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终26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德源支行，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白银路332号。负责人：黄永健，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晋双，甘肃银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红霞，甘肃银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兰州华奥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西固区福利路街道山丹街819号1栋2层202室。法定代表人：曹中彦，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永岗，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爱虎，甘肃赛莱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甘肃通谊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中山路1号兰州佳润酒店1116室。法定代表人：王进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秋炳，甘肃金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梦娜，甘肃金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兰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德源支行（以下简称兰州银行德源支行）与被上诉人兰州华奥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奥公司）、原审被告甘肃通谊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谊工贸公司）金融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2民初3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因本案二审仅涉及法律适用问题，故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兰州银行德源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晋双，被上诉人华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永岗、马爱虎，原审被告通谊工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梦娜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兰州银行德源支行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2民初3566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华奥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奥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担保函》是华奥公司与朱滨、马永生等人诈骗和恶意串通损害兰州银行德源支行的行为，不是兰州银行德源支行的意思表示，《担保函》应为无效。本案《担保函》是为保障华奥公司与深圳中金汇金融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中金汇公司)融资过程中缴存保证金的资金安全。本案审理过程中，华奥公司未向法庭提交其与深圳中金汇公司的任何融资协议，说明华奥公司纯粹是编造虚假融资协议，与朱滨等人恶意串通损害兰州银行德源支行单位利益的恶意行为。朱滨涉嫌合同诈骗罪刑事案件及与朱滨相关的其他民事案件已基本查明，朱滨、马永生(华奥公司法定代表人马永岗之兄)等人私刻银行公章，利用银行名义实施诈骗犯罪。本案《担保函》是朱滨等人实施诈骗犯罪的手段，不是兰州银行德源支行的意思表示，《担保函》的后果不应当由兰州银行德源支行承担。二、兰州银行德源支行已申请对《担保函》上德源支行公章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没有依申请对公章鉴定，径行判决，程序违法。华奥公司为证明其诉讼请求，提交的证明存在担保民事法律关系的证据是《担保函》，因此《担保函》的真实性、合法性对本案的正确裁判有重要影响。兰州银行德源支行对《担保函》上“德源支行”印文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申请对印文真实性进行鉴定。在鉴定过程中，华奥公司屡次拒不配合鉴定，第一次因华奥公司拒绝向鉴定机构提供检材原件，导致未能鉴定；第二次因华奥公司对样本提出异议，导致未能鉴定；第三次华奥公司对当事人各方已在法院主持下质证过的样本提出异议。最终，法院没有组织鉴定，直接认定《担保函》的证据效力，并依此作出判决，程序违法。三、根据虚假《担保函》的内容，仅对保证金本金提供担保，一审判决承担利息错误。四、一审适用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的规定错误。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是对法人的法定代表人行为的规定，兰州银行德源支行是兰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分支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华奥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兰州银行德源支行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兰州银行德源支行的上诉，维持原判决。具体答辩意见如下：一、兰州银行德源支行关于华奥公司与朱滨、马永生等人诈骗和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兰州银行德源支行向华奥公司支付保证金款项200万元是完全正确的。首先，华奥公司根据兰州银行德源支行出具的《担保函》的要求，将自己所有的200万元资金存入兰州银行德源支行指定的账户，由其监管，根本不存在诈骗和恶意串通损害兰州银行德源支行利益的情形，兰州银行德源支行的上诉理由于情于理不通，于法无据，不能成立。其次，朱滨、马永生是否私刻银行公章，是否实施诈骗犯罪，与华奥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更与马永岗没有关系；马永岗家庭中并没有名叫马永生的兄或者弟，兰州银行德源支行关于马永生是马永岗之兄的说法，完全是妄自猜测，道听途说。再次，涉案《担保函》既有时任兰州银行德源支行行长朱滨的签名，又加盖有德源支行的印章，而且该《担保函》是在兰州银行德源支行行长朱滨办公室出具的，从函件的形式到内容，均体现了兰州银行德源支行的意志，反映的是兰州银行德源支行实施的、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二、根据法庭查明的事实，兰州银行德源支行申请对《担保函》上的印文进行鉴定，因申请鉴定事项对证明待证事实已无意义，一审法院依据《担保函》依法裁判，不存在程序违法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本案一审庭审查明，涉案《担保函》是时任兰州银行德源支行行长的朱滨作为负责人签字，加盖兰州银行德源支行印章，在兰州银行德原支行出具，《担保函》是真实有效的。对《担保函》上的印文进行鉴定，已没有必要，一审法院依据前述法律规定，依法作出判决，不存在程序违法问题。三、本案《担保函》不是担保法意义上的担保合同，实质是兰州银行德源支行向华奥公司作出的归还保证金的承诺和约定。不存在主从合同问题。兰州银行德源支行未按照《担保函》约定的时间归还华奥公司交纳的保证金，一审法院判决其自应归还款项之日起向华奥公司支付利息是完全正确的。四、朱滨是时任兰州银行德源支行的行长，是代表兰州银行德源支行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一审判决适用《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兰州银行德源支行的上诉，维持判决。原审被告通谊工贸公司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没有认定通谊工贸公司对本案承担实体责任，同意一审判决意见。被上诉人华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兰州银行德源支行与通谊工贸公司连带向华奥公司返还保证金20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华奥公司支付自2017年3月1日起至上述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截止起诉之日暂计29，966.7元）；2.因本案产生的案件受理费等全部诉讼费用由兰州银行德源支行与通谊工贸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1月23日，时任兰州银行德源支行行长的朱滨向华奥公司出具《担保函》一份，载明：为保证华奥公司与案外人深圳中金汇金融服务公司融资过程中缴存保证金的资金安全,华奥公司将金融保证金200万元转入指定的通谊工贸公司账户中，兰州银行德源支行负责该笔资金安全且封闭运行，提供无条件保证，若2017年3月1日前深圳中金汇金融服务有限公司未按计划将融资款划入华奥公司在兰州银行德源支行开立的结算账户，兰州银行德源支行承担资金归还的连带责任并无条件退回贰佰万元保证金。该《担保函》上加盖印文为“兰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德源支行”的印章，并附负责人“朱滨”签名。2017年1月24日，华奥公司将200万元汇入通谊工贸公司账户。后因融资未成功,华奥公司遂要求兰州银行德源支行与通谊工贸公司返还200万元款项并支付相应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兰州银行德源支行是依法成立的经营货币信贷业务的金融机构，其工商登记营业执照中表明经营范围中包括“提供担保”。所涉《担保函》的出具地点在兰州银行德源支行，时任德源支行行长的朱滨作为负责人签字，并加盖了印章，以上条件足以使债权人华奥公司确信朱滨具有相关权限、《担保函》真实有效，应作为银行行为,即使朱滨涉嫌经济犯罪,银行也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审理中兰州银行德源支行认为《担保函》不是德源支行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时任行长朱滨伪造德源支行公章的诈骗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相对人对签章的审查一般限于形式审查，要求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即可，标准不宜太过严苛。本案所涉《担保函》中，有时任兰州银行德源支行行长的朱滨本人签字，另加盖“兰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德源支行印章”，朱滨本人亦对《担保函》中签字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承认盖章行为是由其加盖，故该《担保函》是兰州银行德源支行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定为有效，其法律后果应当由银行承担。兰州银行德源支行在《担保函》第二条中承诺：该行无条件保证，若融资未成功，该行承担资金归还的连带责任并无条件退回贰佰万元保证金。故本案应由兰州银行德源支行履行承诺，退还华奥公司200万元保证金款项。关于华奥公司要求通谊工贸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担保函》的出具是为了保证华奥公司与案外人深圳中金汇金融服务有限公司融资过程中缴纳保证金的安全，华奥公司将款项汇入了通谊工贸有限公司的账户中。通谊工贸公司不是主合同的相对方，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合同效力仅及于合同当事人，故一审法院对华奥公司要求通谊工贸公司承担保证金退还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华奥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兰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德源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兰州华奥置业有限公司支付保证金款项200万元、2017年3月1日至起诉之日2017年7月3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9556.16元；并支付以未还本金为基数计算的利息（自2017年7月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兰州华奥置业有限公司对甘肃通谊工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在本判决生效后，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限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40元，由兰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德源支行负担，此款项兰州华奥置业有限公司已预交，兰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德源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兰州华奥置业有限公司付清。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签订《担保函》是否兰州银行德源支行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担保函》是否真实有效；根据《担保函》的约定，兰州银行德源支行应当对华奥公司承担什么责任；在没有对兰州银行德源支行公章进行鉴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径行判决是否违反法定程序。《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1条“司法实践中，有些公司有意刻制两套甚至多套公章，有的法定代表人或者代理人甚至私刻公章，订立合同时恶意加盖非备案的公章或假公章，发生纠纷后法人以加盖的是假公章为由否定合同效力的情形并不鲜见。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应当主要审查签约人于盖章时有无代表权或者代理权，从而根据代表或者代理的相关规则来确定合同的效力。法定代表人或者其授权之人在合同上加盖法人公章的行为，表明其是以法人名义签订合同，除《公司法》第16条等法律对其职权有特别规定的情形外，应当由法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法人以法定代表人事后无代表权、加盖的是假章、所盖之章与备案公章不一致等为由否定合同效力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关于该《担保函》的效力问题，应当着重考察盖章之人有无代表权或者代理权来认定合同效力，有代表权或者代理权的人即便加盖的是假公章，也应认定其构成有权代表或者有权代理。而本案中，朱滨在签订《担保函》时系兰州银行德源支行的法定代表人，担任行长职务，该《担保函》并非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的情形，故该《担保函》系有效合同，朱滨签订《担保函》且加盖印章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兰州银行德源支行承担。一审在未对《担保函》上加盖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的情形下判令兰州银行德源支行承担责任并不违反法定程序，对于兰州银行德源支行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兰州银行德源支行应承担的责任问题。兰州银行德源支行在《担保函》第二条中承诺：该行无条件保证，若融资未成功，该行承担资金归还的连带责任并无条件退回贰佰万元保证金。故兰州银行德源支行应履行承诺，退还华奥公司200万元保证金款项。因兰州银行德源支行未按期履行退还保证金的义务,一审法院判令承担利息损失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兰州银行德源支行主张的其是兰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分支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二条第六项规定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商业银行、政策性银行和非银行金融机构的分支机构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故华奥公司以兰州银行德源支行作为被告诉讼，并无不当。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关于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担的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对于兰州银行德源支行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兰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德源支行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3040元,由其自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陶生莲审 判 员 阎文虎审 判 员 王 博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法官助理 玄丝遥书 记 员 肖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