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16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志明，男，1969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贝贝，浙江法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多乐佳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岭市上马工业区朝阳北路8号。 诉讼代表人：柳正晞。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鑫，浙江台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浙江易道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台州市白云山南路300号三层。 法定代表人：罗方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智敏，浙江海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志明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多乐佳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多乐佳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浙江易道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道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9）浙1081民初10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志明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温岭市人民法院（2019）浙1081民初10203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上诉人江志明对被上诉人浙江多乐佳实业有限公司享有共益债务148141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的关键问题在于涉案债权是否属于共益债务。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债务发生在多乐佳公司破产受理前以及多乐佳公司重整期间和重整计划执行期间，破产受理前产生的债务，为普通破产债务。对重整期间和重整计划执行期间产生的债务性质没有明确规定……上述债务不符合关于共益债务的法定情形，故认定为普通债务。”而上诉人认为，其主张之款项均发生在被上诉人企业重整期间，系共益债务，应当在被上诉人破产财产中优先受偿。理由详述如下：一、本涉案债务发生在被上诉人企业重整期间，系共益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发生的下列债务，为共益债务：……（四）为债务人继续营业而应支付的劳动报酬和社会保险费用以及由此产生的其他债务；……”。也就是说，该项判定共益债务分别有三种情形：一是债务人继续营业而应支付的劳动报酬；二是债务人继续营业而应支付的社会保险费；三是债务人继续营业由此产生的其他债务。本案，被上诉人于2013年1月4日被温岭市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产清算申请，同年1月11日，温岭市人民法院裁定决定对被上诉人进行重整。本案中，上诉人主张的债权所对应的供货行为均是发生在2016年1月6日至2017年12月15日期间，即发生在温岭市人民法院裁定受理被上诉人重整申请之后。虽被上诉人的重整计划执行失败，但当时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购买原材料是为使数百名员工不被迫下岗、能使企业获得重生，继而保障全体债权人共同利益，所进行继续生产经营产生的债务。显然，本涉案债务符合破产法第四十二条第四项规定的第三种情形，即债务人继续营业产生的其他债务，故，本涉案债务当为共益债务。而原审法院认为破产法第四十二条并未明文规定“货款”为共益债务，却机械的认为本债务不符合共益债务的法定情形，即判定为普通债务，系适用法律错误。因此，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的此种判决结果若不及时予以纠正，这将严重影响交易安全，使人人自危。同时，原审法院的这种判决逻辑与鼓励破产企业重整的理念完全背道而驰。二、本涉案债务均发生在被上诉人企业重整期间，其在破产受理前的债务均已结清。原审法院认定：“……2018年1月10日，原、被告经结算，尚欠原告货款1481410元，其中2013年1月4日多乐佳公司破产受理前欠原告货款244750元，2013年1月4日之后至2017年12月31日间欠原告1236660元”。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所依据的是被上诉人提供的《中和专审（2018）538号专项审计报告》（下称“538号审计报告”），其中538号审计报告显示：“截止2018年1月19日，在2012年应付江志明账款244750元”。但原审法院认为538号审计报告存在会计核算不规范，会计信息失真等情况，故而并未采纳该份报告。使上诉人难以理解的是，原审法院既已认定538号审计报告缺乏真实性、完整性而不予采纳，却又直接依据该份审计报告的审计金额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该逻辑存在前后矛盾，系事实认定错误。因此，上诉人认为，在一审时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七十二张发货清单、五份历年结算单，可以确定在2016年1月6日至2017年12月15日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所发生的交易金额，其中剔除36张送货单上未写明金额外，剩余36张送货单累计货款金额就达到2344215元之多，该金额已远远超过上诉人的起诉金额。由此可证，在被上诉人破产受理前，即2013年1月4日前的货款已全部结清。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多乐佳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的债务是否属于共益债务，根据破产法，严格把握共益债务的范围，不得随意扩大，主要是保护其他债权人的利益。该笔债务并非给其他人带来利益，因此不属于共益债务。 易道公司述称，1、第三人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和本案的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无关，应当另案处理。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长期存在合作买卖关系，在破产案件受理前后均存在。3、对一审法院的争议焦点二其并不赞同的，重整草案出台时间为2013年9月23日，一审法院认定重整时间为2014年9月19日。如果一定要认定，认定的时间应当为草案出台的时间。 江志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被告多乐佳公司所欠原告江志明货款1481410元为共益债务优先受偿；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6年至2017年期间，被告多乐佳公司因生产经营所需向原告江志明采购生产原料。2018年1月10日，双方经结算，被告尚欠原告原料款1481410元，由被告出具欠条一份。后原告得知，被告已于2013年进入破产程序，并实行重整。2018年11月21日，原告曾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以应向管理人申请申报债权作为前置程序而驳回原告起诉。2019年12月13日，原告向被告多乐佳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但管理人认为付款主体为易道公司，且不属于共益债权，而对上述债权不予确认。被告进入破产程序后仍继续营业，其向原告采购原料系为了通过生产经营获取利益，提升债务人清偿能力，从而保障被告多乐佳公司全体债权人利益，故该债务属于共益债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多乐佳公司因生产经营所需向原告江志明购买起酥油、大豆油等原料。2018年1月10日，原、被告经结算，尚欠原告货款1481410元，其中2013年1月4日多乐佳公司破产受理前欠原告货款244750元，2013年1月4日之后至2017年12月31日间欠原告货款1236660元。另查明：2013年1月4日该院裁定受理被告多乐佳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3年1月11日该院裁定自2013年1月11日起对多乐佳公司进行重整；2014年9月19日该院裁定批准多乐佳公司的重整计划草案，终止多乐佳公司的重整程序；2018年1月19日该院裁定终止多乐佳公司重整计划的执行，宣告多乐佳公司破产。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如下：一、关于债权的金额是多少；二、本案债务承担的主体；三、本案债务的性质。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告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截止2017年12月31日被告欠原告货款1481410元，被告提出欠条记载所欠货款与538号审计报告中原告在多乐佳公司应付账款余额不一致，但没有提供其他证据否认欠条的真实性，故对被告的辩解理由，该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2014年9月19日该院裁定批准多乐佳公司的重整计划草案，按照重整计划草案规定：重整期间，多乐佳公司经人民法院批准，在管理人监督下自行管理财产和营业事务。在多乐佳公司重整期间及重整计划执行期间，对外均以多乐佳公司的名义进行经营，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原告江志明和被告多乐佳公司，故案涉债务应由多乐佳公司承担。至于易道公司承诺：2013年4月2日起至重整计划草案出台（2014年9月19日）前易道公司因经营多乐佳公司所产生的一切亏损由易道公司承担，若产生收益，该收益属破产财产。易道公司的该承诺涉及到与多乐佳公司内部结算的问题，应另行处理为妥。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债务发生在多乐佳公司破产受理前以及多乐佳公司重整期间和重整计划执行期间，破产受理前产生的债务，为普通破产债务。对重整期间和重整计划执行期间产生的债务性质法律没有明确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发生的下列债务，为共益债务：（一）因管理人或者债务人请求对方当事人履行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所产生的债务；（二）债务人财产受无因管理所产生的债务；（三）因债务人不当得利所产生的债务；（四）为债务人继续营业而应支付的劳动报酬和社会保险费用以及由此产生的其他债务；（五）管理人或者相关人员执行职务致人损害所产生的债务；（六）债务人财产致人损害所产生的债务。”上述债务不符合关于共益债务的法定情形，故认定为普通债务。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确认原告江志明对被告浙江多乐佳实业有限公司享有普通债权1481410元。案件受理费18133元，减半收取9066.5元，由被告浙江多乐佳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二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在被上诉人重整及重整计划执行期间与被上诉人发生买卖合同关系，并由此产生买卖合同债务是否属于共益债务。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共益债务种类中，第一、二、三、五、六项的共益债务种类均与本案债务性质不同。该条第（四）项规定，为债务人继续营业而应支付的劳动报酬和社会保险费用以及由此产生的其他债务。其中因债务人继续营业而产生的劳动报酬、社会保险费用也与本案债务性质不同。本案债务是否属于“由此产生的其他债务”，要基于共益债务的性质作出认定。法律规定的共益债务，是指为全体债权人的共同利益所负的债务。首先，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第（四）项明确将为继续营业所必须支出的成本作为共益债务。其次，最高人民法院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三）第二条规定，破产受理后为继续营业所发生的借款可以参照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第（二）项规定优先于普通破产债权清偿，并且该借款作为共益债务还附有一定条件，即经债权人会议决议通过或者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召开前经人民法院许可的借款才能以共益债务处理。该司法解释规定借款为共益债务，是因为借款能够保障全体债权人利益，增强债务人的偿债能力。因此，从上述法律、司法解释规定可以得出，破产后债务人继续营业所产生的债务并非全都是共益债务。本案买卖合同债务不具有上述继续营业必须开支及增加偿债能力以保障全体债权人利益的作用，不能认定为共益债务。另外，共益债务是在破产程序进行中产生，重整计划是在破产重整程序终结后执行，该计划执行期间所产生的债务不属于在破产程序进行中发生，因此，该期间所产生的债务也不属于共益债务。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133元，由上诉人江志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为民 审 判 员 童明强 审 判 员 叶 翔 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 代书记员 洪 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