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57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英杰，男，1995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安徽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正宝，1970年3月28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上海祁长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长宽，男，1963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帮清，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三娃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陈长宽，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帮清，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周仁祖，男，1962年2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六安市。上诉人张英杰因与被上诉人陈长宽及第三人上海三娃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娃公司)、周仁祖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3民初5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英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并依法改判陈长宽返还张英杰多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人民币29，524.38元，陈长宽支付违约金人民币30万元。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法院错误适用举证规则，陈长宽作为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和三娃公司的股东，应对其主张的应收款和库存货物价值承担举证责任。第二，张英杰多支付给陈长宽股权转让款29，524.38元。一审法院认为陈长宽向张英杰交付的资产以《邑邻资产清单(原三娃资产)》为准，而清单中包含的今世缘酒业款项由其销售负责人证实已经退还给陈长宽；张裕酒业的2，000元保证金由其销售负责人证实已经被陈长宽以上海邑邻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名义收取。那么依照清单，陈长宽最多实际交付的资产为1，770，475.62元，而张英杰实际向陈长宽交付了180万的资产，超出金额为29，524.38元。第三，陈长宽承诺转让给张英杰的是三娃公司100％的股权。张英杰认为系争《转让协议》第一条乙方以20万接收的资产包含“全套执照过户费”，应推定为三娃公司100％股权的转让费用。而张英杰依照陈长宽提交的《邑邻资产清单(原三娃资产)》支付的应是三娃公司全部资产的对价。但陈长宽隐瞒了另一名股东周仁祖的存在，实际只持有三娃公司90％股权。第四，陈长宽构成违约。首先，张英杰在给陈长宽充分的准备时间后，多次要求陈长宽过户股权，陈长宽却一直以张英杰没有付清款项为由拒不过户。其次，陈长宽向张英杰交付的资产中包含牌号为沪NTXXXX的货车，而该货车所有人是陈长宽。由于陈长宽公司拒不配合张英杰对该车辆进行年检且收取高额挂靠费，导致张英杰遭受损失。因此，陈长宽的上述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支付违约金。被上诉人陈长宽辩称，张英杰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第一，对于张英杰主张的今世缘酒业款项、张裕酒业的保证金如有相应的转账凭证陈长宽将予以确认。第二，陈长宽不存在违约事实。首先，陈长宽已经按照《转让协议》充分履行了相关的合同义务，张英杰并没有支付其尚欠的款项。其次，在本案所涉转让协议履行过程中，陈长宽多次与张英杰及其代理人张正宝沟通，要求配合办理相应的股权变更和转让登记手续，但张英杰及其代理人张正宝均予以拒绝，且张英杰向陈长宽收回其身份证。因此致使陈长宽无法办理相应的股权变更和转让登记手续的责任不在于陈长宽，陈长宽不存在违约事实。第三，对于本案资产移交的资产清单已在一审四次庭审中经双方充分质证并由一审法院最终确认，因此对《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资产、库存资产、房租、供应商应收账款等的金额不应存在争议。张英杰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无误，适用法律准确，张英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三人上海三娃工贸有限公司述称，与陈长宽的意见一致。第三人周仁祖未到庭答辩。上诉人张英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陈长宽持有的三娃公司90％股权归张英杰所有；二、三娃公司申请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将张英杰登记为股东，并将张英杰的认缴和实缴的出资额在股东名册中予以记载；陈长宽及周仁祖协助办理前述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三、陈长宽返还张英杰多付的股权转让款458，623.9元；四、陈长宽支付违约金670，688.05元；五、陈长宽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根据三娃公司的工商档案机读材料记载，三娃公司成立于2004年7月27日，目前工商档案中记载的公司股东及持股比例为：陈长宽90％、周仁祖10％。二、2018年4月16日，张英杰(受让方)与陈长宽(转让方)签订《转让协议》，约定包括如下内容：甲方将自己合法拥有的三娃公司转让给乙方，甲方资产(乙方全部现金接收)：装修、电脑、打印机、税务软件、开票软件……黄牌照货车、蓝牌照货车、现有客户资源……共计20万元；仓库现货(包括甲方采购的物料)以进货价……；应收款以实际有效客户签单为依据；各供应商厂家甲方已付的代垫费用、扣率、保证金。协议签订后乙方需向甲方支付80万元保证金。交接日期定为2018年4月30日早上。甲乙双方必须遵守本协议约定，如有违约，违约方需支付给守约方50％的违约金(按协议产生的金额总额计算)。审理中，张英杰、陈长宽均认可张英杰已经支付了陈长宽上述《转让协议》项下的款项180万元，付款时间为：2018年4月17日，80万元；2018年5月8日100万元。三、审理中，张英杰、陈长宽认可，张英杰应支付给陈长宽的股权转让款的具体组成为：《转让协议》约定的资产20万元＋三娃公司2018年4月30日应收账款＋三娃公司2018年4月30日库存货物价值＋房租58，333元-三娃公司2018年4月30日负债133，980.9元-无效调整库存货值51，727元。但张英杰、陈长宽对于“应收账款”和“库存货物价值”的金额存在争议。张英杰主张三娃公司2018年4月30日应收账款为54，785元，依据在于自交接之日起至今，张英杰已经收到了三娃公司的应收账款54，785元。张英杰主张三娃公司2018年4月30日库存货物价值为1，213，966元，依据在于2018年5月1日张英杰单方清点库存的结论。由此，张英杰认为系争的股权转让款为：1，341，376.1元。即：200，000＋54，785＋1，213，966＋58，333-133，980.9-51，727。陈长宽主张三娃公司2018年4月30日应收账款为279，653.69元，三娃公司2018年4月30日库存货物价值为1，488，091.68元。依据在于陈长宽提交的《邑邻资产清单(原三娃资产)》，2018年11月17日张英杰父亲张正宝在其上书写“陈长宽必须保证其他品牌公司的费用顺利拿到”并签名落款。《邑邻资产清单(原三娃资产)》上记载的库存现货成本费用为1，482，091.68元、蓝轻柔100箱6，000元，合计1，488，091.68元即为陈长宽主张的三娃公司2018年4月30日库存货物价值；其上记载的有效应收款80，379元、各供应商费用中的今世缘公司67，894.85元、迎驾公司33，026元、中国劲酒5，000元、青岛三得利92，869，84元、申美484元，合计279，653.69元即为陈长宽主张的三娃公司2018年4月30日应收账款。另外，陈长宽还提交了《对账函》、内部财务对账系统截屏照片及《证明》，以证明陈长宽主张的三娃公司的应收账款279，653.69元属实。由此，陈长宽认为系争的股权转让款为：1，840，370.47元。即：200，000＋279，653.69＋1，488，091.68＋58，333-133，980.9-51，727。陈长宽补充说明：《邑邻资产清单(原三娃资产)》上记载的蓝轻柔100箱是指陈长宽寄存在三娃公司仓库内的白酒，不属于三娃公司的财产，张英杰接收了三娃公司后将蓝轻柔100箱对外卖出了，所以陈长宽认为该6，000元应当计算在三娃公司的库存货物价值内。张英杰认可了陈长宽关于蓝轻柔100箱的上述说法。另外，张英杰表示，虽然张英杰父亲张正宝在《邑邻资产清单(原三娃资产)》上签字，但其没有张英杰的明确授权，其签字也没有明确的收货意思表示，《邑邻资产清单(原三娃资产)》上记载的资产与实际交付的资产并不一致。一审法院认为，张英杰、陈长宽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对于双方均具有约束力。《转让协议》签订后，陈长宽应当将其持有的三娃公司股权转让给张英杰，张英杰亦应支付陈长宽股权转让款。现张英杰已向陈长宽支付了股权转让款180万元，陈长宽亦认可陈长宽持有的三娃公司90％股权归张英杰所有并配合办理相应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但双方对于《转让协议》项下的股权转让款金额、陈长宽是否违约存在争议，一审法院对此逐一分析如下：一、关于股权转让款的金额问题系争《转让协议》并未明确约定股权转让款的具体金额。审理中，张英杰、陈长宽明确张英杰应支付给陈长宽的股权转让款的具体组成为：《转让协议》约定的资产20万元＋三娃公司2018年4月30日应收账款＋三娃公司2018年4月30日库存货物价值＋房租58，333元-三娃公司2018年4月30日负债133，980.9元-无效调整库存货值51，727元。张英杰、陈长宽对于股权转让款中的“应收账款”和“库存货物价值”的金额存在争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张英杰、陈长宽应当就各自的说法提交相应的证据。张英杰主张应收账款为54，785元的依据仅为张英杰目前已经收到的应收账款为54，785元，一审法院不能排除三娃公司还有张英杰尚未收到的应收款。张英杰主张库存货物价值为1，213，966元的依据仅为张英杰单方清点库存的结论，而陈长宽则对此不予认可。同时，陈长宽主张应收账款为279，653.69元，库存货物价值为1，488，091.68元，并提交了张英杰父亲签字的《邑邻资产清单(原三娃资产)》及其他书面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张英杰的说法缺乏相应的依据，而陈长宽的说法则有相应证据，故一审法院对于陈长宽的说法予以采信。即，一审法院认为，张英杰应当支付给陈长宽的系争股权转让款的金额为陈长宽所主张的1，840，370.47元。故一审法院对于张英杰主张要求陈长宽返还股权转让款458，623.9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关于陈长宽是否违约本案中，张英杰主张陈长宽的违约行为除了多收取股权转让款458，623.9元外，主要还包括：至今未办理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陈长宽隐瞒三娃公司存在另一名股东周仁祖。关于张英杰主张的工商变更登记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系争《转让协议》并未约定陈长宽应当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确切时间，而如上所述，张英杰应当支付给陈长宽的系争股权转让款的金额为1，840，370.47元，现张英杰仅支付了180万元，且股权转让需要张英杰、陈长宽共同办理，故一审法院认为，目前尚未办理系争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并不能作为陈长宽的违约情形。关于张英杰主张的陈长宽隐瞒三娃公司存在另一名股东周仁祖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系争《转让协议》的约定，陈长宽需要向张英杰转让的是陈长宽“自己合法拥有的三娃公司”，而非承诺陈长宽持有三娃公司100％股权。且三娃公司的工商档案机读信息是对外公示的，张英杰完全能够了解到三娃公司存在另一名股东周仁祖。故一审法院对于张英杰的上述主张难以支持。另外，张英杰在举证中还指出陈长宽交付的车辆及开票软件属于案外人，张英杰据此主张陈长宽违约。一审法院认为，系争《转让协议》中并未约定上述车辆及开票软件必须登记在三娃公司名下，考虑到实践中车辆挂靠、代理记账等情况十分常见，故一审法院对于张英杰主张上述情况推定陈长宽违约的说法不予采信。同时，张英杰举证中还主张陈长宽收取了三娃公司转让后的货款，并据此推定陈长宽违约。一审法院认为，张英杰目前提交的证据不能完全证明陈长宽收取了三娃公司的货款及具体金额，退一步而言，即使陈长宽收取了三娃公司的货款，但陈长宽在本案中已经扣除了相应股权转让款，故一审法院对于张英杰主张上述情况推定陈长宽违约的说法同样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对于张英杰所主张的陈长宽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同样不予支持。周仁祖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视为其放弃抗辩权利。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确认陈长宽持有的上海三娃工贸有限公司90％股权归张英杰所有；二、上海三娃工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申请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将张英杰登记为股东，并将张英杰的认缴和实缴的出资额在股东名册中予以记载；陈长宽及周仁祖协助办理前述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三、驳回张英杰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478元、公告费600元，均由张英杰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审理中，陈长宽针对今世缘公司保证金问题书面答复称，陈长宽在张张英杰提出上诉后查询银行账户，确认已收到今世缘公司保证金67，894.85元。本院另查明，陈长宽一审中提供《承诺书》及周仁祖身份证复印件，落款处承诺人显示为周仁祖，时间为2019年6月5日，载明：承诺人基于目标公司股东陈长宽与张英杰之间股权的转让事实，承诺人自愿放弃目标公司股东陈长宽转让股权所依法享有的优先购买权；二、承诺人同意将其名下所持有上海三娃工贸有限公司10％股权按0元的价格转让给受让人张英杰；三、承诺人自愿承诺在本次股权转让过程中，承诺人自愿配合张英杰、陈长宽办理该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本承诺自作出之日起生效。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陈长宽是否应向张英杰返还多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二、陈长宽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关于焦点一，张英杰与陈长宽确认股权转让款的具体组成为：《转让协议》约定的资产20万元＋三娃公司2018年4月30日应收账款＋三娃公司2018年4月30日库存货物价值＋房租58，333元-三娃公司2018年4月30日负债133，980.9元-无效调整库存货值51，727元。现张英杰与陈长宽对应收账款与库存货物价值存在争议，陈长宽提交的《邑邻资产清单(原三娃资产)》，经由张英杰父亲签字确认，张英杰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该资产清单上所载的应收账款及库存货物可作为股权转让款的计算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库存货物价值为1，488，091.68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应收账款部分，陈长宽依据前述资产清单，在一审中主张应收账款为279，653.69元，而二审中陈长宽自认其已收到今世缘公司67，894.85元，该款项理应在应收账款中扣除，因此，应收账款经扣减后为211，758.84元；张英杰提出的张裕酒业保证金2，000元，陈长宽在计算股东转让款时未将其纳入该款项，因此，张英杰关于张裕酒业保证金2，000元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现股权转让款的具体组成为：《转让协议》约定的资产20万元＋三娃公司2018年4月30日应收账款211，758.84＋三娃公司2018年4月30日库存货物价值1，488，091.68元＋房租58，333元-三娃公司2018年4月30日负债133，980.9元-无效调整库存货值51，727元＝1，772，475.62元。张英杰实际向陈长宽支付股权转让款180万元，因此，陈长宽应向张英杰返还27，524.38元。关于焦点二，张英杰主张，陈长宽违约主要表现在股权转让延迟、涉案车辆及开票软件登记主体及隐瞒其他股东等方面。本院认为，张英杰与陈长宽未明确约定股权变更登记的确切时间，而且股权转让款的构成较为复杂，双方对股权转让款数额长期存在争议；陈长宽亦未承诺涉案车辆及开票软件必须登记在三娃公司名下；张英杰在签订《转让协议》时，理应通过企业信息公示渠道查询三娃公司的股东构成，审理中陈长宽提供了周仁祖的承诺书，现无证据表明张英杰在取得三娃公司股权方面存在障碍，因此，上诉人主张30万元违约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张英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3民初51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3民初518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被上诉人陈长宽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张英杰款项27，524.38元；四、驳回上诉人张英杰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478元，由上诉人张英杰负担人民币14，125.14元，由被上诉人陈长宽负担人民币352.86元。一审案件公告费人民币600元，由上诉人张英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242.00元，由上诉人张英杰负担人民币5，720.62元，由被上诉人陈长宽负担人民币521.38元。二审案件公告费人民币300元，由上诉人张英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晓菁审 判 员 庄龙平审 判 员 杨怡鸣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柳 洋书 记 员 卞耀辉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