将拆卸空调的工作交由武少启完成，陈国武支付费用，结合陈国武与武少启之间长期合作及双方互有微信转账情况看，双方是按干活次数支付费用，不存在管理和支配，更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故一审法院认定陈国武与武少启之间为承揽关系正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陈国武承揽搬家业务后，将拆卸空调工作交给没有高空作业资质的武少启完成，在武少启没有采取安全防护措拖作业的情况下，也未能加以提醒，存在指示及选任上的过失，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武少启在未作好安全防护的情况下进行作业，导致坠楼身亡，自身具有较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及原因力大小和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由陈国武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三，谢其忠系通过网络平台找到搬家公司，陈国武经营的好运来搬家服务部具有经营资质，谢其忠与陈国武之间存在承揽关系，与武少启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对武少启坠亡所造成的损害结果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武保义、李全兰、李道珍、武单、武秀、武杭及陈国武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70元，由武保义、李全兰、李道珍、武单、武秀、武杭负担2824元，陈国武负担144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志珍 审判员  代 奇 审判员  刘富丰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张钰媛 书记员巫祖悦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