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08民再4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津市清涧街道办事处侯家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津市清涧街道办事处侯家庄村。 法定代表人：杜用康，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为民、张锦奎，山西明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杜有民，男，1962年3月29日生，汉族，河津市清涧街道办事处侯家庄村村民，现住本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二宏，山西聪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国亮，男,1971年3月3日生，汉族，万荣县村民。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西通化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万荣县城新建路95号。 法定代表人：武俊峰，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伟、袁宇航，山西众志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河津市清涧街道办事处侯家庄村民委员会因与被申请人杜有民、张国亮、山西通化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运中民终字第2052号民事判决，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26日作出（2016）晋民申138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各诉讼参与人均参与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认定的事实：2001年至2008年被告侯家庄村委会与被告通化建筑公司签订了十份工程承包建设合同，约定由通化建筑公司包工包料垫资承包侯家庄村新区住宅工程。合同签订后，被告通化建筑公司委派山西省通化建筑安装总公司二处一队具体施工，负责人为被告张国亮。2002年1月23日经被告侯家庄村委会担保，山西省通化建筑安装总公司二处一队向原告杜有民借款6万元，并向原告出具了一份借据，借据载明“借贷凭据，通化建安总公司贰处壹队给侯家庄村建居民住宅楼，因资金周转不足，特借贷杜有民同志人民币陆万整，月息按壹分贰计算。(还本付息一次性付清)。借贷单位：山西省通化建筑安装总公司二处一队，借贷负责人：张星堂，担保单位：侯家庄村委会，担保单位负责人：杜用康。2002年元月23日”。2002年7月23日经被告侯家庄村委会担保，山西省通化建筑安装总公司二处一队向原告杜有民借款10万元，并出具借据一份，借据载明“借贷凭据，通化建安总公司贰处壹队给侯家庄村建居民住宅楼，因资金周转不足，特借贷杜有民同志人民币拾万元整，月息按壹分计算。(还本付息一次性付清)。借贷单位：山西省通化建筑安装总公司二处一队，借贷负责人：张星堂、张国亮，担保单位：侯家庄村委会，担保单位负责人：杜用康。2002年7月23日”。2002年10月13日，经被告侯家庄村委会担保，山西省通化建筑安装总公司二处一队向原告杜有民借款31万元，并出具借据一份，借据载明“借贷凭据，通化建安总公司贰处壹队给侯家庄村建居民住宅楼，因资金周转不足，特借贷杜有民同志人民币叁拾壹万元整，月息按捌厘计算。(还本付息一次性付清)。借贷单位：山西省通化建筑安装总公司二处一队，借贷负责人：张国亮，担保单位：侯家庄村委会。2002年10月23日”。上述借据上均有山西省通化建筑安装总公司二处一队财务专用章的印鉴及被告侯家庄村委会的印鉴。在审理过程中，原、被告争议的焦点为：1、原告与被告侯家庄村委会之间的担保合同是否有效；2、原告所主张的借款是否已得到清偿；3、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原告与被告侯家庄村委会之间的担保合同是否有效，原告称：担保合同是自愿签订的，合法有效。被告侯家庄村民委员会辩称：村民委员会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组织，没有独立的财产，不具有清偿能力，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七条规定“具有代为清偿能力的法人、其他组织或公民，可以作为保证人”，所以侯家庄村委会不能作为保证人，原、被告之间的担保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担保合同无效。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七条“具有代为清偿能力的法人、其他组织或公民，可以作为保证人”的规定，是关于保证人资格的肯定性条款，在性质上属于许可性或指导性规定，并不属于强制性规定，即该条只是认定“具有代为清偿能力的法人、其他组织或公民”能够作为保证人，并未规定除此之外的其他法人、其他组织、公民或其他机构不能作为保证人。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等关于保证人资格的禁止性或强制性规定条款，只是禁止国家机关、学校、幼儿园、医院等以公益为目的的事业单位、没有法人书面授权的企业法人分支机构、企业职能机构作为保证人，并没有明确禁止村民委员会作为保证人。根据民事领域“法无明文禁止即可为”这一一般性原则，村民委员会可以作为保证人，故被告侯家庄村委会作为担保人，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该担保合同是为被告侯家庄村居民住宅楼融资垫资款事宜提供担保，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故担保合同有效。 关于原告所主张的借款是否已得到清偿。原告主张借款未得到清偿，并提供了2002年1月23日借据一份、2002年7月23日借据一份及2002年10月13日借据一份用以证明其主张的借款未得到清偿。被告侯家庄村委会辩称：原告所提供的三份借据属实，但该三份借款已被被告张国亮通过以房抵债的方式清偿完毕，并提供了如下证据支持其抗辩主张：1、2004年10月9日收款凭证一份(收条上房屋所有人为杜东杰)，用以证明2004年10月9日张国亮通过以房抵债方式归还原告杜有民借款189600元；2、2005年1月29日收款凭证三份(凭证上交款人处有张国亮的签名，价款分别为83000元、86500元、167000元)，2005年6月22日收款凭证一份(凭证上交款人处有张国亮的签名，价款为75000元)一份，2005年11月16日收据(价款分别为127400元及127500元)两份，用以证明2005年张国亮通过以房抵债方式归还原告杜有民借款666400元；3、2007年7月1日收款凭证一份，用以证明2007年张国亮通过以房抵债方式归还原告杜有民借款24000元；4、2008年1月31日收款凭证一份，用以证明2008年张国亮通过以房抵债方式归还原告杜有民借款18万元；5、情况说明一份，署名原志强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张国亮于2009年10月24日通过以房抵债的方式清偿原告借款50万元；6、情况说明一份，用以证明2005年至2009年张国亮通过以房抵债的方式清偿原告借款1166500元。原告针对被告侯家庄村委会的抗辩主张反驳称：被告张国亮在2006年以其个人名义还向原告先后借款45万元，利息为月利率1.5%，被告侯家庄村委会所说的2008年1月31日及2009年的房屋款系张国亮归还的其个人所借原告的借款本息，与本案借款无关。被告所说的2005年至2007年的房屋款系原告个人购房所交纳的现金，与被告张国亮及被告通化建筑公司无关，与本案借款无关。被告侯家庄提交的2004年收款凭证上的交款人为杜东杰，并不是原告，与原告没有关系(庭审中被告侯家庄村委会承认该条据与原告无关)；2005年1月29日收款凭证三份及2005年6月22日收款赁证一份上交款人处虽有张国亮的签字，但该签字明显是后来添补的签字，且原告持有的交款单位或个人收执联上并没有张国亮的签字，故该四份收款收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情况说明两份及署名原志强的证明一份因书写材料人未出庭接受质证，真实性无法核实，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所以，原告所主张的借款并未得到清偿。为支持其反驳意见，原告提交了2005年1月29日收款凭证三份及2005年6月22日收款赁证一份作为反驳证据(该四份收款凭证上交款人处没有张国亮的签名)。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被告侯家庄村委会提交的2005年1月29日收款凭证三份及2005年6月22日收款凭证一份均为一式两联“复写式收据”，依据复写原理，被告侯家庄村委会保存的第一联收据上的字体在该收据背面均应有复写痕迹，但交款人“张国亮”的签名在该收据背后并没有复写痕迹，同时原告持有的相应收据交款单位或个人收执联上没有张国亮的签名，故应认定上述四份收款凭据上张国亮的签名系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所添加，该添加的部分对原告没有约束力；其次，在民间借贷关系中，借据不仅是证明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存在的凭证，同时还是出借人向借款人交付借款的主要凭证，在借款人不能提供已归还借款证据的情况下，出借人持有借据应能够证明借款人尚未归还借款。而收款收据是证明货币资金收款业务的凭证，用以证明收款人已收到付款人的款项，在收款人不能提供付款人另有他人的情况下，收款凭证上的交款人应为实际交款人。本案中，被告侯家庄村委会提交的收款凭证上均写明“兹由杜有民交来购房人民币……”，现被告侯家庄村委会称该款项是张国亮以抵债方式所付的款项，虽提供了情况说明两份及署名原志强的证明，但情况说明没有出具人的签名，署名原志强的证明证人亦未出庭接受质证，该三份证据均存在瑕疵，不具有证明力，同时张国亮在其提出的书面答辩状也未承认其于2005年至2007年通过以房抵债方式向原告归还过借款，只是承认其于2008年至2009年通过以房抵债方式归还了其欠原告的其他借款(在庭审中原告对张国亮的书面答辩状没有异议)，故依据交易习惯及生活常识,2005年至2007的收款凭证应认定为原告向被告侯家庄村委会交付款项后，侯家庄村委会向原告出具的付款凭证,2008年及2009年的收款凭证应能认定为张国亮归还原告的其他借款，被告侯家庄村委会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不能证明本案中原告所主张的借款已得到清偿；第三，按被告侯家庄村委会的主张及其提供的收款凭证计算，“仅2005年张国亮便通过以房抵债方式归还原告666400元”，而依据原告提供的借据计算，该三笔借款从借款之日起至2005年11月，应归还的借款本息合计约为472216元，张国亮“实付的款额”远远大于“应付的款额”，之后张国亮未收回借据，并于2008年至2009年再向原告归还68万元，这一情形与生活情理明显不符。综上，原告提交的借据能够证明其主张的借款并未得到清偿，被告侯家庄村委会提交的收款凭证、情况说明及证明材料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不能否认上述事实，故应认定原告主张的借款并未得到清偿。 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原告称该借款发生在2002年，当时没有约定借款期限，故原告于2015年起诉主张权利，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被告侯家庄村委会辩称:2002年实际借款人通化建安公司就已经以其所承建的楼房抵债，并且通过以房抵债的方式向很多村民偿还了借款，也就是说，当时实际借款人已经资不抵债，无法正常履行债务，而原告作为被告村民，对这一情况是明知的，即在2002年原告就已经明知自己的权益会受到侵害，故诉讼期间应从2002年起算两年，而原告在2015年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明显超过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在没有约定履行期限的情况下，诉讼时效应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时起算，本案中，原、被告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原告有权随时主张权利，故原告于2015年起诉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被告侯家庄村委会将原告知道或应当知道实际借款人通化建安公司已经资不抵债，无法正常履行债务之日推定为原告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权益被侵害，从而主张从2002起算诉讼时效，实质上是将借款人没有能力归还借款推定为借款人拒绝归借款，该推定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与被告侯家庄村委会之间的担保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体现，且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在担保合同中原、被告没有明确约定保证方式和保证担保的范围，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被告侯家庄村委会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方式对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费用在内的全部债权承担保证责任。合同签订后，原告向山西省通化建筑安装总公司二处一队提供了借款，山西省通化建筑安装总公司二处一队未能按约归还借款本息，被告侯家庄村委会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应向原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现原告要求被告归还借款本息，合理合法，应予支持。被告称担保合同无效、本案借款已得到清偿及原告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举证不力，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一、被告河津市清涧街道办事处侯家庄村委会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归还原告杜有民借款6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02年1月23日起按月利率12‰计算，付至履行完毕止；二、被告河津市清涧街道办事处侯家庄村民委员会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归还原告杜有民借款1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02年7月23日起按月利率10‰计算，付至履行完毕止；三、被告河津市清洞街道办事处侯家庄村委会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归还原告杜有民31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02年10月13日起按月利率8‰计算，付至履行完毕止。如果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350元由被告河津市清涧街道办事处侯家庄村委会负担。 二审判决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申请人再审诉称：杜有民和张国亮相互恶意串通，用已抵顶房屋的借款条据要求侯家庄村委会偿还借款，系虚假诉讼，应予驳回。 被申请人杜有民辩称：通化建安公司向我借的款没有向我偿还，我买房时是另外直接交的现款，有张国亮和村委会人在场。 被申请人张国亮辩称：杜有民的欠款没有偿还，杜有民买房时是直接交的现款，当时自己和村委会的人在场。借款的事没向通化建安公司汇报。 被申请人通化建安公司辩称：张国亮出具的借贷凭据中印文虚假，申请鉴定。另，即使借贷凭据中印文真实，案涉借款也与通化建安公司无关，通化建安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再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二审相同。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予依法保护。被申请人张国亮明确表示杜有民买房时交的是现款，当时村委会的人在场，并向杜有民出具了借款凭据，故杜有民并非是用已抵顶房屋的借款凭证重复向村委会主张债权，再审申请人侯家庄村委会的再审理由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被申请人通化建安公司申请印文鉴定的意见，因通化建安公司与侯家庄村签订的十份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张国亮一直是该工程的负责人，具有代表权或代理权，公章之于合同的效力，关键不在公章的真假，而在盖章之人有无代表权或代理权，故没有鉴定印文真假的必要性。作为建设工程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案涉款项是因工程施工资金短缺向村民借的款，且用于建设工程，现通化建安公司以印文真假、越权、不知情等理由认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5）运中民终字第2052号民事判决和河津市人民法院（2015）河民初字第69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常邓飞 审判员  程亚丽 审判员  刘乙龙 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 书记员  林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