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1行终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山北奶牛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横溪街道红旗社区。 法定代表人熊建华，南京山北奶牛专业合作社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磊、张刘侠，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政府横溪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横溪街道吴楚东路1号。 法定代表人周书全，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政府横溪街道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家佳。 委托代理人郗文月，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山北奶牛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山北合作社）因诉被上诉人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政府横溪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横溪街道办）不履行行政补偿法定职责一案，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8）苏8602行初22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规定审理了本案。因调取证据，扣除审理期限30日；因当事人申请协调，扣除审理期限60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11月1日，熊建华与江宁区横溪镇红旗村委会山北村民小组签订《协议》，承租该村民小组水田49.84亩、旱地10.5亩，出租期自2004年11月1日至2026年10月31日。2013年1月30日，熊建华与村民签订《流转协议》，对《协议》内容进行了变更，其中出租期限变更为自2013年1月至2042年12月31日，租金为水田每亩每年400元，旱地每亩每年300元，水塘每年1000元。 2010年3月23日，南京市江宁区志营奶牛养殖场（以下简称志营奶牛场），经营者为熊建华，经营范围为奶牛养殖、采集、销售，经营场所在南京市江宁区横溪街道红旗社区（以下简称红旗社区）。后志营奶牛场获准畜禽养殖小区（场、户）登记备案。2011年11月8日，山北合作社登记设立，法定代表人为熊建华，住所地在红旗社区，业务范围为组织采购、供应成员奶牛养殖所需的生产资料，组织采购、销售社员生产的鲜奶；开展成员所需的运输、贮藏服务；为成员引进新品种、新技术及开展技术培训、技术交流、技术咨询。2012年12月7日，山北合作社办理了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 2016年8月6日，横溪街道办农业服务中心、动物疫病防治站、环境保护所以及红旗社区村委会共同向志营奶牛场作出《告知书》，主要内容为：“因志营奶牛场的养殖环境恶劣，没有严格按照相关行业标准配套相应环境治理设施对养殖环境进行治理，同时对周边环境造成严重的环境污染。群众反应强烈，多次投诉、上访，媒体也多次关注。现根据环境保护相关法律法规，经上级政府研究决定，对志营奶牛场予以关停。”2016年8月16日，熊建华与红旗社区书记昝成通话，昝成告知熊建华“你写这么一个申请，然后我来打一个报告，要求街道对你这个地方进行一次性处理，按照拆迁的相关政策”。同日，红旗社区（甲方）与熊建华（乙方）签订《奶牛搬迁协议书》，约定：“一、乙方同意将上述奶牛搬迁出横溪街道行政范围，搬迁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二、为了弥补乙方损失，甲方同意对乙方进行补偿，补偿标准为：大牛4000元，小牛每头2500元，共计113000元。该补偿款于本协议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给乙方……” 2016年8月17日，山北合作社向横溪街道办及红旗社区提交申请报告，主要内容为：现决定配合政府工作，在政府承诺依法按规赔偿相关项目并对本牛场自创建以来在所属经营权期限内的所有投入资产按拆迁标准一次性清算补偿的情况下，应政府要求同意关闭本奶牛养殖场。2016年8月31日，横溪街道办主任王才权在该申请报告上阅签：“请赵书记组织安排，按相关政策规定予以办理。”2016年9月12日，横溪街道办副主任赵虎在该申请报告上阅签：“请征收办、红旗社区按政策推进”。 2017年7月27日，志营奶牛场、山北合作社向横溪街道办提交《履行法定职责申请书》，请求按拆迁标准进行补偿，内容主要为:横溪街道办已明确承诺按拆迁政策对山北合作社进行补偿，山北合作社基于这样的承诺才会配合遣散养殖户并停业一年之久，然而补偿问题至今未能落实，恳请横溪街道办在法定期限内履行补偿义务。横溪街道办于2017年7月30日签收后未作出答复。2017年10月10日，山北合作社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于2017年12月15日作出（2017）苏8602行初1665号行政判决书，责令横溪街道办对志营奶牛场、山北合作社提出的履行法定职责申请依法作出处理。 2018年1月15日，横溪街道办向山北合作社作出《回复》，主要内容为：“根据《市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秦淮河重点断面水质改善工作方案的通知》（宁政办发〔2016〕107号）、《关于加快推进断面达标工程、提升河道水质的实施意见》（江宁委办发〔2016〕38号）文件要求，对江宁区志营奶牛养殖场实施关停。目前尚无文件要求，也没有相关规划对你单位进行拆迁。如你单位愿意实施整体搬迁，可与我街道征收办等部门进行协商。”山北合作社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撤销横溪街道办作出的回复，责令横溪街道办履行对山北合作社“按拆迁政策进行补偿”的行政承诺；2.责令横溪街道办补偿山北合作社房地产及装修附着物补偿费11104207.43元、停产停业损失费10399800元、搬迁补助费726243.44元、奖励费10万元，共计22330250.8元；3.横溪街道办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另查明，2015年12月21日，南京市农业委员会、南京市财政局作出《关于下达2015年南京市畜禽健康养殖配套设施建设项目计划及补助资金的通知》（宁农财〔2015〕172号，宁财农〔2015〕949号），核定山北合作社畜禽健康养殖配套设施建设项目资金为100.65万元，其中财政计划补助80.52万元，山北合作社自筹20.13万元。关停奶牛养殖场之前，山北合作社已与案外人签订了《加工定做合同》、《木工承包协议》、《工程施工合同》等，并已组织施工。 再查明，山北合作社起诉前，委托北京百汇方兴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其经营损失进行评估。2017年1月13日，北京百汇方兴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京百汇评字（2017）第0007号评估报告，结论为：山北合作社申报的企业经营损失在2016年12月31日的评估值为1039.98万元，包括2017年92.36万元、2018年87.05万元、2019年82万元、2020年77.22万元、2021年72.69万元、2022-2042年628.66万元。 本案审理中，经山北合作社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南京信国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山北合作社经营权期限内所投入资产及相关权益市场价值进行评估。2018年12月11日，南京信国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宁信国评报字（2018）第119号资产评估报告（以下简称119号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山北合作社经营权期限内所投入资产及相关权益市场价值于评估基准日2016年11月11日的评估价值为1223.72万元（取整）。2019年8月10日，南京信国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出具更正说明，称因资产评估汇总表下的停产停业损失公式链接有误，导致明细表下的停产停业损失金额与汇总表下的停产停业损失金额不一致，将评估结论更正为1213.52万元，其中房屋建（构）筑物类6610180.79元、设备类818706.91元、土地租赁使用权损失665075.93元、生物性资产346360元、在建工程450435元、停产停业损失2252875元、搬迁奖励费991527.12元。119号评估报告载明以下事项：1.截止评估报告日，委估房屋建筑物均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建筑面积经申请人与被执行人共同确认并由委托方提供，估价人员现场予以勘查确认。对上述房屋，假设产权持有单位对其拥有完全产权，无任何权属纠纷。2.土地租赁权价值损失为合同收益价值，选用折现现金流量法进行土地租赁合同权益价值估测至2042年。3.本次委评的在建工程为南京市农业委员会、南京市江宁区林业局批准扶持的80万元环保项目。4.停产停业期限为实际搬迁之日至以原生产方式或者经营方法恢复到原生产经营规模所需的社会平均时间，确定为2.5年。5.搬迁及安置奖励，根据南京市江宁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补助奖励关于非住宅房屋的规定：被征收人在签约期限内签约，并在约定时间内办理交接手续的，可以给予不超过房地产评估价格5%的提前搬迁奖励费。仅选择货币补偿的，还可以给予不超过房地产评估价格10%的货币安置奖励费。119号评估报告评估的建筑物、构筑物包括砖木结构建筑物3325.19㎡、砖混结构建筑物21.33㎡、简易房245.17㎡、坯房50.86㎡、钢架大棚341.79㎡及其他构筑物、辅助设施。119号评估报告评估的设备分为机器设备、运输设备、电子设备三类，共818706.91元，其中机器设备主要包括直冷式奶罐、不锈钢奶槽、柴油拖拉机、交流弧焊机、奶泵、锅炉、搅拌机、电锯、板车、铝桶等，共637776元；运输设备包括自卸农用车一辆、轻型货车一辆、中型普通货车一辆，共123053元；电子设备包括空调、冰箱、打印件、电热水器、太阳能热水器、微波炉等，共57877.91元。 一审庭审中，横溪街道办陈述，曾与山北合作社协商拆迁补偿事宜，并委托评估公司评估，但双方分歧太大，未达成一致意见。 原审法院认为，山北合作社请求判决撤销横溪街道办于2018年1月15日作出的《回复》，判令横溪街道办补偿22330250.8元。上述请求虽然包括两种判决方式，但其实质是希望通过判决得到横溪街道办的给付，使其权利义务状态相较诉前发生相应变化，故诉讼类型属于履行之诉。又因山北合作社所请求给付之内容为金钱，故本案属于一般给付之诉。一般给付之诉的诉讼请求能否获得人民法院支持，取决于其理由是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经过审理，查明被告依法负有给付义务的，判决被告履行给付义务。”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以下两个方面：一是横溪街道办是否负有对山北合作社进行补偿的义务；二是如果横溪街道办负有补偿义务，如何确定补偿数额。 一、关于横溪街道办是否负有对山北合作社进行补偿的义务。行政补偿是指行政机关实施合法的行政行为，给行政相对人合法权益造成损失，由国家依法予以补偿的制度。一般给付的补偿义务来源广泛，既可能是法律、法规，也可能是法律行为、事实行为、先行行为等。山北合作社系依法成立的企业，办理了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等手续，在其承租的土地上从事生产经营，横溪街道办为解决辖区内居民反映的环境污染问题、实现环境治理目标，要求山北合作社关停奶牛养殖场，山北合作社关停奶牛养殖场，实施了横溪街道办设定的条件，横溪街道办据此负有一般给付的义务，应当补偿因此造成山北合作社的损失。此外，山北合作社提交《申请报告》后，横溪街道办的主任王才权、副书记赵虎先后签阅了该报告，作出“按相关政策规定予以办理”“请征收办、红旗社区按政策推进”等批示，本案一审庭审中横溪街道办亦自认曾与山北合作社协商拆迁补偿事宜，并委托评估公司进行了评估。山北合作社对横溪街道办的承诺产生合理的信赖，关停其经营的奶牛养殖场，对其信赖利益应予以保护。 二、关于补偿数额如何确定。山北合作社主张由横溪街道办按照拆迁政策进行补偿，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横溪街道办承诺按照拆迁政策补偿，其所谓拆迁政策也没有具体明确的标准可供参照。原审法院认为，因上一节所述原因造成山北合作社关停，横溪街道办因对由此造成的合理损失进行适当补偿。原审法院结合评估报告，按照合理补偿关停奶牛养殖场对山北合作社所造成损失的原则确定补偿数额。山北合作社主张的补偿包括四部分：一是房地产及地上附着物市场价值11104207.43元，其中建筑物补偿8322650元、设备类1326264.50元、土地使用权补偿755392.93元、生物性资产237000元、在建工程462900元。二是企业经营损失10399800元；三是搬迁补助费726243.44元；四是奖励费10万元。 （一）房地产及地上附着物的补偿 119号评估报告是在假设产权持有单位拥有完全产权、无任何权属纠纷的前提下评估建筑物、构筑物及辅助设施价值为6610180.79元。但是，山北合作社建设相关房屋并未履行土地、规划等审批手续，其主要功能是服务于奶牛养殖，不宜按照拥有完全产权的假设条件确定行政补偿数额。涉案建筑物、构筑物包括砖木结构建筑物3325.19㎡、砖混结构建筑物21.33㎡、简易房245.17㎡、坯房50.86㎡、钢架大棚341.79㎡及其他构筑物、辅助设施，该部分补偿主要是弥补山北合作社重建相当规模生产配套用房的成本，故结合建筑面积、结构、建设成本等因素，酌定该部分损失为200万元。 119号评估报告评估的818706.91元设备损失包括机器设备637776元、运输设备123053元和电子设备57877.91元。横溪街道办要求山北合作社关停奶牛养殖场，并没有征收上述物品。运输设备、电子设备以及可移动的机器设备，山北合作社仍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不属于关停奶牛养殖场给山北合作社造成的损失，不应由横溪街道办进行补偿。横溪街道办对设备损失的补偿应限于不可移动的设备以及移动会严重损害其经济价值的设备，原审法院结合机器设备的种类、数量、折旧等因素，酌定该部分损失为45万元。 对于土地使用权补偿，山北合作社主张的是对其土地租赁经营权的补偿，因债权债务不在行政补偿范围之内，对该项补偿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生物性资产损失，经评估，蔬菜、蚯蚓、鱼塘、树木等价值为346360元，该损失是山北合作社因关停奶牛养殖场遭受的实际损失，山北合作社主张对该部分补偿23700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在建工程损失，山北合作社主张的该部分损失是对畜禽健康养殖配套设施建设项目投入的成本，经评估，该部分费用为450435元，但该项目为南京市农业委员会、南京市财政局批准补助的项目，财政计划补助80.52万元，山北合作社自筹20.13万元。关停奶牛养殖场前投入的建设成本低于财政计划补助经费，不能认为119号评估报告评估的450435元在建工程损失是山北合作社的损失，原审法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二）经营损失的补偿 山北合作社依据北京百汇方兴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京百汇评字（2017）第0007号评估报告主张补偿经营损失10399800元，即补偿2017年损失92.36万元、2018年损失87.05万元、2019年损失82万元、2020年损失77.22万元、2021年损失72.69万元、2022-2042年损失628.66万元。对经营损失的补偿应当是补偿关停奶牛养殖场给山北合作社经营造成的临时性经营困难，具有过渡费用性质。计算经营损失的期限应当从停产停业之日计算至恢复原生产规模所需的合理时间，山北合作社主张长达20多年的预期收益明显不合理，亦无法律依据。119号评估报告确定停产停业期限为2.5年，具有合理性，故对于山北合作社主张的对2017年、2018年、2019年上半年的经营损失补偿，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横溪街道办应补偿山北合作社计220.41万元（92.36+87.05+82÷2）。 （三）搬迁补助费及奖励费 因部分机器设备、电子设备、机动车不属于横溪街道办应对山北合作社补偿范围，对该部分物品山北合作社需要搬迁，横溪街道办应对此予以补偿。山北合作社要求横溪街道办向其支付奖励费，但未提供奖励的依据以及其符合奖励条件的证据，对该项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参照南京市江宁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相关文件中关于非住宅房屋的搬迁补助的规定，原审法院酌定按照建筑物价值的4%计算搬迁补助费，即横溪街道办应补偿山北合作社搬迁补助费8万元（200万×4%）。 综上，横溪街道办应当在山北合作社关停奶牛养殖场，并向其交付补偿范围内的建筑物、构筑物、辅助设施、设备、生物性资产后，补偿山北合作社建筑物、构筑物及辅助设施损失200万元、设备损失45万元、生物性资产损失237000元、企业经营损失220.41万元、搬迁补助8万元，共计49711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横溪街道办于山北合作社向其交付本判决确定的补偿范围内的建筑物、构筑物、辅助设施、设备、生物性资产等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山北合作社补偿款4971100元；二、驳回山北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横溪街道办负担。评估费120000元，由山北合作社、横溪街道办各负担60000元。 上诉人山北合作社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应予纠正。一、本案补偿数额应当按照拆迁政策进行计算。被上诉人承诺按照拆迁政策对上诉人实施补偿，按照拆迁政策进行补偿也是上诉人同意关停奶牛养殖场的兑换条件。一审认定了双方按拆迁方式磋商纠纷的事实，却又否认被上诉人应当按拆迁标准进行补偿，前后矛盾。二、一审置多份专业评估报告不顾，自行裁量补偿数额的做法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补偿款明显不足以弥补上诉人的实际损失。上诉人资产经多家专业评估机构评估的价值均在千万元以上。原审法院对专业评估报告结论不予采纳，反而采取“酌定”方式确定补偿数额，有违常理。本案中涉案地块上的资产是现实存在的，目前并未拆除和灭失，其价值也是客观的，应当由评估来确定。原审法院将661万元的房屋价值“酌定”为200万元，该补偿价格完全不足以让上诉人另行重建一个同等规模的养殖场，更不符合等价补偿弥补损失的标准。三、关于各项补偿数额的确定。1.建筑物、构筑物及辅助设施估价661万元并无不当。上诉人对涉案资产拥有完全产权、无任何权属纠纷，符合119号评估报告作价前提。经土地流转之后的承包人在承包地范围内的投资建设，产权归属是承包人。涉案地块系农业用地，农业生产中的规模化养殖畜禽舍不需要办理土地证和规划审批手续。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的房屋应当办理土地及规划手续的说法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19号评估报告对于建筑物的评估方法釆用的是重置成本法。重置成本法就是对建筑物建成所投入的建筑材料及人工管理成本进行的计算，661万元的估价本身即为一个无证房的价值，119号评估报告对房地产及地上附着物的补偿估价并无不当。原审法院自由裁量明显偏离实际，事实上剥夺了上诉人的财产价值。2.设施设备的补偿应当按照重置成本法给予补偿而非按搬迁费给与补偿。3．土地租赁经营权损失是上诉人土地租赁经营费用，作为其收益现金流入项目，是上诉人资产的价值而非债权。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的理由系适用法律错误。4.生物性资产应当按照实际评估价值346360元给予补偿。5.在建工程损失450435元是上诉人真实投入的资金成本，财政计划补助80.52万元尚未实际拨付。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以为上诉人已经获得80.52万元但只用了450435元。6.原审法院虽然对经营损失予以部分支持，请求二审法院实际计算至二审判决之日。7.搬迁费及奖励费系拆迁补偿中的法定项目，请求采纳119号评估报告的测算结果或在充分纠正前述房地产价值的基础上依据拆迁政策重新计算。综上，请求：1.撤销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8)苏8602行初229号行政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求或发回重审；3.一审及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横溪街道办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书面答辩状，在二审审理中辩称，2016年8月6日，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奶牛养殖场依法实施关停，并未征收，也无权征收，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其他同一审庭审答辩意见。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原审法院从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三个方面对提交的证据予以审核认证，符合法律规定。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上诉人山北合作社二审中提交南京市农业委员会及南京市财政局宁农财（2017）38号《关于下达2015年南京市畜禽健康养殖配套设施建设项目资金尾款的通知》及附件，证明财政计划补助80.52万元尚未实际拨付。被上诉人横溪街道办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认为属于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该证据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新证据，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二审中查明，南京市农业委员会、南京市财政局2015年畜禽健康养殖配套设施建设项目对山北合作社批准补助的财政计划补助款80.52万元，因山北合作社属禁养区无法实施，已下达的72.47万元，于2017年5月12日下文全部收回。 南京信国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的评估人员在一审中出庭接受质询称，集体土地上建筑的单价是根据南京市江宁区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技术细则所确定的各类型房屋建筑单价，在此基础上考虑了管理费用、利息及利润计算出来的，管理费用、利息及利润约为百分之二十至三十。 上诉人山北合作社二审中陈述，山北合作社与志营奶牛场实际是两块牌子一家单位，两个法人主体的法定代表人均是熊建华，两个主体的资产不作区分。志营奶牛场不再就关停搬迁事宜另行主张。 本院认为，行政机关基于合法的行政行为，对行政相对人合法权益造成损失，行政机关应就其行政行为导致行政相对人的直接损失进行补偿。上诉人应被上诉人的要求，关停奶牛养殖企业，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行政补偿，被上诉人应当给予合理的补偿。一审判决后，被上诉人未提出上诉，故其对是否应当补偿上诉人的问题不持异议；上诉人系对一审判决的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持有异议。故本院对一审中确认的补偿范围和数额予以审查。 上诉人主张的土地使用权补偿是对其土地租赁经营权的补偿，因债权债务不在行政补偿范围之内，不应在行政补偿中解决。上诉人主张的搬迁补助费及奖励费，未提供奖励的依据以及其符合奖励条件的证据，对上诉人的上述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119号评估报告评估设备损失818706.91元，其中包括机器设备、运输设备和电子设备。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关停奶牛养殖场，停止养殖奶牛，并未征收上述物品。运输设备、电子设备以及可移动的机器设备，山北合作社仍享有所有权。关停奶牛养殖场后，不可移动的设备以及移动后会严重损害其使用价值的设备，属于上诉人的直接损失，被上诉人应对该部分损失给予补偿。考虑设备的使用功能，原审法院结合设备的种类、数量、折旧等因素，酌定该部分损失为45万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119号评估报告确定停产停业期限为2.5年，具有合理性，上诉人主张长达20多年的预期收益明显不合理，亦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为经营损失的补偿应当是补偿关停奶牛养殖场给上诉人经营造成的临时性经营困难，具有过渡费用性质，结合北京百汇方兴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京百汇评字（2017）第0007号评估报告中2017年、2018年、2019年的经营损失的估价，支持了上诉人2017年、2018年、2019年上半年的经营损失的主张，并判决被上诉人补偿上诉人2.5年的经营损失220.41万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119号评估报告虽评估生物性资产损失为346360元，该项资产中部分是可移植或者通过其他方式处理的，不能移植或者处理的财产损失是因关停奶牛养殖场造成上诉人的实际损失，被上诉人应予补偿。上诉人主张对该部分补偿23700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119号评估报告评估建筑物、构筑物及辅助设施采用的是重置成本法，结合《南京市江宁区征收集体土地涉及房屋补偿评估技术细则》作出的评估价值为6610180.79元。上述建筑物、构筑物为上诉人占有、使用，用于经营奶牛养殖，亦无他人对此就所有权提出异议，应视为上诉人对建筑物、构筑物拥有所有权。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建设相关房屋并未履行土地、规划等审批手续，结合建筑面积、结构、建设成本等因素，酌定该部分损失为200万元，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基于119号评估报告评估建筑物、构筑物及辅助设施评估价值为6610180.79元，其中包括百分之二十至三十的管理费用，而管理费用系组织和管理项目开发经营活动建设建筑物、构筑物发生的费用，不是建筑物、构筑物的建设成本，计算补偿数额时应从上述评估价值中扣除。本院酌定管理费用的比例为百分之二十。因此，本院变更原审法院酌定上诉人建筑物、构筑物及辅助设施损失200万元为5288144.63元（6610180.79元-6610180.79元×20%）。 原审法院参照南京市江宁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相关文件中关于非住宅房屋的搬迁补助的规定，酌定按照建筑物价值的4%计算搬迁补助费，被上诉人应对上诉人予以补偿正确。但因建筑物、构筑物及辅助设施价值已经变更，故该搬迁补助费亦应变更，即被上诉人应补偿上诉人搬迁补助费211525.79元（5288144.63元×4%）。 对于在建工程损失，原审法院认为，该项目为南京市农业委员会、南京市财政局批准补助的项目，财政计划补助80.52万元，经评估在建工程投入的建设成本450435元，低于财政计划补助经费，不能认为系上诉人的损失，未支持上诉人该项主张。本院二审中查明，南京市农业委员会、南京市财政局该项目的财政计划补助款中已下达的72.47万元全部收回，上诉人实际未领取到该在建工程的政府补助，其投入的建设成本亦为被上诉人关停上诉人奶牛养殖场造成的直接损失，应予补偿。故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应补偿上诉人在建工程的损失450435元。 综上，对于上诉人要求补偿在建工程损失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对土地使用权补偿、设备损失、生物性资产的损失、经营损失的认定，本院予以维持；对原审法院对建筑物、构筑物及辅助设施损失及搬迁补助的认定，本院予以变更。因此，被上诉人应当在上诉人关停奶牛养殖场，并向其交付补偿范围内的建筑物、构筑物及辅助设施、不可移动的设备、生物性资产后，补偿上诉人建筑物、构筑物及辅助设施损失5288144.63元、设备损失450000元、生物性资产损失237000元、企业经营损失2204100元、搬迁补助211525.79元、在建工程的损失450435元，共计8841205.4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8）苏8602行初229号行政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南京山北奶牛专业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将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8）苏8602行初229号行政判决第一项判决内容变更为：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政府横溪街道办事处于南京山北奶牛专业合作社向其交付本判决确定的补偿范围内的建筑物、构筑物及辅助设施、不可移动的设备及生物性资产等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南京山北奶牛专业合作社补偿款8841205.42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共计100元，由被上诉人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政府横溪街道办事处负担。评估费120000元，由南京山北奶牛专业合作社、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政府横溪街道办事处各负担6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俊騑 审判员  谢宇飞 审判员  李伟伟 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  书记员  刘 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