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湘01行终4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某，男，19XX年XX月XX日生，汉族，住长沙市天心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天心区城市房屋征收和补偿管理办公室,住所地长沙市天心区白沙路389号。法定代表人胡伟军，主任。委托代理人贾潘。委托代理人晏明科，湖南中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湖南友谊阿波罗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八一路1号。法定代表人胡子敬，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杨兴。委托代理人缪先进，湖南金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某因与上诉人长沙市天心区城市房屋征收和补偿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天心区征收办）及原审第三人湖南友谊阿波罗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阿公司）行政强制拆除纠纷一案，不服长沙铁路运输法院(2019)湘8601行初74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长沙铁路运输法院经审理查明，梁某系原长沙机床厂职工，居住在长沙市新市系长沙机床厂的单位自管房，该厂每月通过银行代扣其房租31.8元及清扫费5元，但双方一直未签订书面租赁协议。2006年6月23日，长沙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发出长国资改革（2006）154号《关于同意长沙机床厂由湖南友谊阿波罗股份有限公司承债式兼并的批复》文件，同意湖南友谊阿波罗股份有限公司对长沙机床厂进行承债式兼并。2007年2月14日，湖南友谊阿波罗股份有限公司以24618万元竞得长沙市土地市场挂牌交易编号为（2007）挂001号的天心区新开铺宗地（含红线范围内房屋残值），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亦转移至该公司名下。2007年6月5日，长沙机床厂名称变更为长沙机床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投资人变更为湖南友谊阿波罗股份有限公司，占股比例为100%。2010年5月5日，湖南友谊阿波罗股份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湖南友谊阿波罗控股股份有限公司。2015年8月20日，因棚户区改造需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政府作出天政征（2015）第5号《房屋征收决定》，新市街1号二区3栋4号房屋在征收范围内，被依法征收，并载明本案涉案项目的征收部门为天心区征收办。友阿公司、长沙机床有限责任公司于2017年3月22日向梁某发出房屋止租公告，告知其于即日起终止租赁关系，并腾空房屋交付。2017年12月5日，梁某居住的长沙市天心区房屋被强制拆除。另查明，梁某父亲梁映霞（已故）在长沙市天心区新开铺长沙机床厂4区11栋旁开设“长沙市天心区雅妙便利店”，亦于2017年12月5日被强制拆除。又查明，梁某不服涉案强制拆除行为，于2018年2月13日以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政府为被申请人，向长沙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长沙市人民政府于2018年8月10日决定驳回其复议申请。梁某提起行政诉讼，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8日作出（2018）湘01行初620号行政判决，查明“2015年8月20日，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政府作出天政征［2015］5号《房屋征收决定》，载明征收部门系天心区征收办，征收实施单位系长沙市天心区新开铺街道办事处。2016年11月14日，天心区征收办、长沙市天心区新开铺街道办事处与友阿公司签订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2017年12月5日，受天心区征收办的委托，长沙新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梁某所居住的长沙市天心区房屋进行了拆除。同日，受友阿公司的委托，长沙新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长沙机床厂四区11栋道路东侧的建筑（及梁某所称的雅妙便利店）进行了拆除。”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后，梁某提起上诉。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1日作出（2019）湘行终1648号行政判决，认为“涉案项目的行政强制拆除主体应为天心区征收办。梁某将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政府列为本案行政复议申请的被申请人，属于错列被申请人”，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11月6日，梁某提起本案诉讼。长沙铁路运输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行政诉讼。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与行政行为存在利害关系”即是相关主体能够成为行政诉讼原告的主体资格条件。本案中，梁某系案涉房屋的合法住户，因企业改制历史遗留问题未取得房屋产权，其已提供证据证明其系涉案长沙市天心区房屋的承租人，在租赁期间对被强制拆除的房屋享有合法使用权，其与被诉拆除行为存在利害关系，故梁某具备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前款所称行政行为，包括法律、法规、规章授权的组织作出的行政行为。”本案中，已有生效裁判文书查明长沙新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分别接受天心区征收办、友阿公司的委托，对梁某所居住的长沙市天心区道路东侧的“雅妙便利店”进行了拆除，因此上述两处建筑被拆除的行为实施者分别是天心区征收办和友阿公司。友阿公司拆除长沙机床厂四区11栋道路东侧的雅妙便利店，并非行政机关实施的行政行为，本案不作审理，因该拆除行为产生的纠纷,可通过其他途径寻求救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三条规定，“行政强制执行由法律设定。法律没有规定行政机关强制执行的，作出行政决定的行政机关应当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三十六条、三十七条、四十四条亦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履行催告、听取陈述申辩、送达和公告等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天心区征收办未经法律和地方性法规授权，亦未提供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依据，其不具有实施强制拆除长沙市天心区房屋的主体资格，其拆除行为于法无据，属超越职权；且天心区征收办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在强制拆除前严格履行了上述催告、送达及公告等法定程序，其强拆行为违反法定程序。天心区征收办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依法应予撤销，但因该强制拆除行为不具有可撤销的内容，故应当确认其被诉行政行为违法。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四）项及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长沙市天心区城市房屋和补偿管理办公室于2017年12月5日强制拆除长沙市天心区房屋的行为违法。二、驳回梁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长沙市天心区城市房屋和补偿管理办公室承担。梁某不服上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店铺被拆除不是行政强拆行为系认定事实错误，2017年12月5日实施强拆行为时，接警的派出所认定是政府征拆行为，不参与执法。涉案店铺位于征拆范围内，应推定系天心区征收办实施的强拆行为。故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长沙铁路运输法院（2019）湘8601行初741号判决书中店铺被强拆不是行政强拆行为的判决；2、本案诉讼费由天心区征收办承担。针对梁某的上诉，天心区征收办辩称：根据行政复议决定书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梁某所称的店铺拆除行为，实际上是第三人友阿公司委托新康建筑公司拆除，与天心区征收办无关，梁某若认为上述拆除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应当另案起诉维权。天心区征收办不服上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天心区征收办基于行政法规授权，具有实施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的法定职权；天心区征收办基于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拆除涉案房屋，符合协议约定的内容，并未超越职权。一审法院认定天心区征收办实施拆除行为超越职权，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2、上诉人对涉案房屋实施的拆除行为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天心区征收办与友阿公司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友阿公司将涉案房屋腾空后，移交给天心区征收办予以拆除，拆除行为系履行协议内容的执行行为，对被上诉人的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3、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天心区征收办拆除涉案房屋，不是行政强制执行，也不是对违法建筑物的强制拆除，依法不应适用《行政强制法》的规定。故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长沙铁路运输法院（2019）湘8601行初741号行政判决第一项；2、裁定驳回梁某的起诉；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梁某负担。针对天心区征收办的上诉，梁某辩称：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已认定天心区征收办是涉案房屋强制拆除行为的主体；梁某是涉案房屋的合法权利人，尚未与友阿公司达成补偿安置协议，也未腾空房屋，天心区征收办无权根据与友阿公司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强拆自己合法居住的房屋。原审第三人友阿公司述称：1、涉案被拆除的住宅，系长沙机床厂的自管产，已有法院生效的裁判文书认定梁某是带有住房福利性质的自管产承租人，但房屋的产权人是长沙机床厂。2、涉案被拆除的店铺，梁某自己也承认系租赁长沙机床厂土地建设，且当时批建面积为17平方，租赁契约书规定不得自私扩建，同时约定要服从拆迁。该店铺确系友阿公司自行委托建筑公司拆除。3、友阿公司通过长沙国土局公开挂牌交易，取得涉案房屋和店铺所在地的土地使用权，且受让价格包括了土地红线范围内房屋的残值。4、梁某对涉案房屋只享有租赁权，鉴于政府棚改原因，友阿公司之前已多次发通知要求解除租赁关系，并按照长沙市单位自管产承租人安置补偿政策，制定了自管产承租人的安置补偿方案，绝大部分承租人已签约安置。友阿公司作为房屋产权人，依法收回房屋要求合理合法。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天心区征收办和原审第三人友阿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梁某向本院提交了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为涉案房屋、店铺被拆除现场照片及拆除前照片，拟证明涉案房屋、店铺在拆除时并未腾空；第二组证据为《控告信》，拟证明涉案房屋是梁某的福利分房，梁某对涉案房屋享有居住、占有、使用等合法权益。天心区征收办质证称，第一组证据不属于行政诉讼中的新证据；第二组证据控告信本身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所附的湖南法院错判案件统计也仅能作为参考，不属于证据。友阿公司质证称，都不属于新证据，控告信不属于证据范畴，对照片的真实性有异议。本院审查认为，第一组证据照片虽不属于新证据，但能证明涉案房屋被拆除前后的一些对比情况，真实性可以采信；第二组证据控告信不符合证据形式，不能作为证据采信。原审判决已经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天心区征收办于2017年12月5日委托长沙新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梁某所居住的长沙市天心区房屋进行拆除时，梁某并未主动腾空移交涉案房屋。本院认为：上诉人梁某原系长沙机床厂的职工，涉案位于长沙市新市，梁某作为单位自管房的承租人，对涉案房屋享有合法的占有使用权益。虽然因棚改原因，天心区新开铺街道办事处与涉案房屋产权单位友阿公司签订有《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但在友阿公司未与房屋承租人梁某达成补偿安置协议，梁某未主动腾空移交房屋的情况下，天心区征收办委托新康建筑公司对涉案房屋实施拆除，该拆除行为违背了房屋承租人梁某的意思表示，应认定为行政强制拆除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三条规定，“行政强制执行由法律设定。法律没有规定行政机关强制执行的，作出行政决定的行政机关应当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天心区征收办作为涉案项目的征收部门，负有组织实施项目内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的职权，但并没有法律或法规授权其可以对征收项目内房屋实施强制拆除，故天心区征收办委托新康建筑公司对涉案房屋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属于超越职权，依法应予撤销。鉴于涉案房屋已被拆除，该强制拆除行为不具有可撤销的内容，故应确认该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上诉人天心区征收办提出“拆除房屋系执行征收补偿协议约定内容，其对涉案项目内房屋负有征收与补偿职责，并未超越职权，且拆除行为对上诉人梁某的权利义务不产生实质影响”的意见，经审查，上诉人梁某作为涉案单位自管房的承租人，其对房屋的占有使用权益区别于一般的房屋租赁权，在产权单位友阿公司未与承租人达成补偿安置协议，未与承租人解除租赁合同，承租人未实际腾空搬离涉案房屋的情况下，房屋征收部门不能仅凭与产权单位的征收补偿协议拆除房屋；梁某作为单位自管房承租人与拆除房屋行为间存在利害关系，拆除房屋行为直接导致梁某无法继续占有使用房屋，对其合法权益造成了实质性影响。故本案拆除房屋行为应定性为行政强制行为，一审判决适用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对天心区征收办实施的拆除行为进行合法性审查，并无不当。上诉人天心区征收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涉案位于长沙机床厂四区11栋道路东侧“雅妙便利店”的拆除，因有生效裁判文书认定系友阿公司委托长沙新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实施的拆除行为，该拆除行为属于民事纠纷，不属于行政诉讼审查范围。梁某若对拆除行为不服，应通过民事途径主张权利。上诉人梁某提出“天心区征收办应对拆除雅妙便利店行为负责”的上诉意见，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梁某和上诉人天心区征收办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长沙市天心区城市房屋征收和补偿管理办公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林华审判员  刘 青审判员  董强强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书记员  唐奇祥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