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冀01行终2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晋州经济开发区行政审批局，住所地晋州市健康街3号。 法定代表人：周建宗，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永强。 委托代理人：彭耀民，河北牛聚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晋州市四杰农场，住所地晋州市晋州镇北张家庄村。 执行事务合伙人：吴于富。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夏淑，女。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吴琼龙，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吴于富，男。 上述四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子郁，河北中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四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齐兴佳，河北中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大为，男。 委托代理人：雷冲，河北浩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延山，男。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郭绪来，男。 上诉人河北晋州经济开发区行政审批局（以下简称晋州审批局）、晋州市四杰农场（以下简称四杰农场）、夏淑、吴琼龙、吴于富因撤销工商变更登记一案，不服河北省晋州市人民法院（2020）冀0183行初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河北晋州经济开发区行政审批局的委托代理人刘永强及彭耀民，上诉人晋州市四杰农场的法定代表人吴于富，上诉人晋州市四杰农场、上诉人夏淑、上诉人吴琼龙、上诉人吴于富的委托代理人王子郁及齐兴佳，被上诉人董大为的委托代理人雷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晋州市四杰农场2012年6月7日成立，普通合伙企业。其中张延山出资额150万元、郭绪来出资额150万元、吴于富出资额150万元、董大为出资额150万元。2018年9月10日被告河北晋州经济开发区行政审批局批准将晋州市四杰农场合伙人变更登记为吴于富出资额210万元、夏淑出资额120万元、吴琼龙出资额120万元、董大为出资额150万元，同时变更了经营范围。被告提交的法律依据，原被告及第三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登记管理办法》第四条、晋州市机构编制委员会“晋机编[2017]1号文件”的规定，被告是法律、法规授权的企业核准、变更、注销、吊销的行政登记机关，依法具有作出被诉变更登记的法定职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登记管理办法》合伙企业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原企业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执行事务合伙人或者委派代表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全体合伙人签署的变更决定书，或者合伙协议约定的人员签署的变更决定书；（三）国务院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规定提交的其他文件。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规定变更事项须经批准的，还应当提交有关批准文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三条规定，新合伙人入伙，除合伙协议另有约定外，应当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并依法订立书面入伙协议。订立入伙协议时，原合伙人应当向新合伙人如实告知原合伙企业的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第四十五条规定，合伙协议约定合伙期限的，在合伙企业存续期间，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伙人可以退伙：（一）合伙协议约定的退伙事由出现；（二）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三）发生合伙人难以继续参加合伙的事由；（四）其他合伙人严重违反合伙协议约定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申请人申请行政许可，应当如实向行政机关提交有关材料和反映真实情况，并对其申请材料实质内容的真实性负责。......第三人晋州市四杰农场委托代理人在申请变更登记时应向被告提交真实、合法的登记材料，现其向被告提交的登记材料中全体合伙人指定代表或委托代理人的委托书、变更后的四位新合伙人名录及出资情况、合伙人认缴或者实际缴付出资确认书、变更后的四位新合伙人的合伙协议、合伙企业财产份额转让协议的签名非原告“董大为”其本人所签，且合伙人认缴或者实际缴付出资确认书、合伙协议、合伙企业财产份额转让协议签名非原告“董大为”其本人所签亦系虚假材料。本案中，虽然被告对第三人晋州市四杰农场申请变更登记时提交形式上合法的文件尽到了审查义务，但是第三人晋州市四杰农场以虚假材料取得的被告变更登记。侵犯了原告作为股东参与合伙企业决策以及表达自己真实意愿的权利，被告据此作出的变更登记欠缺合法的事实依据，应当依法予以撤销。第三人晋州市四杰农场违反上述法律、法规规定提供虚假合伙企业变更登记材料，导致本案所涉合伙企业变更登记行为缺乏事实基础，故其应承担提供虚假合伙企业变更登记材料的法律责任。第三人张延山、郭绪来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系对诉讼权利的处分，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撤销被告河北晋州经济开发区行政审批局于二O一八年九月十日对晋州市四杰农场（普通合伙）作出的将“张延山出资额150万元、郭绪来出资额150万元、吴于富出资额150万元、董大为出资额150万元”变更为“吴于富出资额210万元、夏淑出资额120万元、吴琼龙出资额120万元、董大为出资额150万元”变更登记。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河北晋州经济开发区行政审批局负担。 上诉人河北晋州经济开发区行政审批局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撤销晋州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183行初4号行政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董大为的一审诉讼请求。上诉理由：一审判决混淆了行政诉讼与民事诉讼审理内容及范畴的区别。1.本案为被上诉人提起的要求撤销晋州市四杰农场变更股东及股东合伙份额的行政诉讼，故应就上诉人准予晋州市四杰农场变更登记的具体行政行为的作出是否有事实基础，行政程序是否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是否正确进行审理。通过庭审上诉人所提供的关于本案行政行为作出所依据的事实方面的证据及法律方面的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作出变更登记时依据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不进行实质审查，但认真进行了形式审查，本案晋州市四杰农场全体合伙人委托吴于富办理变更登记，形式合法，所提供的材料齐全，符合法律法规所规定的变更登记要求，上诉人据此作出准予变更的登记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没有违反任何法律法规且没有任何过错，故不应被判决撤销。2.至于庭审中被上诉人所述变更登记材料上不是其本人真实签名，则属于民事审理的范畴，不是本行政诉讼案件审理的范围，同时本案庭审也未对此进行实质审理，只是被上诉人口头声称签字非本人所签，但第三人方称其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变更登记系被上诉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只是这些纠纷应通过民事诉讼解决。故对此纠纷被上诉人可另行提起民事诉讼，如经民事审理确定股权变更协议等材料签字是不真实的而导致无效，则行政诉讼依据生效的民事判决认定上诉人的准予变更登记无事实基础，再判决予以撤销变更登记为宜。3.如经民事审理确定被上诉人与第三人间股权变更协议等材料签字是不真实的导致无效，上诉人作为行政机关，依据民事判决即行政许可法之规定也可以主动撤销变更登记。4.本案已经超过六个月起诉期限，如果说被上诉人说他不清楚变更事宜，那2019年3月股东之间的诉讼后，这个时间点被上诉人应当是知道的，所以说已经超过了起诉期限。综上，本案上诉人作出行政许可变更登记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依法不具有撤销的情形，一审判决混淆了审理行政诉讼与民事诉讼的区别，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 上诉人晋州市四杰农场、吴于富、夏淑、吴琼龙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撤销河北省晋州市人民法院（2020）冀0183行初4号行政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董大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晋州市四杰农场以虚假材料取得变更登记是错误的。被上诉人董大为对涉案变更事项是知情并同意的，董大为委托吴于富到工商管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此变更后至与石家庄昌隆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隆公司）签订农场合作协议均未表示不同意，晋州市四杰农场（以下简称四杰农场）提供的变更材料所体现的均是各个合伙人的真实意思，当然也包括董大为，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虚假材料”。在2018年9月办理涉案变更登记时，是经过包括董大为在内的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的，提交的材料是真实材料。2019年7月22日，董大为、吴于富以及新合伙人夏淑、吴琼龙签订一份农场合作协议，其上“董大为”字样签名是董大为亲笔所签，吴于富、新合伙人夏淑和吴琼龙也在该协议上签字。这说明董大为是认可2018年9月的工商变更登记的。2.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变更登记“欠缺合法的事实依据，应当依法予以撤销”存在错误。上诉人认为四杰农场为办理变更登记体现了董大为在内的全体合伙人的真实意思。河北晋州开发区行政审批局审核材料后，认为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予以办理变更登记并无不当；并且该具体行政行为程序合法，事实依据充分，依法不应撤销，而应判决驳回董大为的诉讼请求。3.本案虽为行政诉讼，但系由民事纠纷引起。本案行政诉讼涉及上诉人吴于富与被上诉人董大为、案外人董鹏之间的合伙、债权债务、股权转让等民事纠纷。因前期垫付投资款过多，资金大多来源于房产抵押和私人借贷，吴于富迫于无奈才对2018年8月7日董大为、张延山、郭绪来以股权转让抵顶债务的结算方案表示接受。2019年3月，上诉人吴于富曾就股权变更一事对董大为、董鹏提起诉讼，但被法院以第三人张延山地址无法送达为由裁定驳回起诉。2019年5、6月份，各方最终协商确定：合伙人成立昌隆公司，原四杰农场的财产、经营权等均转至新公司，并由董鹏以董大为四杰农场股份入股昌隆公司成为股东，原债权债务依法解决，不停止处理。法院不应支持此种有违诚实信用的行为。4.2019年3月民事诉讼期间，法院曾组织调解，并将吴于富所提供的证据材料送达被告董大为和董鹏，故至迟到2019年3月董大为就已知或应知涉案变更登记。董大为2020年1月19日提起本案诉讼，早已超过六个月的起诉期限。综上，董大为对涉案变更登记是同意、认可的，四杰农场所提供的登记材料形式合法、内容真实，具有事实依据，依法不应撤销。被上诉人董大为提起本案诉讼有违诚实信用，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以及法律适用上均存在错误，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董大为答辩称：1.上诉人河北晋州经济开发区行政审批局于2018年9月10日作出准予晋州市四杰农场变更合伙人登记应予撤销。本案中，晋州市四杰农场以虚假申请材料取得合伙人变更登记，明显侵害了答辩人作为股东参与企业决策以及表达自己真实意愿的权利，该变更登记应予撤销。2.上诉人晋州市四杰农场、吴于富、夏淑、吴琼龙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应予驳回。吴于富在一审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变更登记材料是各合伙人的真实意思，对于该主张答辩人不认可。3.本案并未超过起诉期限，河北晋州经济开发区行政审批局作出案涉变更登记并未通知被上诉人董大为，该变更登记作出后董大为并不知情，直到2020年1月起诉前夕才知晓这一事实。2019年3月的诉讼不能证明董大为知晓了该具体行政行为，该诉讼当事人中并没有夏淑和吴琼龙，该案件未开庭审理，对于四杰农场合伙人变更情况董大为并不知晓，因此，董大为的起诉没有超过起诉期限。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董大为提交下列证据：证据1，农场合作协议；证据2，董大为签署农场合作协议的现场照片；证据3，村委会证明；证据4，刘灿证明；证据5,2014年3月2日四次结算依据；证据6，2018年8月7日的借条；证据7，（2019）冀0183民初1172号裁定书。 本院组织双方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被上诉人董大为质证称，对于证据1和证据2，对该协议董大为的签名真实性无异议，实际签字日期为2019年7月22日，但该协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协议中既没有石家庄昌隆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盖章，也没有四杰农场的盖章，并且没有签订日期，因此该协议实际上未成立。另，该协议内容并没有体现夏淑和吴琼龙是四杰农场合伙人的身份，该二人的身份在协议签字中亦未写明，董大为签字时夏淑和吴琼龙也没有在场，董大为在该协议中签字并不能代表其已认可夏淑和吴琼龙四杰农场合伙人的身份。对于证据3和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对于证据5，真实性不清楚，不能证明董鹏是实际合伙人，应以工商登记为准。对于证据6，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对于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案当事人中并不包括夏淑和吴琼龙，也并未实质审理和交换证据，没有体现合伙人变更的事宜。上诉人晋州审批局质证称对上述证据三性无异议。 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且已经原庭审质证。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1.关于起诉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中，上诉人四杰农场、夏淑、吴琼龙、吴于富与被上诉人董大为均认可上诉人晋州审批局于2018年9月作出案涉变更登记时四杰农场提交的材料中，被上诉人董大为的签字均非其本人所签，即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董大为在该变更登记作出时已知该行政行为内容，亦不能证明行政机关已经告知被上诉人董大为起诉期限，故本案起诉期限应从被上诉人董大为知道或应当知道案涉变更登记行为内容时起计算一年。即使（2019）冀0183民初1172号民事诉讼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董大为已经知道案涉变更登记行为内容，至其提起本案一审诉讼时亦尚未满一年，故本案被上诉人董大为的起诉并未超过起诉期限。2.上诉人四杰农场、夏淑、吴琼龙、吴于富在本案一审、二审审理过程中提交的证据均为间接证据，且被上诉人董大为对其证明目的及关联性均不认可，不能证明案涉变更登记做出过程中被上诉人董大为是知情且同意的，故虽然上诉人晋州审批局对案涉变更登记时四杰农场提交的形式上合法的文件尽到了审慎审查义务，但在被上诉人董大为的签名非本人所签，其亦对案涉变更登记行为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晋州审批局依据相关材料“作出的变更登记欠缺合法的事实依据，应当依法予以撤销”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另，关于四杰农场、董大为、董鹏、吴于富之间的股份转让、经营结算及债权债务等民事法律关系均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处理，相关当事人可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河北晋州经济开发区行政审批局、晋州市四杰农场、夏淑、吴琼龙、吴于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晋州市四杰农场、上诉人夏淑、上诉人吴琼龙、上诉人吴于富负担50元，由上诉人河北晋州经济开发区行政审批局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淑然 审判员  邸 亮 审判员  张 力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郄张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