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74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润娣，女，1955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润桂，男，1987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奎妹，女，1980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汝芬，女，1985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容焕，女，1989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桂芳，女，1991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六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乔慧，广东世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所在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广州大道中303、305号首层西面、2、6、7、8、14、22层。负责人：陈业雄，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政宇，广东纵横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洁，广东纵横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蓝洁洗衣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荔城街荔城碧桂园云林水岸首层366号。法定代表人：彭欣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蒙茹，系该司员工。上诉人李润娣、周润桂、周奎妹、周汝芬、周容焕、周桂芳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广州市分公司）、广州蓝洁洗衣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洁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40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润娣、周润桂、周奎妹、周汝芬、周容焕、周桂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人保广州市分公司、蓝洁公司向李润娣、周润桂、周奎妹、周汝芬、周容焕、周桂芳支付保险金300000元；2.人保广州市分公司、蓝洁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对于保险性质的认定不能仅凭保险单的名称而定，应根据保险条款的具体内容确定。涉案保险条款已明确约定，保险人负责赔偿被保险人的雇员因意外事故造成的死亡费用。足以证明蓝洁公司为周伙祥向人保广州市分公司投保的范围包括了人身保险。商业保险的投保人可在原保险责任范围的基础上，为扩大保险人的保险责任范围而通过支付一定对价购买额外保险责任范围，故保险责任范围应按照具体保险条款的约定加以确定。本案中，保险单虽名为“雇主责任保险”，但在备注第2条明确约定：“兹经双方协商同意，被保险人同意并支付对应保费，保险人负责赔偿被保险人其雇员在24小时内因工伤和意外事故造成的死亡和伤残费用……”，它是对一般雇主责任险保险范围的扩充，具有独立的保险标的、保险事故范围，属于独立的保险责任范围。基于此，足以证明蓝洁公司的投保范围已包括为周伙祥投保的人身保险。二、基于保险合同的明确约定，本案被保险人雇员周伙祥遭受意外事故死亡，保险公司应予理赔。（一）保险单备注第2条已明确约定。首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现该条款已明确约定“保险人负责赔偿被保险人其雇员因意外事故造成的死亡和伤残费用”，并未将保险责任限制在雇主责任险的承保范围内。因此，本案中无论雇主对于雇员在24小时内所遭受的伤残、死亡有无责任，只要雇员在24小时内遭受意外事故造成伤残、死亡的，保险公司即应理赔。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人保广州市分公司不能证明已向投保人履行了免除保险人责任、限制保险范围等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不应将保险责任限制在雇主责任险的承保范围内。（二）《雇主责任保险条款（1999版）》已明确约定。保险单载明保障内容按照《雇主责任保险条款（1999版）》，该保险条款第四条明确载明“上下班途中”属于受雇过程中，周伙祥系蓝洁公司雇员，事故发生在周伙祥下班回家途中，故周伙祥在下班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保险公司应予理赔。三、因蓝洁公司投保范围包括为周伙祥投保的人身保险，故李润娣、周润桂、周奎妹、周汝芬、周容焕、周桂芳有权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五款、第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蓝洁公司、周伙祥均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现周伙祥因意外事故死亡，李润娣、周润桂、周奎妹、周汝芬、周容焕、周桂芳作为其法定继承人有权提起诉讼，要求人保广州市分公司赔偿保险金。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人保广州市分公司辩称：一、案涉雇主责任保险合同附加的“雇主责任保险24小时扩展条款”仍属于主险承保范围，该附加条款不成立人身保险合同关系。案涉的责任保险合同中备注第2条、第6条是针对“雇主责任保险24小时扩展条款”的约定。其中第6条明确约定“雇主责任保险24小时扩展条款”是雇主责任险主险的扩展条款，表明附加条款不脱离主险的承保范围。该条款也对被保险人雇员在工作前后24小时发生意外事故时保险公司承保情况进行了明确说明，必须在被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的情况下保险公司才进行承保。“雇主责任保险24小时扩展条款”是依附于雇主责任险主合同，没有从根本上改变雇主责任保险的保险性质。雇主责任险与李润娣、周润桂、周奎妹、周汝芬、周容焕、周桂芳主张的人身意外伤害险存在根本上的区别，雇主责任险属于财产保险，被保险人是雇主，以雇主承担的责任为保险标的。意外伤害险属于人身保险，被保险人是雇员个人，以雇员的身体为保险标的。被保险人投保的是雇主责任保险，需以雇主对保险事故依法需承担责任为赔偿前提，不能撇开这一前提条件将雇员的任何人身伤害事故都纳入案涉保险合同的赔偿范围。案涉保险合同订立的目的是雇主为规避责任风险、保障雇主的利益而订立。二、本案仅涉及雇主责任保险，除此之外人保广州市分公司与周伙祥之间并不存在人身保险合同关系，李润娣、周润桂、周奎妹、周汝芬、周容焕、周桂芳依据人身意外保险向人保广州市分公司要求支付保险金没有任何依据。本案涉及的保单仅一份，即蓝洁公司向人保广州市分公司投保的雇主责任保险，除此之外李润娣、周润桂、周奎妹、周汝芬、周容焕、周桂芳未提交任何周伙祥的人身保险投保单证实人保广州市分公司与周伙祥之间存在其他人身保险合同关系。综上所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认定正确，应当依法驳回李润娣、周润桂、周奎妹、周汝芬、周容焕、周桂芳的上诉请求。蓝洁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李润娣、周润桂、周奎妹、周汝芬、周容焕、周桂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保广州市分公司、蓝洁公司向李润娣、周润桂、周奎妹、周汝芬、周容焕、周桂芳支付保险金300000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周伙祥于1952年9月29日出生，与李润娣为夫妻关系，两人生育周润桂、周奎妹、周汝芳、周容焕、周桂芳。2018年4月12日，蓝洁公司在人保广州市分公司处投保了雇主责任保险，保险单载明蓝洁公司所聘用员工人数145人（包含周伙祥），保险责任期限自2018年4月13日零时起至2019年4月12日二十四时止，责任名称为雇主责任（1999版），每人人身伤亡责任限额300000元，备注部分标注有“2.兹经双方协商同意，被保险人同意并支付对应保费，保险人负责赔偿被保险人其雇员在24小时内因工伤和意外事故造成的死亡和伤残费用，赔偿给付比例一级到十级分别为：100%、90%、80%、70%、60%、50%、40%、20%、10%、5%；……6.本保单附加雇主责任险24小时扩展条款，即本保险扩展承保被保险人的员工在受雇工作前后24小时内发生意外伤亡事故时被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2018年11月2日17时24分许，周伙祥驾驶二轮摩托车经过广州市增城区X292县道进派潭大道中北316米（路口）时发生交通事故，周伙祥去世。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增城大队出具第44018312018000049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分析“邱远忠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使用其他车辆号牌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在交叉路口未查明车后情况下倒车行驶、发生交通事故后未立即停车保护现场，其过错行为是此事故发生的全部过错；周伙祥虽有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上道路行驶，未戴安全头盔的行为，但与事故发生无因果关系”，认定“邱远忠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周伙祥无责任”。一审庭审过程中，李润娣、周润桂、周奎妹、周汝芬、周容焕、周桂芳与蓝洁公司明确周伙祥与蓝洁公司之间是劳务关系，李润娣、周润桂、周奎妹、周汝芬、周容焕、周桂芳明确尚未向蓝洁公司单独主张过雇主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保险单中载明的“保险人负责赔偿被保险人其雇员在24小时内因工伤和意外事故造成的死亡和伤残费用”，是否应认定人保广州市分公司在承保蓝洁公司雇主责任险的基础上另承保了蓝洁公司雇员的人身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是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案涉保险单中明确约定保险责任名称为雇主责任，备注部分亦明确载明“本保单附加雇主责任险24小时扩展条款，即本保险扩展承保被保险人的员工在受雇工作前后24小时内发生意外伤亡事故时被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因此，上述“24小时扩展条款”不能脱离主险承保责任范围，即该保险附加条款的保险标的仍需以蓝洁公司对周伙祥依法应负赔偿责任为前提。李润娣、周润桂、周奎妹、周汝芬、周容焕、周桂芳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其主张的蓝洁公司为周伙祥向人保广州市分公司投保了人身保险，故李润娣、周润桂、周奎妹、周汝芬、周容焕、周桂芳据此主张人保广州市分公司、蓝洁公司向其支付保险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雇主责任险的保险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本案中，李润娣、周润桂、周奎妹、周汝芬、周容焕、周桂芳未举证证实案涉雇主责任险赔偿责任已确定且被保险人怠于行使请求权，各方亦未明确由一审法院在本案中直接处理雇主责任险保险金，因此，对该部分保险金，本案不予调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润娣、周润桂、周奎妹、周汝芳、周容焕、周桂芳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李润娣、周润桂、周奎妹、周汝芳、周容焕、周桂芳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李润娣、周润桂、周奎妹、周汝芬、周容焕、周桂芳提交了如下证据：1.《雇主责任保险条款（1999版）》，拟证明雇员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在保险责任范围内。2.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险条款，拟证明在保险合同实践中，雇主责任险附加24小时意外条款普遍存在，24小时意外险的赔付不以雇主承担责任为前提。人保广州市分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1三性予以确认，但李润娣、周润桂、周奎妹、周汝芬、周容焕、周桂芳断章取义，该保险条款第四条明确约定，被保险人根据劳动合同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法规，须承担的医疗费以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依据本保险单的约定，在约定的赔偿限额内予以赔付。并非发生意外事故保险人都有承保责任。对证据2的三性不予确认，根据该证据第三页可以看出，北部湾保险公司对于24小时意外保险的承保前提也是被保险人需要直接承担责任的，保险人才有承保义务。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案涉保险有明确的保险单和保险条款。蓝洁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1没有异议，该保险条款与蓝洁公司收到的保险条款一致。证据2与蓝洁公司购买的保险没有关系。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案涉《雇主责任保险（1999版）保险单》的开头部分载明“鉴于本保险单明细表中列明的被保险人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险人）提交书面投保申请及有关资料（该投保申请及资料被视作本保险单的有效组成部分），并向保险人缴付了本保险单明细表中列明的保险费，保险人同意按本保险单的规定负责赔偿在本保险单明细表中列明的保险期限内被保险人依法和劳动合同应承担的医疗费及经济赔偿责任，并特立本保险单为凭。”蓝洁公司在一审庭审时陈述没有单独给周伙祥购买过其他保险，没有购买意外险，二审庭询时其表示投保时就是买雇主责任险。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仍然是保险单备注中载明的“保险人负责赔偿被保险人其雇员在24小时内因工伤和意外事故造成的死亡和伤残费用”，是否应认定为人保广州市分公司在承保蓝洁公司雇主责任险的基础上另承保了蓝洁公司雇员的人身保险。本院对此分析如下：首先，案涉保险单名为《雇主责任保险（1999版）保险单》，保险单中约定保险责任名称为雇主责任，保险单在开头部分关于订立保险单的目的中，已明确载明“保险人同意按本保险单的规定负责赔偿在本保险单明细表中列明的保险期限内被保险人依法和劳动合同应承担的医疗费及经济赔偿责任，并特立本保险单为凭”，按此约定，案涉保险单中所列的保险责任均以被保险人应承担的责任为基础，即案涉保险单的保险性质是责任保险，并非人身保险。其次，雇主责任险属于财产保险，以雇主为被保险人，而人身保险则以自然人为被保险人。案涉保险单中载明的被保险人是蓝洁公司而非周伙祥或蓝洁公司员工。因此，案涉保险单所列的被保险人情况，也说明该保险单中并未承保人身保险。再次，案涉保险单中的备注，是针对雇主责任险所作备注，不能脱离雇主责任险的责任基础，即备注第2点仅属于对雇主责任险赔偿范围的扩展，但仍然是以雇主需要承担责任为前提，并未改变保险的性质，且备注第6点亦对此有更明确的解释。另外，案涉保险由蓝洁公司投保，而从蓝洁公司的陈述来看，其所投保的亦只是雇主责任险，并无人身意外险。综上，由于人保广州市分公司并未承保周伙祥的人身保险，李润娣、周润桂、周奎妹、周汝芬、周容焕、周桂芳依据人身保险合同主张赔偿缺乏依据，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所述，李润娣、周润桂、周奎妹、周汝芬、周容焕、周桂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李润娣、周润桂、周奎妹、周汝芬、周容焕、周桂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杰审判员 王泳涌审判员 汪 婷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曾 正肖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