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湘10行终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杨飞，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伦，男，1969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临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政策法规股股长。 委托代理人李楠，男，1968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临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法律顾问。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湖南舜源生态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克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茉莉，湖南民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郴州福舜旅游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贵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欧阳开盛，湖南尚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东莞揭商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郁新，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临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上诉人湖南舜源生态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舜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郴州福舜旅游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舜公司）、原审第三人东莞揭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莞揭商公司）工商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20）湘1021行初5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临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的法定代表人杨飞及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伦、李楠，上诉人舜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茉莉，被上诉人福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贵文及其委托代理人欧阳开盛，原审第三人东莞揭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郁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舜源公司系福舜公司和东莞揭商公司共同出资设立，约定福舜公司持股49%、东莞揭商公司持股51%。2019年4月10日，舜源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会议决议通过新的公司章程；变更法定代表人、总经理等内容。 2019年5月16日，舜源公司工作人员季宝中持《公司登记申请书》《法定代表人信息》《董事、监事、经理信息》《湖南舜源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决议（2019年4月10日）》《湖南舜源生态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章程》等材料，向临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变更登记，申请将原法定代表人刘贵文变更登记为刘克斌。刘贵文在公司登记申请书中申请人承诺一栏签字，加盖了舜源公司公章，向临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承诺提交的变更登记材料文件和填报的信息真实有效，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提交给临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的舜源公司章程落款时间手填时间为2019年4月10日，该公司章程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设总经理一人，由股东会决定聘任或者解聘。总经理对股东负责。”该公司章程第十九条规定：“总经理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由股东会聘任产生，每届三年，任期届满，可连任。”提交给临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的舜源公司股东会决议（2019年4月10日），该会议纪要股东通过内容：“同意变更法人代表（原法人代表刘贵文变更为刘克斌）”“同意重新聘请黄红斌为公司总经理”。临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在审查变更事项时，认为变更法定代表人与总经理事项与舜源公司章程不符。舜源公司办理登记变更工作人员季宝中经请示公司执行董事林郁新并获其同意后，将公司总经理黄红斌修改为刘克斌。临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9年5月16日作出（临武）登记内变核字[2019]第382号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以下简称382号变更登记通知）。 福舜公司认为舜源公司向临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供的资料虚假,公司经办人擅自更改股东会决议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侵犯了福舜公司的合法权益。临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未尽审慎审核职责,故福舜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撤销临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准予舜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变更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的具体行政行为系行政登记,行政登记是依申请的行政行为,行政主体依照法律授权,遵循一定的程序,依相对人之申请,对符合法定条件的涉及相对人人身权、财产权等方面的法律事实予以书面记载的具体行政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条的规定,临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具有对本辖区内的公司登记事项进行核准的职责。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福舜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二是临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准予变更登记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是否应当予以撤销。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中，临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9年5月16日作出382号变更登记通知，福舜公司在知晓该行政登记行为后，于2020年1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未超过行政诉讼起诉期限的规定。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公司变更登记事项涉及修改公司章程的，应当提交由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修改后的公司章程或者公司章程修正案。《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九条对登记机关进行登记时所应尽到的审查责任作了规定,故人民法院在行政诉讼中应针对被诉行政机关是否违反法律规定,是否违法进行企业变更登记进行审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相关文件,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本案中，舜源公司向临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了由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舜源公司2019年4月10日的股东会决议决议以及修改后的舜源公司章程。依照企业登记法律、行政法规和规章公布的要求，舜源公司申请变更登记材料齐全。 《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还规定：申请材料存在可以当场更正的错误的，应当允许有权更正人当场予以更正，由更正人在更正处签名或者盖章、注明更正日期。有权更正人，是指申请人或者经申请人明确授权，可以对申请材料相关事项及文字内容加以更改的经办人员。允许有权更正人当场更正的错误，一般指笔误或者其它程序性事项的错误。本案中，按舜源公司提交的章程规定，公司设总经理一人，总经理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提交的股东会决议决议法定代表人和总经理分别由两人担任。公司章程与股东会决议决定不一致的情形，不属于可以当场更正的错误。变更登记申请人提交的公司章程与股东会决议决定不一致属于记载事项不符合法定要求，临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应当依据第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当场或者在五日内一次告知申请人需要补正的全部内容。告知时，将申请材料退回申请人并决定不予受理。属于五日内告知的，应当收取材料并出具收到材料凭据。本案临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工作人员在审查变更事项时，认为舜源公司申请变更法定代表人与总经理事项与其提交的公司章程不符，让经办人直接将股东会决议决定内容进行改动，是改变股东会决议内容，临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准予变更登记所依据的材料不符合法定形式，违反法定程序作出的准予变更登记应当予以撤销。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撤销被告临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9年5月16日对湖南舜源生态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作出的变更登记。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临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负担”。 上诉人临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不服上述行政判决，上诉称：一、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舜源公司于2019年5月16日初次向临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临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根据其公司的章程及相关法律规定，发现公司总经理与法定代表人不是同一人，当场口头告知需补正的内容，并退回申请材料且决定不予受理。当天，舜源公司再次提交申请变更登记，其提交的股东会决议为更正后的股东会决议并由全体股东签章及其法定代表人签名，舜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刘贵文亦到场对申请材料签字确认，能代表申请人真实意思表示，符合《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的要求，本案申请人更正内容“刘克斌”系笔误，属于有权更正人当场更正的错误。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规定的起诉期限为六个月，福舜公司提起的诉讼已经超过前述规定，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的一年的起诉期限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临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382号变更登记通知符合法律规定。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福舜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福舜公司负担。 上诉人舜源公司不服上述行政判决，上诉称：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舜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当天到现场签字确认申请变更登记，自临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案涉行政行为之日起，福舜公司提起的诉讼已经超过六个月的起诉期限，依法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的一年的起诉期限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舜源公司的变更登记并未侵犯福舜公司的合法权益。本案变更登记是由福舜公司法定代表人刘贵文签字认可的，未侵犯福舜公司的合法权益。刘贵文在变更登记申请书上签名，舜源公司提交修改的股东会决议符合公司章程规定。三、临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对作出的案涉行政行为已经尽了形式审查义务。综上所述，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驳回福舜公司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福舜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福舜公司对上诉人临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及舜源公司的上诉共同答辩称：一、本案基本事实如下：2019年4月初，福舜公司法定代表人刘贵文与东莞揭商公司法定代表人林郁新通过电话、微信交流方式达成舜源公司股东会决议意向，基本内容为：“1.免去刘贵文在舜源公司的总经理及法定代表人职务；2.任命刘宏峰（代表东莞揭商公司）或刘剑锋（代表福舜公司）为舜源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则由非法定代表人所在公司派人担任；3.委托季宝中办理公司变更登记事宜。”2019年4月10日，林郁新指派刘宏峰拿出一份舜源公司股东会决议给刘贵文签字，决议的事宜中关于同意变更法定代表人及同意重新聘请公司总经理处留白，刘贵文基于对林郁新的信任，在空白的股东会决议上签了自己的名字。之后，林郁新指示刘宏峰在空白处填写同意原法定代表人刘贵文变更为刘克斌，同意重新聘请黄红斌为公司总经理，并委派季宝中去临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变更登记事宜，临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在发现提交的申请材料不符合规定后，季宝中经请示林郁新并获其同意后，当场将股东会决议第4项内容改为同意重新聘请刘克斌为公司总经理，并在边上注明季宝中修改。实际上，刘克斌从来没有来过舜源公司，登记材料中所留电话号码为刘宏峰的号码。本案文件上刘贵文签名的日期是2019年4月12日，刘贵文在2019年5月16日并未去临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二、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虽与真实情况有些差别，但一审认为临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行政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并予以撤销该行政行为正确。三、一审适用法律正确。福舜公司一直到2019年8月底在临武县县政府组织与东莞揭商公司调解股东之间的矛盾才知道案涉股东会决议被修改了，于2019年8月底才知道被诉行政为，故福舜公司于2020年1月16日提起本案行政诉讼没有超过起诉期限。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临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和舜源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东莞揭商公司陈述，福舜公司提出公司章程变更登记是双方电话、微信沟通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当时林郁新是亲自到临武县召开的股东会，只是刘贵文当时没有到现场，后面作出的股东会决议交给刘贵文查看后，刘贵文进行了签字盖章，林郁新也在上面签字了。公司委托季宝中去办理公司变更登记手续，季宝中有权修改相关材料。请求法院驳回福舜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临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9年5月16日，初次收到舜源公司的申请变更登记材料时，发现其申请材料不符合规定，当场告知了需补正的内容，并退回该申请材料。故，一审认定“临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工作人员在审查变更事项时，认为舜源公司申请变更法定代表人与总经理事项与其提交的公司章程不符，让经办人直接将股东会决议决定内容进行改动”与前述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予以指正。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福舜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二、临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准予变更登记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是否应当予以撤销。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中，临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9年5月16日作出382号变更登记通知，福舜公司在知晓该行政登记行为后，于2020年1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未超过上述法律规定的起诉期限。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公司变更登记事项涉及修改公司章程的，应当提交由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修改后的公司章程或者公司章程修正案。《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九条第一款规定，登记机关收到登记申请后，应当对申请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本案中，2019年5月16日，舜源公司初次向临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申请材料时，提交了由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舜源公司2019年4月10日的股东会决议以及修改后的舜源公司章程。临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收到舜源公司的申请后，经审查发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总经理不是同一人，不符合该公司章程，当场告知了舜源公司经办人季宝中并将相关材料退回。舜源公司当天又再次提交了一份修改的股东会决议，在之前提交的股东会决议上直接将公司总经理修改为刘克斌，与公司法定代表人一致，其修改处注明是公司委托代理人季宝中修改，并在该修改处加盖舜源公司公章。临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收到上述材料后，经过认真审查，认为舜源公司提交的公司变更登记材料齐全，符合公司章程规定，形式上符合法律规定，遂作出核准变更登记，尽到了审慎审查义务。但是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原舜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贵文当庭否认其知晓并同意案涉修改后的股东会决议，且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刘贵文知晓并同意了修改后的股东会决议，即案涉修改后的股东会决议是否经过原舜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贵文及东莞掲商公司的一致同意的事实不清，故临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依据该修改后的股东会决议作出核准登记的行为，属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予撤销。 综上所述，上诉人临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上诉人舜源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临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50元，由上诉人临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负担；上诉人湖南舜源生态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湖南舜源生态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光 审 判 员  谷 敏 审 判 员  邓 群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彭先民 书 记 员  罗嘉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