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19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城北新区金山路2号。 负责人：张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建，四川契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泽贵，女，1944年10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太均，男，1964年2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太珍，女，1967年1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太有，男，1971年1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太琼，女，1976年5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高县。 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朝军，四川丰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胡婷，四川丰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天平，男，1985年3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杰，男，1994年6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泽贵、谭太均、谭太珍、谭太有、谭太琼、孙天平、张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1521民初2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1521民初260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承担因谭国堂死亡造成的损失的50%，超出交强险部分承担80%保险责任，不承担106161.4元的赔付责任；2.改判依法扣除医疗费66796.88元中自费药部分，自费药按照15%扣除，即扣除10019.53元；3.二审诉讼费用由罗泽贵、谭太均、谭太珍、谭太有、谭太琼、孙天平、张杰负担。事实和理由：1.谭国堂死亡是因其在治理和护理上自身存在过错、自身存在疾病和交通事故共同作用造成，因此我司仅应当按照尸检意见书，承担50%的责任；2.对于医疗费用，需扣除非医保用药部分。 罗泽贵、谭太均、谭太珍、谭太有、谭太琼共同辩称，尸检意见的结论是谭国堂因窒息死亡，而案涉交通事故是导致谭国堂受伤并最终窒息死亡的原因，且谭国堂拒绝治疗是因为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拒绝支付医疗费；关于自费药问题，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并未举证证实保险合同对扣除自费药有约定，不应扣除自费药。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天平辩称，请求依法判决。 张杰辩称，请求依法判决。 罗泽贵、谭太均、谭太珍、谭太有、谭太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孙天平、张杰赔偿医疗费56796.88元、续医费1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57天=1710元、营养费60元/天×57天=3420元、护理费120元/天×96天=11520元、死亡赔偿金180770元、残疾辅助器具32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5367元/年×5年÷5=25367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4633.50元、鉴定费4400元、交通费5000元，合计388817.38元中335053.8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8日7时58分，孙天平驾驶川Ｑ×××××号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在新宜长路小地名高坎子处与横过道路的行人谭国堂（1937年3月出生）相撞，造成谭国堂受伤及车辆受损。公安交通管理部门认定孙天平负事故主要责任，谭国堂负次要责任。谭国堂受伤后住院57天，于2020年2月3日自行出院，出院医嘱为建议继续住院康复治疗、24小时留陪伴等，产生医疗费68538.15元，由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支付10000元，张杰支付30741.27元，罗泽贵、谭太均、谭太珍、谭太有、谭太琼支付27796.88元及胸腰椎矫形器费3200元。2020年2月24日，宜宾新兴司法鉴定中心受谭太有委托进行鉴定，认定谭国堂因交通事故致腰2.4椎体骨折评定为八级伤残，骨盆骨折畸形愈合评定为九级伤残，8肋骨折评定为九级伤残，左锁骨骨折遗留左肩关节丧失功能31%评定为十级伤残，谭国堂后续医疗费需12000元，完全护理依赖为二年，谭国堂支付鉴定费3400元及上门鉴定费1000元（有收据）。谭国堂于2020年3月13日在家中死亡。2020年4月1日，四川金沙司法鉴定所受交通管理部门委托进行了尸体检验，认为谭国堂损伤严重致长期卧床制动，没有积极配合医生治疗及卧床病人护理（腰背部及骶尾部压疮明显），损伤疼痛致不敢用力咳嗽引响气管渗出物排出等，鉴定谭国堂系慢性支气管炎急性发作致炎性渗出物阻塞支气管窒息死亡，交通事故致伤及自身疾病在死亡后果中存在同等作用。谭太均、谭太珍、谭太有、谭太琼系谭国堂、罗泽贵夫妻的子女。川Ｑ×××××号车登记车主为张杰，孙天平系驾驶员，该车在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责任限额100万元的附加第三者责任险（保单上未记载绝对免赔额、免赔率），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谭国堂死亡后，孙天平向罗泽贵、谭太均、谭太珍、谭太有、谭太琼支付现金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谭国堂自身疾病问题，谭国堂的个人体质状况不是法律规定的过错，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且谭国堂的死亡原因中有损伤严重致长期卧床制动、疼痛致不能用力咳嗽等因素，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提出赔偿50%损失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鉴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安全部、司法部联合发布的《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4.2条规定，鉴定时机应在原发性损伤及其与之确有关联的并发症治疗终结或者临床治疗效果稳定后进行鉴定，谭国堂自行出院不按出院医嘱要求继续住院康复治疗即委托鉴定属于鉴定时机不当，该鉴定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所对应支付的鉴定费不予支持；因谭国堂出院后未住院治疗，亦未提供自行服药的证据，续医费不予支持。关于医疗费及绝对免赔问题，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提供的投保单并未就医疗费应当扣除自费部分进行约定，也未就附加第三者责任险绝对免赔额、免赔率进行约定，对其请求医疗费扣除15%自费部分及绝对免赔10%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赔偿标准及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谭国堂的主要扶养义务人在城镇居住经商，死亡赔偿金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因谭国堂已达82周岁，罗泽贵、谭太均、谭太珍、谭太有、谭太琼请求赔偿谭国堂妻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无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关于矫形器问题，谭国堂腰椎体骨折购胸腰椎矫形器符合治疗需要，支付的费用予以支持。关于护理时间问题，出院医嘱有24小时留陪伴的记载，护理时间计算至死亡时间为96天；护理费、营养费标准参照本地审判实践酌情确定。关于交通费问题，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酌情确定。谭国堂因本交通事故死亡的损失为：医疗费68538.1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57天=1710元、营养费30元/天×57天=1710元、护理费120元/天×96天=11520元、死亡赔偿金36154元/年×5年=18077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32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4633.50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损失3000元，合计355081.65元，由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中赔偿医疗费100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中赔偿精神抚慰金及死亡赔偿金110000元，不足的235081.65元依照《四川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办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由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赔偿80%计188065.32元，罗泽贵、谭太均、谭太珍、谭太有、谭太琼自行承担47016.33元。张杰已支付的医疗费30741.27元及孙天平已支付的10000元应予扣除并由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分别向其支付。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赔偿罗泽贵、谭太均、谭太珍、谭太有、谭太琼267324.05元，扣除已支付的10000元，余款257324.05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赔偿张杰30741.27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三、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赔偿孙天平10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四、驳回罗泽贵、谭太均、谭太珍、谭太有、谭太琼对孙天平的诉讼请求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32元（罗泽贵、谭太均、谭太珍、谭太有、谭太琼已预交），由罗泽贵、谭太均、谭太珍、谭太有、谭太琼负担607元，张杰负担242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罗泽贵、谭太均、谭太珍、谭太有、谭太琼支付）。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自身疾病与交通事故结合构成死亡的结果是否应当部分减轻侵权人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孙天平驾驶机动车引发交通事故，交通管理部门认定其对事故负主要责任，故其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并对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虽然谭国堂身患慢性支气管炎等疾病，但不构成侵权责任法上的过错，不能因谭国堂身患疾病而减轻孙天平的责任。因谭国堂年龄较大，遭受交通事故后损伤严重，肋骨疼痛不能用力咳嗽，且各处炎性病变，影响气管渗出物排出而致阻塞支气管窒息死亡，这样的损害后果不会超出社会大众的一般认知。正是由于交通事故的发生导致谭国堂死亡的损害后果，若无交通事故发生，谭国堂则不会因支气管炎的存在而立即死亡。因此，本次交通事故所致损伤是导致其死亡的诱因，即使谭国堂年龄较大或存在自身疾病，也并不影响本次交通事故与其死亡之间法律上因果关系的成立。故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应当在车辆投保的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是否应当扣除非医保费用问题。保险公司赔偿的医疗费可以根据保险合同之约定扣除非医保费用部分，该约定亦称为医保标准条款。保险合同中的医保标准条款虽非无效条款，但符合免责条款的特征。对于免责条款的认定，应从实质上进行把握，免责条款并不仅限于在保险条款中以“责任免除”或“免责条款”名义出现的条款，还包括散落于各章节的部分或全部免除保险责任的条款。只要是保险合同中载明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条款，本质上均系免责条款。因此，医保标准条款从其文义及作用来看，对保险公司在赔偿限额内的责任进行了限定，即保险公司对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以外的医疗费用不予赔付，该条款应当属于减轻保险公司赔偿责任的责任免除条款。既然属于责任免除条款，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保险人未对医保标准条款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的，该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就本案而言，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对案涉保险合同中不予赔付非医保费用的条款已向投保人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其扣除非医保费用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24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荷 审 判 员  翟旭玫 审 判 员  张力骁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匡小玲 书 记 员  刘洋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