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民终23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厦门航天思尔特机器人系统股份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灌口中路1616号11楼。 法定代表人：时兆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智明，上海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安徽中嘉环保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蒙城县经济开发区庄子大道东、纬二路南、纬三路北、经七路西。 法定代表人：许小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延军，江苏简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航天思尔特机器人系统股份公司（以下简称思尔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中嘉环保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蒙城县人民法院（2019）皖1622民初85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思尔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智明，被上诉人中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延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思尔特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四项，将案件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思尔特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等费用由中嘉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思尔特公司对案涉生产线进行维修,并使案涉生产线达到技术协议要求后交付中嘉公司使用，该项判决超出了中嘉公司一审诉讼请求的范围，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该项判决也未实际解决双方的争议，且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存在矛盾。应依法撤销该项判决。中嘉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为：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及技术协议；判决思尔特公司向中嘉公司返还货款并赔偿损失、违约金。通过中嘉公司的前述诉讼请求可以看出，中嘉公司并未请求一审法院判决思尔特公司对案涉生产线进行维修，一审法院却径行判决思尔特公司承担维修责任，该项判决显然超出了中嘉公司一审诉讼请求的范围，判非所请，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应予撤销。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认可案涉生产线存在一定质量瑕疵、尚不能正常运转，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设备终验收合格后思尔特公司为中嘉公司提供的服务，属于思尔特公司履行合同约定质保义务的体现，不能据此反推案涉生产线存在质量瑕疵，中嘉公司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明案涉生产线存在质量瑕疵。其次，根据思尔特公司向中嘉公司发送的《律师函》及《回复函》可以看出，思尔特公司对中嘉公司反映的问题，始终未予认可。针对中嘉公司提出案涉生产线存在不能满足技术协议要求的问题，思尔特公司已通过《律师函》及《回复函》的方式予以了回应，对中嘉公司提出的问题不予认可，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思尔特公司亦认可案涉生产线存在一定质量瑕疵。最后，思尔特公司提供的谈话录音，可以证明中嘉公司提出的所谓案涉生产线存在质量瑕疵的主张并不属实；案涉生产线可以正常生产，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尚不能正常运转。三、案涉生产线已由中嘉公司终验收合格，合同约定的支付终验收款及质保金的条件已成就，中嘉公司应向思尔特公司支付终验收款及质保金。退一步讲，即使一审法院有关“中嘉公司在设备质量保证期间内提出了质量瑕疵异议”的观点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也仅仅是影响质保金，也不会影响中嘉公司应履行的终验收款支付义务。故无论怎样，中嘉公司向思尔特公司支付终验收款的条件均已成就，中嘉公司应向思尔特公司支付终验收款。四、一审判决适用产品质量法审理本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一条：“为了加强对产品质量的监督管理，提高产品质量水平，明确产品质量责任，保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制定本法”，该条款已开宗明义地规定了该法的立法目的，是为了保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解决消费领域的争议。案涉生产线系思尔特公司根据中嘉公司的个性化需求定作，是用于生产领域的产品，而非用于消费领域的产品。双方形成的是法人主体之间的合同法律关系，而非生产者、销售者与消费者之间的消费法律关系。如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案涉生产线存在一定质量瑕疵、尚无法正常运转，本已属事实认定错误。不仅如此，一审法院还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判决思尔特公司对案涉生产线进行维修，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中嘉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并没超出中嘉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范围。本案在一审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认定思尔特公司出售给中嘉公司的铝模板自动生产线存在一定的质量瑕疵，但出于对保护交易行为稳定性的考虑，认为解除合同的条件还不成就，思尔特公司有维修并保证生产线正常运行的义务，于是便向中嘉公司进行了释明，中嘉公司便变更了诉讼请求，不解除合同，同意思尔特公司继续履行维修义务，并在笔录上签字确认。同时，一审法院积极进行调解，思尔特公司开始口头同意调解继续派人过来维修。但思尔特公司虽然口头答应调解维修，后来一直没派人过来维修，也没进行调解。可见，一审判决并没超出中嘉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二、一审判决认定案涉生产线存在一定质量瑕疵，不能正常运转，认定事实正确。思尔特公司所供自动生产线在焊缝总数、焊缝总长、节拍均达不到约定数值，存在偏焊、断焊、加筋封板不合格、机器人不能自动上下料、焊接机器人及搬运机器人时常卡滞、故障率高、整条生产线不能连续平稳顺畅运行、所出产品质量不合格等问题。整条生产线无法使用，至今仍然瘫痪在那这是客观事实。三、双方没有完成本案所涉设备系统的最终验收，思尔特公司主张的支付条件不成就。在思尔特公司没有完成维修义务前，中嘉公司没有支付余款的义务。虽然思尔特公司提交了一份双方签字的验收单，在验收阶段中“终验收”一栏打勾，形式上看似终验收，实质上并非终验收，双方并没完成终验收的操作步聚。设备验收单在备注栏明确注明：因需方目前材料未到，无法批量生产，计划1月8日前材料到位，1月10日前完成批量试生产。因为中嘉公司的材料在2018年I2月28日未到，无法批量试生产，双方把批量试生产的验收时间是往后移了，这也是双方认可的，由此也可见2018年12月28日的设备验收单不是终验收。2019年4月25日，思尔特公司在给中嘉公司的回复函中称思尔特公司于2019年1月20日才完成设备调试，2018年I2月28日设备的调试还没有完成，怎么能视为终验收呢？显然不能。2019年5月22日，双方还进行了验收测试，思尔特公司的代理人李海成在四张“铝合金模板自动生产线质量验收数据表”上签字，验收的数据结果是不合格。在思尔特公司提供的其于2019年11月4日给中嘉公司的回复函中对该组验收数据也是认可的。可以说双方以其实际行为也是确认验收的行为是往后延的，而且一直到2019年5月22日双方的终验收行为都是没有全部完成的，因为设备测试数据不合格。四、一审判决引用产品质量法，不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2018年新修订的《产品质量法》第2条第2款及第73条的规定只有建设工程及军工产品质量不适用《产品质量法》，其他只要经过加工、制作，用于销售的产品均是可以适用产品质量法的，并非仅限于自然人的日常消费，生产领域的产品同样适用《产品质量法》。综合以上事实及理由，可见思尔特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思尔特公司的各项上诉请求。 中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解除2018年4月29日思尔特公司与中嘉公司双方所签订的《厦门航天思尔特机器人系统股份公司销售合同》（合同编号为SRT-1445号）及《铝模板生产线技术协议》（协议编号为SRT-XY-20180426）；2.请求判决思尔特公司返还中嘉公司已支付的货款334.8万元；3.请求判决思尔特公司赔偿中嘉公司利息损失、经营损失及违约金共167.4万元；4.请求判决思尔特公司承担本案的一审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 思尔特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中嘉公司立即向思尔特公司支付货款2232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其中1674000元自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558000元自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判令中嘉公司承担本案一审诉讼费、财产保全费、财产保全责任险费等全部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8年4月29日，中嘉公司与思尔特公司签订《厦门航天思尔特机器人系统股份公司销售合同》（合同编号为SRT-1445号）及《铝模板生产线技术协议》（协议编号为SRT-XY-20180426），中嘉公司向思尔特公司采购铝模板自动化生产线一套，总价值558万元。双方在合同中对合同标的物、结算及付款、发货期、货物检验和验收、安装调试及验收、合同的解除与终止、违约责任等事项均做了明确的约定。双方在技术协议中也对生产线的各项技术指标及参数作了约定。2018年5月3日，中嘉公司依约定支付了167.4万元预付款。2018年10月11日，中嘉公司依约定支付了167.4万元发货款。思尔特公司安装人员于2018年10月22日进驻中嘉公司进行安装调试，中嘉公司于2018年12月28日确认设备终验收合格。2019年4月14日，中嘉公司向思尔特公司发送了不合格告知函，思尔特公司所供自动生产线所生产的工件产生裂缝和偏焊等问题，思尔特公司于2019年4月25日给予了回复并计划派人进行了整改。因上述质量问题仍然没有得到解决，2019年10月4日，中嘉公司又给思尔特公司发去了自动线设备整改告知函，上述质量问题至今未解决，双方为此发生争议。另查明，双方共同确认设备质保期自2019年1月10日至2020年1月9日。2019年3月28日，思尔特公司依约开具合同总额百分之百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中嘉公司，中嘉公司于2019年4月1日签收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中嘉公司与思尔特公司之间的销售合同、生产线技术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思尔特公司对涉案设备进行了安装，中嘉公司确认设备验收合格，但中嘉公司在质量保证期间内提出了质量瑕疵异议，双方亦认可涉案设备存在一定的质量瑕疵，涉案设备可以通过修理的方式使其达到双方技术协议的要求,解除合同对双方均会造成不可弥补的损失，为维护交易的安全和稳定，中嘉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思尔特公司反诉中嘉公司要求立即向其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等诉讼请求，因涉案设备存在一定的质量瑕疵，尚不能正常运转，在本案中该院不予支持，待涉案设备通过修理正常运转后，根据销售合同、生产线技术协议另行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规定，判决:一、厦门航天思尔特机器人系统股份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对涉案生产线进行修理,使其达到双方技术协议要求,并交付于安徽中嘉环保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使用；二、财产保全费由安徽中嘉环保建材科技有限公司、厦门航天思尔特机器人系统股份公司各自负担5000元；三、驳回安徽中嘉环保建材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厦门航天思尔特机器人系统股份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一审受理费46954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23477元,由安徽中嘉环保建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一审反诉受理费人民币24656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12328元,由厦门航天思尔特机器人系统股份公司负担。 二审中，思尔特公司举证了证据一、宣传新闻稿一份，用于证明中嘉公司在2019年6月24日认为案涉设备是目前国内最先进的铝合金模板生产线，不仅节省劳动力也提高生产效率；证据二、备案通知一份，用于证明中嘉公司于2020年3月向蒙城县经信局就案涉设备进行了申报备案，蒙城县经信局确认同意备案，并同意就项目办理用地规划和环评的相关手续。中嘉公司举证了证据一、2018年8月份的工商银行代发工资清单、2020年4月份工商银行代发工资清单各一份，用于证明中嘉公司的用工人数在2018年8月份采购上诉人生产设备时为138人，到2020年4月份中嘉公司实际用工人数达到366人，中嘉公司用工人数的增加是基于公司产量增加，并非思尔特公司所指的因公司产量减少而故意不使用案涉设备，中嘉公司不使用案涉设备的原因是该设备质量不合格，生产出来的产品不符合产品质量的标准无法使用，也造成了中嘉公司较大的损失。经审查，思尔特公司举证的证据一、二具有真实性，但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无法证明机器是否合格；中嘉公司举证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本院查明的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是否超出诉讼请求；一审对事实的认定是否正确；上诉人的一审诉求应否予以支持。 经查阅一审卷宗，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已向中嘉公司释明诉争标的物虽然存在一定瑕疵，但不宜解除合同，并征求中嘉公司的意见是否同意继续履行合同，中嘉公司表示若思尔特公司同意按照合同约定标准调试好标的物并保障正常运行，其同意继续履行合同。故一审法院判令思尔特公司履行修复义务不属于超出诉讼请求。一审经审理查明，中嘉公司在生产线安装后已确认验收合格，但在质保期间提出了质量瑕疵异议，有中嘉公司于2019年4月14日向思尔特公司发出的告知函、思尔特公司于2019年4月25日作出的回复函、中嘉公司于2019年10月4日发出的自动线设备整改告知函以及思尔特公司工作人员2019年5月22日在《铝合金模板自动生产线质量验收数据表》中签字确认“不合格（加筋）”予以证明，上述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本院予以认定，思尔特公司称其在整改后已能够正常运转，因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对此事实认定正确。案涉生产线系经过加工、制作，用于销售的产品，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审理本案并无不当。案涉生产线质量存在瑕疵已如上述，在该质量问题未解决的情况下，生产线无法正常运作，有可能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一审未予支持思尔特公司要求支付货款的请求亦无不当。 综上，思尔特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656元，由厦门航天思尔特机器人系统股份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胜 审判员 马 超 审判员 周甜甜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郭肖冰 书记员张宇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