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43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扬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东环街番禺大道北555号天安总部中心1号楼。法定代表人：杨前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广东冠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东莞市库珀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凤岗镇官井头布心基工业区三路。法定代表人：谭天华，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沣锋，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扬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扬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库珀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库珀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7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扬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被上诉人库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沣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扬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库珀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扬灵公司一审的反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库珀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库珀公司主张已正常完成产品加工不属实，其确实存在逾期交货事实，其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不应以推定方式予以排除。案涉《采购订单》（PC20180401001）签订于2018年3月29日，约定的交货日期为2018年4月30日。一审庭审中，讼争双方都确认该订单项下货物尚未交付，库珀公司仅主张其曾口头通知扬灵公司验货，但其实际上并未履行任何通知义务，也未举证证明其已履行了通知义务。案涉《合作协议书》第十一条第2款及上述《采购订单》第3条均约定了未按期交货的违约责任，双方在交易中交货时间与订单约定的时间不一致，不等同于扬灵公司无权或不追究库珀公司的违约责任，库珀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不因扬灵公司未追究其他订单的逾期违约责任而被免除。一审判决以库珀公司逾期交货符合双方交易习惯为由认定其不存在逾期交货情形不当。扬灵公司同意库珀公司逾期交货，并不等同于放弃追究其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扬灵公司在2018年9月20日决定停止提货，是因为库珀公司的货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第二，库珀公司的货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导致扬灵公司在欧洲、美国和日本的店铺全部被亚马逊平台关闭，造成无可挽回的损失。一审判决未认定产品存在的质量问题，判决扬灵公司向库珀公司支付未交货的货款，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合作协议书》第五条约定了产品质量标准，即不仅有双方协商确认的质量标准，还有行业标准、国家标准，若标准发生变化，库珀公司也需遵守，双方还就有关国外标准进行过协商，故若库珀公司产品因国外要求出具有关机构的证明，库珀公司必须出具。其次，扬灵公司提供的有关微信聊天记录及双方往来电子邮件如《客诉问题以及措施》《紧急情况通知函》《关于515耳机的质量事故》《经济情况通知函-库珀》《ATGOIN-BT565M(515G)蓝牙耳机安全问题申诉进展》《回复：关于515G耳机的质量事故》等可证明库珀公司的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且双方就产品质量问题进行了多次沟通。扬灵公司主张的有关产品质量问题的证据，除了网站的销售材料，还有亚马逊平台发送给扬灵公司关于如何处理565M耳机发送安全事故问题的有关邮件、亚马逊关停扬灵公司在欧洲、美国、日本店铺的事实及库珀公司在双方往来微信及邮件中自认与反馈产品存在的质量问题。一审判决认为扬灵公司提出质量问题后，库珀公司作了必要配合工作并出具了相应检测证明，并不属实。库珀公司进行的配合工作仅是对未交付产品的质量进行了改进，这对扬灵公司已出售的有质量问题的产品无任何帮助。库珀公司也没有向扬灵公司出具检测证明，仅是主张其报告为国内TCT，全国通用，而根据双方的沟通内容可知，库珀公司明知扬灵公司的产品在欧洲、美国及日本销售。根据双方关于产品质量问题的约定，若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其他标准发生变化，库珀公司也必须遵守新标准，故库珀公司有义务提供新标准以使扬灵公司的货物能继续销售。再次，一审判决认定库珀公司从未自认其产品存在缺陷或有质量问题错误。根据2018年9月21日库珀公司发给扬灵公司的邮件《紧急情况通知函-库珀》及附件《ME客户亚马逊平台异常反馈处理表》，可以确认库珀公司在2018年6月、9月就已自认案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库珀公司作为扬灵公司的供应商，亚马逊平台多次就有关产品存在燃烧等安全隐患问题向扬灵公司发送邮件，扬灵公司都与库珀公司进行了沟通，库珀公司从未否认相关邮件及相应事实的真实性。双方通过微信、邮件等就产品质量问题进行过多次沟通，库珀公司都进行了回应，并针对相应问题对产品进行了检测和改进，这也足以证明库珀公司承认其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最后，一审判决以扬灵公司在提货前进行抽检为由推定扬灵公司已接收的产品质量合格，不符合案涉《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对于扬灵公司还未接收的产品，不仅是扬灵公司主张其存在质量问题，更主要是因为扬灵公司在欧洲、美国、日本的产品已被下架，店铺被关闭，扬灵公司无法再销售，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第三，一审判决对鉴定问题的处理不符合法律规定。产生本案纠纷的根本原因是因库珀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对产品质量进行鉴定决定违约责任的承担。扬灵公司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提出了鉴定申请，后又补交了书面鉴定申请。本案中出现质量问题的产品均在海外库存或已销售，故应对海外库存的产品进行鉴定，库珀公司主张以其库存的产品作为检材没有意义。案涉《合作协议书》第五条第5款约定了产品标准，一审判决认为扬灵公司主张的标准不明确不符合事实。扬灵公司出售的产品由库珀公司提供，亚马逊平台要求就案涉产品提供欧洲十三大检测机构出具的检测报告，属《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库珀公司的义务。第四，一审判决扬灵公司支付货款不符合交易流程和实际。库珀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已按约定生产了货物，即使其已生产了货物，也没有在约定期限内通知扬灵公司进行抽检。扬灵公司并非恶意单方停止收货，而是因为库珀公司的产品质量问题导致店铺被关闭，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相关货物未经检验，扬灵公司也没有接收，无法确认货物是否符合质量标准，一审判决扬灵公司支付货款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查明事实后依法予以改判。库珀公司辩称：第一，库珀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扬灵公司无权解除案涉《合作协议书》及《采购订单》。根据《合作协议书》第六条约定，扬灵公司在库珀公司处对产品进行验收，验收合格后库珀公司才发货至扬灵公司。案涉两笔货款，其中一笔已支付的货款对应的产品已经验收合格，不存在质量问题，若已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扬灵公司应提供证据证实。扬灵公司提交的亚马逊平台发送的邮件不能证明所涉货物是由库珀公司提供的。对于还未交付的货物，扬灵公司不验收且拒绝提货并支付货款，影响库珀公司的正常经营并损害其利益，扬灵公司应承担相应责任。第二，关于产品质量标准问题。根据《合作协议书》第五条约定，涉案产品应符合双方确认的标准。讼争双方在签订案涉协议书后对协议所涉产品进行取样，库珀公司已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库珀公司认为产品质量应符合双方共同取样的标准及行业和国家标准。案涉协议书并无关于由欧洲十三大检测机构进行检测及适用国外检测标准的约定。扬灵公司提出由欧洲十三大检测机构对产品质量进行鉴定，并采用国外的检测标准，显然不符合协议约定，也加重了库珀公司的责任。库珀公司生产的产品适用的是国家及行业标准，国家标准是工信部制定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库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扬灵公司立即支付库珀公司货款人民币1254039.46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从2018年5月21日起暂计至2019年5月20日为228862.20元，2019年5月21日之后的违约金以1254039.46元为本金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扬灵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扬灵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7年12月13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以及编号为PO20180401001的采购订单；2.库珀公司返还扬灵公司对采购单合同PO20180401001预付的20%订金41591美元（转化为人民币41591X6.8808=286179.3528元，2018年9月20日汇率换算过来的）；3.库珀公司向扬灵公司赔偿损失854762.325元（后附详细损失清单）；4.库珀公司承担本次诉讼全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3日，扬灵公司（甲方）与库珀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一份，约定：甲乙双方经过友好协商，就双方以OEM、ODM方式合作开发生产产品事宜达成如下协议，共同遵守。第一条：合作产品515F、569M、515G、705G，后续可无限制增加合作产品。第二条、订货和运输1.甲方委托乙方加工的产品，具体的品名、规格、数量以及运输和交货方式以双方的订单协议为准，该订单协议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乙方收到甲方订单后，请检查单价、数量、产品规格、交货期、确认后回传，24小时内未回传视为默认。第三条、产品价格的计算方式为：双方协商确认。第四条：技术标准及质量要求1.未经甲方事先书面同意，乙方不得在本协议厂址、生产线以外的地方加工或包装产品。2.乙方必须严格按照甲方提供的（或乙方为甲方研发而提供的）工艺文件、技术标准来组织生产，进行质量管理控制。甲方签章的技术工艺文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3.如果乙方在没有经过甲方的同意的情况下，擅自更改技术标准或商品参数，乙方应当承担因此造成的所有损失，包括但不限于甲方的直接经济损失，以及由此产生的物流、租赁场地、人员薪资和品牌损失等费用。第五条、质量负责条件及期限1.在产品保质期内乙方保证对该产品的生产质量和乙方负责范围内的保存和运输始终负有法律责任。乙方应当保证所提供的货品必须同时符合以下第2条至第4条的规定。2.乙方产品必须符合甲乙双方协商确认的质量标准（验收标准）、技术资料的要求。3.产品符合有关行业和国家标准的要求。4.如在本协议的有效期内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其他标准发生变化，甲方必须遵守新定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5.乙方生产的产品需作以下认证（以乙方公司名义）：FCC、CE、ROHS、BQB。第六条、产品验收1.甲方对产品在乙方经营地进行验收。验收方式为抽检。甲方在收到产品验货通知5个工作日内不提出异议，视为认可此产品抽检合格。3.如果甲方验收产品不合格，得到乙方确认后，甲方有权拒绝接收该批产品、乙方必须承担因此产生的责任，包括但不限于甲方的直接经济损失，以及由此产生的物流、租赁场地、人员薪资和品牌损失等费用。若甲方让步接收该批部分产品，乙方应承担相应的检查费用。若此批产品经双方协商一致认同返工等措施实施后，品质仍达不到接收标准，则甲方有权不接收此批产品，此外乙方还需退还此批定单的订金。第七条、安全责任1.双方同意，当发现产品存在因乙方原因造成的安全质量问题或生产质量品质问题，乙方必须承担由此造成的一切后果。2.第七条1所述的安全质量问题，包括但不限于以下问题：指危害到消费者的健康和安全，并有可能会对消费者造成不可逆的伤害。第八条、交货期限，每次订货都由甲方向乙方下订单（合同），当双方有关人员签字盖章确认后即视为合格的订货合同。第九条、交提货方式及费用。1.交货地点在甲方指定的深圳或广州仓库交货，乙方负责货物运输的工作和费用。2.如甲（乙）方要求提前或延期交货，应当在事先与乙（甲）方达成协议，并按协议执行。第十条、结算方式1.甲方订单2017年12月5日起新订单，双方采取的结款方式为限额月结，即订单确认后支付20%的定金，尾款若低于200万起为月结，若尾款超出200万，超出部分甲方应在乙方发货前支付超出部分尾款。2.月结方式：甲方次月结尾款80%，按次月每月20号为结算日，提前10天对账。弹性天数不得超过2天支付乙方尾款80%。若甲方因资金困难无法按时支付货款时，双方共同协商并经乙方同意，可延期付款，或者按照每月1.5%的资金成本支付乙方相应的费用。如乙方不同意则需要以拖欠货款为本金，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向乙方支付违约金。第十一条、违约责任，乙方如未按甲方规定的质量标准交付定做的产品，乙方应承担未按期交付产品给甲方造成的所有损失。2.乙方逾期交付甲方定制产品，应由乙方偿付违约金，每逾期一天，应按照逾期交付产品价款总额的万分之五偿付违约金。第十三条：本协议有效期限从2017年12月5日至2018年12月5日止。合同履行期间，双方不得随意变更和解除合同，如有未尽事宜，双方应共同协商作出补充规定，补充规定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签订上述《合作协议书》后，库珀公司和扬灵公司在该协议书下进行了多次交易。交易方式为扬灵公司与库珀公司签订《采购订单》（采购订单的编号为：PO+采购日期+序号组成）。双方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进行沟通和对账，通过美元进行结算和支付。库珀公司明确在本案中诉请的货款为两部分，包括编号为PO20180401001订单80%的货款以及扬灵公司于2018年10月24日确认的两份对账单（2018年8月对账单和2018年9月对账单）中尚未支付的货款。编号为PO20180401001的《采购订单》内容为：订购日期2018年4月1日，货物名称ATGOIN-BT565M（515G）绿色，采购数量19900，备品数量100，合计到货数量20000，不含税单价10.45，金额207955，订单交货日期2018年4月30日，付款方式：预付20%，80%尾款次月20号付到。对于该订单的履行情况：库珀公司称：“库珀公司已经收到扬灵公司的预付款20%，具体时间不记得，库珀公司在2018年4月25日左右生产好产品，当时电话要求扬灵公司提货，尾款80%应在2018年4月20日支付，扬灵公司一直未曾提货。库珀公司要求扬灵公司提货，扬灵公司说安排时间来提单一直没有来，该货物一直存放于库珀公司仓库”。扬灵公司称：“扬灵公司于2018年4月4日向库珀公司支付预付款20%，不清楚库珀公司是否生产完毕，也不清楚库珀公司有无实际生产。库珀公司从未通知扬灵公司收货，也未向扬灵公司送货。库珀公司应在2018年4月30日交货，交货地点在扬灵公司广州或深圳仓库”。库珀公司和扬灵公司都确认该PO20180401001订单尚未交货，对于未交货原因，库珀公司陈述为：“我方正常完成产品加工后，要求扬灵公司验货，根据合作协议书第6条第1项约定，扬灵公司应该先来验货，验收合格之后我方才发货，如果扬灵公司不进行验收我方无法发货。我方在2018年4月份只是口头通知扬灵公司验货，没有发送书面的验货通知。我方在2018年8月7日第一次通过邮件方式向扬灵公司要求验货，在我方提交的证据第14页有显示，扬灵公司并无回复我方的验货要求实际上也没有来验货。我方证据第15页和第16页显示袁助有回复说在2018年9月底出完，也是针对该订单货物的，但扬灵公司一直没有来。我方在2019年9月21日向扬灵公司发函通知其验货。2018年9月20日对方以邮件方式通知我方工厂库存停止提货、待付货款停止支付”。扬灵公司陈述为：“在2019年9月21日前库珀公司从未通知我方验货，所以该批货物并未交付。扬灵公司没有问过库珀公司该批货物生产情况，2018年9月18日扬灵公司店铺被关后于9月20日向库珀公司发送邮件通知不进行提货，在9月20日前因我方的订单产品均是同一种类在库存仍有较多数量故未对库珀公司的该批货物进行询问”。扬灵公司当庭明确对于该订单80%的货款，扬灵公司拒不付款的理由是库珀公司逾期交货且有质量问题。扬灵公司称其向库珀公司订货属于同一品种且长期订货，因其提供其他批次货物出现严重质量问题，扬灵公司推定该批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扬灵公司认为库珀公司提供的产品导致其店铺被关，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且提货已无实际意义。另查明：对于库珀公司主张的其余货款，扬灵公司于2018年10月24日确认两份对账单，显示，涉及的订单号共4个，分别为：PO20180416003（送货日期2018年8月6日，ATGOIN-BT565M黑色）；PO20180316001（送货日期2018年8月14日，ATGOIN-BT565M黑色）；PO20180820001（送货日期2018年9月6日，ATGOIN-BT565M黑色）；PO20171222001（送货日期2018年9月14日，ATGOIN-BT565M绿色）。两张对账单显示的应收余额分别为12975.80美元及17591.60美元。双方均确认两份对账单显示交货付款等内容属实。扬灵公司称其一直未支付上述货款的理由为“因为其他产品出现质量问题，我方要求库珀公司赔偿损失所以暂时不支付库珀公司货款”。扬灵公司在一审庭审时还称：“双方有对质量问题进行协商且库珀公司有进行整改，基于合作关系我方继续下单。我方向库珀公司下单的货物统一出售，无法分清是哪批货物有问题，我方认为之前向我方发货的所有批次都有可能存在质量问题。我方确认所有的货款我方在收货前都已经抽检，我方抽检结果只是双方约定的初步品质标准，库珀公司应该按照合同要求保证产品符合行业标准和国家标准”。另查明：扬灵公司向法庭提交了《合作协议书》项下的采购订单共7份，采购日期从2017年12月22日至2018年8月20日，采购的货物名称一致（颜色、数量有不同），约定的交货日期均为订购日期后的一个月左右，付款方式均为预付20%，80%尾款次月20日付到。另查明：库珀公司和扬灵公司的负责人通过邮件方式进行沟通。2018年1月27日，库珀公司向扬灵公司发送邮件，内容为双方于2018年1月27日确认的《蓝牙耳机备料合作协议》，其中载明BT-565M（绿色）数量30000个，所需订单交期为2018年3月和2018年4月。2018年8月7日，库珀公司向扬灵公司发送了邮件，内容为：“附件是7月份的对账单，请查阅。另外黑色、绿色请尽快安排出货，库存数量大我们亚历山大啊”。2018年8月22日10：17，扬灵公司向库珀公司发送邮件，内容为：“魏小姐，你好。此订单20%预付款本周五支付（请签字盖章回签）。绿色的565M出货计划按照杨总答复你的计划进行哈”。对此邮件，库珀公司2018年8月22日10：46回复称：“附件是订单回传，订金跟余下的尾款美金25251.8请下星期五一起付美金，绿色库存贵司回复9月底出完，请尽快安排出货计划给到我司”。扬灵公司2018年8月22日10：57分回复上述邮件称：“好的”。2018年10月19日，库珀公司向扬灵公司发送邮件，内容为：“上午好，附件是9月份对账单，另外此两份对账单请确认回传，这些对账工作我们需要做下去，请安排盖章回传”。2018年10月24日，扬灵公司回复上述邮件称：“附件是2018年8月份及9月份对账单回签，请注意查收”。另查明：扬灵公司也向法庭提交了双方的邮件往来记录。2018年4月17日，库珀公司向扬灵公司回复了客诉问题的解决措施。2018年9月20日，扬灵公司向库珀公司发送邮件称：“我司欧洲亚马逊店铺收到亚马逊官方的一封邮件，关于ATGOIN-BT565M（515G）黑色蓝牙耳机充电时有燃烧味道的问题。目前亚马逊官方要求我方做以下行动，以上问题请于12小时内回复我方”。2018年9月20日，扬灵公司另向库珀公司发函称：“我司商议对此产品作出如下安排：1）三大市场的库存货物将安排移仓运输回国，退回工厂检查，分析质量问题与事故。2）工厂库存停止提货。3）待付货款停止支付”。2018年9月21日，库珀公司回复称：“已按照问题点的要求进行回复，请查阅附件。如有问题请及时告知。我司全力配合。说明书缺少关于充电电压、电池的使用温度的警示说明（6月份反馈过）”。2018年10月19日，扬灵公司向库珀公司发送邮件称:“昨天晚上，欧洲亚马逊回复了我们一封邮件（见附件），关于如何处理565M耳机发生安全事故的问题。其中1、2、3点所述内容及所要求的资料，请于12小时内回复我方，如因答复配合不到位等造成我司经济损失，我方将追究责任与赔偿”。2018年10月22日，库珀公司回复称：“第一条已回复，见附件1；第二条：产品合规声明，见附件2；第三条：本公司的第三方检测为国内通测公司（TCT），检测结果是合格的，见附件3；如果送到欧洲的13大认证机构，重送SGS检测RMB13000元，周期3周”。2018年10月24日，扬灵公司再发邮件称：“附件是亚马逊关于565M蓝牙耳机检测报告是否可以使用欧洲13大认证机构在国内分公司进行检测的解答。亚马逊只接受本地的13大检测机构出具的检测报告，国内分公司的不予接受”。当日库珀公司回复称：“1.我司报告是国内TCT做检测，全国通用。2.我司暂未从欧洲或者任何国家做过当地指定认证机构，如需要指定欧洲13大机构做费用我司不承担。3.如需要做欧洲13大检测机构，快递到欧洲时间是多久，样品多少个，是你们联系？我们协助提供资料？”另查明：扬灵公司声称该批已经交付的货物以及未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并于一审庭审之后向法庭提交申请鉴定书）据此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库珀公司返还货款赔偿损失。关于鉴定问题，库珀公司称：“以库珀公司库存品作为检材，当庭向法庭提交双方签订合同时均认可的样品原件，检验标准就按照该样品的质量标准”。扬灵公司称：“应该以扬灵公司海外库存货物作为检材，同意以库珀公司提交的样品作为样品，质量标准按照欧洲十三大检测机构的质量标准为准”。库珀公司与扬灵公司均确认签订合同时扬灵公司并未向库珀公司提交工艺文件及技术标准。另查明：2019年9月20日，库珀公司向扬灵公司寄送《产品验收通知》，内容为：根据贵公司与本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及于2018年4月1日签订的《采购订单》，贵公司向本公司采购绿色蓝牙耳机共20000台，本公司早已根据约定生产备货完毕，并多次要求贵公司进行验收并给予出货安排，但贵公司不置可否甚至拒不验收、提货。现本公司再次通知贵公司到本公司经营地对前述货品进行验收。另查明：库珀公司和扬灵公司在本案的诉讼请求均以人民币为计价单位，库珀公司诉请按照2018年5月20日的汇率计算，库珀公司称当日汇率为6.3679，扬灵公司庭后核实为6.3763。扬灵公司主张按照2018年9月20日的汇率计算，称当日汇率为6.8808，库珀公司庭后核实为6.8466。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库珀公司起诉要求扬灵公司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扬灵公司反诉库珀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返还款项、赔偿损失。根据双方答辩以及一审庭审情况，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是否存在库珀公司延期交货的情况；二、是否存在库珀公司生产的蓝牙耳机有质量问题的情况；三、双方应负何种违约责任。现分析如下：首先，关于扬灵公司主张的库珀公司延期交货，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第一、库珀公司主张的货款中包含五笔订单，其中四笔订单双方对已经交货以及交货时间并无争议，有争议的是尚未交货的PO20180401001订单是否构成延期交货。第二、PO20180401001订单约定的交货时间是2018年4月30日，但从双方其他订单的履行情况来看，实际交货时间并非订单约定时间。比如2018年3月16日的订单是2018年8月14日交货，2017年12月22日的订单实际是2018年9月14日交货。考虑到双方在《合作协议书》下多次合作，实际交货时间与订单时间有差异也符合交易习惯。第三、根据双方2018年8月的往来邮件可以明确看出，双方对于该批货品的交货时间已经进行了更改。扬灵公司于2018年8月22日承诺该批货品于2018年9月底出完，结合邮件上下文以及双方合作的其他货品已经出货的情况，该批货品可指向PO20180401001订单的货品。第四、在双方重新协商了该订单的出货时间，即2018年9月底后，扬灵公司于2018年9月20日告知库珀公司决定工厂库存停止提货。可以看出，没有在2018年9月底前提货是扬灵公司单方面作出的决定。第五、根据《合作协议书》第六条约定：在提货之前，扬灵公司需在库珀公司经营地进行验收，验收方式为抽检，即在扬灵公司不前往抽检的情况下，库珀公司无法正常向扬灵公司交货。综上，库珀公司未向扬灵公司按时交货的原因为双方协商于2018年9月底交货，但扬灵公司于2018年9月20日单方作出停止提货的决定并不到场验货，导致库珀公司无法在约定时间向扬灵公司交货，故该责任在于扬灵公司。故扬灵公司主张库珀公司延期交货构成违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扬灵公司主张的该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理由如下：第一、对于未接收产品，因扬灵公司并未抽检也并未收取，其主张该批货物有质量问题，为自己的推断，并无证据证明。第二、对于已收的同款产品，扬灵公司主张有质量为题，提交了其在相应网站的销售材料予以证明。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无法确认，且无法辨识其内容。即便扬灵公司所述其在销售该产品过程中有退货以及客户投诉的事宜，作为网络销售商家，有部分退货以及客户差评是线上交易的正常现象，并不能说明该产品一定有质量问题。第三、从双方的邮件往来看，扬灵公司向库珀公司提出问题后，库珀公司对相应问题做了解答，库珀公司从未在解答过程中自认该产品存在缺陷或者其他质量问题。第四、扬灵公司在向库珀公司提出质量问题后，库珀公司已经做了必要的配合工作，也向扬灵公司出具了相应机构的检测证明。第五、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明确约定，扬灵公司在提货前先进行验货，验货方式为抽检，扬灵公司验货合格后才接受货物，否则有权拒收。扬灵公司当庭也陈述其在收货之前有进行抽检，故应该推定为对于已经接收的货物，扬灵公司已经抽检合格。故扬灵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库珀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相反可以推定库珀公司交付的产品扬灵公司已经验收合格。关于扬灵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扬灵公司在庭前以及一审庭审时并未提出书面鉴定申请，2020年1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鉴定申请书。在一审庭审时，一审法庭已就鉴定事宜询问过双方，经此询问，一审法院认为该鉴定不具有可行性。首先，关于检材，库珀公司称应以库存品为检材，扬灵公司认为应以海外库存货物为检材，不能达成一致。库珀公司称若以扬灵公司提交的海外库存作为检材，一是时间较久，二是可能存在保管不当，三是无法确认是否库珀公司生产，一审法院认为库珀公司疑虑不无道理。其次，关于鉴定标准，《合作协议书》明确约定产品应符合双方协商确认的质量标准（验收标准）、技术资料要求，一审法院认为应以此约定确认标准。但双方均确认双方并不曾约定相应质量标准。库珀公司主张按照双方确认的样品作为质量标准，而扬灵公司称应依据欧洲十三大检测机构的质量标准作为标准。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第一、扬灵公司多次提到欧洲十三大检测机构的标准，但从始至终并未提交说明何谓欧洲十三大检测机构，何谓该机构的标准，故扬灵公司所称的标准并不明确。第二、双方在合同中并未提到过欧洲十三大检测机构的标准，扬灵公司主张以此为标准没有依据。第三、第三方网购平台要求扬灵公司提交相应欧洲十三大检测机构的检测报告，是第三方网购平台对扬灵公司的要求，扬灵公司不能据此要求库珀公司承担相应义务。综上，对于检材及鉴定标准双方均不能达成一致，扬灵公司主张的检材和鉴定标准并无依据，且按照扬灵公司主张的鉴定标准该鉴定并不具有可行性。故一审法院无法进行鉴定程序，该鉴定不能的不利后果应该由扬灵公司承担。综上，扬灵公司并未证明库珀公司存在延期交货和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故对于扬灵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库珀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分析如下：库珀公司主张的货款分两部分构成，确认的对账单未付款数额共30567.40美元，该款项扬灵公司承诺于2018年8月24日付清，库珀公司要求扬灵公司支付，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PO20180401001订单对应的未付款166364美元，库珀公司虽未交货，但如前所述，未交货责任在于扬灵公司，库珀公司已经要求扬灵公司验货，扬灵公司也在邮件中承诺在2018年9月前收货，扬灵公司无理由单方面停止收货，不影响扬灵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扬灵公司应于2018年10月1日支付该货款。因库珀公司起诉时要求支付货款的计价方式为人民币，但双方均未提交相应时间的汇率，只提交了2018年5月20日以及2018年9月20日的汇率，因付款时间为2018年8月24日与2018年10月1日，一审法院酌情全部货款按照2018年9月20日的汇率计算。当日汇率库珀公司主张为6.8466，扬灵公司主张为6.8808，双方主张不一致但差距不大，鉴于库珀公司主张的汇率更利于扬灵公司，一审法院采纳库珀公司的汇率为6.8466元。库珀公司主张按照6.3679的汇率计算，是其自行处分其权利，故一审法院确认。扬灵公司需向库珀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1254039.46元[（166364+30567.40）×6.3679]。关于库珀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根据《合作协议书》约定，若库珀公司不同意扬灵公司延期支付货款，需要以拖欠款项为本金，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向库珀公司支付违约金。综合本案情况，一审法院酌定违约金以尚欠货款为本金，从2018年10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20年4月27日判决：一、扬灵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库珀公司支付货款1254039.46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254039.46元为基数，从2018年10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库珀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扬灵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诉讼费25688元（其中本诉受理费18154元、反诉受理费7534元），由扬灵公司负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扬灵公司主张解除案涉《合作协议书》及编号为P020180401001的采购订单及其要求库珀公司返还预付订金并赔偿损失的理由是否成立问题；2.扬灵公司是否应向库珀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扬灵公司反诉请求解除案涉《合作协议书》及编号为P020180401001的采购订单的理由是库珀公司生产的产品不符合相应质量要求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经查明，案涉《合作协议书》第五条关于产品质量问题约定，库珀公司的产品必须符合双方协商确认的质量标准（验收标准）、技术资料的要求，产品符合有关行业和国家标准的要求，如在本协议的有效期内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其他标准发生变化，必须遵守新定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第六条关于产品验收问题约定，扬灵公司在库珀公司经营地对产品进行验收，验收方式为抽检，扬灵公司在收到产品验货通知后5个工作日内不提出异议，视为认可此产品抽检合格。若扬灵公司验收产品不合格，得到库珀公司确认后，扬灵公司有权拒绝接收该批产品，库珀公司必须承担因此产生的责任，包括但不限于扬灵公司的直接经济损失。若产品经双方协商一致认同返工等措施实施后，品质仍达不到接收标准，则扬灵公司有权不接收此批产品，库珀公司需退还此批订单的定金等。讼争双方在一审过程中均确认签订合同时扬灵公司并未向库珀公司提交产品的工艺文件及技术标准，扬灵公司向库珀公司下达的《采购订单》中也无关于产品质量问题的约定。对于扬灵公司已按约定进行抽检并收货的产品，现无证据显示扬灵公司在收到库珀公司发出的产品验货通知后5个工作日内提出了质量异议。至于案涉P020180401001采购订单项下的产品，扬灵公司实际还没有进行抽检或验货，现也无客观证据证明该订单项下的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扬灵公司主张库珀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主要依据是其收到的第三方网购平台的电子邮件及其就此内容与库珀公司往来的微信或电子邮件，即使该平台发给扬灵公司的有关产品质量问题的邮件内容属实，因扬灵公司与库珀公司签订的合同中并未约定以第三方网购平台认可的标准作为案涉产品质量的标准，更未约定以扬灵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由欧洲十三大检测机构出具的检测报告作为认定案涉产品质量合格与否的标准。所谓的由欧洲十三大检测机构对案涉产品出具检测报告是第三方网购平台对扬灵公司提出的要求，扬灵公司据此要求库珀公司履行相应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不支持扬灵公司提出的由欧洲十三大检测机构对案涉产品进行检验的申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因扬灵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库珀公司的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其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不支持扬灵公司关于解除合同、返还订金及赔偿损失的主张，理据充分，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扬灵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如前所述，扬灵公司主张库珀公司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依据不足，其据此主张解除合同并赔偿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不予支持。其次，库珀公司与扬灵公司签订合同并按扬灵公司的订单生产产品后，扬灵公司已提货部分尚欠货款30567.4美元，库珀公司提供了两份对账单予以证实，扬灵公司亦无异议，一审予以支持正确。对于扬灵公司尚未提货的P020180401001订单项下货物货款，因扬灵公司尚未按库珀公司通知要求验货，其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该订单项下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故一审判决认定扬灵公司应向库珀公司支付该订单项下货款166364美元，理据充分，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最后，从扬灵公司与库珀公司之间就多笔订单的实际交货情况及双方关于交货的往来电子邮件内容看，一审判决认定双方通过电子邮件变更了P020180401001订单的交货时间，不支持扬灵公司关于库珀公司逾期交货的主张，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扬灵公司上诉主张其无需向库珀公司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扬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086元，由广州扬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玉宝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易超前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刘晓妍张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