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46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汉章，男，1950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晖，湖北林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祖俊，男，1990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上诉人李汉章因与被上诉人祖俊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3民初69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汉章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3民初697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祖俊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祖俊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驳回祖俊的诉讼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人身损害诉讼时效为一年，依据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时效起算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祖俊的受伤时间为2016年6月26日，诉讼时效在2017年6月25日届满。祖俊的受伤事实发生时，其受伤的损害后果是明确的，并不存在伤害当时未发现的情形。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实施前祖俊的诉讼时效已经届满，故不能适用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祖俊在2018年6月15日起诉明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一审法院认定李汉章与祖俊之间形成劳务关系错误，李汉章与武汉市江汉区祖俊捷杰家电维修服务部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与祖俊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李汉章与武汉市江汉区祖俊捷杰家电维修服务部之间达成空调买卖协议并约定负责安装，双方之间只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李汉章让祖俊上门检测、维修，祖俊告知空调无法维修，需要更换。截止祖俊告知李汉章需要更换时，李汉章与祖俊之间检测维修关系已经终止。祖俊发生损害后果时，系受经营部的指派安装空调，李汉章与经营部之间存在买卖关系，与祖俊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3.本案中李汉章并不存在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李汉章与武汉市江汉区祖俊捷杰家电维修服务部达成空调买卖协议后，安排员工安装还是雇佣其他人员安装与李汉章无关，选任安装人员的责任在经营部，并非由李汉章负责选任，不存在一审法院认为的“存在选任不当的过失”。本案过错方系武汉市江汉区祖俊捷杰家电维修服务部，并非李汉章，一审判决李汉章承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被上诉人祖俊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祖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汉章赔偿祖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54834.34元包括残疾赔偿金20673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07982元，医疗费及后期医疗费163026.46元（含武汉市红十字会医院医疗费75455元、武汉市第一医院住院费5940.17元、急救费用1118.9元、自购药人血白蛋白2040元、黄陂区人民医院复查费634.2元、后期治疗费25000元），误工费37194.5元，护理费20280.63元，营养费2250元，伙食补助费570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18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汉章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祖俊系武汉市江汉区祖俊捷杰家电维修服务部个体经营者。该服务部成立于2010年8月18日，经营地点位于本市江汉区北湖街黄孝河北路。2016年6月26日，李汉章找到祖俊对其位于北湖路3门6号房屋（以下简称3门6号房）内的空调进行维修。因空调老化无法维修需要重新更换，祖俊与李汉章协商将其维修部现有一空调作价出售给李汉章，原有空调由祖俊予以回收。祖俊在事先与李汉章确认好安装时间后，与其父祖文清将拟安装的空调运至3门6号房，由房内租户接待，李汉章本人不在现场。在拆除房内原有旧空调的过程中，祖俊未佩戴相关安全措施，因用于站立的木板发生断裂，不慎自高处坠落摔伤，被送至武汉市红十字会医院（以下简称红会医院）进行救治，于同年8月20日出院，累计住院55天。出院诊断为高处坠落伤：1.右肱骨中段粉碎性骨折、右尺骨鹰嘴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右尺骨近端粉碎性骨折，右股骨颈骨折、右耻骨下支、右跟骨骨折，右侧骶骨翼骨折，L1、L2右侧横突可疑骨折，L2压缩性骨折？2.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祖俊在该院实际支出门诊费3534.4元、住院费71920.60元。出院后，祖俊因右肘关节内固定术后感染及伤口愈合不良，分别于2016年8月29日至9月26日及2016年11月14日至11月24日期间，至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以下简称同济医院）住院治疗，经新农合报销后，分别自付住院费用41605.86元、11232.33元，合计52838.19元。2017年2月23日至2017年3月13日，祖俊还至武汉市第一医院住院进行了康复治疗，支出住院费用5940.17元。2017年8月至2018年3月期间，三次前往黄陂区人民医院进行复查，支出门诊费用634.2元。祖俊受伤后，因住院、转院、出院，向武汉市急救中心支付了救护车、担架等费用合计1118.90元。本案审理中，祖俊陈述李汉章在其伤后支付了1000元的慰问金，李汉章则认为该笔费用系向祖俊购买空调支付的价款。另查明，本案诉前，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协和法医司法鉴定室接受湖北诺亚律师事务所委托，于2017年3月31日出具鄂中司协鉴2017法鉴字第0372号《鉴定意见书》，认为被鉴定人祖俊伤后遗有右肘关节功能丧失50%以上，右髋关节功能丧失50%以上，综合评定其残疾程度属八级残疾，后期治疗费为25000元，原则上以临床实际发生为准，建议主要用于取出内固定费用、复查费用。同时认定误工时间为伤后300日，护理时间为伤后120日，营养时间为伤后150日。2019年1月8日，武汉医学会受江汉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委托，作出武医鉴字[2019]002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分析认为红会医院手术时机选择欠妥，存在过失，不能排除该过失与祖俊术后发生右肘关节伤口感染无关，并据此认定，此案例构成四级医疗事故，医方承担次要责任。经武汉市江汉区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调解，祖俊与红会医院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由红会医院一次性补偿祖俊60000元；二、祖俊在红会医院及其他医院的医疗费全部由祖俊承担；三、祖俊承诺协议履行完毕后不再就此事继续向红会医院主张任何权利。2019年3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鄂0103民特33号民事裁定书，对上述调解协议予以确认。还查明，祖俊与配偶翁文秀婚后育有二子。受伤时，长子祖光熙年满5周岁，次子祖光佑尚未出生。父亲祖文清、母亲张桂青均健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祖俊的诉讼请求是否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其与李汉章之间是否构成劳务关系以及所主张的经济损失应如何认定。一、关于诉讼时效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祖俊受伤后，一直在相关医院接受治疗，直至2017年3月方才完成康复治疗，其后仍有复诊行为，其损害后果的最终形成与确认具有一个持续渐进的过程，故本案诉讼时效应自祖俊确切知晓损害后果之日起开始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本案诉讼时效期间依法可适用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祖俊于2018年6月1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没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二、关于法律关系。劳务关系指提供劳务方为接受劳务方以提供劳动为代价换取劳务报酬，侧重的是劳动本身。本案中，李汉章向祖俊购买空调后，双方约定由祖俊负责拆除旧空调并安装新空调，关注的是新空调能否最终完成安装并正常运行这一结果，而非提供空调安装这一劳务过程，且祖俊自行携带工具上门独立完成安装工作，现场并不接受李汉章的指示与安排，故二人之间依法成立承揽关系，而非劳务关系。其中李汉章为定作人，祖俊为承揽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祖俊仅为家电维修经营者，并未取得空调安装的相应资质和安全工作条件，李汉章作为定作人选任祖俊拆除、安装空调，存在选任不当的过失，应当在过错责任范围内对祖俊受伤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祖俊受伤主要系其疏忽大意、未做好安全预防工作导致，应负事故主要责任，故一审法院酌定李汉章对祖俊人身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为10%。三、关于经济损失。祖俊长期在本市居住生活，应当按城镇标准计算其各项损失。1.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等收款凭证，结合门诊病历等相关证据，扣除医保报销费用，确定为135352.26元。司法鉴定意见后发生的复查费用已包含在后期治疗费中，另人血白蛋白销售清单未记载购买者姓名，祖俊亦未就此出具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无法认定该药物实际使用人，故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2.后期治疗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认定为25000元；3.误工费。受害人因伤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根据祖俊从业情况，参照2019年度湖北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38897元标准，自2016年6月26日受伤之日起至2017年3月30日定残前一日止，认定误工费损失为29519.09元（38897元÷365天×277天）；4.护理费。祖俊未就护理人员收入情况提供证据证明，参照2019年度湖北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38897元标准，结合司法鉴定意见认定的护理期120天、按护理人员一人，认定护理费损失为12788.05元（38897元÷365天×120天）；5.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按50元/天标准，结合住院天数予以计算。祖俊自愿主张570元，未超过法定限额，一审法院予以支持；6.营养费。应按50元/天标准，结合司法鉴定意见认定的伤后营养时间150日计算，祖俊自愿主张2250元，未超过法定限额，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7.残疾赔偿金。参照2019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455元标准，结合祖俊构成八级伤残、尚未年满60周岁的情况，认定其残疾赔偿金的数额为206730元（34455元×20年×伤残等级系数0.3）；8.被扶养人生活费。祖俊受伤时，长子祖光熙年仅5周岁，次子祖光佑尚未出生，且祖俊并未举证证明其父母具有丧失劳动能力且无生活来源的情况，故上述人员中仅长子祖光熙符合被扶养人的法定条件。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参照2019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至被扶养人年满18周岁时止，祖俊现主张该项损失金额为107982元，未超过法定限额，一审法院予以支持；9.鉴定费。根据鉴定费发票，认定为1800元。上述第1－9项损失合计521991.4元。祖俊在接受治疗过程中因医疗事故发生的损害后果，应由实际侵权人予以承担，李汉章对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红会医院向祖俊作出的60000元补偿，应从前述损失费用中予以扣除。此外，李汉章于伤后向祖俊支付的1000元，因李汉章本人主张系支付空调价款，故不作为赔偿费用于本案中扣除。据此，祖俊因坠伤事故遭受的全部经济损失应为461991.14元，李汉章按10%责任比例负担后，应当赔偿46199.14元。因侵权致人损害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一方有权请求判令侵权人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祖俊因案涉意外事故造成八级伤残，损害后果较为严重，对其精神进行抚慰确有必要。根据其伤情及双方当事人的各自过错，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为1000元。连同上述经济损失共计47199.14元，对祖俊超过该部分的诉讼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李汉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祖俊赔偿医疗费、后期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47199.14元；二、驳回祖俊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计6890元，由祖俊负担6201元（已付），李汉章负担689元（此款祖俊已预付，李汉章负担部分应随同上述判决款项一并向祖俊支付）。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祖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双方法律关系认定及责任比例承担的问题。关于祖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事故发生在2016年6月26日，祖俊受伤后一直在相关医院就医治疗，直至2017年3月才完成康复治疗，其损害结果持续存在，且祖俊于2017年3月27日即委托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协和法医司法鉴定室进行伤残鉴定事宜，表明祖俊在出院后即开始准备诉讼事宜，并未怠于行使权利，故一审认定诉讼时效从祖俊确切知晓损害后果之日起开始计算，并无不当。关于祖俊与李汉章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本案中，李汉章原本是要求祖俊对原有旧空调进行维修，后因旧空调老化无法维修，故双方协商将维修部的一台现有空调作价出售给李汉章，原有旧空调由祖俊回收，由此可以看出李汉章的真实意思并非是购买空调，而是要求祖俊通过更换的方式保证空调正常运行，祖俊自行携带安装工具上门提供更换服务，双方之间依法成立的是承揽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因此，李汉章上诉主张双方之间系纯买卖合同关系，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责任比例承担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李汉章选任未取得空调安装资质的个体经营户武汉市江汉区祖俊捷杰家电维修服务部负责拆除、安装空调，存在选任不当的过失，一审判决认定李汉章承担10%的责任于法有据，故对李汉章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汉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元，由上诉人李汉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兰审判员  叶钧审判员  李行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书记员  蔡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