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92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凯元，男，1978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明铭，山东柏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伟，山东柏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海牛鲜生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江城路宝龙国际社区西门66号。 法定代表人：董元元，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杰，山东青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淑燕，山东青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元元，男，1981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杰，山东青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淑燕，山东青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兆三，男，1976年3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青岛市即墨区，现住青岛市城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涛，山东康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婷婷，山东康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凯元、上诉人青岛海牛鲜生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董元元、被上诉人邱兆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4民初2258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凯元上诉请求：1.判令董元元、邱兆三对海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改判支持孙凯元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董元元、邱兆三、海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借款事实清楚，但董元元、邱兆三作为海牛公司的股东及实际清算人，于2019年3月办理了清税证明并申请对海牛公司简易注销，应当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对此部分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1.海牛公司已无任何财产，并且不再开展经营，已经不具有法人的独立财产，丧失了法人的独立人格，不能对公司债务独立承担责任，从公司法上来看是真正意义上的名存实亡，此时再让其独立承担责任，既有违事实，也与公司法规定相悖。2.董元元、邱兆三作为股东未能实际履行出资及清算义务，致使上诉人的债权得不到清偿，办理了清税证明并申请简易注销，但怠于履行公司注销材料的提交，意图以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作为抗辩退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董元元、邱兆三作为股东，办理了清税证明和申请简易注销后长达一年多时间不提交注销申请的书面材料，存在明显的恶意，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董元元、邱兆三作为公司股东对公司的出资系认缴制，出资期限为2027年9月1日，但公司现无任何财产，符合出资加速到期的条件，也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4.简易注销机制是根据《国务院关于促进市场公平竞争维护市场正常秩序的若干意见》（国发〔2014〕20号）和《工商总局关于全面推进企业简易注销登记改革的指导意见》（工商企注字〔2016〕253号）要求制定，税务部门、市场监督管理部门简化企业注销程序。简易注销机制是“僵尸企业”退出市场的必经程序，让企业轻松甩掉“退出难”的包袱，但是不能成为“僵尸企业”因此而逃避债务的“避风港”，如果类似企业都如被上诉人类似操作，办理了清税证明和申请简易注销后不提交注销申请的书面材料，在社会中将产生连锁反应和严重影响，简易注销程序的推行不仅让“僵尸企业”有序退出，更成为“僵尸企业”逃避债务的新手段。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确有错误，造成上诉人的合法利益受损。事实和理由补充：海牛公司章程、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约定的股东出资期限为2027年9月1日，董元元、邱兆三作为股东未能实际履行出资义务，并在2019年3月13日办理完毕海牛公司清税证明，2019年3月20日作为股东及实际清算人签署全体投资人承诺书，同时加盖公章，申请海牛公司简易注销登记，并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以上证据足以证明董元元、邱兆三作为股东有注销海牛公司的意思表示，也表明了两人没有再缴纳出资的真实意愿，若再对股东两人出资享有的期限利益保护，会极大损害债权人的利益，应加速股东的认缴出资到期，董元元、邱兆三作为未缴出资股东，应在未缴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海牛公司、董元元辩称：本案款项汇入到海牛公司账户时，董元元和邱兆三根本就不认识，一审时邱兆三对该事实也予以认可。另外，虽然在工商网站上有注销申请，但上面的签字并非董元元所签，董元元对此也不知情。董元元作为海牛公司的股东，已经履行全部的出资义务。因此，这笔款项的发生，与海牛公司和董元元无关，均不应承担责任。 邱兆三辩称：邱兆三与孙凯元不存在任何的借贷关系，孙凯元的钱是投资款，打入了海牛公司，与邱兆三无关。该笔钱打入海牛公司之后，由董元元实际控制，邱兆三没有见过一分钱。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 海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邱兆三承担还款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由孙凯元、邱兆三承担。事实和理由：董元元和邱兆三于2017年9月注册成立海牛公司，二人分别占股51%、49%。董元元担任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公司成立以后，董元元向公司注入了资金，邱兆三从孙凯元处借款50万元充当公司资本金。一审时，孙凯元承认发生借款时孙凯元和董元元根本不认识，不可能向孙凯元借款，此笔借款完全是邱兆三的个人行为，与海牛公司无关，邱兆三只向海牛公司注入这一笔50万元的资金。 孙凯元辩称：海牛公司所述与事实不符，海牛公司向孙凯元借款事实清楚，董元元、邱兆三作为海牛公司的股东未能实际履行出资及清算义务，致使孙凯元的债权得不到清偿，董元元、邱兆三为海牛公司办理了清税证明、申请简易注销并签字确认，海牛公司盖章确认，但怠于履行公司注销材料的提交，意图以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作为抗辩逃避责任，目的是拖延时间、企图逃避法律责任。因此应加速股东的认缴出资到期，董元元、邱兆三作为未缴出资股东，应在未缴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海牛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缺乏证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邱兆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不应由邱兆三承担还款责任。 董元元述称：同意海牛公司的上诉意见。 孙凯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董元元、邱兆三、海牛公司偿还孙凯元借款50万元及以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7年12月8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2.案件受理费由董元元、邱兆三、海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海牛公司于2017年9月5日登记成立，注册资本为50万元，股东为董元元和邱兆三，董元元认缴出资额为25.5万元，邱兆三认缴出资额为24.5万元，出资期限均截止到2027年9月1日。2017年12月7日，孙凯元通过其配偶孙小涓的账户向海牛公司汇款50万元，但该款的性质及用途，汇款单中未备注，当事人也未就该笔汇款的性质及用途达成书面协议。2018年11月22日，孙凯元在与邱兆三的配偶的微信聊天过程中，提出还钱事宜，但双方对该50万元是投资款还是借款产生分歧，孙凯元认为是借款，利息2分钱，邱兆三的配偶认为该款为投资款，双方为此争执多次。海牛公司目前暂停经营，但从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公示的信息看，该公司登记状态为在营（开业）状态。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的焦点是孙凯元汇到海牛公司的50万元应如何定性及董元元、邱兆三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双方的争议，如果涉案款项为孙凯元因入股海牛公司而认缴的出资，各股东应重新签订公司章程，明确各自出资比例及相关权利义务，并到相应的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办理海牛公司股东变更登记；如果此款为其他性质投资款，双方亦应明确盈余分配及债务承担。鉴于孙凯元、董元元、邱兆三、海牛公司之间未达成书面投资或入股协议，且各方对该50万元的性质未形成共识，各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孙凯元、董元元、邱兆三、海牛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该50万元不应认定为孙凯元对海牛公司认缴的出资或其他性质的投资，应认定孙凯元向海牛公司提供的借款。该借款行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借款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因孙凯元、董元元、邱兆三、海牛公司未对借款利率作出明确约定，故孙凯元按年利率24%主张利息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但从邱兆三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分析，孙凯元曾于2018年11月22日之前多次提出返还借款的要求，因海牛公司至今未返还借款，应认定该借款自2018年11月23日开始逾期，逾期借款利率应按年6%计算。关于董元元、邱兆三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根据《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况分为以下几种情况：虚假出资、出资不到位、抽逃出资；公司清算未依法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执行未经确认的清算方案、股东怠于履行义务，致无法进行清算；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提供虚假清算报告骗取公司注销、股东在办理注销登记时承诺清偿债务、公司被撤销、注销或歇业后，股东无偿接受公司财产；一人公司与股东财产混同；股东过度控制、滥用公司价格行为等。本案中，海牛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具有独立人格，应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董元元、邱兆三作为海牛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董元元和邱兆三成立海牛公司时，在公司章程中承诺的出资期限截止到2027年9月1日，因出资期限尚未届满，两人无需因出资问题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海牛公司目前虽暂停经营，但仍处于在营状态，股东是否存在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法定事由，须在公司解散、清算过程中，通过审计结果及相关证据确定，在未依法启动公司解散、清算程序之前，通过现有证据，无法确认该公司股东存在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的情况，亦不能确认股东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况；在市场监督管理部门登记的信息中，海牛公司虽被进行过简易注销操作，但因故并未完成注销，其主体资格仍然存在，孙凯元提交的《全体投资人承诺书》中关于投资人承担责任的条件尚未成就，并且董元元、邱兆三、海牛公司否认曾签署过该承诺书，对签字及印章均不认可，该承诺书对董元元、邱兆三、海牛公司是否具有约束力尚不确定。综上，根据孙凯元在庭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董元元和邱兆三应对海牛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孙凯元主张的董元元、邱兆三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一、海牛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孙凯元借款50万元；并承担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23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孙凯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400元，诉讼保全费3120元，共计7120元，由海牛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孙凯元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2020年7月6日咨询国家税务总局青岛市城阳区税务局电话录音复制光盘一份并附文字材料、联通通信业务账单一份，证明：青岛市城阳区税务局工作人员确认办税务清税证明，必须带着公章、营业执照原件、经办人身份证现场办理，邱兆三、董元元和海牛公司称不知情、不清楚是虚假的，董元元在一审开庭中确认公章在其手中，并且开庭时还带着公章。证据二、青岛市市中公证处公证书一份，证明：邱兆三、董元元为海牛公司的股东，在2019年3月13日办理清税证明后，于2019年3月20日作为股东及实际清算人签署全体投资人承诺书，申请海牛公司的简易注销登记，承诺书明确表明，注销登记时未发生债权债务/已将债权债务清算完结，并对真实性负责，全体投资人承担相应法律后果和责任，邱兆三、董元元在简易注销全体投资人承诺书上签名、并加盖公司印章，说明二人有注销海牛公司的意思表示，也表明了二人没有再缴纳出资的真实意愿，若再对股东二人出资享有的期限利益保护，会极大损害债权人的利益，海牛公司办理清税证明和简易注销，在公司已经不再经营，房屋另行租赁的情况下，公司已经名存实亡，而邱兆三、董元元怠于履行公司简易注销材料的提交义务，属于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第二款：“公司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股东或者第三人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时承诺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结合全体投资人承诺书，邱兆三、董元元作为海牛公司的自然人独资股东，在办理注销登记时承诺承担相应法律后果应依法向孙凯元承担相应责任。证据三、案例检索打印件两份，证明：根据2020年7月31试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检索类似案件，法院在此类案件中对已经申请简易注销，但工商登记未实际注销的公司，公司在拟进行注销登记的条件下，应加速股东的认缴出资到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未缴出资股东在未缴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海牛公司、董元元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认可，对于清税证明和简易注销问题，这些问题当时海牛公司都是委托一家记账公司代为办理，董元元没有授权他们去办理清税证明和简易注销，一审中，海牛公司、董元元已经充分说明了简易注销承诺书上的签字，并非是董元元本人所签。对证据二公证书中的全体投资人承诺书和简易注销公告信息的内容，认可在国家工商总局网站上是存在的，但是，简易注销承诺书上的签字并非是董元元本人所签，该承诺书也未生效，注销是拟注销，没有办理注销，公司仍然存在，因为海牛公司拖欠代理公司的记账费，代理公司就给海牛公司私下办理了申请注销的程序，这些事项没有经过董元元和邱兆三的同意。证据三真实性由法院依法审查，本案与该两案例没有可比性，申请简易注销，并非是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股东并未签字，另外，在本案中，董元元作为股东，已经超额完成了出资义务，一审已提交董元元完成出资的银行流水记录，因此，该两个案例与本案无关，不应予以采信。邱兆三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认可。对证据二的质证意见同海牛公司和董元元的质证意见，简易注销承诺书上的签字，并非邱兆三本人所签。对证据三的真实性由法院依法审查，本案与该两案例没有可比性，与本案无关，不应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海牛公司主张案涉50万元款项是邱兆三向孙凯元所借充当公司资本金，但其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抗辩主张，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海牛公司的登记状态为在营（开业）状态，其作为法人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孙凯元主张董元元、邱兆三作为海牛公司的股东，应当对海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其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董元元、邱兆三存在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等情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一审判决驳回孙凯元对董元元、邱兆三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600元（孙凯元预交8800元、青岛海牛鲜生购物中心有限公司预交8800元），由孙凯元负担8800元，由青岛海牛鲜生购物中心有限公司负担8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冷 杰 审判员 张晓华 审判员 张仁珑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赵彩玉 书记员 王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