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64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邢杏美，女，1962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高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学峰，江苏离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高淳区淳溪街道河城村村民委员会第二十八村民小组，住所地南京市高淳区淳溪街道河城大街55号。负责人：赵建牛，该村民小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霞，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高淳区淳溪街道河城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南京市高淳区淳溪街道河城大街55号。法定代表人：赵德爱，该村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梦雯，南京市高淳区淳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邢杏美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高淳区淳溪街道河城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河城村委）、南京市高淳区淳溪街道河城村村民委员会第二十八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河城村二十八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8民初29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邢杏美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案由错误，本案案由应为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集体财产属全体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共同所有，集体土地征收补偿费分配权是村民的一项法定的财产性权利。《物权法》确立了以集体所有权为基础的集体成员依法享有的财产权益，也明确了集体经济组织作出的决定侵害了成员权益，属物权权益中的所有权纠纷，为侵犯所有权纠纷，应以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为案由审理本案。而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属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明显错误。上诉人在本案第一次庭审时，即予以明确，本案的案由应当是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二、一审判决选择性适用法律，据此得出的结论错误。一审法院虽认定了上诉人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但却无限制的赋予了村民自治的权利，选择性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的前半部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据此认为，土地征收分配补偿款的分配应由村民小组自行决定，并错误认定分配方案不违反法律规定。但选择性忽略掉了该条改定后半部规定“征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了上诉人在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了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却在引用条文时，省略掉了应当支持上诉人请求的条文内容，显然是错误的。《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第三十六条规定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委员会成员作出的决定侵害村民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村民可以申请人民法院予以撤销，责任人依法承担法律责任。《物权法》第六十三条也对村民自治作出了限制，即不得侵犯村民的财产等权利，同时也设定了侵害发生时，村民通过人民法院救济的途径。本案中，被征收土地属集体财产，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共同所有权，系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共同享有的财产性权利，集体经济组织不得侵犯。被上诉人村民小组制定“户口迁出迁进（含写承诺书）一律不享受土地分配补偿款”的分配方案，将上诉人排除在外。而上诉人恰恰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当享有分配权，显然易见，该分配方案是不合法的，侵害了上诉人的成员权益。综上，上诉人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则应当享有集体财产权益，村民小组的分配方案侵犯了上诉人应当享有的权益，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上级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河城村二十八组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1、上诉人在二审中认为一审法院案由错误，毫无根据。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对案由提出任何异议，在一审中多次以村委会组织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为依据，却在二审中确认为案由错误，前后矛盾，请求法庭不予采纳。根据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如果上诉人认为河城村二十八组存在第六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只能请求法院予以撤销，而不是确认效力之诉。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偏离其诉讼请求。2、本案当中作出的土地征收利益分配决定的主体是全体村民，根据村委会组织法的规定，村民有分配集体财产的权利。村民作出的分配依据是是否为村民集体作出贡献、是否在村集体生活和工作，是否承包土地、是否对集体土地未形成依赖；上诉人从未承包过土地，曾迁出农村户籍，在城市里有房产、财产、生活来源，家庭的主要经济来源是其丈夫作为公务员的收入，因此上诉人失去了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一审法院有部分观点是错误的。上诉人错误理解法律，其诉讼目的有违反法律公平正义原则，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河城村委辩称，河城村委并未参与指定涉案补偿款的分配方案，分配方案是由村民小组自行形成并签字确认，与村委无关。村民小组与村委作为两个独立的主体，可以依照法定程序决定本集体经济组织分配方案进行分配，村民小组的财产也是自行管理的，河城村委不应成为本案的被告。邢杏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河城村二十八组于2017年、2019年作出的征地款分配方案第二条中“户口迁出迁进一律不享受分配”内容违法，判令邢杏美对河城村二十八组集体土地收益与其他成员享有同等分配收益权，河城村委、河城村二十八组向邢杏美给付已经实际分配的三次征地补偿款28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河城村委原名称为“南京市高淳区淳溪街道河城社区村民委员会”，诉讼中变更为“南京市高淳区淳溪街道河城村村民委员会”。河城村二十八组原为“咀头村咀头二组”，1998年改为“高淳县淳溪镇城东村民委员会第五村民小组”，2007年城东村与河城村合并，改为“高淳区淳溪街道河城社区村民委员会第二十八村民小组”，诉讼中相应地调整为“高淳区淳溪街道河城村村民委员会第二十八村民小组”，但公章一直沿用“高淳县淳溪镇城东村民委员会第五村民小组”名称，尚未变更。邢杏美于1987年1月与原为该村村民的赵晓阳结婚后将户口迁入该村。1995年，邢杏美为女儿读书方便将户口迁入原高淳县双塔乡贺村六组（系空挂户）。1996年，河城村二十八组实行第二轮土地承包时，邢杏美没有分得承包土地，但曾于1999年作为河城村二十八组的村民统计在该年的农民负担统计表中。2008年，邢杏美以“迁回原居”的方式将户口迁入河城大街001号。邢杏美迁入户口后，河城村委曾于2015年12月向邢杏美收取江苏省新型合作医疗费用（系代收）。2017年4月，在高淳区淳溪街道办事处、河城村委、河城村二十八组及相关村民小组就“滨湖新城道路拉框工程建设”项目而共同上报的《征地涉及村组土地补偿农业人员登记表》，邢杏美也作为该村失地人员上报，并按照相关规定享受了被征地农民权益（参加社会养老保险）。2017年9月，河城村二十八组就“滨湖新城道路拉框工程建设”项目的3261974元征地补偿款分配问题，经村民代表会议三分之二以上多数表决形成“咀头自然村咀头二组征地款分配方案”，其中第二项内容为：“户口迁出迁进的一律不享受分配，当年婚嫁除外”。该项目现已按人口分配方案每人分配20400元，但邢杏美作为“户口迁出迁进”人员未能分得。2019年5月，河城村二十八组就区政府“退圩还湖”项目征地补偿款2111280元的分配问题，经村民代表会议三分之二以上表决同意后形成了“关于咀头自然村咀头二组永联圩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其中第二条内容为：“户口迁出迁进的（含写承诺书）一律不享受分配，当年婚嫁的除外”。该项目现已按分配方案每人分配补偿款8100元，但邢杏美亦未分得。经一审法院释明，邢杏美明确其诉讼请求为：确认河城村二十八组于2017年9月作出的征地款分配方案第二条中的“户口迁出迁进一律不享受分配”，以及2019年5月作出的征地款分配方案第二条中的“户口迁出迁进(含写承诺书)一律不享受分配”内容违法，河城村委、河城村二十八组向邢杏美支付征地补偿款28500元。河城村二十八组就“户口迁出迁进(含写承诺书)一律不享受分配”内容的解释为：村民因自身的原因将户口从本村迁往他处，后又因自身的原因或者私自将户口迁进本村民小组的人员，不享受土地补偿款的分配；户口迁入时出具承诺书承诺不参加土地补偿款分配的人员，不享受土地补偿款的分配。其主要是对不尽农民义务的人员而制定的，包括没有承包过土地，没交过农业税，没交过公粮，逃避围圩义务，把户口迁到外村或者其他地方，后来又把户口迁进来的村民，也包括曾经将户口变更为城镇户口的村民。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的邢杏美是否具有河城村二十八组的成员资格；二、河城村二十八组于2017年9月、2019年5月形成的2份土地补偿款分配方案第二条中户口迁出迁进（含写承诺书）一律不享受土地分配补偿款的规定是否违法。关于争议××组的成员资格问题。邢杏美认为：邢杏美原属河城村二十八组村民，后虽将户口迁至贺村，但邢杏美在贺村并无住房，没有承包土地，也没有享受贺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权利及履行义务，系空挂户，其生活仍然是在河城社区，因此户口迁出没有丧失邢杏美属河城村二十八组成员的资格。河城村二十八组认为：关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应当以是否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是否依赖于农村集体土地作为生活保障，并结合是否具有依法登记的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常住户口等作为依据；本案中，邢杏美自始至终没有分配土地，而且其丈夫赵晓阳为公务员，因此可以确认其生活来源与生活保障均来源于其丈夫及其城镇方面的待遇，与本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所依赖的农村集体土地没有任何直接的关系，邢杏美不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资格。河城村委对此争议焦点没有发表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邢杏美于1987年与赵晓阳结婚后将户口迁入河城村二十八组处，即取得了被告村民小组成员资格。后虽为子女读书方便于1995年将户口迁至原双塔乡贺村，但迁至贺村后并未享有该村村民资格。1999年河城村二十八组也仍以村民身份将邢杏美统计在该年的农民负担统计表中。2008年邢杏美将户口迁回河城村二十八组后，河城村委曾于2015年12月向邢杏美收取江苏省新型合作医疗费用，且在2017年第一次征地时，河城村二十八组也将邢杏美作为本组的失地农民，为其申报参加了社会养老保险。可见河城村委、河城村二十八组在本案涉诉前亦是认可邢杏美具有河城村二十八组成员资格的。加之邢杏美并无其他生活来源的保障，故应认定邢杏美具有河城村二十八组成员资格。关于争议焦点二即河城村二十八组于2017年9月、2019年5月形成的2份土地补偿款分配方案第二条中户口迁出迁进（含写承诺书）一律不享受土地分配补偿款的决定是否违法的问题。邢杏美认为：土地补偿费是因国家征用土地而对土地所有人和使用人给予的补偿，在土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具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不论有无承包地均有权参与分配土地补偿费相应的份额。法律上没有规定户口迁进迁出作为村民待遇取得和丧失的依据，而河城村第二十八组采取一刀切的方法，不区分具体情况来规定户口迁进迁出不享受村民待遇，没有提供该决定的法律支撑，侵犯了邢杏美作为村民的合法权益，对其违法决定邢杏美可以申请人民法院确认违法，予以撤销。河城村二十八组认为：邢杏美既不要求分配土地，也不在村里居住，从这两个方面看其已经不具备相关资格，而且分配方案中第二条关于户口迁进迁出方面的条款并未有任何的法律规定予以禁止。根据村委会组织法规定，村民委员会是村民实行自我管理的组织，可以进行民主选举、民主决策、民主管理、民主监督。即使在相关材料中出现了邢杏美的名字，不能够证明邢杏美就具有相关的分配资格，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符合法律规定，不仅程序合法，内容也符合法律规定，没有任何违反法律规定的地方。河城村委对此争议焦点未发表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我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农村村民实行自治，由村民依法办理自己的事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可见，村民小组根据民主议定程序，有权根据具体情况自己决定土地征收补偿款的分配事宜。本案中，河城村二十八组根据该村民小组中户口迁出又迁回人员及承诺不参加土地补偿款分配等人员的具体情况，结合该部分人员已享受了其他部分村民待遇比如参加社会养老保险的实际，经过大多数村民同意形成了“户口迁出迁进（含写承诺书）一律不享受土地分配补偿款”分配意见，该分配意见是平衡各成员之间权利义务关系后作出的决定，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综上所述，邢杏美请求确认河城村二十八组2017年、2019年作出的征地款分配方案第二条中“户口迁出迁进一律不享受分配”内容违法，并要求河城村委、河城村二十八组向邢杏美给付已经实际分配的征地补偿款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七）项、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邢杏美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3元、保全费400元，合计993元，由邢杏美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土地补偿费如何在本集体内部进行分配，属于村民自治权范畴。本案中，就“滨湖新城道路拉框工程建设”项目及“退圩还湖”项目的征地补偿款，河城村二十八组综合考虑户口迁出迁进、当年婚嫁、承诺不参加土地补偿款分配、享受部分村民待遇等因素，并经三分之二以上村民同意作出了“户口迁出迁进（含写承诺书）一律不享受土地分配补偿款”的分配意见。该分配意见系河城村二十八组行使村民自治权作出的内部分配意见，符合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上诉人主张确认“户口迁出迁进一律不享受分配”内容违法并要求分配征地补偿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邢杏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3元，由邢杏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殷源源审判员  马 帅审判员  白文虎二○二○年九月十四日书记员  朱亚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