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05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王府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安慧里四区15号楼院2号楼2-4内14层1401、1404-1415室。法定代表人：刘丽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北京安博（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众人杰智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后永康胡同17号6号楼一层D104。法定代表人：崔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北京道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鹿鸣，北京道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凡，男，1973年11月5日出生，户籍地河北省石家庄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北京道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鹿鸣，北京道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王府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王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众人杰智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人杰智公司）、崔凡广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84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被上诉人众人杰智公司及崔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张鹿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府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众人杰智公司、崔凡支付王府公司违约金439340元，众人杰智公司、崔凡赔偿王府公司违约金不足以弥补的损失1741904元；同意一审判决第一项；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众人杰智公司、崔凡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众人杰智公司支付王府公司违约金27960元，该标准仅相当于一张世界杯球票票价，非常荒唐。二、一审法院对世界杯票务行业缺乏基本逻辑和认知。如果等到门票达到交付条件再去售卖，根本无法出售，时间上也不允许，因为只有在比赛前几分钟进场过程中通过验证才算交付。赛前所有交易，均为虚拟物交易、电子交易，没有实物，也无法判断真伪。一审法院认为履行该种交易合同，缺乏应有审慎，是对整个行业的否认。众人杰智公司、崔凡共同辩称：不同意王府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结果，请求依法驳回王府公司的上诉请求。王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众人杰智公司、崔凡返还购票款139800元；2.判令众人杰智公司、崔凡支付违约金439340元；3.判令众人杰智公司、崔凡赔偿违约金不足以弥补的损失1741904元；4.判令众人杰智公司、崔凡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日期为2017年12月27日之《2018FIFA世界杯旅游产品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约定：甲方有能力为乙方提供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为主题的旅游产品、旅游服务以及相关票务服务。甲方向乙方提供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比赛期间球赛门票（含5％VIP贵宾席）的旅游产品授权以及服务支持，乙方按本协议约定向甲方支付费用。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球赛门票所涉及的比赛场次、比赛日期和地点，以及球票的作为类别和数量在附件1中列出。在本协议签订的同时乙方应将己方旅游产品需求总数以及品总类别归档统一发送甲方，并将所需旅游产品总金额的50％作为合同预付款向甲方支付，甲方收到乙方支付款项后协议生效。在甲方初步确认附件1中旅游产品价格、数额、产品分布区域后，发确认函通知乙方（若甲方未能满足或部分满足乙方的定购要求的，甲方应在确认函发出后的3个工作日内依法退还相应预付款），乙方在接到甲方确认函后7个工作日内将确认函确定的旅游产品总金额的30％通过银行汇款方式向甲方支付。甲方收到乙方支付前述款项后在7个工作日内将乙方定购的相关世界杯赛事印刷门票交付乙方。乙方收到门票后的5个工作日内完成验证工作，并向甲方确认，超过期限默认为门票验证无误，在门票验证完成后3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支付确认函确定的旅游产品总金额的20％的尾款。甲方应按照本合同约定的期限向乙方交付乙方定购的相关世界杯赛事印刷门票，如无法交付或存在球票真实性问题，应在3个工作日内退还相应款项并承担合同总款项20％的违约金。如因甲方未能按时、准确、完整的为乙方及乙方指定人员提供约定服务的，甲方除按规定承担责任外还赔偿因此给乙方及乙方指定人员造成的损失。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生效，有效期至2018年7月15日。附件1为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球赛价格表，记载人数208，总金额2196700元。该协议首部及尾部甲方处均为俄文，尾部甲方无盖章，有崔凡签字，乙方为王府公司。庭审中，崔凡对《合作协议》上“崔凡”签字系其本人所签不予认可。庭审中，王府公司提交其工作人员与崔凡之间的录音，以证明《合作协议》上自签字系崔凡本人所签，录音内容有：王府公司人员称“我们之前是不是208张”，崔凡称“那个是你跟少昕的事情，所以最后怎么买的、怎么卖的、卖了多少张，我并不管，因为我只是负责去签这个字，因为我是法人。”众人杰智公司、崔凡认可该录音之真实性。庭审中，众人杰智公司、崔凡称《合作协议》记载之甲方为俄罗斯公司，中文翻译名称为“众创科技投资（俄罗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众创公司”），崔凡为该公司股东。众人杰智公司、崔凡提交以下证据以证明其上述主张：1、经俄罗斯公证机关公证、中国驻俄罗斯大使馆认证、并经翻译的《联邦税务局俄罗斯机构在其所在区域的税务机关登记证明书》，记载“众创公司”于2017年4月27日备案。2、经俄罗斯公证机关公证，未经中国驻俄罗斯大使馆认证、并经翻译的《关于创建“众创公司”的协议》，记载崔凡、郭宁宁为“众创公司”创始人，崔凡股份票面金额为190万卢布，郭宁宁股份票面金额为10万卢布，日期为2017年4月18日。3、加盖“众创公司”公章之《法人授权委托书》记载崔凡为“众创公司”股东，崔凡有权在中国境内在合作范围内（和法人及私人合作）作为“众创公司”的代理，被委托范围：“众创公司”在中国境内的一切业务，包括广告推广，签署合作协议，进行谈判，收取款项，支出款项及支付业务相关费用，日期为2017年4月25日。庭审中，王府公司提交微信聊天群“蓝蓝-世界杯门票”，记载：1、2017年12月20日，王府公司人员“vivian”称“蓝蓝，现在确认到的，北京众人杰智汇款可以回发票开团款，也可以跟境外签合同打款，对吧。”，“浅浅蓝”称“对”，王府公司人员“Mrs石”称“还是众人杰智吗？因为这类公司需要6%的发票税点，这是由于公司性质决定的，现在汇款和发票的问题看似只是我家面临的问题，实际，一定会是所有需要汇公账需要发票面临的问题”，“浅浅蓝”称“众人杰智有组织会展等业务，所以可以开团款发票。如果想合理避税，你们打款给境外公司，境外公司也表态全力配合”。2、2017年12月21日，王府公司人员“vivian”称“下面我来梳理一下关系：俄罗斯的安至俱乐部（名称字不知是否正确）授权给你们境外的俄罗斯科技公司售卖球票，俄罗斯的科技公司又委托给国内的众人杰智售卖是这意思吗？”，“那么问题一：俄罗斯科技公司是否有售卖球票的资质”，“如果有，我们会直接跟境外俄罗斯公司签协议”，“问题二：俄罗斯科技公司跟众人杰智的关系，是委托关系，还是原本就一家，母公司与子公司，或兄弟公司”，“问题三：其实也是源于问题一、二之后的。汇款，与俄罗斯科技公司签协议，部分需要发票的客户汇款到众人杰智，需要俄罗斯公司委托众人杰智收款的委托函”，“浅浅蓝”称“问题一：答“俄罗斯公司无售票的资质，我们的票是赞助商票。问题二：答：俄罗斯科技公司跟众人杰智的业务关系，门票事宜上委托关系。问题三：答：不需要发票的客户与俄罗斯科技公司签协议。需要发票的客户与众人杰智签合同。”3、2017年12月27日，“浅浅蓝”向王府公司人员“Mrs石”发送文件“2018FIFA项目合作协议（分期付款）”“柯阳-俄罗斯世界杯门票第1轮圈票”，“Mrs石”称“收到”，“@vivian今天签的是这个合同，跟俄方签的，会给我们一个授权，还会与北京签一个第三方服务合同”。庭审中，众人杰智公司确认“浅浅蓝”系该公司员工。2018年4月13日，王府公司人员石某向崔凡转账支付139800元，转账备注为：世界杯决赛半决赛，一类票4套，二类票1套。崔凡称其已将收取王府公司之款项支付给“众创公司”，崔凡就此提交未经公证认证，经中文翻译之《票据》，记载：日期为2018年4月16日，交款单位为众人杰智公司，款项内容为足球世界杯门票，金额为8400美元，加盖有“众创公司”印章。崔凡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系以何种方式将涉案款项交付给“众创公司”。2018年6月14日，众人杰智公司出具《关于2018世界杯球票销售情况说明函》，载有：根据我公司了解的情况，与我公司合作的世界杯球票俄罗斯方供应商-俄罗斯莫斯科安郅公司，可能涉嫌诈骗犯罪，现在国内涉及受害的公司有多家，未拿到球票近万张，其中包括国内多家知名旅行社和国企公司。由于该供应商涉嫌诈骗的行为导致了我公司无法向贵方提供世界杯球票，对此我公司深表歉意，我公司早已排出专人到俄罗斯进行维权，并已经联合其他受害各方向中国驻俄罗斯大使馆寻求帮助，我公司同时派出专人处理国内事宜，承诺积极处理后续问题。在此之前，我公司也通过各种方式与贵方进行告知和沟通过此种情况，现再次向贵方发函，确认此次事件，并提出如下解决方案：1、对提出退款要求的客户，我司无条件按原支付票价退款；2、对不接受退款只要求提供实体票的客户，我司将尽力寻求其他途径解决相关实体票；3、对最终无法解决实体票的客户，我司无条件按原支付票价退款，并支付相应赔偿金；4、对以上解决方案及赔偿有异议的客户，我司已安排此次事件处理专员接手解答及协调相关事宜。王府公司称其与众人杰智公司签订合同，预定门票208张，因众人杰智公司未履行合同，王府公司遭受以下损失：1、王府公司与北京海森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海森公司）签订合同，销售120张门票，合同金额为2588600元，王府公司遭受可得利益损失1457000元；2、王府公司与北京中世金桥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中世公司）签订合同，销售35张门票，王府公司遭受可得利益损失33400元；3、王府公司自行卖出10张门票，收取客户款项157300元，王府公司自行购票花费270204元，亏损112904元；4、另有43张门票未售出，王府公司遭受可得利益损失172000元。众人杰智公司就此提交其与海森公司、中世公司签订之《2018俄罗斯世界杯球票销售协议》、购票说明、银行交易明细等对其主张之上述损失加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第一，《合作协议》之签订主体应如何认定；第二，众人杰智公司是否应就《合作协议》项下事宜向王府公司承担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的责任；第三，崔凡是否应向王府公司承担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的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众人杰智公司提交之证据，可以确认《合作协议》记载之甲方并非众人杰智公司。但“众创公司”并未在《合作协议》上签章，故认定《合作协议》之签订主体的关键问题在于崔凡在该协议尾部甲方处签字系代表“众创公司”抑或众人杰智公司。首先，根据王府公司提交之微信群聊记录，签订合同前，王府公司均系与众人杰智公司工作人员进行磋商。之所以以俄方公司名义签订合同，仅因俄方公司无需出具发票，双方以此达到避税的目的。其次，崔凡虽持有“众创公司”出具之“授权委托书”，但其在录音中明确表示其系作为法人签订合同，其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在签订合同时向王府公司出示该“授权委托书”。崔凡虽否认其签字之真实性，但王府公司提交之录音中，崔凡确认其曾作为法人在协议上签字，故一审法院对崔凡该项意见不予采信。第三，在签订合同后，王府公司向崔凡支付了合同款项，崔凡提交之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个人将该笔款项转交给“众创公司”，相反，众人杰智公司、崔凡提交之“票据”记载系众人杰智公司向“众创公司”支付了部分款项。第四，在合同履行出现障碍时，众人杰智公司以自己名义向王府公司出具说明函，提出解决方案。结合以上几点，探究当事人签订《合作协议》时之真实意思表示，崔凡系作为众人杰智公司之法定代表人签订合同，王府公司亦系以众人杰智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签订合同，合同签订后，亦由王府公司与众人杰智公司实际履行合同。故一审法院确认《合作协议》系在王府公司与众人杰智公司之间成立。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关于争议焦点二，《合作协议》约定，王府公司在接到确认函后将确认函确定的旅游产品总金额的30％向众人杰智公司支付。众人杰智公司在收到前述款项后将王府公司定购的相关世界杯赛事印刷门票交付王府公司。王府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向众人杰智公司支付了部分合同款，众人杰智公司收款后未能依约向王府公司提供相应门票，构成违约。王府公司有权要求其返还合同款并支付违约金。合同约定之违约金标准过高，一审法院结合王府公司之实际损失情况及众人杰智公司之违约情节，予以酌减。对于王府公司主张之各项可得利益损失，王府公司并未向众人杰智公司支付其余合同款，即使如王府公司所述，系众人杰智公司拒绝受领合同价款，但王府公司在众人杰智公司未收取价款，涉案合同项下门票未达到交付条件的情况下，与第三方签订合同或收取购票人价款，王府公司履行合同显然缺乏应有的审慎。王府公司因此造成的损失，不属于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可以预期的因一方违约而遭受的损失，一审法院对王府公司主张之可得利益损失不予支持。对于王府公司主张之为10名个人购票者另行购票发生的实际损失，其提交之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之损失的发生，故对王府公司该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崔凡系作为众人杰智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合作协议》上签字，其签订合同系履行职务的行为，王府公司要求崔凡就众人杰智公司的合同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众人杰智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向北京王府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返还合同款139800元；二、北京众人杰智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向北京王府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27960元；三、驳回北京王府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对于王府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及损失赔偿责任的认定是否适当。一审法院根据查明事实，确认涉案《合作协议》系王府公司与众人杰智公司签订，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正确，本院不持异议。《合作协议》约定，王府公司在接到确认函后将确认函确定的旅游产品总金额的30％向众人杰智公司支付。众人杰智公司在收到前述款项后将王府公司定购的相关世界杯赛事印刷门票交付王府公司。王府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向众人杰智公司支付了部分合同款，众人杰智公司收款后未能依约向王府公司提供相应门票，构成违约。王府公司有权要求众人杰智公司返还合同款并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结合王府公司实际损失情况、众人杰智公司的违约情节等，对于双方约定之违约金予以酌减并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王府公司上诉主张违约金过低，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对于王府公司主张之其他各项损失，亦缺乏有效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综合案件事实等未予支持亦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崔凡作为众人杰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合作协议》上签字，系履行职务行为，王府公司要求崔凡承担连带责任亦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026元，由北京王府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499元，剩余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东军审 判 员 江 惠审 判 员 邢 军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禹海波法官助理 李 君法官助理 薛俣潇书 记 员 高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