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86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戴丽萍，女，1974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克，江苏维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舟，江苏周国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期限至2020年9月2日止）。委托诉讼代理人：蒲加柱，江苏开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期限自2020年9月2日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汇东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龙蟠路173号主楼109室。法定代表人：朱晓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丽，江苏苏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鑫，江苏苏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无锡市前飞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南长区清扬路189号602室。法定代表人：金明清，该公司执行董事。原审被告：无锡市菲达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太湖西大道1890号太湖明珠发展大厦6楼612室。法定代表人：金明清，该公司执行董事。原审被告：钱如钢，男，1966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原审被告：龚红，女，1966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上诉人戴丽萍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汇东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下称汇东石油公司)、原审被告无锡市前飞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下称前飞化工公司）、无锡市菲达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下称菲达化工公司）、钱如钢、龚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8民初3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戴丽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中关于戴丽萍承担责任的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戴丽萍不承担连带责任；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不当，应予撤销。1.我国非判例法国家，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15）临商初字第792号判决书（以下简称山东法院判决）中非属事实部分的“结论性判断”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照搬照套外省法院结论，轻率认定公司人格否认、人格混同，判令戴丽萍承担连带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2.山东法院判决做出后，菲达化工公司和前飞化工公司的股权结构已改变，若简单套用原结论，必然影响到善意新股东的权益。3.山东案件系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戴丽萍没有参与过案涉借贷，与案涉借贷无关。山东法院所涉债务形成时间在2014年3月，本案债权发生在2015年2月，时间节点不同，本案汇东石油公司应重新举证，由一审法院认定后作出判断。4.前飞化工公司、菲达化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明清已死亡，两公司未收到应诉材料和开庭传票，一审送达程序违法。汇东石油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山东法院判决书认定了以下事实：前飞化工公司、菲达化工公司存在人员混同、组织机构混同、业务混同,在经营过程中不分彼此，有时以前飞化工公司名义，有时以菲达化工公司名义，以至于交易对方都无法分清是与哪家公司进行交易活动。菲达化工公司、前飞化工公司之间帐薄、账户混同。钱如钢与戴丽萍之间的资金往来频繁且数额较大，存在非正常的财产关联。一审法院是基于上述一系列的混同事实才认定前飞化工公司、菲达化工公司、钱如钢、戴丽萍之间财产无法区分，人格混同。2.虽然山东法院判决处理的纠纷发生在于2013年，但是法院查明的是2013年8月至2015年12月30日的事实，生效裁判文书查明的事实如无相反证据推翻，应当予以采信。3.一审送达程序合法，并无违法之处。菲达化工公司、前飞化工公司、钱如钢、龚红二审未发表意见。汇东石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戴丽萍、前飞化工公司、菲达化工公司、钱如钢、龚红向汇东石油公司归还借款1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27日起至2016年2月27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2016年2月28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息3%计算），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钱如钢原属前飞化工公司的股东兼法定代表人，占股98%，乐伟军占股2%。2016年5月份变更由金明清担任法定代表人，2016年12月，钱如钢将股权转让给了金明清；菲达化工公司原有股东钱如钢、戴丽萍（各占50%），戴丽萍任法人代表，2016年12月，钱如钢、戴丽萍分别向金明清转让股份49%、50%，转让后钱如钢占股1%，金明清占股99%。钱如钢与龚红原系夫妻关系，2015年7月31日登记离婚，汇东石油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晓东与钱如钢、龚红为大学同学。二、2013年10月28日起至2015年1月27日期间，汇东石油公司与钱如钢一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017年8月5日，钱如钢向汇东石油公司出具货款欠条，确认欠付汇东石油公司500万元货款未付。2015年2月27日，前飞化工公司、钱如钢共同与汇东石油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协议载明：兹有无锡市前飞化工贸易有限公司钱如钢向南京汇东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朱晓东借款人民币100万元，借款日期2015年2月27日，利息每月1%，每个季度付利息一次，另外约定满一年以后视公司效益可多支付2%至3%的浮动利息。在落款处钱如钢以借款人名义签名，并在写有“无锡市前飞化工贸易有限公司”字样处加盖了前飞化工公司印章。当日汇东石油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晓东从个人银行账户上汇入钱如钢个人账户100万元。自2015年3月31日至2018年7月12日，钱如钢或其委托的其他人先后向汇东石油公司支付近150万元，其中双方认可属货款性质的还款为70多万元，但对其余21笔共74.7万元还款属归还货款还是归还借款存在争议。后汇东石油公司认可了钱如钢等人所持该747000元属归还借款本息的主张。经双方确认，汇东石油公司共收到的还款为：2015年11月13日、12月17日，2016年1月14日、2月24日、3月8日、3月28日、4月28日、5月27日、6月29日、7月28日、8月30日、9月27日、10月28日、11月30日、12月29日，2017年1月20日、4月18日，2018年2月14日、4月3日、5月28日、6月29日、7月12日分别付款35000元、35000元、35000元、35000元、80000元、35000元、35000元、35000元、55000元、35000元、35000元、35000元、51000元、51000元、35000元、35000元、20000元、15000元、15000元、15000元、15000元、10000元。其中2016年3月8日的80000元、2018年6月29日的15000元均是龚红支付的。三、2016年8月，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对淄博市临淄齐德化工有限公司（下称齐德公司）诉前飞化工公司、菲达化工公司、钱如钢、戴丽萍买卖合同一案作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8月至2014年期间，齐德公司与菲达化工公司、前飞化工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在此期间，菲达化工公司与前飞化工公司及钱如钢、戴丽萍之间存在频繁的资金往来，钱如钢、戴丽萍随意从公司调动资金，数量巨大，且两公司主要股东相同（判决后才变更），存在业务混同、财务混同。2015年底前飞化工公司尚有存货价值1880余万元，但前飞化工公司、菲达化工公司、钱如钢、戴丽萍均拒不说明去向。据此，该院认定前飞化工公司、菲达化工公司存在法人人格混同，应对两公司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钱如钢、戴丽萍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转移、隐匿公司财产、逃避债务，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遂判决前飞化工公司、菲达化工公司、钱如钢、戴丽萍连带清偿债权人齐德公司的债务。钱如钢不服该判决，向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6年12月该院驳回了钱如钢的上诉。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汇东石油公司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案涉借款系汇东石油公司指定其法定代表人朱晓东支付至钱如钢账户，其权利义务自然由汇东石油公司承受，汇东石油公司具有诉讼主体资格。钱如钢、戴丽萍、龚红抗辩的汇东石油公司主体资格错误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前飞化工公司、菲达化工公司、戴丽萍与钱如钢是否存在财产混同，前飞化工公司、菲达化工公司、戴丽萍是否应对钱如钢的本案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根据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所作的于2016年12月生效的判决，2013年8月至2015年期间，前飞化工公司、菲达化工公司之间存在财产混同，钱如钢、戴丽萍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转移、隐匿公司财产、逃避债务，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形。而本案借款事实也发生在2015年2月，与上述期间相合，且前飞公司、钱如钢也是共同借款人，从借款协议约定的“另外约定满一年以后视公司效益可多支付2%至3%的浮动利息”内容也可以看出借款主要是用于公司经营。故汇东石油公司所持的菲达化工公司、戴丽萍应对前飞化工公司、钱如钢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应予支持。三、关于案涉债务是否系钱如钢与龚红的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案涉债务虽发生于2015年2月钱如钢、龚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该债务明显不是用于家庭生活，且汇东石油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钱如钢、龚红共同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基于龚红、钱如钢、朱晓东之间均属大学同学的特殊关系，龚红在与钱如钢离婚后仍代其向朱晓东归还过两笔债务，但没有证据证明龚红了解钱如钢、前飞化工公司与汇东石油公司及朱晓东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不能认定龚红代还款的行为构成对债务的追认。汇东石油公司主张的案涉债务属钱如钢与龚红的夫妻共同债务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钱如钢、前飞化工公司与汇东石油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应受法律保护。案涉债务产生时，菲达化工公司、戴丽萍与钱如钢、前飞化工公司之间财产混同，应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汇东石油公司要求前飞化工公司、菲达化工公司、戴丽萍与钱如钢连带清偿借款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但应扣除已归还的部分，利息从汇东石油公司主张的2015年9月27日起，按借款协议约定的月利率1%计算。经计算，截止2018年7月12日归还最后一笔借款之日，钱如钢、前飞化工公司尚欠借款本金456005.95元及该日之后的利息未还。对汇东石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前飞化工公司、菲达化工公司、钱如钢、戴丽萍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汇东石油公司一次性归还借款456005.95元及利息（利息以456005.95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2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二、驳回汇东石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71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1716元，由汇东石油公司负担10858元，前飞化工公司、菲达化工公司、钱如钢、戴丽萍负担10858元。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戴丽萍与汇东石油公司均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戴丽萍提交前飞化工公司（2013年7月到2016年12月）、菲达化工公司（2009年2月到2016年12月）与戴丽萍有关的记账凭证及附件，拟证明戴丽萍与前飞化工公司、菲达化工公司之间存在借还款关系，相关资金往来均在财务上有记载，截至2016年底两公司尚欠戴丽萍100余万元。戴丽萍财产与公司财产独立，没有滥用股东权利，不构成人格混同或人格否认。汇东石油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两公司部分记账凭证缺失，部分记账凭证后无对应银行流水。记账凭证显示戴丽萍自2009年至2016年现金出借给菲达化工公司2500多万元，自2013年到2016年现金出借给前飞化工公司1300多万元，戴丽萍大量的现金来源存疑，真实情况应是戴丽萍通过虚构现金出借款项给公司的方式转移公司资金。针对汇东石油公司的质证意见，戴丽萍称，没有记账凭证的仅是很少一部分。记账凭证后没有银行流水的情况不仅存在于戴丽萍出借款项给公司，还存在于公司还款给戴丽萍的情形。汇东石油公司提交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2民终2896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前飞化工公司、菲达化工公司人格混同的事实以及钱如钢、戴丽萍转移、隐匿公司财产的事实。戴丽萍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是错误的，其已申请再审。本院另查明，2018年3月5日，无锡市国家税务局稽查局作出税务处理决定书，认定2014年至2015年，前飞化工公司的应收货款共计30961684元汇入公司副经理段锡南的银行卡，存在业务未入账、未申报纳税的违法事实，并据此对前飞化工公司进行处罚。同日，该局还作出税务处理决定书，认定2014年至2015年，菲达化工公司的应收货款8269439元汇入公司副经理段锡南银行卡内，应收货款11026631.4元汇入公司法定代表人戴丽萍银行卡内，存在业务未入账、未申报纳税的违法事实，并据此对菲达化工公司进行处罚。戴丽萍称汇入其银行卡内的货款基本都退还给公司了，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还查明，本案一审法院立案后依法向前飞化工公司、菲达化工公司住所地邮寄送达应诉材料及开庭传票，邮件均因查无此单位被退回，一审法院遂向两公司公告送达相关材料。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送达程序是否违法；2.戴丽萍有无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应否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前飞化工公司、菲达化工公司系诉讼当事人，一审法院向两公司住所地邮寄送达应诉材料、开庭传票因查无此单位被退回后，依法采用公告方式送达，符合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送达程序合法。戴丽萍的该项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汇东石油公司以该条法律规定为由，要求戴丽萍承担连带责任，实质上是认为戴丽萍与前飞化工公司、菲达化工公司人格混同，两公司与戴丽萍财产混同，失去独立存在的价值，应否定两公司人格，由戴丽萍对两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本案应围绕是否存在以上事实进行审查。首先，虽然山东法院作出的判决不能直接适用于本案，但该案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无须举证证明。该案判决查明2013年至2015年期间，前飞化工公司、菲达化工公司与钱如钢、戴丽萍之间存在频繁的资金往来，钱如钢、戴丽萍随意从公司调动资金，数额巨大，且该期间两公司主要股东相同，业务混同、财务混同。2015年底前飞化工公司尚有存货价值1880余万元，但前飞化工公司、菲达化工公司、钱如钢、戴丽萍均拒不说明去向。以上事实足以说明钱如钢、戴丽萍作为两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可以操控公司意志，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混同。其次，戴丽萍提交前飞化工公司、菲达化工公司的记账凭证，拟证明其与两公司之间的往来系公司向股东的借款和还款，公司已经做了财务记载。但是，从其提交的记账凭证可见，其公司的财务账册并不规范，部分记账凭证缺失，部分记账凭证显示的戴丽萍大量的款项“出借”系现金出借，无任何款项交付凭证，在此基础上戴丽萍主张公司向其的转款系“还款”存疑。戴丽萍欲通过该记账凭证证明其与公司财产独立，其从公司调动大额资金事出有因，理由不能成立。最后，根据税务部门的行政处罚决定书，2014年至2015年，菲达化工公司和前飞化工公司均存在本应入公司账户的货款转入公司股东或公司高管的情形，且数额巨大，戴丽萍对于菲达化工公司为何将该款汇入其账户不能做出合理解释，其称已归还公司未举证证明。综合以上事实可以认定，戴丽萍的前述行为已使得两公司的财产与其个人财产混同且无法区分，两公司丧失独立财产和独立地位，一审法院认定两公司人格和戴丽萍人格混同，戴丽萍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戴丽萍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戴丽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晗庆审判员  李 剑审判员  张殿美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杨文艳书记员  刘晓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