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20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永亮，男，汉族，1977年4月21日生，住江苏省阜宁县罗桥镇金韩村五组67号，现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月发，江苏大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娜，江苏大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盐城市中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黄尖镇五新北路24号。法定代表人：陈国连，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军荣，江苏汇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永亮因与被上诉人盐城市中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迅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9）苏0903民初29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永亮上诉请求：1、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货物的配载、装卸虽由中迅公司负责，但赵永亮作为驾驶员、承运人，对货物装运以及货物具体摆放顺序、位置等应当负责”、“鉴于配货、包装和装卸系由中迅公司负责，且导致颜料泄露与包装具有较大关联性，中迅公司自身亦应当负一定责任，鉴于此酌定赵永亮承担案涉货物损失60%的赔偿责任”是错误的，对上诉人极不公平。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是雇佣关系，上诉人不是货物的实际承运人，理由如下：雇佣关系中雇主与雇员之间的地位是不平等的，双方存在支配与被支配、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同时雇主对雇员的工作进行监督，雇员以雇主的意志提供劳务。被上诉人中迅公司是专业的货运公司，上诉人虽然自带运输工具，但燃油费由被上诉人以油卡的形式负担，工钱约定每次运输结束后结算，这只是计算劳动报酬的一种方法。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工作时，并不是一次性完成工作，而是反复持续性劳动，甚至何时出车、何地装货、何时送达以及运输路线均受被上诉人的管理和支配，双方存在着一定的人身依附性，双方之间形成的关系较为稳定、长期，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上诉人所提供的运输劳动是接受劳务的被上诉人一方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即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关系更符合雇佣法律关系的特征，而非一般的运输合同关系，所以，应定性为雇佣。其次，被上诉人作为专业的货运公司，在货物的包装要求、配载方案、运输线路等方面具有上诉人无法比拟的专业性，并且被上诉人详知所运输货物的品种、种类，作为一家从事货运多年的企业理应熟悉各种货物的基本性质。本案中颜料的泄露是因为颜料的包装不当，装颜料的金属托盘在车辆的正常行驶过程中因重力原因相互挤压导致颜料包装破损所致。泄露的颜料粉末细微，随空气流动附着于车内其它货物的包装表面，又因被污染货物的包装不严密，颜料粉末飘至被污染货物包装箱内致使货物被污染。按照《合同法》的规定，对包装方式不能确定的，应当按照通用的方式包装，没有通用方式的，应当采取足以保护标的物的包装方式。本案的被上诉人作为专业的货运公司显然有能力也应该意识到颜料的运输需要注意的包装及配载事宜，应该根据货物的性质、重量、运输方式、运输距离、气候条件及运输工具的装载条件，使用符合运输要求，便于装卸和保证货物安全的包装，被上诉人却没有尽到应尽的注意义务及严格包装与配载责任。再次，货物的运输包括四个环节：准备工作、装载工作、运输工作、卸载工作。被上诉人详知货物的种类及性质，负责了货物的组织、配载、装卸、运输线路的制定（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是被上诉人通知上诉人装货的地点及顺序），该案的实际承运人是被上诉人，上诉人仅是依据被上诉人的指示对货物进行了运输，只是负责开车，且全程正常运输，上诉人仅仅是被上诉人自带车辆的驾驶员，因此上诉人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在认定了“配货、包装和装卸系由中迅公司负责，且导致颜料泄露与包装具有较大关联性”后，仍判决上诉人承担案涉货物损失60%的赔偿责任显失公平。2、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实际损失为89117元也是错误的。首先，关于被污染货物现在是否还存在的问题，被上诉人代理人在第一次庭审中明确的回答“现在找不到了”；其次，被上诉人申请案涉物品损失评估后，评估公司第一次现场清点货物具体标号时，被上诉人无正当理由拒不配合清点，与鉴定人员发生争执，致使评估工作无法继续。由此进一步说明所鉴定货物并非是案涉货物。因此盐城市荣诚价格评估有限公司第二次评估所作出的《报告书》不能作为认定被上诉人实际损失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赵永亮对受污染物品是否是其承运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故“不予采信”是错误的。受污染物品的出厂单据及型号之类的证据完全在被上诉人的控制中，受污染货物也在被上诉人处，被上诉人理应证明所鉴定货物即为上诉人当日所运输的货物。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形成的雇佣法律关系。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为雇佣关系，被上诉人在上诉人该次运输过程中，负责了货物的包装、配货、装载、路线安排，卸货由收货人负责，上诉人仅负责驾驶车辆，该案中污染的发生完全是因为被上诉人包装不当、配载不当所致，并且基于被上诉人庭审中的陈述及在第一次鉴定过程中对鉴定人员过激的做法，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被污染货物已经不存在了。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责任的份额及数额与事实不符，于理不合，于法无据。中迅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分配恰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迅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赵永亮赔偿损失100063元，并承担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迅公司系从事普通货物仓储、配载的专业物流公司，赵永亮系从事货物运输的驾驶员，双方多次合作运输年余。2017年2月17日，赵永亮承接中迅公司配载的K5（悦达起亚汽车型号）蓝黑色皮75套46件、K5棕黑色皮50套31件加样件计78箱等货物的运输任务，上述货物与其他货物配载后，由赵永亮驾驶苏Ｊ×××××货车从江苏省东台市运往河北省、天津市。赵永亮驾驶货车至河北省黄骅市卸载了第一批货物，行驶至天津市终点站后，发现在黄骅市卸颜料时颜料有部分泄露，污染了K5面套，赵永亮随即在现场电话告知中迅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国连货物受污染的情况。嗣后，中迅公司与赵永亮协商K5面套污染赔偿事宜未果，中迅公司遂诉至法院。另查明：2017年3月20日中迅公司向东台市吉中汽车内饰件有限公司出具收条，载明收到该公司报废K5面套736件，并向该公司赔偿受污染物品损失122957.86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为确定K5面套污染后实际损失，经中迅公司申请，通过随机摇号确定由盐城市荣诚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上述物品受损情况进行评估，评估结论为：受污染货物708件，原有价值按评估基准日价格为100363元，目前现状残值300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双方均应依合同约定享受权利和承担义务。中迅公司系专业物流公司，将其承接的货物交由赵永亮运输，故中迅公司与赵永亮之间构成运输合同关系。在运输合同法律关系中，将承运货物完好运送到合同约定的目的地，是承运人的义务。在运输过程中，致使货物灭失或毁损，构成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的竞合，承运人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托运人或受害人有权选择要求承运人承担违约责任，亦可以选择性要求承担侵权责任，现中迅公司选择要求赵永亮承担运输合同违约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本案中，货物的配载、装卸虽由中迅公司负责，但赵永亮作为驾驶员、承运人，对货物装运以及货物具体摆放顺序、位置等应当负责，以确保货物在运输过程中不因颠簸而受损，尤其是容易破损或可能产生污染的货物，作为承运人应当具有更高的谨慎注意义务。当赵永亮将货物运输至第一站卸载颜料后，对可能污染他物的颜料泄露未尽到注意义务，未能将其他货物完好运输至目的地，致案涉K5面套受污染，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损害赔偿责任。鉴于配货、包装和装卸系由中迅公司负责，且导致颜料泄露与包装具有较大关联，中迅公司自身亦应当负一定责任，有鉴于此法院酌定赵永亮承担案涉货物损失60%的赔偿责任。为确定案涉K5面套受污染损失情况，经中迅公司申请，一审按法定程序摇号确定评估机构对案涉物品损失进行评估，结论为受污染物品原有价值100363元，目前现状仅有残值300元。上述委托评估程序合法，评估机构及评估人员均具有相应的评估资质，故评估结论应当作为案涉K5面套污染损失的依据。但是，实际评估受污染的K5面套为708件，且少量和中迅公司与东台市吉中汽车内饰件有限公司确认的报废K5面套名称不一致，对该部分应予核减。经审核该部分为10946元，故中迅公司实际损失为89117元。赵永亮辩称，运输合同承运人承担的是过错责任，其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中迅公司要求赵永亮承担的是运输合同违约责任，因此对赵永亮是否承担赔偿责任无需按侵权责任进行审查，而是审查赵永亮是否构成违约，故赵永亮该辩称理由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赵永亮另对鉴定的标的物是否是赵永亮承运以及案涉货物污染数量是否相符等存有异议，对受污K5面套数量法院已作核减，赵永亮对受污物品是否是其承运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中迅公司与赵永亮之间的运输合同关系成立，赵永亮未按合同约定将托运人托运的货物完好运至指定地点，造成部分货物污损，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赵永亮辩称理由，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二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赵永亮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中迅公司货物损失53470.2元。二、驳回中迅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66元，中迅公司负担1146元，赵永亮负担1720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是：1.双方之间是否为雇佣关系；2.案涉货物损失金额及上诉人赵永亮所承担责任的比例是否适当。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上诉人赵永亮系自己提供车辆为包括中迅公司在内的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运输货物服务，其与中迅公司之间不存在身份上的支配和从属关系，不受中迅公司的指挥和管理，上诉人赵永亮系根据被上诉人的运输需求独立完成运输任务，一审认定双方之间系运输合同关系具有事实依据。上诉人赵永亮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中迅公司之间系雇佣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2，一审认定的货物损失金额及比例是否适当。一审法院为确定案涉受污染的货物价值损失，委托鉴定机构进行了鉴定，鉴定机构通知双方到现场进行了受污染货物的清点工作，上诉人赵永亮上诉称对现场清点的货物不认可系其承运的货物，但未能予以明确，且一审法院认定损失时，已对鉴定报告中部分K5名称不符的面套进行了核减，故一审法院认定的面套损失数额并无不当。案涉颜料在装载时未发生泄露，而颜料系在第一目的地卸货，导致案涉K5面套受污染的颜料应系卸货时或在卸货前的运输过程中泄露。作为承运人的上诉人赵永亮未能及时发现颜料泄露情况，导致颜料扩散，污染了所承运的K5面套。上诉人赵永亮作为承运人应当保证运输途中的货物安全，现K5面套在运输过程中受污染，理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考虑本案情况，判决认定上诉人赵永亮承担60%责任，比例适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赵永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66元，由上诉人赵永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娴审判员 钟红梅审判员 张 雷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书记员 朱 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