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16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兴隆汽车部件制造有限公司。诉讼代表人：赵某，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迟某，北京市君泽君（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北京市君泽君（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1969年12月22日出生，住吉林省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某（系张某表哥），住吉林省吉林市。上诉人吉林市兴隆汽车部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某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2020）吉0221民初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兴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2020）吉0221民初503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张某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依据明显不足。张某据以主张权利的请求权基础是其与兴隆公司之间已经成立了土地租赁合同关系，且主张其已经依约交付了全部租赁费。但其提交的证据仅有一份真伪不明的租赁合同、三枚真伪难辨的收条和两张银行存折，而未能提交任何能证明其向兴隆公司转款的直接证据。其提交的现有证据根本无法证实张某与兴隆公司之间达成了合法有效的土地租赁合同关系并实际缴纳了租金，理由如下：首先，张某提交的与兴隆公司之间的《土地租赁协议书》上除加盖的一枚公司公章外，并无任何与兴隆公司有关的痕迹，其自称系跟兴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钱忠海签订的，但该协议上却没有钱忠海的签名或盖章，也没有任何经办人员的签名，无法证实该协议的真实性。其次，张某提交的金额为34万元的收条上，仅有兴隆公司的公章，而未加盖公司的财务专用章，也无经办人员签字，公司账目上更无相关记载，通过该收条根本无法认定张某交款行为的真实性。而张某提供的署名为钱波的收条上，既无公司公章及财务专用章，也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字，更没有兴隆公司授权钱波收款的委托书，关于钱波的身份即使确为钱忠海之子，也不意味着其有权代表兴隆公司收款。纵然按照一审法院的理解，依据《土地租赁协议书》的相关内容佐证该事实，但在该协议书的真实性尚无法确认的情况下，不能据此推定相关事实。再次，关于银行存折，即使张某在欠条出具当日确有取款行为，因非直接转账，也不足以证明其取款就是用于向兴隆公司支付租金，不能作为其向兴隆公司支付款项的直接证据。最后，破产管理人接受兴隆公司合同资料及账目后，经核查发现公司留存的合同文本和公司账目上并没有关于张某土地租赁合同和支付租金的任何记载。同时张某自认与其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并实际收取租金的经办人均为兴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钱忠海，但钱忠海现已去世，无法核实张某所称事实的真实性。即使钱忠海确实收取了张某交纳的租金，也不能证明其是代表兴隆公司收取的，因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公司本身是不同的民事法律主体，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个人行为不能代表公司意志。因此，综合评判张某所提交的现有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土地租赁合同关系真实存在，更不足以证明其已经缴纳了土地租金。一审法院在证据严重不足的情况下，即草率认定张某与兴隆公司之间成立了土地租赁合同关系并实际缴纳了租金，认定事实明显错误，缺乏充分证据支持。二、一审判决忽略了租赁物已实际使用多年的事实，判决结果明显不当。退一步讲，即使确如张某所说，其与兴隆公司之间确实成立了土地租赁合同并实际交纳了租金，但鉴于其已实际占有使用承租土地多年的客观事实，也应当相应扣减其占有使用期间的土地租金，而不应认定全部租金均应返还。按照张某提交的其与兴隆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自2016年3月9日至2029年3月19日”“土地租赁费每年3万元”，而张某自认其于2014年春天即开始使用该土地，截至2017年9月兴隆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前，张某已经实际占用该土地五年之久，故即使按照一审法院所称案涉土地租赁未生效，租金应予返还，也应当相应扣减张某实际占有使用期间的土地使用费。按照约定的每年3万元的租金标准，至少应当扣减15万元，而只能将剩余22万租金认定为破产债权。因此，即使一审法院认定的土地租赁合同关系客观存在，其判决结果也有违公平，难以自圆其说。综上，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明显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某的诉讼请求。张某辩称，一、兴隆公司主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依据明显不足，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一审张某举证的《土地租赁协议书》证明与兴隆公司存在土地租赁合同关系，张某举证的《土地租赁费收据》证明双方合同已实际履行，且兴隆公司已收到张某租赁费，张某举证的《银行凭证》已经佐证了支付土地租赁费的数额及真实性。庭审过程中，双方对《土地租赁协议》中的建成房屋没有争议，通过房屋的建成能够证明土地租赁协议内容及履行具有真实性。一审依据上述证据及房屋已经建成的事实，对本案查明的事实给予认定不存在任何错误，更不存在证据不足。二、兴隆公司主张一审忽略了租赁物已实际使用多年的事实，判决结果明显不当。针对兴隆公司的主张，一审兴隆公司未举任何证据证明在租赁土地上建成的房屋已经投入使用，二审兴隆公司仍未举出任何证据证明建成的房屋已经使用多年，根据张某二审举证的房屋现场照片，因照片中明显能看出建成房屋的外围墙未拆开，无人能进入建成房屋从事任何经营活动。因此，兴隆公司主张房屋已使用多年的事实因无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判决结果明显不当，没有根据。三、兴隆公司主张张某一审所举证据真伪不明，理由不成立。一没有任何人说过公章不是钱忠海盖在协议上的线索和信息；二没有人说过钱忠海或钱波未收到过收据中土地租赁费的线索和信息；三无任何相关证据能够证明真伪不明。因此兴隆公司对证据真实性仅凭怀疑认为真伪不明，明显缺乏事实根据和相关证据证明。四、兴隆公司反复主张兴隆公司财务未有此笔土地租赁费记账，是否有此笔土地租赁费记账，张某不知晓，兴隆公司未举相关记账证据。张某认为兴隆公司财务关于案涉土地租赁费是否登记入账，是公司内部财务管理问题，没有此笔租赁费记账不能证明兴隆公司未收到过土地租赁费。综上，本案是兴隆公司法定代表人钱忠海同张某完成土地租赁的协商过程及签订协议的过程，现钱忠海已经死亡，本案不能因钱忠海死亡后相关事实不好查清而采信兴隆公司的主张，应依靠证据认定事实，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关于一审对张某主张钱忠海收到的2万元租赁费，以收据日期有涂改为由未予支持，不能证明一审裁判结果正确。关于张某依此协议主张应由兴隆公司收购房屋，一审未予支持的裁判结果，张某并未认可，由于张某不想再主张权利，所以未提出上诉，但不等于一审裁判结果公平正确。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兴隆公司应返还张某土地租赁费39万元，属于兴隆公司、张某间的共益债务；2．确认兴隆公司按照协议约定应收购临建房屋的19万元收购款属于兴隆公司、张某间的共益债务；3.确认张某对被告应付58万元共益债务款享有债权和优先受偿权，并立即清偿；4.诉讼费由兴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17日，张某将3万元交给钱波。钱波为张某出具收条一份，收条载明：“今收到张某租吉林市兴隆汽车部件制造有限公司院内场地租赁费叁万元整。”2016年3月9日，兴隆公司（出租人）与张某（承租人）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协议约定：张某承租兴隆公司院内闲置土地，租赁期限自2016年3月9日至2029年3月19日，共计13年；土地租赁费每年3万元，共计39万元；土地租赁费至协议签订时给付34万元，加之前已付定金3万元，还欠2万元待双方相互配合办理完营业执照手续后及时给付；协议自土地费全部付清后才能正式生效，未付清之前，承租人可以使用建成房屋申办各种营业手续及对外开始营业；承租人使用租赁土地只能建造简易性房屋，不准改建成永久性房屋；协议履行过程中，出租人若将企业资产连同房地产一并转让他人，导致本协议不能履行时，本协议终止履行，但出租人需将未到期土地租赁费退还给承租人，并将地上房屋按实际价格进行回收。同日，张某支付兴隆公司土地租赁费34万元，兴隆公司为张某出具土地租赁费收条一份。2020年3月13日，张某向兴隆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了债权，与本案诉讼请求一致，即租赁费39万元，临建房屋价值19万元。2020年3月18日，兴隆公司破产管理人出具《吉林市兴隆汽车部件制造有限公司破产清算案件债权初步审核意见函》，审核结论为：张某提交的证明材料无法证明债权债务合法有效存在，因此对张某申报的债权不予确认，并告知张某可以向破产管理人补交材料或者通过诉讼程序寻求救济。张某不认可破产管理人的意见，起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9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吉0221破申1号民事裁定：受理杨国相、郭学成、唐志成、刘延峰对兴隆公司进行破产清算的申请。同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吉0221破申字1号民事决定：指定吉林市新博成企业清算事务有限公司为兴隆公司的破产管理人。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张某主张的土地租赁费39万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兴隆公司与张某签订土地租赁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该土地租赁协议自签订时成立。但兴隆公司与张某在土地租赁协议中对合同生效条件约定为至土地租赁费全部付清时正式生效。案涉土地租赁费总计39万元，张某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交付37万元。剩余2万元土地租赁费，张某仅提交钱忠海出具的收条一份，收条上落款日期无法确认且日期处存在两处明显的修改痕迹，在张某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剩余土地租赁费其已经交付给兴隆公司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无法确认张某已经交付全部土地租赁费。另，因兴隆公司已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兴隆公司的厂房及土地已经申请破产拍卖，致使兴隆公司与张某之间的土地租赁协议在事实上已经不存在履行条件。故，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土地租赁协议的生效条件未成就，兴隆公司与张某之间的土地租赁协议未生效。土地租赁协议未生效，即土地租赁行为自始无效。案涉的土地租赁协议应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的情形予以处理（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兴隆公司应返还张某土地租赁费37万元。关于兴隆公司的抗辩主张未予采纳的原因。兴隆公司抗辩，在破产资产清算过程中公司没有土地租赁协议存档，公司会计账目中无土地租赁费，认为案涉债务属于钱忠海个人债务，不应由兴隆公司承担偿还责任。一审法院经审核后认为：首先，张某向钱波支付第一笔土地租赁费3万元时，收条明确载明钱款系租赁兴隆公司院内闲置土地的费用，且该费用已经在张某提交的土地租赁协议书中得到确认。其次，张某提交的土地租赁协议书及土地租赁费收条上均加盖了兴隆公司的公章，租赁物也是兴隆公司厂区内土地，故案涉土地租赁行为应视为兴隆公司的行为。兴隆公司虽质疑土地租赁协议及土地租赁费收条上兴隆公司公章的真实性，但其并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又明确表示对此不申请鉴定。最后，兴隆公司是否有土地租赁协议的存档及土地租赁费是否进入兴隆公司账户，是兴隆公司的内部管理行为，相关责任应由兴隆公司承担，以上行为不影响土地租赁协议的成立。综上，对兴隆公司的上述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张某主张的临建房屋19万元回购款的问题。经庭审查明，兴隆公司院内确有临建房屋，但临建房屋没有产权登记，房屋的建设情况兴隆公司没有记录。张某主张按照土地租赁协议约定，应由兴隆公司回收临建房屋，但至本案作出判决之前，张某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临建房屋是其建设，以及临建房屋的建设费用、现存价值，或者张某与兴隆公司就临建房屋存在明确回收价值的约定。故对张某要求兴隆公司给付临建房屋19万元回购款的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37万元租赁费是否为共益债务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发生的下列债务，为共益债务：（一）因管理人或者债务人请求对方当事人履行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所产生的债务；（二）债务人财产受无因管理所产生的债务；（三）因债务人不当得利所产生的债务；（四）为债务人继续营业而应支付的劳动报酬和社会保险费用以及由此产生的其他债务；（五）管理人或者相关人员执行职务致人损害所产生的债务；（六）债务人财产致人损害所产生的债务。”张某主张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其诉讼的债权符合共益债务的第一项及第三项。一审法院经审核后认为：首先，依据法律规定共益债务系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企业破产申请后，一审法院受理兴隆公司破产申请是在2017年9月14日，兴隆公司与张某签订土地租赁协议及收取土地租赁费是在2016年3月9日，时间上不满足共益债务的构成要件。其次，不当得利是指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返还不当利益。兴隆公司收取张某37万元依据的是双方之间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不当得利，故该37万元亦不属于共益债务。最后，张某未提交上述债权存在其他法定优先受偿情形的证据，故对张某要求优先受偿及立即清偿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对张某要求确认土地租赁费37万元为普通破产债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超出该范围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张某对兴隆公司享有37万元普通破产债权；二、驳回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00元，由张某负担1375元，由兴隆公司负担342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张某提交下列证据：1.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2016）吉0203法赔字第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一份。证明：截至2016年3月7日其收到该院返还的款项688万元，进而证明其有充足的资金一次性向兴隆公司支付34万元租赁费。2.案涉房屋现场照片2张。证明：案涉房屋周边围墙未拆除，无法使用该房屋从事经营活动，由此证明该房屋及土地没有投入使用。兴隆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张某于2016年3月7日已收到相应款项，且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张某的主张，其所建房屋建设在该土地上，且其租赁时围墙即存在，如需拆除需经相关行政部门批准，故其主张案涉房屋因围墙未拆除导致不能经营不是事实。同时，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因兴隆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查明：张某建成案涉房屋后，并未实际使用该房屋从事经营活动。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张某提供的土地租赁协议、钱波与钱忠海出具的收据，结合张某已在案涉土地上建设房屋的事实，能够认定张某与兴隆公司订立了土地租赁协议以及张某交付向兴隆公司交付租赁费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虽然兴隆公司否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未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且对相关证据中所加盖的兴隆公司的公章不申请司法鉴定，故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正确。案涉土地系兴隆公司的闲置土地，张某在该土地上建成房屋后未实际从事经营活动，且兴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何种损失以及损失的数额，故其上诉请求张某按照每年3万元标准赔偿其损失，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鉴于张某未提起上诉，本院对其二审时提出的与二审审理范围无关的主张，本院不予评判。综上所述，兴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50元，由吉林市兴隆汽车部件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照明审判员  潘军宁审判员  张 铁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书记员  仇 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