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8民终6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全县安广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天全县兴业乡峡口村。 法定代表人：王小萍，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福强，四川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树枝，四川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全县华强玄武岩加工厂，住所地：四川省天全县兴业乡高桥村三组。 投资人：杨绍珑，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齐凌，四川蜀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侯志远，男，汉族，生于1970年6月21日，住四川省天全县。 原审第三人：李朝明，男，汉族，生于1964年10月24日，住四川省天全县，现住四川省天全县。 原审第三人：文中全，男，汉族，生于1962年12月1日，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上诉人天全县安广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广矿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全县华强玄武岩加工厂(以下简称华强加工厂)、原审第三人侯志远、李朝明、文中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天全县人民法院(2020)川1825民初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广矿业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20）川1825号民初1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由天全县安广矿业公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天全县华强玄武岩加工厂机具设备和临时设施补偿款247400元”，改判为驳回华强加工厂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华强加工厂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2016年12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中关于机械设备折价内容的条款为效力待定，一审认定为有效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机械设备在签订合同之前即在矿山，机械设备在签订合同之后仍在矿山的事实，并不能说明华强加工厂和张强履行交付机械设备的义务以及安广矿业公司接受机械设备的行为。2、进行了清点和拍照，是为了证实《协议书》中关于机械设备的约定是否与现场一致，安广矿业公司并没有接受机械设备的意思表示。3、庭审中侯志远明确认可其拉走了机械设备其中之一空压机，用以抵偿其对华强加工厂的债权。4、庭审中文中全认可其从李朝明处承包了矿山开采后，李朝明将案涉机械设备出租给文中全使用并收取了9万元的租赁费用。而李朝明是华强加工厂从安广矿业公司处取得了矿山开采权。5、基于以上原因，在其后安广矿业公司与华强加工厂签订的合同对补偿款的表述均只有80万元，并无30万元，这是对补偿款的更改，当事人形成了新的合议。因此，可以看出在2016年12月15日签订《协议书》之后，机械设备仍在华强加工厂的控制下进行抵债和租赁，并未实际交付给安广矿业公司。一审认定华强加工厂和张强将机械设备交给安广矿业公司的理由是华强加工厂和张强将机械设备留在矿山，进行了清点和拍照，显然与事实不符，该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应予改判。 华强加工厂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侯志远、李朝明、文中全二审未作答辩。 华强加工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安广矿业公司向华强加工厂支付机具设备折价款30万元；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安广矿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6月，案外人太康环保科技公司取得天全县兴业乡复兴玄武岩矿采矿权。该公司与彭伟签订协议将矿山出租给彭伟开采。2014年，华强加工厂从彭伟等人处承租了部分矿山开采事宜，并聘请第三人侯志远进行开采。侯志远自行购买了机具设备，修建了临时设施等。2016年9月14日，安广矿业公司取得天全县兴业乡复兴玄武岩矿采矿权(有效期为2016年9月14日至2018年6月14日)。安广矿业公司取得采矿权后，要求仍在矿山上开采的华强加工厂、张强、彭伟退场，双方发生纠纷。后经公安机关、兴业乡政府协调解决。2016年12月15日，安广矿业公司作为甲方，与华强加工厂、张强作为乙方签订了《协议书》，其中协议第二条“乙方退场1、在签订本协议之日起2日内，乙方必须将在该矿山的机具设备、临时设施、雇佣人员等全部撤离矿山(除本条第2款约定的机具设备、临时设施折价给甲方的除外)，并不得影响甲方的正常施工、生产、通行。2、甲方与乙方达成一致将机具设备、临时设施折价给甲方使用的，甲乙双方商定折价价格为30万元(大写叁拾万元)(机具设备、临时设施明细清单附后)。签订协议后2日内，乙方将折价的机具设备的买卖合同、出厂合格证等移交甲方。”(其他内容详见协议书)。协议附清单(兴业乡复兴村玄武岩矿区范围内)，其中第二条机具设备、临时设施：1、空压机一台,型号75SKF,生产时间2012年，购买时价格52600元;2、行走钻车一台,型号ZGYX410,生产时间2014年，购买时价格110000元:3、行走钻车一台,型号ZGY-421Y，生产时间2014年,购买时价格360000元;4、人工钻机一台,型号100B,购买时价格13000元;5、彩钢棚一幢及其附属设施；上述协议及清单均由乙方即华强加工厂投资人杨绍珑和张强签名并加盖印章，甲方安广矿业公司陈博签名并加盖印章。协议签订后，华强加工厂退场，安广矿业公司对华强加工厂留在矿山上的上述机具设备、临时设施进行清点并拍照。因侯志远没有将买卖合同、出厂合格证交与华强加工厂，华强加工厂也未能交与安广矿业公司。 2017年1月20日，李朝明与安广矿业公司签订了《矿山开采承包合同》，承包矿山开采事宜，杨绍珑作为担保人签字。同日，杨绍珑出具承诺书，承诺将80万元补偿款作为履约保证金。2017年11月22日，就矿区原遗留问题和新的矿石购销事宜华强加工厂、安广矿业公司再次签订《协议书》，其中：第一条、乙方与前采矿权人四川太康环保科技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的协议自签订本协议时全部终止履行。第二条、至今乙方在该矿区建设、开采等方面投入了一定资金，形成了一定资产。这些资产包括:机具设备(两台钻机除外)、临时设施、征用了矿区部分土地(林地)、开挖矿区盖山、购置矿区采矿设备、架设矿区电力线路、搭建矿区工棚、平整矿区场地和通道、修建基础构筑物、方虹加工厂至乙方厂区道路等设备、设施及附属设施。自签订协议之日起,乙方全部移交给甲方所有,乙方不得对此提出任何异议。……乙方移交给甲方的资产,完全由甲方处理,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进行干涉。甲方矿山采矿权终止或关停时,乙方不得再就原资产提出任何补偿要求。……四、原协议约定由甲方向杨绍珑和张强补偿资金80万元，已经补偿完毕(其他内容详见协议书)。 2018年11月20日，华强加工厂和杨绍珑起诉安广矿业公司，共同诉称：2014年12月11日，华强加工厂与天全县复兴玄武岩矿实际经营者签订了《天全县兴业复兴玄武岩矿合作经营协议书》，华强加工厂承包经营该矿山在部分范围内进行开采。经营过程中，华强加工厂陆续对承包范围内的矿山进行投资建议，包括投入机具设备、修建临时设施、征用矿区土地，购置采矿设备、架设电力线路、平整矿区场地和通道，修建基础构筑物及加工厂至厂区道路等，前后共投入资金4903978元。安广矿业公司见该矿利润丰厚，其股东陈博于2016年10月21日纠集社会不法分子百余人携带管制刀具围攻天全县兴业乡复兴玄武岩矿山，强迫矿山的实际经营者彭伟等撤场，强迫原告于2016年12月15日与之签订协议书，强令华强加工厂在2日内撤离矿山，强迫华强加工厂将评估价值为4903978元的机具设备、临时设施等以30万元低价折价让与安广矿业公司。即使如此，该30万元的折价款安广矿业公司至今未付。为达到安广矿业公司不想支付折价款的目的，安广矿业公司于2017年11月22日又逼迫华强加工厂签订新协议书，对原协议进行了变更。……。安广矿业公司采取胁迫手段，迫使华强加工厂签订上述显失公平的协议书。……。华强加工厂特依法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判决：1.撤销华强加工厂与安广矿业公司于2017年11月22日签署的协议书；2.安广矿业公司向华强加工厂返还矿山投资款4903978元；3.本案的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安广矿业公司承担。天全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8日作出(2018)川1825民初1275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1275号案)，驳回杨绍珑、华强加工厂的诉讼请求。 2020年4月2日，华强加工厂再次起诉，提出前述诉讼请求。诉讼中，华强加工厂申请财产保全，天全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川1825民初188号民事裁定书，对安广矿业公司在天全县人民法院执行局(2019)川1825执121号案款300000元予以扣留，华强加工厂缴纳保全费2020元。庭审中，侯志远称因没有拿到钱，确实从矿山上拉走一台空压机，华强加工厂同意从诉讼请求中扣减52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结合各方提供的证据，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如下： 一、关于华强加工厂诉讼主体问题。 2016年12月15日《协议书》系华强加工厂和张强作为乙方共同与安广矿业公司签订，现起诉仅为华强加工厂。经征求张强意见后，张强表示放弃任何权利，不参加本案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四条“……。应当追加的华强加工厂，已明确表示放弃实体权利的，可不予追加；……。”的规定，本案华强加工厂作为华强加工厂参加诉讼，符合法律规定。 二、本案是否涉及重复诉讼的问题。 安广矿业公司提交1275号案民事判决书，认为华强加工厂和杨绍珑曾于2018年起诉安广矿业公司，要求安广矿业公司赔偿包括本案诉争设备的款项，被驳回诉讼请求，现又起诉，构成重复诉讼。前诉华强加工厂请求撤销双方于2017年11月22日签订的协议，要求安广矿业公司支付华强加工厂矿山投资款4903978元，请求权基础是撤销权；而本案华强加工厂请求安广矿业公司按2016年12月15日签订的协议支付机具设备等折价补偿款30万元，请求权是债权。两案的当事人不完全相同，诉讼标的不相同，诉讼请求不相同或本诉实质上并未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故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的情形，不构成重复诉讼。 三、华强加工厂、安广矿业公司于2016年12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效力及华强加工厂是否按协议履行了机具设备和临时设施交付义务问题。 安广矿业公司取得天全县兴业乡复兴玄武岩矿采矿权后，于2016年12月15日与华强加工厂以及张强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应按照该协议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根据协议第二条约定，华强加工厂将协议中约定折价给安广矿业公司的机具设备、临时设施留在矿山上，安广矿业公司也进行清点和拍照，应视为华强加工厂履行、完成了对上述机具设备、临时设施的交付义务。华强加工厂确未向安广矿业公司提供机具设备的买卖合同和出厂合格证，以及安广矿业公司接收后是否使用过上述设备、设施，均不影响移交义务的完成。 四、华强加工厂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诉争标的物权属是否存在争议以及第三人在本案中民事责任问题。 华强加工厂、安广矿业公司于2016年12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华强加工厂也按约定履行了机具设备、临时设施的交付义务，2017年11月22日，就矿区原遗留问题和新的矿石购销事宜，华强加工厂、安广矿业公司再次签订《协议书》，协议内容并未否认安广矿业公司支付华强加工厂30万元补偿款。庭审中，第三人侯志远承认拉走一台空压机，华强加工厂同意从诉讼请求中扣除该台空压机购买时价格52600元。虽然本案诉争标的物最初是由侯志远购买，但华强加工厂退场时，已与侯志远进行了清算，由华强加工厂补偿侯志远投资款，庭审中，侯志远表示只找杨绍珑，故诉争标的物权属不存在争议。 综上，安广矿业公司应按约定向华强加工厂支付上述设备、设施补偿款247400元。侯志远、李朝明、文中全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因安广矿业公司拒绝调解，致调解不能。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天全县安广矿业公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天全县华强玄武岩加工厂机具设备和临时设施补偿款247400元；二、第三人侯志远、李朝明、文中全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天全县华强玄武岩加工厂负担1000元、天全县安广矿业有限公司负担4800元；保全费2020元，由天全县华强玄武岩加工厂负担350元、天全县安广矿业有限公司负担167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安广矿业公司于2016年12月15日与华强加工厂以及张强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该协议约定享有权利、履行义务。首先，该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在签订本协议之日起2日内，华强加工厂、张强必须将在该矿山的机具设备、临时设施、雇佣人员等全部撤离矿山(除本条第2款约定的机具设备、临时设施折价给甲方的除外)，并不得影响安广矿业公司的正常施工、生产、通行。第2款、双方达成一致将机具设备、临时设施折价给安广矿业公司使用的，双方商定折价价格为30万元(机具设备、临时设施明细清单附后)。签订协议后2日内，华强加工厂、张强将折价的机具设备的买卖合同、出厂合格证等移交安广矿业公司。双方在机械设备折价内容的条款约定非常明确，具体。华强加工厂将折价给安广矿业公司的机具设备、临时设施留在矿山上，并进行清点和拍照，撤离矿山，应当视为华强加工厂履行机具设备、临时设施的交付义务。华强加工厂未向安广矿业公司提供机械设备的买卖合同和出厂合格证仅是其附随义务；安广矿业公司是否使用过上述设备、设施，均不影响华强加工厂移交机具设备等义务的完成。安广矿业公司未举证证明李朝明的行为代表了华强加工厂，故其认为应扣减租赁费9万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侯志远承认拉走一台空压机，从折价的款项中扣减华强加工厂52600元的处理并无不当。安广矿业公司认为在其后安广矿业公司与华强加工厂签订的合同对补偿款的表述80万元补偿款已经支付完毕，并未举证证明是包含案涉的补偿款，故不能认定是双方达成了新的合议。安广矿业公司认为该《协议书》中关于机械设备折价内容的条款为效力待定，机械设备仍在华强加工厂的控制下进行抵债和租赁，并未实际交付给安广矿业公司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安广矿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天全县安广矿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剑 审判员 陶明钢 审判员 周玉蓉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