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0民终14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省资兴市清江镇远和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南省资兴市清江镇远和村老屋组。法定代表人：黄群，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南章，湖南郴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男，1985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资兴市。系村民。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资兴市滁口国有林场，住所地湖南省资兴市滁口镇干塘。法定代表人：李志仁，该林场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华江，湖南宏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芝友，男。上诉人湖南省资兴市清江镇远和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远和村）因与被上诉人资兴市滁口国有林场（以下简称滁口林场）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资兴市人民法院（2020）湘1081民初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远和村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李南章、张勇、被上诉人滁口林场委托的诉讼代理人何华江、肖芝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远和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远和村一审诉讼请求，判决赔偿远和村5825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滁口林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断章取义，偏袒滁口林场，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一、滁口林场违法办理林权证，侵占原丫和村林地5000亩，冒领原丫和村生态公益林补偿款，给原丫和村造成经济损失582500元。1.对本案争议的事实，经过长达10年的调处，双方在政府、林业部门的有关工作人员共同努力下，经现场勘查，并查找相关证据，调阅相关档案，于2015年5月7日根据当时的证据材料对基本事实进行了确认并盖章，该《山林权属调解协议》认定的争议事实是各方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抛开争议进行的客观描述，并不涉及其中某些违法行为的评价。2.第一次调解协议达成后，省林业厅督办此案过程中对此协议予以了充分的肯定，提出“解决权属纠纷的思路基本清晰”。2016年第二次协议是在第一次协议思路的基础上以调解的形式确认双方的界限“以海拔1080米为界”，确认滁口林场利用违法办理林权证侵占了原丫和村5000亩生态公益林，原丫和村还让步放弃了930亩面积的生态公益林。3.上述事实均有相关证据证实，得到了林业部门相关工作人员的认可，同时得到了双方当事人的签字盖章确认。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具体体现在：1.本案起因是滁口林场通过非法办理林权证，领取生态公益林补偿款，前瞻原丫和村林地及相关权益，导致原丫和村长期上访。2.2015年6月7日，双方就争议的事实进行了确认。3.省林业厅不仅进行了现场调查，且以正式函件的形式向省检察院进行了回函，明确滁口林场的有关林权证存在“相邻界址人签字不到位、权属登记公示不到位的问题”；作为滁口林场的上级主管单位和生态公益林管理单位明确指出在权属争议解决后，滁口林场应当将生态公益林补偿款返还给原丫和村。4.关于滁口林场一审时提交的两林权证，属于非法取得，因省林业厅调查确认滁口林场于2016年3月提交该两份林权证给资兴市林业局要求变更，省林业厅也认定违法并明确要求撤销此证，在双方××协议并为××村办理相关林权证后，理应依法撤销，一审法院却对该事实视而不见。5.一审认定“协议约定‘将来任’由滁口林场所有改为由原丫和村所有”错误，是确认“将来任”属原丫和村所有，只是因为有非法的林权证登记在滁口林场名下，为了尽快解决问题原丫和村做出了让步，从“西边岭”多划了930亩生态公益林给滁口林场。三、一审违背了林业基本常识，判决不公。1.根据现有证据均非常明确滁口林场侵占了原丫和村5000亩土地，导致原丫和村无法办证，十多年的补偿款被滁口林场冒领，一审法官未按照林业纠纷处理的基本要求到现场查看就妄下定论不合理。两林权证也证明了侵权的事实，任何人没有权力将林地“出让”，如果是让出来的，则应当追究相关人员的刑事责任。2.一审判决偷换概念，本案的林权不是“变更”，而是被依法纠正错误，将本属于原丫和村的林地重新确权给原丫和村所有。3.一审判决帮助滁口林场获取非法利益，违背公平原则，其通过非法手段获取林权证取得补偿款应依法判决赔偿给远和村。四、一审判决明显不当。1.一审程序违法。远和村因无法取得滁口林场保管的证据向法院申请调查取证，在其未全面按要求提供相关证据后，一审法院又将举证责任分配给远和村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滁口林场在调解处理好后依然持有本应撤销的非法林权证属于明显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应当采取相关措施。3.一审时滁口林场也认可领取了原丫和村“西边岭”和“将来任”的生态公益林补偿款，但拒不提交准确数字，因此应当按照资兴市林业局提供的补偿标准确认给原丫和村造成的生态公益林损失，并依法赔偿。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远和村的上诉请求。滁口林场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是依据证据认定的，是公正的认定，滁口林场在一审中提供的五份证据可以充分地证明在2016年5月24日之前并没有侵犯远和村的山林权，现其上诉事实均无有效证据证明，完全是歪曲事实。二、本案是侵权责任纠纷，根据法律规定应查明的事实即滁口林场是否侵犯了远和村的财产权益，现远和村一直无证据证明滁口林场在2016年5月24日通过调解让给远和村的山场在签订协议之前属于远和村，且滁口林场有证据证明该山场是属于滁口林场的，故远和村关于一审判决违背林业基本常识的理由不能成立。三、远和村诉称一审判决明显不当的事实和理由与法律法规完全不符，纯属其个人的理解和要求，本案争议的不是权属纠纷，故其上诉理由不能得到法律的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远和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滁口林场赔偿远和村生态公益林补偿款损失682,5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资兴市清江乡丫和村与滁口林场就“西边岭东火坑”和“将来任”（又名江楼盈）两块山场存在争议，双方经过多次协商后于2015年6月7日达成协议并签订《山林权属调解协议》，就两块山场的权属纠纷达成意向性意见。后因双方纠纷仍然没有解决，原资兴市清江乡丫和村向湖南省人民检察院举报滁口林场侵占林地权及生态公益林补偿款，湖南省人民检察院将举报信移送湖南省林业厅。2016年4月27日至29日，湖南省林业厅就举报所反映的问题到资兴市进行了现场调查，并提出了相关处理建议。2016年5月24日，滁口林场和原资兴市清江乡丫和村在资兴市林业局、资兴市的组织协调下达成协议，并签订《山林权属纠纷调解协议书》，协议约定“西边岭东火坑”山场中双方交界界线具体位置确定在海拔1080米，海拔1080米以上山场的山权、林权归滁口林场，海拔1080米以下山场的山权、林权归丫和村；协议约定“将来任”由滁口林场所有改为归丫和村所有。之后，原资兴市清江乡丫和村与其他村合并为远和村，远和村将“西边岭”和“江楼盈”山场办理了林权证，并承包给案外人张勇。因双方对调解之前涉案山场的生态公益林补偿款发生争议，远和村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依法判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滁口林场是否侵犯了远和村的财产权。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远和村主张滁口林场侵犯其财产权，应当赔偿公益林补偿款损失，但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充足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本案远和村、滁口林场经过调解将相应的林权进行变更登记，并不能证明滁口林场在林权变更前侵占了远和村的林权，远和村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交滁口林场需要返还公益林补偿款的其他依据，故远和村要求滁口林场赔偿生态公益林补偿款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原告湖南省资兴市清江镇远和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25元，减半收取5312.5元，由原告湖南省资兴市清江镇远和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二审开庭审理过程中，本院对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即湖南省林业厅“关于反馈资兴市清江乡丫和村举报滁口林场侵占其林权林地及生态公益林补偿款问题调查核实情况的函”（湘林资函（2016）40号）及一审法院依职权向滁口林场调取的“2007-2014年将楼盈、西边岭、西边岭东火坑山场公益林补偿（管护）基金统计表”，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补充质证，双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力持不同异议。2020年8月14日，通知双方当事人、代理人及相关人员到资兴市林业局，在资兴市林业局分管纠纷调处和联系滁口林场工作的两名局负责人的共同参与下，合议庭全体成员组织双方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调解并对相关事实进一步予以了核实。本院审查认为，二审补充质证的前述两份证据，具有真实、合法性，且其内容与本案有直接的关联性，依法应予采信。本院二审对一审认定事实“协议约定‘将来任’由滁口林场所有改为归丫和村所有”予以更正为：“将来任”山场，面积930.5亩，该山场原来的山权、林权登记在滁口林场，因丫和村划出与该山场的同等面积给滁口林场，因此，该“将来任”山场的山权、林权归丫和村所有。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原丫和村因“西边岭东火坑”等山场权属在“林业三定”时期被登记为滁口林场不服，通过上访等方式维权多年。湖南省林业厅受理了丫和村的信访后，成立了由省林业厅资源林政处、林改处、调纠处及郴州市林业局相应部门负责人员组成的专门调查工作组，于2016年5月对丫和村反映的资兴市清江乡丫和村举报滁口林场侵占其林权林地及生态公益林补偿款问题进行调查核实，并作出了湘林资函（2016）40号《函》，该函指出“权属争议解决后，如丫和村增加了生态公益林面积，对前些年已发放给滁口林场的国家生态公益林补偿款，再行协商，合理返还。”将盈楼、西边岭、西边岭东火坑山场面积共为14456亩，自2007年至2014年合计领取国家对公益林的补偿基金708,344元，其中，涉及案涉林地面积5000亩，按比例计算，该5000亩在此期间的国家公益林补偿基金应为245,000元。对涉及案涉5000亩2015年的国家公益林补偿基金，滁口林场未领取。再查明，远和村提起本案诉讼，其起诉标的真实意思表示为582,500元，在诉讼请求中表述为“682,500元”系笔误。本院认为，远和村（原丫和村）提起本案诉讼，以争议山场权属本系远和村（原丫和村）所有，因为1983年“林业三定”时期个别人的错误行为导致本为其所有的5000亩山林、山地错误地登记到滁口林场名下，该错误登记行为已经于2016年纠正物归原主，但回归之前（2001年至2016年间）该山场所享有的生态公益林补偿基金被滁口林场领取，应予全部返还给远和村（原丫和村）。依据该诉请，本院认为，本案案由应为不当得利纠纷，一审将其案由认定为侵权责任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其争议焦点为：滁口林场是否应当向远和村返还案涉5000亩山场所享有的公益林补偿基金，如需返还，返还数额如何认定。审理查明的事实表明，滁口林场与远和村（原丫和村）对案涉山场争议，经过省、市、县三级林业主管部门的协调，双方已经达成一致意见得到了解决。案涉山场属于国家确定的公益生态林，滁口林场将2007年至2014年间国家对该山场的生态公益林补助基金予以了领取。基于历史和现实的事实考量，湖南省林业主管部门在湘林资函（2016）40号《函》中，对权属纠纷解决后的后续处理问题，明确了“对前些年已发放给滁口林场的国家生态公益林补偿款，再行协商，合理返还。”的观点。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就案涉争议山场林地林权权属纠纷，虽然是在资兴市的主持下，以调解方式了结，但并不影响权属的性质，反而更有利于双方和平包容发展，且双方之间产生争议有其特殊的历史原因事实存在，故该观点有其科学合理性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予采纳为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131条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案涉争议山场林权林地权属回归远和村（原丫和村）后，因该山场的公益林性质而享有的国家生态公益林补助基金应一并返还；再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中央财政森林生态效益补偿基金管理办法》规定表明，国家设立公益林补偿基金制度就是为公益林的保护和管理提供保障，补助对象应遵循“谁开发、谁保护、谁受益、谁补偿”的原则，双方当事人在本案诉讼中陈述的意见表明，虽然双方对权属问题在2016年才最终达成一致意见，但因为滁口林场与远和村（原丫和村）地理位置的特殊性，决定了双方之间唇齿相依、互相交融的关系，在2016年之前的十多年，远和村（原丫和村）在维护案涉公益林上与滁口林场共同做了积极的努力和无私的奉献，共同促进了资兴市公益生态林的发展。综上，远和村（原丫和村）请求滁口林场将国家对案涉山场生态公益林的补助基金予以返还，符合公平原则，且更有利于生态公益林的养护，其关于该部分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远和村（原丫和村）上诉关于滁口林场在权属纠纷解决后涉及相关权证办理变更的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本案不予审理。关于支持的数额问题。审理查明滁口林场领取了2007年至2014年间的基金补助款总额为245,000元，本院认为，该部分予以返还远和村（原丫和村）为妥。至于2015年的案涉山场生态公益林的补助基金，滁口林场并未领取，故滁口林场并无返还的义务。无证据表明滁口林场领取了2001年至2006年的案涉山场生态公益林的补助基金，故远和村（原丫和村）该诉请无证据支持，依法应予驳回。综上所述，湖南省资兴市清江镇远和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的部分应予支持，不成立的部分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欠妥，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资兴市人民法院（2020）湘1081民初370号民事判决；二、限资兴市滁口国有林场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之内，向湖南省资兴市清江镇远和村村民委员会返还国家生态公益林的补助基金245,000元；三、驳回湖南省资兴市清江镇远和村村民委员会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9625元，由湖南省资兴市清江镇远和村村民委员会负担5577元，资兴市滁口国有林场负担404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燕青审判员  李建湘审判员  林海波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法官助理赖春媚书记员杨杰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