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青行再1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西宁和则宏建材有限公司。住所：青海省西宁市城北区。 法定代表人：陆建辉，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星峰，江苏锡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青海省西宁市城北区人民政府。住所：青海省西宁市城北区。 负责人：杨占仓，该区人民政府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彬，青海立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青海省西宁市城北区城乡建设局。住所：青海省西宁市城北区门源路。 负责人：沈国安，该区城乡建设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美娟，泰和泰（西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西宁和则宏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则宏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青海省西宁市城北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城北区政府）、青海省西宁市城北区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城北区城乡建设局）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本院（2019）青行赔终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2019）最高法行申10940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和则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星峰，被申请人城北区政府副区长刘文军作为行政机关负责人与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彬，城北区城乡建设局副局长王俊作为行政机关负责人与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美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和则宏公司申请再审称，其已就城北区政府及城北区城乡建设局违法强拆造成的损失提供初步证据，现举证责任已转至城北区政府及城北区城乡建设局。违法强拆后可用建筑材料均由城北区政府及城北区城乡建设局强行处理，和则宏公司的合法权益由于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遭受了侵害，理应得到合理赔偿。请求：1.撤销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青行赔终6号行政判决及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青01行赔初14号行政判决；2.城北区政府和城北区城乡建设局共同赔偿和则宏公司直接经济损失10132213.54元。 城北区政府辩称，和则宏公司的行政赔偿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和则宏公司从划拨土地使用权人西宁穆斯林矿产资源开发公司（以下简称穆斯林矿产公司）继受取得土地使用权的行为，违反行政法规规定属非法取得，和则宏公司的损失系穆斯林矿产公司违法出让土地使用权造成，行政机关依法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次，案涉土地使用权的合法权利人是穆斯林矿产公司，和则宏公司建设的构筑物及其附属物因违法建设属违法建筑，依法不应得到补偿。再次，和则宏公司应当对强制拆除行为造成其合法权益损失承担举证责任。违法建筑被拆除前，行政机关已向和则宏公司送达了限期强制拆除通知，履行了告知义务，和则宏公司未在通知期限内自行妥善处置违法建筑，应当视为其违法建筑中不存在可以利用的建筑材料及设备，由此造成的不利后果应当由其承担，且和则宏公司在接到责令限期整改通知的情况下，未作出任何防止损失扩大的行为，损失扩大部分，应由其自行承担。和则宏公司不能证明其违法建筑内存在可利用建筑材料的情况下，其赔偿的诉求依法不应支持。 城北区城乡建设局辩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因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自己的行为导致损害发生的，国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的建筑物已被生效判决认定为违章建筑，不应得到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和则宏公司提供的项目造价汇总表不能作为其获得国家赔偿的价值依据。和则宏公司无法提供其购买相关建筑材料的票据，也无法证明其建筑材料的可利用残值，其主张的赔偿数额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 再审中，和则宏公司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提交一组新证据16份《询价回函》，拟证明被拆除厂房内部分建筑材料价值。城北区政府及城北区城乡建设局质证认为，和则宏公司与穆斯林矿产公司于2015年签订《联营合同》，相关建筑材料价值应当按照2015年购置过程中形成的发票等凭证证实，《询价回函》出具时间均为2020年5月26日，不能证明2015年案涉厂房内建筑材料价值，也不能证明厂房拆除后可利用的残值。 经查，《询价回函》出具时间均为2020年5月26日，案涉厂房被拆除时间为2017年，回函无法证明厂房被拆除后可利用建筑材料价值，且回函所列建筑材料价值与和则宏公司原审提交的《项目造价明细表》中部分建筑材料价值不一致，和则宏公司当庭放弃以该16份《询价回函》作为赔偿计算的依据。故，再审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定。 本院再审围绕和则宏公司的行政赔偿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进行审理。 一、和则宏公司的行政赔偿应否得到支持问题 经查，和则宏公司认可案涉厂房系违法建设，城北区政府及城北区城乡建设局对和则宏公司违法建筑物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因未严格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相关程序规定，被已生效的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青01行初49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八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享有陈述权、申辩权;有权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因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强制受到损害的，有权依法要求赔偿。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人民法院在强制执行中有违法行为或者扩大强制执行范围受到损害的，有权依法要求赔偿”的规定，和则宏公司要求城北区政府及城北区城乡建设局对违法拆除厂房予以赔偿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二、行政赔偿范围、价值认定问题 案涉厂房一直未办理规划许可等相关审批手续，和则宏公司认可案涉厂房系违法建设，违法建设不属于合法财产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五条第（二）项：“因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自己的行为致使损害发生的，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行政机关对违法建设的拆除不产生行政赔偿，和则宏公司违法建设的建筑物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但违法建设形态的违法性并不排除建筑材料的合法性，不妨碍相对人对建筑材料享有所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的规定，行政机关强制拆除时，应善意文明执法，对当事人财产采取必要的保护。本案中，城北区政府及城北区城乡建设局对案涉房屋及设施实施强制拆除当天，未通知和则宏公司到场，径直动用大型挖机等设备强制拆除，拆除后亦未告知和则宏公司可自行处理建筑材料，委托第三方清理现场，拆除过程中，和则宏公司并未明示或暗示放弃建筑材料所有权。 和则宏公司提供案涉厂房《项目总造价》《厂房租赁合同》和厂房内照片，拟证明厂房被拆除时生产设备未搬离，拆除后仍有部分建筑材料具有利用价值。经查，2017年8月2日，和则宏公司对于城北区政府及城北区城乡建设局2017年7月28日向青海泰兴科技有限公司下达《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不服，向青海省西宁市国土资源局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至2017年8月3日城北区政府及城北区城乡建设局对案涉房屋及设施实施强制拆除时，和则宏公司已明知案涉厂房将被强制拆除，其应当预见强制拆除行为将对自已的财产产生损害，据和则宏公司提交的强制拆除现场照片显示，和则宏公司工作人员在案涉厂房拆除当天，赴拆除现场拍摄照片，在此情形下，和则宏公司应对其放任自身财产损失承担一定责任。城北区政府及城北区城乡建设局辩称因被拆除厂房内没有设备等财产，故而未制作厂房内财物清单，亦未邀请公证人员对拆除现场进行公证以及拆除现场无影像记录的意见，均系执法程序正当性的重大瑕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城北区政府、城北区城乡建设局因自身行为导致和则宏公司无法举证，应承担举证责任。一、二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以和则宏公司未完成初步证明责任，驳回其赔偿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 本院再审认为，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青行赔终字6号行政判决及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青01行赔初14号行政判决； 二、本案发回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理。 审判长 文 宝 审判员 袁有玮 审判员 段旭洁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童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