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902民初3843号 原告：张元菊（死者何军之母），女，汉族，生于1955年7月21日，不识字，户籍地：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原告：何某（死者何军之子），男，汉族，生于2003年9月1日，高中文化，户籍地：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现住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 法定代理人：吴某（何某之母），女，汉族，生于1976年9月15日，高中文化，住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 二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四川九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永福（死者何军之继父），男，汉族，生于1955年3月10日，不识字，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被告：巴中市昊天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巴中市南池西路（半边街）南2-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9000582191444。 法定代表人：熊浩，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苟毅（公司施工队长），男，汉族，生于1980年10月24日，高中文化，住四川省平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洪，巴中市巴州区梁永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巴中市分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江北大道中段76号。 负责人：高争争，该分公司副总经理。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900709136415P。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黎荣华（公司部门经理），男，汉族，生于1969年7月20日，大学本科，户籍地：四川省通江县，现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才勇，四川九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元菊、何某、李永福与被告巴中市昊天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天公司”）、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巴中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巴中市分公司”）关于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07月15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元菊、何某及其委托诉代理人李军、原告李永福，被告昊天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苟毅、李永洪，被告人寿保险巴中市分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黎荣华、彭才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元菊、何某、李天福诉称:2016年2月，死者何军受冯英华、张勇雇请在被告昊天公司从事钢结构铁塔安装、拆除工作。2017年9月30日，何军在位于黄石市西寨山区屏的铁塔拆除作业时，坠落身亡，事后昊天公司采取欺骗蒙蔽的手段，谎称到浙江人寿保险公司参与何军死亡理赔的需要，隐瞒在人寿保险巴中市分公司为何军购买意外团体保险的事实，在李永福不知情的情况下，利用原告张元菊、无文化不识字，何某未成年不具有完全行为能力和辨别能力，让其签订《理赔保险金收益权转让书》，将其保险理赔金收益权转让给昊天公司。2017年11月20日，人寿保险巴中市分公司先后两次给昊天公司法定代表人熊浩转款80万元；2019年人寿保险浙江分公司对何军家属死亡赔付调查中，其工作人员才告知昊天公司为何军在人寿保险巴中市分公司投保的事实。事后，原告多次找到浩通公司协商退还保险赔偿金未果，故请求依法判令：1、依法确认《理赔保险金收益权转让书》无效；2、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因其家属何军死亡的赔偿金80万元；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告人寿保险巴中市分公司辩称：1、原告李永福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不享有对何军遗产继承权；2、原告以保险合同纠纷提起诉讼，但是原告与被告巴中昊天公司是雇主与雇员的人身损害赔偿的侵权关系，原告的案由定性有误；3、原告第二项诉讼请求是要求二被告赔偿原告其家属何军死亡赔偿金80万元，这属于诉讼请求不明确；4、通过本案证据显示，原告与被告昊天公司已经达成了赔偿协议，并且该公司已经实际向原告支付了赔偿金105万元，赔偿事宜已经结束；5、在充分征得原告亲属张元菊同意的情况下，原告与被告昊天公司签订了《保险理赔金受益权转让书》，并且签订该转让书时，我公司的工作人员详细的向原告讲明了相关的法律后果，并且要求所在的村委会加盖印章，以确认转让书的真实性和合法性；6、根据原告的《保险理赔金受益权转让书》，我公司已经将理赔金支付给了昊天公司，完成了保险理赔的相关事宜；现原告起诉我公司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希望法庭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原告对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昊天公司辩称：1、同意人寿保险公司的答辩意见；2、原告在诉状中称“被告昊天公司采取欺骗蒙蔽的手段，与不识字的张文菊和未成年的何某签订《保险理赔金受益权转让书》无效”与事实不符；3、原告诉状中称“多次找昊天公司退赔，昊天公司同意退赔”不属实，原告从未找过我公司退赔理赔金。 经审理查明：原告张元菊系死者何军之母，1992年何军12岁时，原告李永福到张元菊家生活，与张元菊结婚，张元菊虽与李元福至今未办理结婚登记，但属于事实婚姻；李永福与张元菊结婚时何军尚未成年，李永福对何军尽了抚养、教育义务，与何军形成了继父子抚养关系。吴某与何军系同居关系，何某系何军与吴某的非婚生子。 案外人冯英华与张勇系合伙关系，挂靠在被告昊天公司并以该公司的名义承揽工程，何军为冯英华、张勇提供劳务从事钢结构铁塔安装、拆除工作。 2017年2月4日，案外人冯英华、张勇以被告昊天公司的名义在被告人寿保险巴中市分公司为民工投保了2017-513703-818-70000039-1《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以及《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保险限额分别为6400000元、640000元，个人保额80万元。该保险合同在受益人中约定：“投保人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本保险的，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受益人为数人的，被保险人或投保人可以确定受益顺序和受益份额；未确定受益份额的，受益人按相等份额享有受益权。”投保人昊天公司以及被保险人何军均未确定受益人顺序和受益份额。 由于张勇、冯英华在浙江承包业务时，发包方要求高空作业保额必须每个民工在200万元上，加之返回巴中购买保险路途遥远，故张勇、冯英华以四川互邦公司的名义在中国人寿保险浙江分公司为民工再次购买了2分保险，每份保险保额为100万元。 2017年9月30日，何军在位于黄石市西寨山区屏的铁塔拆除作业时，与另一名工人坠塔身亡。10月1日，张勇分别向巴中昊天公司、四川互邦公司报告事故，昊天公司向人寿保险巴中市分公司报案，人寿保险巴中市公司要求黄石市人寿保险公司协助勘查现场。四川互邦公司向人寿保险浙江省分公司报案时，该分公司告知该保险期间已经届满。由于黄石市正在争创文明城市，相关部门督办必须尽快处理事故。 2017年10月6日，以冯英华、张勇为甲方，以何军之继父李永福、母亲张元菊、何军之妻（同居关系）暨何某之法定代理人吴某为乙方签订了《雇工损害赔偿协议书》：甲方同意一次性赔偿乙方105万元：包括且不限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等费用；乙方承诺：1、乙方接收甲方的赔偿后，乙方及其家属不得以任何理由或借口向甲方或甲方施工铁塔的相关部门、企业提出任何经济赔偿、工伤赔偿或经济补偿等；2：乙方接受甲方经济赔偿后，乙方及其家属都不会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或向劳动主管行政部门申请工伤认定、或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3、乙方接受甲方的一次性经济赔偿后，不论出现任何异常情况，包括死者何军的后事处理、被扶养人扶养事宜、乙方或家属均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甲方及甲方施工铁塔的相关部门、企业提出承担任何责任的要求。但该协议中未对三份保险理赔款进行处理。随后，甲方向乙方支付赔偿款105万元。 2017年10月19日，在人寿保险巴中市分公司的办公室，在该保险公司经办人面前，原告何某与原告张元菊签订了《理赔保险金收益权转让书》：本人是2017-513703-818-70000039-1号保险合同项下被保险人何军的受益人，同意将理赔保险金收益权转让给张元菊；同时，原告张元菊与被告昊天公司签订了《理赔保险金收益权转让书》：本人是2017-513703-818-70000039-1号保险合同项下被保险人何军的受益人，同意将理赔保险金收益权转让给巴中市昊天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熊浩。由于原告李永福在外务工，未签订转让协议，也未委托张元菊办理保险权益转让事宜。尔后，昊天公司张勇持该《理赔保险金收益权转让书》找到原告住所地的巴中市巴州区村民委员会干部，加盖了村委会印章。2017年11月20日，人寿保险巴中市分公司先后两次将理赔款转给昊天公司法定代表人熊浩80万元。事后，原告要求昊天公司退还保险赔偿金未果。 同时查明：由于与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的保险合同纠纷，张元菊委托张勇进行索赔，并于2018年1月28日，以张勇为甲方，以张元菊为乙方签订了《保险索赔协议》，双方约定保险索赔成功，乙方在保险金中提取人民币45万元归其所有。2019年通过诉讼，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对何军的死亡进行了理赔。 审理中，何某之法定代理人吴某明确表示：对何某将自己的保险理赔权益转让给张元菊的行为不予追认。李永福表示：人寿保险巴中市分公司在办理保险理赔时没有尽到通知和审查义务，遗漏了何军的保险受益人；自己应得的保险理赔权益不放弃，张元菊在自己不知晓的情况下，将属于自己的保险理赔权益份额无偿转让，损害了其合法权益，不予认可，应予无效。 上述事实，有原告的陈述、被告的答辩、《保险单》《理赔保险金收益权转让书》《保险理赔单》《雇工损害赔偿协议书》《保险索赔协议》、庭审笔录等，证人证言，在卷佐证，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雇员何军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主为其员工购买的意外伤害保险的保险权益，应当由受伤员工享有。 本案争执的焦点： 1、原告签订《雇工损害赔偿协议书》后是否还享有保险理赔权益的认定：原告与案外人张勇、冯英华签订的《雇工损害赔偿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且原、被告均未对该协议的效力提出异议，且已经履行完毕，本院予以确认。该协议中虽约定了“一次性终结处理”，但未对以昊天公司、四川互邦公司的名义为其民工购买的保险理赔款进行处理，故原告在享有《雇工损害赔偿协议书》赔偿费用的情况下，仍可享有两公司为其购买的保险理赔权益。 2、对何某转让保险理赔权益行为是否有效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五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精神健康状态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实施的其他民事法律经法定代理人同意或追认后有效”。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六条规定：“限制行为能力人的继承权、受遗赠权，由他的法定代理人代为行使，或者征得法定代理人同意后行使”。何某系何军和吴某之子，2017年10月19日，原告何某仅满14周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何军死亡后，其母吴某依法为何某的法定代理人；何某在其法定代理人吴某未在场的情况下，将其理赔保险金收益权无偿转让给张元菊，独自作出了重大财产权的处理决定，其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与其年龄、智力不相适应，何某不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相关规定，且审理中其法定代理人吴某不予追认，故何某与张元菊签订的《理赔保险金收益权转让书》无效。 3、对原告李永福是否享有保险理赔权益以及转让行为是否有效的认定：1）、李永福于1992年与原告张元菊结婚，虽至今未办理结婚登记，但系事实婚姻；且李永福、张元菊结婚时何军仅12周岁未成年，李元福对何军尽了抚养和教育义务，与何军形成了继父子关系。何军死亡后，在没有继承权丧失的法定情形下，也没有李永福书面或者口头表示放弃继承的情况下，李永福、张元菊、何某依法为何军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依法享有何军死亡后的保险理赔权益。2）、无处分权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张元菊在李永福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属于李永福的保险理赔权益份额无偿全额转让给昊天公司，其行为剥夺了李永福的继承权，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相关规定，损害了继承人李永福的合法权益，且李永福当庭对转让行为表示不予追认，故张元菊转让李永福份额的保险理赔权益行为无效。 4、对张元菊保险理赔权益转让的认定：张元菊与昊天公司签订《理赔保险金收益权转让书》中，转让属于何某、李永福的那部分无效；张元菊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将属于自己所有的理赔保险金收益权转让给昊天公司，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5、对继承人保险权益份额的认定：在昊天公司为何军购买的《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中约定：“受益人为数人的，被保险人或投保人可以确定受益人顺序和受益份额；未确定受益份额的，受益人按相等份额享有受益权”，该约定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投保人昊天公司和受益人何军均未确定受益人顺序和受益份额，故三原告为同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三原告按相等份额享有受益权即每人享有保险理赔款26.6667万元。 6、对返还保险理赔款主体以及金额的认定：昊天公司根据张元菊的《理赔保险金收益权转让书》在人寿保险巴中市分公司获得的80万元的理赔款，现因何某、李永福份额转让行为无效，故昊天公司依据《理赔保险金收益权转让书》取得的何某、李永福份额的理赔款53.3333万元应予返还。 7、人寿保险巴中分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的认定：被告人寿保险巴中市分公司虽对昊天公司履行了理赔义务，但在理赔过程中，未对被保险人何军的受益人进行走访、调查核实，遗漏了受益人李永福；也明知何某为未成年人，在没有法定代理人吴某的情况下，未对何某将其保险理赔权益转让给张元菊的行为进行必要的审查，就将理赔款全额理赔给昊天公司，存在过错；故人寿保险巴中市分公司对何某、李永福的保险理赔款53.3333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第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十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何某与原告张元菊于2017年10月19日签订的《理赔保险金收益权转让书》无效；原告张元菊与巴中市昊天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于2017年10月19日签订的《理赔保险金收益权转让书》中转让何某、李永福的部分无效。 二、由被告巴中市昊天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返还原告何某、李永福保险理赔款53.3334万元，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巴中市分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张元菊的其他诉讼请求。 以上金钱给付义务，在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支付，逾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5900元，由原告承担1970元，被告巴中市昊天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巴中市分公司承担393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陈 娟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宋秘杪 书 记 员  胡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