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13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毛如何，男，汉族，1963年4月28日出生，住湖北省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冬云（系毛如何之妻），女，汉族,1964年2月10日出生，住湖北省房县。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寿康永乐商贸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十堰市茅箭区朝阳中路2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300726139503F。法定代表人：王国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明亮，湖北车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原审原告：神农架润物娱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神农架林区松柏镇常青路（寿康超市内）。营业执照注册号429021000010558。法定代表人：毛继禹，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冬云（系毛继禹之母），女，汉族,1964年2月10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422626196402100201，住湖北省房县城关镇滨河花园13栋2单元201室。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毛如何因与被上诉人湖北寿康永乐商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寿康公司）、原审原告神农架润物娱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润物娱乐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神农架林区人民法院（2019）鄂9021民初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毛如何及其与原审原告润物娱乐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冬云，被上诉人寿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明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毛如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和第四项，改判由寿康公司赔偿毛如何设备损失397552元；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寿康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1、案涉《合同书》第十条和第十二条在权利义务以及违约责任方面严格限制毛如何的权利，恶意加重毛如何的责任，该条款应属无效。2、案涉《合同书》到期后，毛如何曾多次要求续签合同，而寿康公司所称的《清场函》也没有实际送达给毛如何。根据寿康公司给毛如何出具的“百货销售单”和“联销结算单”均证实寿康公司尚欠毛如何营业收入结算款15700元，其中包括2018年6月28日至7月16日期间的销售款共计2890元，该销售款中又包含了若干办卡的费用。因此，寿康公司在合同到期后，仍然允许毛如何继续经营，并继续为毛如何收取营业款，其行为应当视为双方己经建立了不定期的租赁合同关系。3、如前所述，由于案涉《合同书》的第十条和第十二条属于无效条款，加之在合同期满后，双方又建立了不定期的租赁合同关系，在此情况下，寿康公司雇请社会人员擅自损毁和处理毛如何所有的设施和设备，无疑已经构成侵权，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4、因毛如何购买设施设备以及开支的安装等费用，没有预料到会与寿康公司发生纠纷，更没有准备诉讼，所以为了节省成本，就没有让商家出具正规的票据。而且，由于毛如何的大部分设备都是易损毁物品，需要专业人员进行安装或者拆卸，但是寿康公司却雇请社会人员乱拆乱砸，己经不能再次使用。所以所有的物品设施即便存在，也己经失去了使用价值。对于毛如何的损失，寿康公司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寿康公司辩称，毛如何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予以驳回，维持原判。润物娱乐公司述称其同意毛如何的上诉。毛如何、润物娱乐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寿康公司赔偿毛如何、润物娱乐公司经济损失397552元；2、判令寿康公司退还毛如何、润物娱乐公司缴纳的保证金15000元及其利息10960元（按年息1%的四倍计算20个月）；3、判令寿康公司支付毛如何、润物娱乐公司经营收入15700元及其利息12560元（按年息1%的四倍计算20个月）；4、诉讼费由寿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润物娱乐公司成立于2014年9月2日，在神农架工商部门登记名称为“神农架润物儿童文体娱乐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执照上名称为“神农架润物娱乐有限责任公司”，企业类型是其他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其他室内娱乐活动；玩具、针织品销售”，股东为毛继禹、洪冬云、毛如何，毛继禹为法定代表人，洪冬云与毛如何是夫妻，毛继禹是二人之子。寿康公司成立于1999年8月16日，为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在十堰市，后寿康公司在房县、××等地均设有门店。2017年之前，毛如何租赁寿康公司在神农架门店的部分场地经营儿童乐园。2017年6月26日，毛如何与寿康公司签订《合同书》及《补充协议》，合同约定乙方（毛如何）租赁甲方（寿康公司）位于神农架购物广场（超市）场地经营儿童乐园，租赁期内缴纳租金4548.18元/月，每半年最后一月的25日前将费用交到甲方总部外结中心；乙方如需对场地进行改造装修或增扩设备，应向甲方提交书面申请和方案、图纸等，经甲方书面同意后方可进行；乙方在签订合同时须以现金方式向甲方支付15000元履约保证金，乙方清场3个月内，若无任何纠纷，甲方全额退还履约保证金；双方核对清楚账务并确认，由乙方提供扣税后的发票并缴清应付费用后，甲方及时给予乙方结算货款；因双方业务连续性的需要，乙方应于合同到期前60日内书面提出是否续签合同申请，未提出申请，视同不愿意继续合作，甲方有权将铺位另行招租，合同到期自动解除，甲方不再另行通知乙方；合同到期未续签的，又不履行相关缴费义务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退场；乙方未按时退场的，每逾期一天，除按原合同及相关协议规定支付费用外，支付甲方超期占地经营管理费500元/天，同时乙方遗留物品视同乙方作为遗弃物，由甲方处理，乙方欠缴费用甲方有权直接从乙方未结货款、履约保证金中扣除；如履行合同发生纠纷，双方应及时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由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双方合作期间，除甲方有书面授权外，任何人员的口头承诺均不具有执行效力；合同有效期自2017年6月28日起至2018年6月27日。该合同书上甲方栏由寿康公司委托代理人及业务联系人签名，并加盖被告合同专用章；乙方栏由毛如何签名捺印，未加盖润物娱乐公司印章。合同签订后，毛如何、润物娱乐公司向寿康公司缴纳保证金13700元，雇请饶灿林和魏霞在租赁场地管理经营，平时营业由毛如何、润物娱乐公司雇请人员开票、寿康公司神农架门店人员收取费用，每月结算时由寿康公司将款项打在毛如何在中国农业银行房县支行的银行卡上。2018年5月，毛如何、润物娱乐公司口头找寿康公司要求续签合同，寿康公司口头答复不同意续签。2018年6月25日，寿康公司找到在租赁场地的魏霞，向其送达给毛如何的清场函。2018年6月27日后，毛如何、润物娱乐公司未退出案涉租赁场地，继续由其雇请人员在场地经营；同年7月28日晚，寿康公司请人将毛如何、润物娱乐公司租赁场地的设备拆除并移到寿康公司仓库。之后，因双方未协商一致，毛如何及其妻洪冬云于2018年8月1日采用喇叭和大字报方式扰乱寿康公司在神农架门店的营业，神农架林区公安局松柏派出所接警后，对双方进行询问并制作调解记录，调解未果，接处警人员明确告知双方可通过诉讼解决相关事宜。后双方仍未达成一致，毛如何、润物娱乐公司曾赴武汉上访。2019年5月，有顾客就儿童乐园消费卡退还余额问题向神农架林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投诉，该局向寿康公司发出协查通报，寿康公司就此问题向毛如何发出函告，要求毛如何在2019年5月16日前将消费卡余额问题处理完毕，否则寿康公司将用毛如何、润物娱乐公司缴纳的保证金及未结款项用于办理消费卡余额的退费处理，该函告于2019年5月10日通过顺丰快递邮寄给毛如何，但毛如何、润物娱乐公司未就消费卡退费问题进行处理。2019年8月19日，毛如何、润物娱乐公司诉至一审法院。本案立案后，寿康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其管辖权异议；寿康公司不服裁定，提起上诉，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审裁定。一审法院同时查明，截至一审庭审时，寿康公司未将毛如何、润物娱乐公司2018年4月至2018年7月16日在租赁场地的营业收入15700元结算给毛如何、润物娱乐公司，毛如何、润物娱乐公司已缴纳前述案涉合同期的租金。本案经一审法院多次调解，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一、本案中，毛如何与寿康公司签订合同书，寿康公司将其在神农架超市门店内的场地租赁给毛如何、润物娱乐公司经营使用，毛如何、润物娱乐公司向寿康公司支付租金，双方形成租赁合同关系，且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中亦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三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故合同真实有效，依法成立。租赁合同本是诺成性、双务合同，毛如何、润物娱乐公司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订合同时应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并充分考虑合同签订后的风险承担问题，毛如何、润物娱乐公司所称部分条款是格式条款、应属无效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主体问题。毛如何虽是润物娱乐公司的股东，也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之父，但其在与寿康公司签订合同书时未出具润物娱乐公司的书面授权，也未加盖润物娱乐公司的印章，而是仅由毛如何在合同上签名捺印，平时结算也由寿康公司打在毛如何个人账户上，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毛如何才是案涉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润物娱乐公司并非本案适格主体，毛如何、润物娱乐公司所称润物娱乐公司也是共同原告的意见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寿康公司将毛如何在租赁场地的设备拆除移走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行为问题。因双方租赁合同于2018年6月27日届满，合同书中也约定了合同到期的续签问题，根据查明事实，2018年5月，寿康公司已口头答复不同意续签合同，毛如何、润物娱乐公司对此是明知的；同年6月25日，寿康公司也将合同到期后不再租赁、要求毛如何、润物娱乐公司清场的清场函送达给毛如何、润物娱乐公司雇请人员魏霞，寿康公司以此行为也明确表达了其不同意续签合同的意思，故应视为双方的合同在期满日即2018年6月27日已终止。依照法律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毛如何应在合同终止后依约退场，将场地退还给寿康公司，但其继续在租赁场地经营，该行为已属违约，寿康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将毛如何、润物娱乐公司在租赁场地的设备拆除移走并未构成直接侵权，要求寿康公司承担直接侵权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但若寿康公司在拆除移走设备过程中毁损了毛如何、润物娱乐公司财产，则构成对毛如何、润物娱乐公司财产的侵害，应承担相应的财产损害赔偿，而毛如何应就其财产损害承担举证责任，但因毛如何将设备运至租赁场地使用时并无明晰清单，其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实设备进场时的数目及原始价值、拆除时的残值、拆除时的损害程度等，无法形成完整的财产损害赔偿的证据链，依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其要求寿康公司赔偿经济损失397552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毛如何、润物娱乐公司在发生争议后应采取合法途径解决争端，在2018年8月公安机关明确告知其可依法维权后不及时通过诉讼主张权利，而采取上访形式，一审法院认为此“信访不信法”的做法并不可取，且其要求寿康公司承担上访住宿、交通及餐饮费用的请求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四、对于毛如何、润物娱乐公司要求退还保证金13700元及结算经营收入15700元的诉讼请求，因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其要求计算两者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应以两者为基数、自毛如何、润物娱乐公司提起诉讼之日即2019年8月19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相应的迟延履行利息。对于寿康公司抗辩应扣除毛如何、润物娱乐公司未缴纳的水电费、场地占用费、退消费卡费用的意见，因寿康公司在本案中未提起反诉，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寿康公司可另行主张。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八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湖北寿康永乐商贸集团有限公司退还毛如何缴纳的保证金13700元，并支付以此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19日起至其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二、湖北寿康永乐商贸集团有限公司支付毛如何经营收入结算款15700元，并支付以此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19日起至其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上述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三、驳回神农架润物娱乐有限责任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四、驳回毛如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76元，由神农架润物娱乐有限责任公司、毛如何负担7551元，湖北寿康永乐商贸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25元。二审期间，毛如何向本院申请对租赁场地的设备进行评估鉴定。本院认为，毛如何于上诉状中明确其无法提供能够反映租赁场地所使用设备数目及原始价值等内容的清单，故本案无法确定待评估鉴定的对象。本院对毛如何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1、本案中，毛如何与寿康公司签订的案涉《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亦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三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案涉《合同书》第十条、第十二条虽均体现的是毛如何应承担的义务及其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但根据第十条、第十二条的内容，上述条款系寿康公司为保护其合法权益，保证对租赁场地的经营管理工作有序进行，对毛如何的经营行为以及同寿康公司的合作事项进行约定，并未免除寿康公司责任并加重毛如何的责任，不违反公平原则，且案涉《合同书》开头部分载明了“甲乙双方经平等协商，共同制定本合同。双方对本合同条款已尽互相说明之义务，对本合同所有条款均已充分理解，并详细了解双方对各方根据本合同享有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特别是甲、乙在可能违反本合同时所应承担违约责任的风险亦有清楚的了解，甲乙双方均认为本合同已反映其真实意思。因此，双方同意签署本合同，以资共同遵守。”上述内容表明寿康公司对案涉《合同书》中的权利义务有关条款已向毛如何完成了提示、说明的义务，故毛如何对于案涉《合同书》第十条、第十二条无效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2、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毛如何要求同寿康公司续签合同时，寿康公司已明确表示不同意续签合同，并找到租赁场地的魏霞，向其送达给毛如何的清场函。寿康公司的上述行为已表明其并无续签合同的意思表示，且毛如何明知寿康公司拒绝续签合同，故毛如何与寿康公司签订的合同在期满日即2018年6月27日已终止，毛如何应当履行清场并返还租赁场地的义务。毛如何主张其与寿康公司建立了不定期的租赁合同关系，不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亦依法不予支持。3、前文述及，案涉《合同书》效力终止，毛如何应当履行清场并返还租赁场地的义务。案涉《合同书》第十条第七项约定“同时乙方遗留物品视同乙方作为遗弃物，由甲方处理。”毛如何在合同效力终止后并未及时清场，移除相关设备，寿康公司将租赁场地的设备拆除并转移至公司仓库不违反合同约定。关于毛如何认为寿康公司应当赔偿其设备损失的主张，本院认为，毛如何虽提交了关于寿康公司清场对其设备造成损失的鉴定申请，但其并未提供能够反映租赁场地所使用设备数目及原始价值等内容的清单，其一审提供的设备对比照片亦无法证明设备进场时的数目及原始价值、拆除时的残值、拆除时的损害程度等，故毛如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关于寿康公司应当赔偿设备损失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毛如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263元，由毛如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兆勇审判员  赵春红审判员  关俊峰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法官助理郭政书记员张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