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20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裴某，男，1984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东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勤，女，1983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东至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中年，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攀登，男，1988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夏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优优，浙江海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金都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台州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西城街道祺祥街99号。 主要负责人：汤波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平，浙江鑫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家祯，浙江鑫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台州市三合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开发区君悦大厦A幢1926室。 法定代表人：梁学忠，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立人，浙江海昌（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永海，浙江海昌（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裴某、张玉勤因与被上诉人刘攀登、浙江金都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台州分公司（以下简称金都公司）及原审被告台州市三合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合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2民初5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征求各方当事人意见后以庭询谈话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裴某、张玉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刘攀登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判决被上诉人金都公司承担管理失职一定责任，并互负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遗漏部分事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一、金都公司存在监管不力责任。上诉人作为业主进行室内装修，业主及装修公司均已经向金都公司报批备案，根据物业管理条例规定，物业对装修，尤其是住户装修时对楼房的外墙立面等设备、设施的破坏性改、扩、拆行为具有监督管理、及时制止的义务。这点从金都公司多次到施工现场查看，包括装修建筑垃圾的搬运收取费用等可以证实。在本案防水梁被拆除、被上诉人刘攀登违规拆除外墙立面的空调防护栏时，被上诉人金都公司并未现场制止、更未履行监督、管理义务，甚至与被上诉人刘攀登存在利益挂钩联系，有意任由其破坏性装修，后也未曾提出异议和整改要求。也就说事实上金都公司明确知晓自己应该担负的责任，但存在消极履行的行为，故金都公司在本案中存在明显的管理制止不到位的失责过错，且该行为直接导致了坠楼事故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二、刘攀登存在重大过错。事故当时，根本没有任何木凳之类的临时防护阻隔；且被上诉人刘攀登庭审承认：因门窗玻璃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装，可能需要半个多月，如此长的间隔时间，作为施工人员就先拆除防护设施，而任由事故发生，主观上完全无任何安全意识，其拆除行为是导致小孩坠楼的直接、主要原因，存在重大、主要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判决仅支持其20%责任，属判决分析错误、不公。 刘攀登辩称，一、一审判决其承担20%的责任是比较冤的，其完全是按照上诉人的要求进行施工，但事故已经发生，所以其也愿意按照一审判决来承担责任。被上诉人刘攀登家庭经济困难，有两个年幼的孩子，父亲也生重病，所以对赔偿款请求分期付款。二、本案上诉人作为监护人的责任是非常明显的。孩子尚年幼，上诉人作为监护人却没有尽到监护责任，任由孩子在杂乱的具有危险性的装修现场乱跑，且发生事故的地点是在百叶窗的位置，故上诉人应该承担全部的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都公司辩称，一、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作为物业公司有法定义务对上诉人的室内装修进行现场监督管理，这与现行的法律法规不符。根据物业管理条例及室内装修管理办法等规定，并无任何规定要求物业公司必须对每一户业主的室内装修部分进行24小时不间断的专人现场管理。二、上诉人称对于当日进行的阳台拆改行为，被上诉人物业公司有监督管理、及时制止的义务，根据物业管理条例的规定，物业服务企业仅对小区的公共区域及公共设施设备负有日常管理义务，而上诉人所处分的是其房屋内部的专有部分，并非法定的物业服务企业应该承担管理服务责任的区域范围。三、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与另一被上诉人刘攀登存在利益挂钩联系，任由其破坏性装修，该理由并无实际证据进行证明。同时，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阳台的装修是由其本人指定，刘攀登在接到上诉人的指令后完成，不存在其所称的破坏性装修的问题。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三合公司述称，其认可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裴某、张玉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攀登、金都公司共同赔偿事故损失1222561元，并互负连带责任。诉讼过程中，裴某、张玉勤将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刘攀登、金都公司、三合公司共同赔偿事故损失1222561元，并互负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裴琛琦系裴某与张玉勤的儿子，于2016年7月27日出生。2019年12月2日，张玉勤与三合公司签订《标准工程预算协议书》，约定将台州市月湖雅苑12幢1单元1301室房屋的室内装修工程承包给三合公司。此后，三合公司根据双方约定的图纸内容对阳台上的防水梁进行拆除。裴某将上述房屋阳台上的铝合金窗安装工程承包给刘攀登。2019年12月15日上午10时左右，刘攀登到上述房屋内拆除了阳台上的百叶窗，并安装了铝合金窗，但未安装玻璃。同日中午13时许，张玉勤带儿子裴琛琦到上述房屋内，裴琛琦从阳台新安装的铝合金窗处坠落至楼下花坛。裴琛琦随即被送往台州恩泽医疗中心（集团）恩泽医院抢救，住院天数2日。2019年12月17日，裴琛琦因颅内损伤死亡。台州市月湖雅苑12幢1单元1301室房屋预告登记权利人为裴某、张玉勤。裴某、张玉勤均系浙江川田缝纫机有限公司员工，并由浙江川田缝纫机有限公司缴纳了2015年1月至2019年11月的养老保险费。金都公司系台州市月湖雅苑小区的物业管理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裴某、张玉勤系裴琛琦的父母，有权就裴琛琦死亡所产生的损失向侵权人主张赔偿。刘攀登拆除台州市月湖雅苑12幢1单元1301室房屋阳台上的百叶窗后安装了铝合金窗，但未安装玻璃，也未采取合理的现场防护措施，其行为与裴琛琦从铝合金窗处坠落存在因果关系，其本身负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金都公司系台州市月湖雅苑小区的物业管理公司，对整个小区的公共区域负有管理责任，但刘攀登安装铝合金窗系基于其与裴某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金都公司让其进入小区并无不妥，且从刘攀登安装铝合金窗的时间到本案事故发生的时间间隔较短，金都公司不可能及时知晓并采取措施阻止事故发生，金都公司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不具有直接过错，裴某、张玉勤要求金都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三合公司承包台州市月湖雅苑12幢1单元1301室房屋室内装修工程，但阳台百叶窗的拆除及铝合金窗的安装并非其承包范围，阳台防水梁的拆除发生在阳台百叶窗拆除前，拆除阳台防水梁的行为在拆除当时并不具有危险性，且该拆除行为系基于合同约定，三合公司对于事故发生并不负有过错，裴某、张玉勤要求三合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裴琛琦系未成年人，事故发生时年仅3周岁，其监护人应时刻注意其行为，特别是在装修现场等具有较大危险性的场所，更应加强注意，保护其免受伤害，但张玉勤疏于对裴琛琦的监管，放任其在装修现场自由行动，从而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其本身负有重大过错。综上，一审法院根据刘攀登的过错责任情况，确定由刘攀登赔偿裴某、张玉勤合理损失的20%。一审法院对裴某、张玉勤主张的各项损失分析如下：1.医疗费，裴某、张玉勤主张医疗费17953元，根据其提供的正式医疗费票据，结合住院病历等，确认合理的医疗费为14208.16元；2.死亡赔偿金，裴某、张玉勤主张死亡赔偿金1111480元（55574元／年×20年），因裴琛琦系未成年人，其父母裴某、张玉勤长期生活在城镇，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裴琛琦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故该院确认该金额合理；3.误工费，裴某、张玉勤主张误工费3640元，该院根据丧葬所需时间，确认合理的误工费为2758元（197元／日×7日×2）；4.护理费，裴某、张玉勤主张护理费1092元，该院依据裴琛琦的住院天数，确认合理的护理费为394元（197元／天×2天）；5.住院伙食补助费，裴某、张玉勤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该院根据裴琛琦的住院天数及相关标准，确定合理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60元（30元／天×2天）；6.丧葬费，裴某、张玉勤主张丧葬费33216元，该院确认该金额合理；7.处理丧葬差旅费，裴某、张玉勤主张处理丧葬差旅费5000元，但未提供合理依据，该院对该项金额不予确认。裴某、张玉勤的上述各项合理损失共计1162116.16元，应由刘攀登承担232423.23元（1162116.16元×20%）。另外，裴某、张玉勤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该院根据刘攀登的过错责任，确认由刘攀登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经合计，刘攀登共需赔偿给裴某、张玉勤242423.23元。综上，裴某、张玉勤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刘攀登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付给原告裴某、张玉勤医疗费、死亡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费以及精神抚慰金等损失合计242423.23元；二、驳回原告裴某、张玉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57元，由原告裴某、张玉勤负担2611元，被告刘攀登负担64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裴某、张玉勤向本院提交金都物业收款收据一份，拟证明金都公司在其装修时收取了装修保证金2000元，说明业主装修必须要经过金都公司报批备案，且要交纳保证金。被上诉人刘攀登质证认为，实际情况并不清楚，刘攀登只是打零工的，根据上诉人指示安装铝合金窗。被上诉人金都公司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装修保证金的目的是为了保障业主在装修过程中如影响到小区的公共设施，则在后续维修中需要花费的金额，该证据即使为真，也不能证明上诉人向金都公司进行了装修方案的报备以及金都公司有法定义务必须对上诉人的装修现场进行实时监管。原审被告三合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待证事实由法院确认，与三合公司没有关联。本院认证认为，对上诉人提交的收款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结合《装饰装修管理服务协议》，该装修保证金为公共部位及公共设施保证金，是为确保业主利益不受损害所交纳，但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装修经过金都公司报批备案。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审关于各方责任的认定是否恰当。本案中，上诉人裴某、张玉勤之子裴琛琦年仅3周岁，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张玉勤作为裴琛琦法定监护人，缺乏安全意识，将其带入存在潜在危险的装修现场，且在与装修师傅沟通时，未时刻注意裴琛琦的举动，没有履行好安全监护职责，对裴琛琦坠楼死亡的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被上诉人刘攀登作为承揽人，将阳台百叶窗拆除后仅安装了铝合金窗，在玻璃并未同步安装的情况下，理应知道存在较大安全隐患，却未采取合理的防护措施，其行为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应当承担次要责任，一审确认其赔偿裴某、张玉勤合理损失的20%，处理妥适。虽然被上诉人金都公司与裴某签订了《装饰装修管理服务协议》，但该管理服务应当限于对公共建筑和共用设施的监督管理，并就房屋装饰装修中的禁止行为和注意事项告知业主，而不能苛求物业服务企业对业主室内装修进行监管。本案拆改阳台百叶窗发生在室内装修过程中，且从刘攀登拆除百叶窗到事故发生的时间间隔较短，金都公司不可能及时知晓并采取措施阻止事故发生，故其对本案事故发生不存在过错，上诉人要求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至于原审被告三合公司，一审未判决其承担责任，上诉人亦未提出异议，本院不作评述。 综上所述，裴某、张玉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12元，由裴某、张玉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贤和 审 判 员 张妙君 审 判 员 陈 茜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郭巧燕 10-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