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桃江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922民初1944号 原告（反诉被告）：刘益苹，男，1971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佳，湖南义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向明，湖南义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被告（反诉原告）：益阳中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营业地址：益阳市高新区康富南路恒大绿洲一栋二单元1808室。 法定代表人：陈建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丽，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陈建军，男，1976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南县。 被告：陈幻妮，女，1985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南县。 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燕，湖南激扬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告刘益苹（反诉被告）与被告益阳中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反诉原告）、陈建军、陈幻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2020年7月10日，被告陈建军向本院申请延期审理，本院依法决定延期一个月审理。2020年9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益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佳，被告益阳中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丽、三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燕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反诉被告）刘益苹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益阳中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19824.46元及利息（利息以欠付的工程款为基数自2018年1月24日至付清为止的利息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被告陈建军、陈幻妮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3年至2015年，被告一与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湖南有限公司益阳分公司签订了七份《通信营业部装修施工合同》，被告一将该批工程转包给原告承建施工，双方约定：建设方将工程款（包括质保金）转入被告一账户，在扣除相关税费（原告提供税票的除外）及应承担的费用后，被告一需在三个工作日内将工程款支付给原告，不得以任何理由扣留、拖欠。原告作为该批工程的实际负责人和施工人，积极履行合同义务，工程完工后，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湖南有限公司益阳分公司与被告一进行了结算，总计为2693674.7元，并按约定支付了全部工程款（包括质保金）给被告一，被告一收到工程款后，未按约定支付全部工程款给原告。经原告催促，被告一陆续从公司两股东账户或公司账户汇款部分工程款给原告，其中最后一次付款是2018年1月23日支付了3456533元，之后再未付相关工程款，尚欠工程款119824.46元，原告多次催要无果。 被告中驰公司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与事实理由不成立，原告尚欠中驰公司管理费、保险费、税费等72773.28元。 被告陈建军、陈幻妮辩称：1．陈建军、陈幻妮不应成为本案被告。中驰公司并未停业或者注销，涉案合同系中驰公司与原告所签，根据合同相对性，涉案争议同陈建军、陈幻妮没有关系，且中驰公司不是一人独资公司，作为公司股东的陈建军、陈幻妮不应成为本案的被告。2．陈建军、陈幻妮的出资方式为认缴，尚未到出资期限，不应对中驰公司债务承担责任。 反诉原告中驰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刘益苹支付中驰公司相关费用72773.28元；2．判令被告刘益苹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事实与理由：根据中驰公司与刘益苹签订的合同，刘益苹只分享利润，企业管理费、社会保险费归中驰公司所有。合同经计算总金额为2096747元，刘益苹本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占比合同总金额4%的企业管理费和占比合同总金额3.15%的社会保险费提取费。因公司财务疏忽，导致刘益苹少付72773.28元，刘益苹应依约补足少付部分。 反诉被告刘益苹辩称：1．刘益苹与中驰公司之间没有劳动关系，实际上是挂靠关系，刘益苹与中驰公司签订的合同中没有明确规定管理费、社保费等，中驰公司收取管理费、社保费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2．刘益苹与中驰公司的经济往来已长达7年，期间进行了多笔业务结算，中驰公司不可能因为疏忽少而收取了相关费用。3．按双方的交易习惯，这些费用在施工前已经扣除。4．本案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刘益苹与中驰公司签订转包合同是无效合同，故中驰公司向刘益苹收取相关费用的约定亦无效。 原告（反诉被告）、被告（反诉原告）围绕各自主张向本院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当庭进行了质证，对双方没有异议的证据，本院确认其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并在卷佐证。对双方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一、原告刘益苹提交的对账单与银行流水，虽被告中驰公司对双方往来明细持异议，但庭审中被告中驰公司已认可双方未结算款项为119824.46元，故本院确认银行流水与对账单有效，予以采信。二、原告刘益苹提交的中驰公司章程修正案，被告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能证明被告陈建军、陈幻妮对其认缴出资均承诺于2020年1月26日前缴足，能够达到原告证明目的，对其确认有效，予以采信。三、原告刘益苹提交的“包干管理费”发票，被告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恰能证明中驰公司有权收取管理费。本院认为，该发票仅能证明刘益苹曾于2013年11月24日向中驰公司支付了移动项目管理费17800元，而中驰公司是否有权利收取管理费并不能依据此发票论定，故被告的异议不成立。四、反诉原告中驰公司提供的承包合同，反诉被告刘益苹对其证明目的持有异议，本院认为该合同确系双方自愿签订，但该合同系对建设工程的非法转包，故合同无效，对于反诉原告能够依据该合同主张权利，本文争议焦点将详述。五、反诉原告提交的社保基金收据复印件、缴纳社保费官方文件截图、百度搜索图，反诉被告对证据关联性、证明目的持有异议，本院认为，前述证据仅能证明中驰公司2014-2015年替范苇、夏建文等安外人员以及陈建军、陈幻妮缴纳了社保，无法证明中驰公司有权利向刘益苹收取社保费用，百度搜索图只能证明建筑工程一般现场管理费的费率是4%，但欲证明该做法系行业通用尚需该行业人员证词或其他书面凭证，单纯的网络搜索结果不具有证明力，故反诉被告的异议成立。 本院经审理查明本案事实如下：2014年4月至2015年10月，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湖南有限公司益阳分公司（发包方）与中驰公司（承包方）签订了七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4年5月至12月，中驰公司同刘益苹签订四份《承包合同》（3G手机超市门头招牌和背景墙局部装修改造、桃江县马迹塘营业部装修改造、桃江武潭营业部装修改造、桃江县鸬鹚渡营业部装修），约定中驰公司将其与中国移动签订的工程项目转包于刘益苹。《承包合同》中与本案相关的主要合同内容为：1、刘益苹承担因本项目承包经营和施工所发生的一切税费、各种开支费用等，承担承包经营风险，并享有承包利润。2、中国移动公司将工程款（包括质保金）转入中驰公司账户，在扣除相关税费（刘益苹提供税票的除外）及应承担的费用后，中驰公司需在三个工作日内将工程款付给刘益苹，不得以任何理由扣留、拖欠。 刘益苹作为工程实际施工人按期完成工程并经验收合格后，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湖南有限公司益阳分公司分多次将全部工程款（包括质保金）2693674.7元支付给了中驰公司，其中最后一次付款是2019年10月11日。中驰公司已支付部分款项给刘益苹。在庭审中，中驰公司自认，确已扣留刘益苹119824.46元工程款。 陈幻妮、陈建军系益阳中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股东，认缴出资额分别为7110.4万、1777.6万，认缴出资日期均为2020年1月26日。至今，陈幻妮、陈建军未缴足注册资本。 中驰公司在同移动公司的业务往来中，多次通过股东陈幻妮的银行账户接受工程款；在同刘益苹的业务往来中，多次通过股东陈建军、陈幻妮的银行账户支付工程款。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 一、中驰公司是否有权向刘益苹收取管理费以及社保费提取费。 中驰公司认为承包合同中约定了“中驰公司有权在扣除税费及刘益苹应承担的费用后再将工程款支付给刘益苹”，故中驰公司有权按照合同约定以及交易习惯向刘益苹收取合同总金额4%的管理费以及合同总金额3.15%的社会保险费提取费。刘益苹认为中驰公司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该合同约定指意不明，不能证明其需支付前述费用，且双方不存在此类交易习惯。 本院认为，“刘益苹应承担的费用”从字面意思理解，确属指意不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规定：下列情形，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同法所称交易习惯：（一）在交易行为当地或者某一领域、某一行业通常采用并为交易对方订立合同时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做法；（二）当事人双方经常使用的习惯做法。对于交易习惯，由提出主张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现中驰公司认为应按交易习惯理解“刘益苹应承担的费用”，故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而中驰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仅为百度搜索图一张以及部分社保缴费发票，明显不足以证明发包人向承包人收取占比合同总金额4%的管理费以及合同总金额3.15%的社会保险费提取费系行业通用或订立合同时刘益苹已知悉该做法。即，中驰公司主张的交易习惯不成立，无权向刘益苹收取管理费以及社保费提取费。 即使将“刘益苹应承担的费用”理解为管理费，刘益苹亦不应支付。因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释）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本案中驰公司与刘益苹签订的承包合同系非法转包应被认定为无效，承包合同无效，合同自成立时起不具有法律效力，即合同约定的“中驰公司有权在扣除税费及刘益苹应承担的费用后再将工程款支付给刘益苹”亦属无效。中驰公司依据无效的合同条款主张管理费，没有法律依据，不应支持。且承包合同中约定中驰公司职责为负责提供工程所需要的相关资料，可知中驰公司并未对施工进行实际的管理，即中驰公司收取管理费的主张无事实依据。 二、中驰公司是否应支付刘益苹119824.46元工程价款以及利息。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驰公司与刘益苹签订的承包合同系中驰公司对建设工程的非法转包，故该承包合同归属无效，但中驰公司应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给刘益苹。现中驰公司自认确暂扣了119824.46元工程款折抵刘益苹应支付的管理费。本院认为，前述已分析中驰公司无权收取管理费，故中驰公司应按约定将119824.46元工程款支付给刘益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中驰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刘益苹主张中驰公司应支付相应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因承包合同约定移动公司将工程款（包括质保金）转入中驰公司账户后，中驰公司在收到移动公司工程款后再扣除相关费用后，需在三个工作日内将工程款付给刘益苹，而本案中移动公司最后一次汇款给中驰公司是2019年10月11日，即中驰公司至迟应在2019年10月15日（2019年10月13日为工作日）支付工程价款给刘益苹。故中驰公司应以为119824.46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 三、被告陈建军、陈幻妮是否应对中驰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告中驰公司在同移动公司的业务往来中，通过其股东（被告陈幻妮）的银行账户多次接受工程款，且事后未转存公司账户；在同原告刘益苹的业务往来中，多次通过其股东（被告陈建军、陈幻妮）的银行账户支付工程款，可见存在股东和公司财产混同。上述行为势必严重影响合法债权人合法权益，故被告陈建军、陈幻妮作为公司股东因存在滥用公司独立法人任何和股东权利的行为，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即原告有关该部分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中驰公司作为中国移动湖南益阳分公司建设工程的承包人，将该项目全部转包给原告刘益苹并与其签订《承包合同》，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的行为无效...，故《承包合同》当属无效。原告作为实际施工人，承建工程后经竣工验收合格，依法可参照《承包合同》向被告中驰公司主张工程价款。因合同无效，双方之间对刘益苹应承担有关费用的约定无效，且具体费用约定不明，故被告中驰公司无权扣留119824.46元工程价款作为管理费、社保费提取费。原告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同理，反诉原告中驰公司因无权收取反诉被告刘益苹管理费、社保费提取费，其反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益阳中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刘益苹工程价款119824.46元，并以119824.46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 二、被告陈建军、陈幻妮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三、驳回反诉原告益阳中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696元，减半收取1348元，反诉费用1620 元减半收取810元，共计2158元，均由被告益阳中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莫建宏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徐金辉 书记员龙顺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 第二百六十九条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经发包人同意，可以将自己承包的部分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第三人就其完成的工作成果与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向发包人承担连带责任。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七下列情形，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同法所称交易习惯： （一）在交易行为当地或者某一领域、某一行业通常采用并 为交易对方订立合同时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做法; （二）当事人双方经常使用的习惯做法。对于交易习惯，由提出主张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 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二十条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