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66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前锦网络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法定代表人：王韬，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玲娜，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天祥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洋浦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陈蕊，该公司董事长秘书。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珍来、郑源良，均为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春林，男，1989年8月8日出生，土家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键铃，广东凯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前锦网络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称前锦公司）、海南天祥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称天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春林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5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前锦网络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前锦公司不存在恶意，不应适用罚则，依法应予改判。因天祥公司以吴春林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将吴春林退回前锦公司，同时向前锦公司出具了吴春林严重违纪的相关材料，包含有吴春林签字的业务费用报销单、发票、礼品签收表、电视机照片等材料，证明吴春林在职期间虚假报销、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的事实。在未经笔迹鉴定的情况下，天祥公司向前锦公司提供了完整且可相互印证吴春林存在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情况材料的前提下，前锦公司有理由相信吴春林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故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前锦公司并非故意、恶意与吴春林解除劳动关系，故不应适用罚则。前锦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前锦公司无需向吴春林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59000元；2.判决吴春林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及笔迹鉴定费用。吴春林针对前锦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规章制度是由天祥公司制定的，现前锦公司、天祥公司仅凭不知何处得到的报销单，就认定吴春林弄虚作假，并借此解雇吴春林，应当承担违法解雇的法律责任。天祥公司针对前锦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对前锦公司的上诉没有异议。上诉人海南天祥药业有限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法院认为前锦公司解除与吴春林的劳动关系违法，认为天祥公司将吴春林退回前锦公司存在过错，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吴春林与天祥公司存在劳动用工关系，前锦公司与吴春林存在劳动关系，作为用工单位的天祥公司在劳动用工方面并无存在任何过错。包括吴春林在内的劳动者在平时业务费用报销中，均需要填写《业务费用报销单》，且在本次可视化教育品牌活动业务费用报销之前，吴春林也通过填写《业务费用报销单》的方式向天祥公司报销过相关费用。因吴春林等劳动者属于业务推广人员，分布在全国各地，而天祥公司总部在海南和上海，在用工管理方面相比传统的用工管理而言，存在更大的障碍和困难，特别是在业务费用报销方面，大多只能通过形式审查的方式进行。按照之前的报销惯例，对于所有业务员的费用报销都是审查有无具体业务员的签名，而且从未发生过任何错误。从天祥公司的用工模式来看，不大可能要求业务员去总部当面签名进行报销。所以，作为天祥公司只需审查业务报销单上是否有业务员的签名，相关的报销凭证是否齐全，即视为履行了基本的用工管理职责。如果要求企业具备专业的司法鉴定（笔迹鉴定）的专门知识去识别业务人员的签字是否其本人签字，显然不符合常理，也强人所难。因此，一审法院委托的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结论认为《业务费用报销单》上的签名不是吴春林本人的签名，但是作为用工单位的天祥公司并不具备笔迹鉴别能力，加上天祥公司大区经理走访发现，由吴春林负责的客户确实在本次可视化教育品牌活动中没有收到电视机，却在报销单据中出现了电视机发票、照片、客户在《礼品签收表》签名等材料。且天祥公司报销制度明确了《业务费用报销单》必须报销人本人签名，所以从形式上天祥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业务费用报销单》上的签名确实就是吴春林本人的签名。天祥公司根据规章制度，认为吴春林严重违反了公司“五大禁令”中的第2.4条，虚假报账，虚报费用，属于欺蒙欺诈行为，按照公司规章制度解除劳动关系并将吴春林退回用人单位并不存在任何过错。天祥公司并非仅因此理由解雇吴春林一人，与此相类似的还有其他五名劳动者。所以，从目的上看，天祥公司并非恶意解除与劳动者的用工关系。从《劳动合同法》的立法本意来看，法律主要惩罚恶意而为之的劳动者或用人单位的决定导致对方损失的行为。吴春林的事件并非个案，无论是作为用工单位的天祥公司还是作为用人单位的前锦公司，在本事件中均不存在过错，更没有任何恶意。故不应认定前锦公司违法解除与吴春林的劳动关系，也不应认定天祥公司违法解除与吴春林的用工关系。综上，天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粤0111民初5258号民事判决；2.改判天祥公司无需向吴春林支付赔偿金59000元；3.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吴春林承担。吴春林针对天祥公司的上诉答辩称，答辩意见与针对前锦公司上诉发表的答辩意见一致。前锦公司针对天祥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对天祥公司的上诉没有异议。原审法院查明，双方有争议的事项为第八项，其他事项双方无争议。一、入职时间：2014年1月14日。二、工作部门和岗位：广东DC部门深度代表。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况：吴春林与前锦公司有签订两份劳动合同，合同期间为2014年1月14日至2020年1月13日。四、工资支付情况：天祥公司每月10日前通过银行转账发放上月工资，且已向吴春林发放工资至2018年9月30日。五、最后工作日和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吴春林最后工作至2018年10月19日并于该日离职。六、离职前的月均工资：5900元。七、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天祥公司认为吴春林存在虚假报销的行为故将吴春林退回给前锦公司，前锦公司根据天祥公司退回的理由与吴春林解除劳动关系。八、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吴春林诉讼主张及证据：其不存在虚假报销的行为，天祥公司和前锦公司无故将其解雇，属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应向其支付赔偿金。对此，吴春林提交以下证据：1.公司活动方案“奥泰灵活动系列：可视化患教”和微信聊天记录截图；2.业务费用报销单；3.员工声明及承诺书、员工签名；4.澳美活动核销流程及要求；5.说明书，由广州市白云区唐天来诊所于2019年4月25日出具。经质证，天祥公司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聊天记录可以证实吴春林有参与送电视机的活动；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确认，认为业务费用报销单上的签名是吴春林本人签名；对证据3、4的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关联系不予认可；对证据5真实性不予确认，说明书可以证明客户没有收到电视机。前锦公司对前述证据1、2的具体情况不清楚，其司并非活动举办方；对证据3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4的意见与前锦公司意见一致；对证据5真实性不清楚。前锦公司答辩意见及证据：吴春林虚假报销的行为严重违反天祥公司的单位规章制度，天祥公司将吴春林退回其公司，故其司与吴春林解除劳动关系，依法无需支付赔偿金。对此，前锦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劳动合同；2.退回通知书；3.解除通知书及快递底单。经质证，吴春林对前锦公司提交的证据1、2、3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其不存在虚假报销的行为；天祥公司对前锦公司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天祥公司答辩意见及证据：其公司在2018年3月举办送电视给客户的活动，由业务员先垫钱购买电视机送给客户，之后业务员填写业务费用报销单附上电视机发票、照片还有客户签收表等材料交给深度主管毕华柱，之后提交上级进行报销，公司在财务检查中发现照片显示的电视机型号与发票显示的型号不一致，经调查，客户说没有收到赠送的电视机，但业务报销单上却填写了吴春林为收款人，故其司认为吴春林存在虚假报销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公司依法解除与吴春林的劳动关系，不需支付赔偿金。对此，天祥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员工诚信从业声明及承诺书、岗位职责、入职材料签收单；2.员工手册及签收；3.员工行为准则及电子签收；4.员工手册研讨会签到表、制定会记录、会议纪要；5.业务费用报销单、发票、礼品签收单、电视机照片（打印件）；6.公司财务核查情况、说明书等；7.邮件记录；8.核销报销规定。其中业务费用报销单上载明有：04/2011，部门销售部，姓名吴春林，职位深度代表，日期3月，业务事项名称为品牌活动，总实际额为7000元，日期2018.4.28；该报销单下方左右两边落款处有“吴春林”签名字样。经质证，吴春林对天祥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2予以认可；对证据3不予认可，无法证实其已签收；对证据4无法确认，其没有参加该会议；对证据5不予认可，业务报销单上左右两边落款处“吴春林”签名并非其所签，其已申请笔迹鉴定；对证据6不予认可，该客户并未参与赠送活动；对证据7、8无异议。前锦公司对天祥公司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原审法院根据吴春林的申请，依法委托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对上述业务费用报销单下方落款处两个“吴春林”的签名是否为吴春林本人所签进行笔迹鉴定。2019年8月29日，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出具粤恒[2019]文鉴字第7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送检的落款日期为2018年4月28日的《业务费用报销单》上落款位置两处“吴春林”签名笔迹与提供的样本上“吴春林”的签名笔迹不是同一人书写。为此，吴春林支付了鉴定费4800元。经质证，吴春林对前述鉴定意见书没有异议；前锦公司和天祥公司对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公司没有鉴别笔迹的能力，故在收到该单据后，有理由相信是吴春林的签名，以此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没有过错。法院认定及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天祥公司提交业务费用报销单、发票、礼品签收表、电视机照片（打印件）等证据，除业务费用报销单上显示有吴春林签名外，其余证据均不能反映是由吴春林提交给天祥公司的，而业务费用报销单上“吴春林”的签名经鉴定不是吴春林的笔迹，故该证据不能证明吴春林向天祥公司申请报销费用。综上，前锦公司、天祥公司未能提交充分、合理的证据证明吴春林存在虚假报销的行为，故天祥公司将吴春林退回前锦公司及前锦公司解除与吴春林的劳动合同均无事实依据。故原审法院认定前锦公司属违法解除与吴春林的劳动关系，综合吴春林的工作年限和月平均工资情况，前锦公司应向吴春林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59000元（5900元/月×5个月×200%）。天祥公司作为用工单位，在将吴春林退回前锦公司的事情上存在过错，应对前锦公司承担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九、吴春林申请仲裁的时间：2018年10月25日。十、吴春林的仲裁请求：1.天祥公司支付2018年10月1日至2018年10月19日的工资2996元；2.天祥公司支付赔偿金59000元；3.天祥公司支付中山会议差旅费88元。十一、仲裁结果：1.天祥公司支付吴春林2018年10月1日至2018年10月19日期间的工资2996元；2.天祥公司支付吴春林中山市差旅或会议费用88元；3.驳回吴春林的其他仲裁请求。十二、吴春林的诉讼请求：1.天祥公司、前锦公司支付拖欠的工资2996元、差旅费88元；2.天祥公司、前锦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59000元；3.天祥公司、前锦公司支付笔迹鉴定费4800元。十三、需要说明的其他事项：对于吴春林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前锦公司和天祥公司均表示没有异议，同意支付；对第三项诉讼请求，前锦公司和天祥公司均表示由法院依法处理。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吴春林主张的2018年10月1日至2018年10月19日期间的工资2996元和差旅费88元，天祥公司和前锦公司均无异议，原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可。基于前述查明的情况，前锦公司应支付吴春林工资2996元、差旅费88元及赔偿金59000元，天祥公司对前锦公司负担的前述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同时，涉案业务费用报销单上“吴春林”的签名经鉴定不是吴春林的笔迹，吴春林已先行垫付鉴定费4800元，吴春林主张由前锦公司、天祥公司承担前述笔迹鉴定费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前锦网络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支付吴春林工资2996元、差旅费88元；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前锦网络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支付吴春林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59000元；三、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前锦网络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支付吴春林笔迹鉴定费4800元；四、海南天祥药业有限公司对判决第一、二、三项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前锦网络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海南天祥药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前锦公司、天祥公司是否需要向吴春林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问题。天祥公司主张其将吴春林退回给用人单位前锦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为证明其主张，天祥公司提交了《业务费用报销单》、发票、《礼品签收表》、电视机照片（打印件）等证据。上述证据中，除《业务费用报销单》上有显示吴春林签名外，其余证据均不能反映是由吴春林提交给天祥公司的。而《业务费用报销单》上的签名经鉴定，确认不是吴春林本人所签，故该证据亦不能证明吴春林向天祥公司申请了报销费用。天祥公司作为用工单位，认定员工严重违纪应采取谨慎的态度，即便天祥公司认为其基于经营管理以及地域因素等客观原因，仅能从形式上对员工提交的报销单据进行审查，但亦应在对吴春林作出处罚前，向吴春林就涉案虚假报销事宜作进一步的调查了解。现天祥公司仅以上述《业务费用报销单》、发票、《礼品签收表》、电视机照片（打印件）等证据，主张吴春林严重违纪的理由，证据不充分，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前锦公司在天祥公司退回吴春林后，亦未能对吴春林被退回的原因进行核实调查，即作出解除与吴春林劳动关系的决定，缺乏事实和法律的依据。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天祥公司将吴春林退回前锦公司以及前锦公司解除与吴春林的劳动关系均违反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前锦公司、天祥公司未能提供足够证据证实其主张，故本院对其上诉理由，均不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前锦公司、天祥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前锦网络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海南天祥药业有限公司各负担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瑞晖审判员  刘庆国审判员  徐 艳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书记员  彭泽鑫李芳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