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2民再23号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株洲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代表人：陈敏，该公司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亮，北京市隆安（株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天厚，北京市隆安（株洲）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何立，男，1988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醴陵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军，株洲市法学会法律服务中心工作人员。二审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株洲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二审被上诉人何立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19日作出（2019）湘02民终185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3月10日作出（2020）湘02民申6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上诉人人保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亮、二审被上诉人何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公司称，1、撤销原一、二审判决；2、改判驳回何立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陈方在公安机关供述何立参与了骗保的事实，原判决未采纳该证据，导致事实认定错误；案外人刘炎根的询问笔录也证明何立知晓并参与了刘炎根的骗保活动，何立严重违反劳动纪律，人保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原判决确认何立停职期间工资高于其正常工资38896元，比最低工资标准高出115080元不当，工资数额还存在错算漏算问题。何立辩称，不是陈方贪污案的共犯，人保公司长期不安排工作，也不处理，应当按照2017年度湖南省人均工资标准5500元每月补足何立的工资损失；何立没有参与刘炎根骗保案，人保公司无权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何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公司补足何立停职期间工资193523.23元；2、判令人保公司给予何立一次性经济补偿金待遇55000元；3、判令人保公司协助何立办理失业救济待遇并支付2402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8月，何立进入人保公司从事理赔查勘工作，双方签订过一份为期三年的书面劳动合同，期限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2015年12月10日，人保公司理赔分部原副经理陈方因涉嫌制作保险假赔案被醴陵市公安局刑事拘留，何立作为理赔查勘人员被取保候审并停止工作。2016年5月20日，何立被醴陵市公安局解除取保候审，认定不构成犯罪。但人保公司一直未安排何立工作也未做任何处理，直到2018年9月21日，人保公司通过株人保财险纪发[2018]8号文件对何立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处分决定，并以邮政快递的方式送达给何立。何立于2018年9月28日收到该文件，2019年2月20日，何立向醴陵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裁决为：人保公司一次性支付何立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1108.5元，同时驳回了何立的其他仲裁请求。人保公司于2016年一月份开始向何立支付生活费，一直支付到2017年9月止，一共支付了15476.77元，其中2016年6月份以后支付了11155.61元。人保公司为何立缴纳社会保险至2018年7月止。根据湖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5月21日通知，2017年全省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550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人保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何立一次性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5000元；二、人保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何立补足停职期间工资142844.39元；三、驳回何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予以免交。人保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何立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原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原审认为：该案系劳动争议纠纷。争议焦点为：人保公司是否应向何立支付因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及停职期间的工资待遇。关于经济补偿金，2016年5月20日，何立被醴陵市公安局解除取保候审，认定不构成犯罪。同时，人保公司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何立存在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事实。人保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向何立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何立于2009年8月进入人保公司工作，2018年9月28日收到解除劳动合同的文件，补偿月份数应为9.5个月而不是10个月。一审法院计算10个月不当，应予纠正。至于补偿标准，一审法院参照2017年全省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5500元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故人保公司应当向何立支付经济补偿金52250元（5500*9.5月）。关于停职期间工资待遇，2016年元月份开始，至2018年9月21日，人保公司通过文件对何立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处分决定。在这期间，何立一直未被安排工作也未做任何处理，责任在于人保公司。何立要求人保公司支付停职期间工资的诉求应予支持。本院原审判决：一、维持醴陵市法院（2019）湘0281民初14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变更醴陵市法院（2019）湘0281民初14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人保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何立一次性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2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收。再审中，人保公司提交了五组证据材料，何立对“六条禁令、八个严禁”、对违法违规责任人员处理的暂行办法以及理赔中心岗位职责等单位规章制度无异议，予以认定；关于株洲醴陵“美亚修理厂”骗保案何立涉案情况说明、陈方及刘炎根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与案件中其他证据材料相印证，予以认定；工资发放统计表及发放记录，与何立一审提交的工资存折相印证，予以认定。何立提交了三份证据，陈方于2015年12月30日的讯问笔录、（2016）刑初415号庭审笔录，人保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予以认定；对刘炎根的调查笔录，因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其相关表述与之前陈述不一致却未能作出合理说明，不予认定。根据上述采信的证据、庭审中当事人陈述以及原一、二审已经质证的证据，再审查明：2015年12月9日、10日刘炎根（美亚汽贸中心负责人）在醴陵市公安局供述：刘炎根与陈方是同学，参与骗保一事的有人保公司醴陵支公司理赔部经理陈方及查勘员何立、潘玉可、周利。每次做假事故，都会和查勘员联系，直接说明是假事故现场。2015年12月9日陈方在醴陵市公安局供述：人保公司参与的人员有陈方、潘玉可、何立、周利。刘炎根制造的假事故，陈方和查勘员都知道。2015年12月9日何立在醴陵市公安局自认：“（与美亚汽修厂有关联客户的理赔）我经手处理过的就有六、七次，我就怀疑有骗取保险的嫌疑。”、“我会在现场打电话给陈方，告诉现场情况，提出自己认为车祸事故可疑的地方，……陈方都是跟我说先把搞好的材料都准备好，按照正常的程序处理。”人保公司查勘员工作要求：对案件真实性以及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进行认定，确保所有案件事故真实、责任认定合理；对超权限案件、疑难案件、有欺诈嫌疑案件要求及时做好现场问询笔录、画好现场草图、拍摄好现场照片、驾驶员现场照片并写出专题报告，超权限案件及时报告，对有疑问案件及时发起反欺诈调查并向分管领导及反欺诈岗移送相关材料。《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关于违反“六个禁令”的处理办法》第二条规定，严禁制作假赔案。第三条规定，行为人违反“六条禁令”中任何一条规定的，一经查实，给予解聘领导职务或撤职，情节严重的给予解除劳动合同或开除，涉嫌犯罪的移送司法机关处理。再审另查明，2016年12月底，人保公司将周利、潘玉可作出退回劳务派遣公司处理。何立2015年1月至12月平均实发工资为每月4110.85元。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争议焦点为：1、人保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因解除何立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人保公司是否应支付何立被停职期间的工资及其金额应如何确定。分析如下：一、人保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因解除何立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人保公司“六条禁令”、“八个严禁”均规定，严禁制作假赔案，行为人情节严重的，予以解除劳动合同处分。《中华民人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根据公安机关对陈方、刘炎根、何立的讯问笔录，陈方、刘炎根均供述何立参与了刘炎根等人的骗保活动，何立也自认在查勘现场时就知道车祸事故可疑的地方，并在电话告知了上级经理陈方后，听从陈方指示上传理赔材料。依照人保公司查勘员的工作职责和工作要求，辨别案件真实性是查勘员职责所在，在面对假赔案时，应该拒绝上级违法指示，或者整理书面汇报材料提请公司发起反欺诈调查。但何立作为查勘员，在明知可能是假赔案的情况下仍盲目听从上级指示上传材料，且没有及时发起反欺诈调查并向反欺诈岗移送相关材料，导致陈方、刘炎根等人的骗保活动得以完成，未尽到其职责范围内的审慎和忠实义务，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属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严重失职行为。人保公司依据其公司的规章制度解除与何立的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无需向何立支付经济补偿金。原审认定何立没有过错，人保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向何立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二、人保公司是否应支付何立被停职期间的工资及其金额应如何确定。自2016年元月开始，至2018年9月21日人保公司作出对何立解除劳动合同处分决定的期间，人保公司并未解除与何立的劳动合同，而人保公司对何立既不安排工作也不作任何处理，何立的待岗状态系人保公司处理不当所致，剥夺了劳动者的劳动权利，故人保公司应当支付何立停职期间的相应工资。关于工资计算的时间问题。《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8条规定，劳动者涉嫌违法犯罪被有关机关收容审查、拘留或逮捕的，用人单位在劳动者被限制人身自由期间，可与其暂时停止劳动合同的履行。何立在被取保候审期间，其人身并未被羁押，仍可以依据劳动合同提供劳动，人保公司对其停发工资没有法律依据。故何立的工资应自2016年元月开始给付至2018年9月28日，共计33个月。原审以2016年5月20日何立被公安机关解除取保候审的时间为工资计算起点，没有法律依据，再审予以纠正。关于工资标准的问题。何立主张按2017年度湖南省人均工资标准发放，人保公司认为何立工资待遇不能高于正常工资水平。本院认为，何立因违反劳动纪律被用人单位停职，在停职期间的工资待遇标准，应按照公司内部规章制度确定。因人保公司未提交其公司的内部规章制度以明确工资的具体发放标准，本院认为，鉴于人保公司的过错及何立实际未提供劳动，可按照何立停职前的2015年实发平均工资即每月4110.85元为基数，酌情确定何立停职期间的工资为每月3500元。因人保公司在何立停职期间已经发放15476.77元生活费，人保公司还应支付何立工资100023.23元（3500元/月×33个月-15476.77元=100023.23元）。原审判决未考虑何立违反公司劳动纪律被单位停职的事实，确定按湖南省人均工资标准5500元/月计付工资不妥，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人保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醴陵市人民法院（2019）湘0281民初1426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9）湘02民终1851号民事判决；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株洲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何立一次性补足停职期间工资100023.23元；三、驳回何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一审法院决定免于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株洲市分公司负担，本院决定免于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小军审 判 员 陈 红审 判 员 刘卫国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邹梅元书 记 员 沈兆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