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民终20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后山，男，汉族，1947年5月11日出生，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家德，男，汉族，1950年12月8日出生，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厚明，男，汉族，1963年7月26日出生，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运来，男，汉族，1970年11月18日出生，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运金，男，汉族，1974年2月25日出生，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文军，男，汉族，1977年4月27日出生，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 六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青松，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德忠，男，汉族，1975年6月1日出生，住安徽省霍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六安锦兴合成革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金安经济开发区桑河路3号。 法定代表人：宋德忠，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罗后山、刘家德、罗厚明、刘运来、刘运金、刘文军因与被上诉人宋德忠、六安锦兴合成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兴公司）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20）皖1503民初1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罗后山、刘家德、罗厚明、刘运来、刘运金、刘文军向本院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宋德忠、锦兴公司连带支付上诉人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共计137.2万元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系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审法院未能充分考量债务转移的无因性特征，在债务转移已经发生效力、双方当事人因债务转移后的合同履行发生争议的情况下，依然以原基础法律关系而并非以债务转移后的合同关系作为审理案件的直接依据，属于适用法律有误。债务转移合同是指在不改变债的内容的情况下，债权人或债务人与第三人达成的将债务人的全部或部分债务由第三人承担的协议，债务转移合同经转让各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即成立，并在经过债权人同意后，发生债务转移的法律效果并对于债权人以及原债务人产生法律效力。债务全部转移时，第三人实际取代原债务人的地位而承担了原合同的全部债务。债务部分转移时，原债务人依然需要承担部分合同债务。同时，债务转移合同有一定的无因性特征，若第三人因与债务人之间的特殊约定或关系而成为债务的承担者，即使后来关系发生改变或者债务人不履行相关约定，第三人亦不得借此对抗债权人。此外，债务转移应当经债权人同意，但并不以债务人同意作为债务转移的成立或生效要件。本案中，依据一审上诉人提交的还款协议书等证据，鉴于原债务人宋德磊长期未能清偿各上诉人借款共计189万元，各上诉人在向宋德磊主张债权未果的情况下与宋德忠就189万元借款中的120万元清偿事宜达成还款协议并办理公证手续。同时明确约定，原债务人宋德磊退出债的关系，宋德忠作为新的债务人，对于上述债务承担120万元的清偿责任（剩余69万元清偿义务系由另案宋德军承担）。鉴于该还款协议系各方真实有效意思表示，且经过各债权人同意，并办理公证手续确认，故债务转移后的合同（还款协议）成立且合法，被上诉人负有按照协议及时足额履行支付120万元欠款义务。二、依民法理论，广义的债务承担包括第三人替代债务人承受债务人的地位或第三人加入债的关系与原债务人共同负担同一内容的债务两种情形。前者称为免责的债务承担，也可称为债务转移，后者称为并存的债务承担，也可称为债务加入。本案中，自各方签订还款协议书之日起，上述189万元中的原债务人宋德磊脱离原债务关系，不再承担任何还款义务。由宋德忠、宋德军分别承担120万元、69万元债务，因此双方债务转移（免责的债务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原债务人宋德磊无转移债务的意思表示，径直认定本案构成债务加入而非债务转移，即本质上认为债务转移需要原债务人同意，但实质上无论债务加入还是债务转移，均不必然需要债务人同意。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一致的前提下，债务转移完全可以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三、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一审放弃举证、质证权利，未出庭抗辩的前提下，课以上诉人更多的举证义务，变相加重上诉人举证责任，违反举证责任分配的基本原则。一审中被上诉人经过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当视为放弃举证、质证权利，并应当由此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一审中，上诉人已经提交还款协议书、声明书、公证书，相互印证，共同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债务转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还款协议书成立且合法生效，故上诉人已经完成举证义务。四、一审法院未认定担保人的担保责任，在担保人已经明确做出担保意思表示的前提下，依然行使司法裁量，认定其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 罗后山、刘家德、罗厚明、刘运来、刘运金、刘文军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宋德忠清偿各原告借款本金120万元、利息7.2万元、违约金10万元共计137.2万元(利息以120万元为计算基数，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自2019年1月1日开始起算，暂计至2019年12月31日，后期计至被告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锦兴公司对于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被告承担本案的受理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12月2日，宋德磊向罗厚明借款965000元；2017年12月2日宋德磊向罗厚山借款130000元；宋德磊向刘文军借款20000元。2018年2月12日，宋德忠与罗厚明、罗厚山、刘文军、刘家德、刘云金、刘运来签订《还款协议书》，宋德忠承担宋德磊借款120万元，于2018年12月30日前清偿24万元，2019年12月30日前清偿24万元，2020年12月30日前清偿24万元，2021年12月30日前清偿24万元，2022年12月30日前清偿24万元。如宋德忠有任何一期未能及时、足额支付，视为全部借款均已到期，债权人有权向人民法院主张全部未清偿债权。如宋德忠有任何一期未能及时、足额支付，则债权人有权要求宋德忠就上述借款承担10万元的违约金。宋德忠自愿提供锦兴公司作为担保，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其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保管担保财产和实现担保物权的费用，同时宋德忠承诺上述担保行为已经过公司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通过，若因担保产生的问题由宋德忠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因履行本协议产生的纠纷，由债权人代表罗厚明住所地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管辖。协议还约定其他事项。2018年2月26日，宋德忠签署《声明书》，声明：1、本人明确并认可《还款协议书》的全部内容，对该协议书项下被转移债务的真实性、合法性确认无误，签订该协议书并受让债务是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人承诺严格遵照《还款协议书》约定的还款进度按时、足额还款，否则，自愿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并无条件配合各债权人采取措施实现债权。2018年2月27日，安徽省皋翔公证处出具（2018）皖六皋公证字第5467号《公证书》，公证宋德忠在《声明书》上签名，并表示知悉声明的法律意义和法律后果。 另，原告罗后山、刘家德、罗厚明、刘运来、刘运金、刘文军向宋德忠主张120万元系宋德磊欠原告罗后山、刘家德、罗厚明、刘运来、刘运金、刘文军189万元的一部分。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宋德忠签订《还款协议书》，债务人宋德磊无转移债务的意思表示，宋德忠愿偿还宋德磊借款系债务加入，原告要求宋德忠偿还宋德磊借款、承担违约责任，应予支持，款项以宋德磊实际借款为限。《还款协议书》未约定利息，原告要求宋德忠承担利息，不予采纳。原告未提交股东会决议，其要求锦兴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宋德忠应予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代宋德磊偿还原告罗后山、刘家德、罗厚明、刘运来、刘运金、刘文军借款1115000元×（1200000元/1890000元）计707936.51元；二、被告宋德忠应予本判决生效之日起支付原告罗后山、刘家德、罗厚明、刘运来、刘运金、刘文军违约金100000元×（707936.51元÷1200000元）计58994.71元；三、驳回原告罗后山、刘家德、罗厚明、刘运来、刘运金、刘文军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150元，减半收取8575元，由被告宋德忠负担5540元，由原告罗后山、刘家德、罗厚明、刘运来、刘运金、刘文军负担3035元。 本院在二审期间，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 上诉人向本院提交的新证据为：借条3份，证明刘家德、刘运来、刘运金三人与原债务人宋德磊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成立且生效，宋德磊有向上述三债权人清偿借款的义务，鉴于此，经债务转移以后，现债务人锦兴公司、宋德忠应继续承担清偿上述借款的责任。 本院的认证意见：该证据结合宋德磊2020年5月19日在一审法院调查时陈述：“刘家德系其岳父，刘家德的钱是宋德磊家属攒点资金给宋德磊用，宋德磊付利息，后来都还给他了。没有打借条给刘家德。刘运来的钱都给他了。有个13万元是刘运金从他亲戚那借的，每一年宋德磊家属都送利息给刘运金”等内容，能够证明宋德磊向刘家德、刘运金、刘运来借款的事实，宋德磊陈述上述借款已还清，未提供证据证明且与借条仍在刘家德、刘运金、刘运来持有的事实相悖。 二审认定的事实：宋德磊2010年2月20日向刘家德出具借条，载明借到刘家德现金30万元，利息1000元。宋德磊于2018年1月15日向刘运来出具借条，载明借条刘运来现金22万元。宋德磊于2018年1月15日向刘运金出具借条，载明借到刘运金现金31万元。 锦兴公司的股东有曾凡玉、雷庆娟、宋德忠。 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案由为债务转移合同纠纷，债务转移具有一定的无因性,即第三人因与债务人之间有特殊约定或关系而成为债务的承担者,即使后来关系发生改变或债务人不履行相关约定,第三人亦不得借此对抗债权人。但债务转移合同生效的前提为原债务必须合法有效，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规定的条件，因此即使现债务人未到庭抗辩，人民法院也应对原债务是否合法、有效，是否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条件进行审查。上诉人认为因债务转移合同具有一定无因性以及债务人未到庭抗辩，一审法院不应审查原债务即原基础法律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但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了宋德磊出具给刘家德、刘运金、刘运来的借条，证明宋德磊共欠上诉人189万元，宋德忠与上诉人签订还款协议愿意承担其中120万元的还款责任，故上诉人要求宋德忠偿还该120万元债务应予支持。虽然还款协议约定了还款期限，但同时又约定宋德忠如有一期未履行，视为债务全部到期，宋德忠未按还款协议内容偿还债务，故根据该还款协议约定内容，该120万元应自2018年12月30日全部到期。该还款协议又约定了违约责任，宋德忠未按约定还款，应承担10万元的违约金。因还款协议已约定违约金，但未约定利息，本院要求宋德忠按还款协议约定支付违约金，该违约金约定即为宋德忠未按还款协议约定的期限偿还借款而产生的资金占用费损失，故上诉人又要求宋德忠按年利率6%另行支付资金占用费，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锦兴公司的担保问题，虽然锦兴公司一审中未到庭参加诉讼，但担保效力问题是其承担担保责任前提，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审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之规定，锦兴公司为公司股东宋德忠提供担保，应当经过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且宋德忠不能对该事项进行表决，因此本案中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锦兴公司的担保行为履行了上述手续，一审法院认定锦兴公司的担保无效不应承担担保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20）皖1503民初131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驳回原告罗后山、刘家德、罗厚明、刘运来、刘运金、刘文军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20）皖1503民初13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被告宋德忠应予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代宋德磊偿还原告罗后山、刘家德、罗厚明、刘运来、刘运金、刘文军借款1115000元×（1200000元/1890000元）计707936.51元”，为“一、宋德忠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罗后山、刘家德、罗厚明、刘运来、刘运金、刘文军借款120万元”； 三、变更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20）皖1503民初13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被告宋德忠应予本判决生效之日起支付原告罗后山、刘家德、罗厚明、刘运来、刘运金、刘文军违约金100000元×（707936.51元÷1200000元）计58994.71元”，为“二、宋德忠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罗后山、刘家德、罗厚明、刘运来、刘运金、刘文军违约金100000元”； 四、驳回罗后山、刘家德、罗厚明、刘运来、刘运金、刘文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150元，减半收取8575元，由宋德忠负担8250元，由罗后山、刘家德、罗厚明、刘运来、刘运金、刘文军负担3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50元，由罗后山、刘家德、罗厚明、刘运来、刘运金、刘文军负担710元，由宋德忠负担91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 德 明 审判员 丁 志 欢 审判员 卢 文 乐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鲍芳（代）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