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6行终3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严瑞兰，女，1954年10月3日生，××族，住如东县。 委托代理人戴小梅（系严瑞兰之女），女，1981年1月9日生，××族，住昆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如东县公安局，住所地如东县掘港镇长江路1号。 法定代表人陆翔，局长。 应诉负责人徐新华，如东县公安局政委。 委托代理人徐晓青，如东县公安局法制大队民警。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梁建成，男，1957年8月24日生，××族，住如东县。 上诉人严瑞兰因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691行初5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严瑞兰与梁建成系邻居，两家因矛盾积怨已久。两家有两块相邻的承包田。2019年8月20日下午14时左右，梁建成外出回家，发现严瑞兰背着药水桶将药水打到了梁建成家的稻田内，阻止严瑞兰后进行了报警。如东县公安局曹埠派出所派员至现场处警，了解情况后将严瑞兰传唤至曹埠派出所接受调查，将严瑞兰喷打农药使用的电动喷雾器进行扣押，并向严瑞兰出具了《证据保全决定书》。 严瑞兰于2019年8月20日当天在公安机关形成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其在两家承包田中间的岸上，由北向南往自家承包田内喷除草的农药，由于东风将农药吹至西侧梁建成家的承包田内，否认故意往梁建成家承包田内打农药，仅陈述“我晓得风会把药水吹到田里去”。8月22日，如东县公安局再次将严瑞兰传唤至曹埠派出所进行调查询问，在该次询问中，严瑞兰陈述其站在两家承包田的界岸上，背了农药桶，朝梁建成家稻田里面的稻喷了药水，由北向南边喷边走，走了大约三丈长的距离，被梁建成发现了。同时陈述其明知草枯灵药水打在稻子上会导致稻子变黄、不能收成。对于行为目的，严瑞兰陈述两家一直有矛盾，其家里也有稻田被打了药水，虽然没有抓到人，但一定是梁建成所为，故心里不服气。 2019年8月23日，如东县公安局工作人员及如东县曹埠镇农服中心高级农艺师现场勘验发现梁建成家承包田四周合计约0.5亩的水稻生长异常，植株较正常矮、上部叶片黄，新叶发黄且不孕穗。2019年9月11日，如东县公安局及农艺师再次现场查看，发现原枯黄的部分已经全部枯死，完全绝收。如东县曹埠镇农服中心出具水稻受损分析说明，认为从水稻枯死症状分析，排除水稻受病虫害危害所致，系灭生性除草剂所致，并绘制了水稻受损图。2019年9月15日，如东县公安局向如东县曹埠镇统计站调取了2018年度如东县曹埠镇跨岸村水稻产量表。 2019年9月30日，如东县公安局向如东县价格认定中心出具《价格认定协助书》，请如东县价格认定中心对梁建成家被损毁的水稻的损失价格进行认定，并将如东县曹埠镇农服中心绘制的损毁水稻平面图及调取的2018年度如东县曹埠镇跨岸村水稻产量表作为评估依据进行了提供。2019年10月12日，如东县价格认定中心出具《价格认定结论书》，结论为：价格认定标的（325.05平方米水稻）于2019年8月20日的如东地区损失价格为人民币748元整。2019年10月29日，如东县公安局收到该结论书。当日，如东县公安局将该结论书向严瑞兰、梁建成直接送达，送达回执中载明“对鉴定意见有异议的，可以在收到鉴定意见复印件之日起三日内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严瑞兰在受送达人处捺印。 2019年10月29日，如东县公安局再次向严瑞兰及梁建成作了询问笔录，严瑞兰在笔录中仅认可对梁建成家水稻田东边由北朝南约三丈长的部分打了除草剂。梁建成在笔录中陈述了两家的矛盾由来，并再次明确拒绝调解，要求公安机关从严处理。同日，如东县公安局向严瑞兰进行了处罚前告知，告知严瑞兰认定其将除草剂打在梁建成家水稻上，致使70平方米左右的水稻全部枯死，损失价值约161元，并告知严瑞兰拟作出的处罚、依据以及严瑞兰享受的陈述申辩权。严瑞兰未在笔录中签字，根据如东县公安局留存的视频，严瑞兰对于如东县公安局的告知未提出实质性的申辩意见，仅认为梁建成也损毁了其农作物，只是没有证据。 2019年10月30日，如东县公安局作出如公（曹）行罚决字[2019]121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为严瑞兰将具有灭生性的除草剂喷洒在梁建成家的水稻上，致使梁建成家的水稻枯死，侵犯了他人的财物所有权，已经构成故意损毁公私财物，应当依法予以处罚。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以下简称《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决定给予严瑞兰行政拘留五日的处罚（自2019年10月30日至2019年11月4日止）。该行政处罚决定书向严瑞兰及梁建成直接送达。严瑞兰已实际被执行拘留。严瑞兰不服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如东县公安局作出的如公（曹）行罚决字[2019]1211号行政处罚决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量罚是否适当、程序是否合法。 1.关于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问题。本案中，2019年8月20日，梁建成在严瑞兰打除草剂现场报警，民警处警后依法对严瑞兰实施传唤，并扣押了严瑞兰打除草剂使用的电动喷雾器。严瑞兰在2019年8月22日、10月29日的询问笔录中均承认其将除草剂打在了梁建成家的水稻田中，且表示对于将除草剂打在农作物上的后果是明知的。显然，严瑞兰存在使用除草剂损毁梁建成家水稻的主观故意，亦已实际实施了损毁的行为。庭审中，严瑞兰对其实施了损毁水稻的行为无异议。故如东县公安局认定严瑞兰的行为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时，对于严瑞兰的违法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虽如东县公安局现场勘查认定梁建成户实际枯死的水稻约0.5亩，但因严瑞兰仅认可对梁建成家水稻田东边由北朝南约三丈长的部分打了除草剂，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如东县公安局认定严瑞兰的行为致使梁建成户70平方米左右的水稻全部枯死，损失价值约161元，系有利于严瑞兰的认定，不违反法律规定。 2.关于处罚程序问题。第一，《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九条之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为了查明案情进行鉴定的期间，不计入办案期限。本案中，如东县公安局于2019年8月20日立案，于2019年9月19日经南通市公安局审批延长办案期限三十日，于2019年10月30日作出案涉处罚决定并送达，其中2019年9月30日至10月29日期间，系如东县价格认证中心对梁建成户水稻的损失进行价格认定的期间，属于可扣除的期间。故如东县公安局作出案涉行政处罚决定的办案期限合法。第二，关于价格认定结论的送达及救济权利的告知问题。严瑞兰认为如东县公安局未告知严瑞兰对价格认证结论书具有申请复核或重新鉴定的权利。根据如东县公安局提供的结论书送达回执，其中已经明确载明可在收到之日起三日内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严瑞兰已在送达回执上捺印，可认定如东县公安局已履行了告知义务。第三，关于调解的问题。《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因民间纠纷引起的故意损毁财物行为，可以调解处理。严瑞兰及梁建成的纠纷确因邻里矛盾引发，但调解需在纠纷双方当事人均自愿同意的基础上进行，公安机关不得强制组织调解。本案中，梁建成明确拒绝就案涉纠纷与严瑞兰调解，如东县公安局据此不再组织调解并无不当。第四，关于处罚前的告知程序，如东县公安局于2019年10月29日向严瑞兰进行了处罚前的告知，虽严瑞兰未在告知笔录上签字，但根据如东县公安局留存的告知过程的录像，如东县公安局已经将认定的事实、拟作出的处罚决定、依据以及被处罚人享有的陈述申辩权均作了告知，严瑞兰也并未提出实质性的申辩，故如东县公安局已经履行了处罚前告知并听取陈述申辩的义务。2019年10月30日，如东县公安局作出处罚决定并依法向严瑞兰及梁建成直接送达。故如东县公安局作出的案涉行政处罚程序合法。 3.关于量罚问题。《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盗窃、诈骗、哄抢、抢夺、敲诈勒索或者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本案中，严瑞兰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故意损毁公私财物，如东县公安局给予严瑞兰拘留五日的处罚，属于其自由裁量范围，量罚并无不当。《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一条规定，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依照本法应当给予行政拘留处罚的，不执行行政拘留处罚：（一）已满十四周岁不满十六周岁的；（二）已满十六周岁不满十八周岁，初次违反治安管理的；（三）七十周岁以上的；（四）怀孕或者哺乳自己不满一周岁婴儿的。严瑞兰虽于2018年11月接受乳腺癌手术，但不属于不执行行政拘留的法定情形，故严瑞兰认为其身体状况不应当被拘留缺乏法律依据。 综上，如东县公安局作出的如公（曹）行罚决字[2019]121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量罚适当、程序合法，严瑞兰主张撤销，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严瑞兰的诉讼请求。 严瑞兰不服提起上诉称，价格认定结论书没有依法送达，没有告知救济途径，连名字都没有备注。行政处罚前的告知程序不符合规定，没有给严瑞兰陈述申辩。严瑞兰用农药打梁建成的稻田是有原因的，因为梁建成也用农药破坏严瑞兰的庄稼。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严瑞兰的一审诉请。 被上诉人如东县公安局辩称，严瑞兰存在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行为，如东县公安局经综合考虑，给予其行政拘留五日的行政处罚量罚适当。办案单位收到价格认定结论书后送达给严瑞兰，严瑞兰在送达回执上捺印确认。在案件事实调查清楚的情况下，办案单位对严瑞兰进行了处罚前的告知，视听资料可以证明。如东县公安局作出处罚决定程序合法，严瑞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梁建成述称，严瑞兰多次损坏梁建成庄稼，但一直没有抓到，梁建成多次报警，严瑞兰还写过保证书。此次严瑞兰将农药打在梁建成稻田里，被梁建成当场抓到。如东县公安局作出的处罚决定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盗窃、诈骗、哄抢、抢夺、敲诈勒索或者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 本案中，严瑞兰对如东县公安局认定其将具有灭生性的除草剂喷洒在梁建成家的水稻上，致使梁建成家的水稻枯死的事实并不持异议。严瑞兰存有的异议主要在于被诉处罚决定的程序方面，包括价格认定结论的送达告知和处罚前的告知。1.关于价格认定结论的送达告知。《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三十六条对送达法律文书作出了规定，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和其他行政处理决定，应当在宣告后将决定书当场交付被处理人，并由被处理人在附卷的决定书上签名或者捺指印，即为送达。从如东县公安局提交的送达回执来看，价格认定结论在曹埠派出所对严瑞兰进行了当面送达，送达回执中明确载明对鉴定意见有异议的，可以在收到鉴定意见之日起三日内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严瑞兰捺指印确认，即为送达。如东县公安局依法送达了价格认定结论，并履行了告知义务。但需指出的是，从规范行政执法的角度，在严瑞兰不会签字的情况下，办案民警应当在送达回执上备注一下受送达人的姓名，以消除当事人的疑虑。2.关于处罚前的告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根据如东县公安局提交的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和行政处罚告知的视听资料，如东县公安局将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依据向严瑞兰进行了宣读，并告知了陈述申辩权。严瑞兰申辩认为，梁建成也损毁了其农作物，对公安机关拟作出的处罚决定没有提出实质性异议。由于严瑞兰拒绝捺印，办案民警对处罚前的告知进行了录音录像，并在告知笔录上注明严瑞兰拒绝捺印，两名办案民警予以签名。如东县公安局处罚前的告知程序符合《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没有剥夺严瑞兰的陈述申辩权。因此，严瑞兰认为被诉处罚决定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如东县公安局认定严瑞兰的行为构成故意损毁公私财物，并结合严瑞兰违法行为的性质、情节及危害程度，给予严瑞兰行政拘留五日的起点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严瑞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经审理后所作判决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严瑞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德萍 审判员  仇秀珍 审判员  张祺炜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丁水仙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