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34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亿多力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新兴镇三里村永兴新能源装备产业园（10）。法定代表人：王丽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道余，江苏汇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林川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新洋街道袁河村二组G05门市（7）。法定代表人：刘晓芹，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永军，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良，江苏瀛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亿多力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多力科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盐城市林川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川物流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20）苏0902民初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亿多力科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林川物流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增加赔偿143728.2元（合计287456.4元）。事实和理由：1.林川物流公司未谨慎承运货物，其在同时承运5个托架锂离子电池和5个托架“工”字型金属材料时未采取有效安全措施保护货物，将货物固定在车厢里，直接导致异物插进锂电池使锂电池短路烧毁。2019年8月17日林川物流公司承运亿多力科技公司价值479094元的5个托架锂离子电池，中途又混装5个托架“工”字型金属材料。根据道路交通相关规定，车厢内货物必须固定好，以防止货车在运输过程中因制动发生货物碰撞，导致货物损毁。且亿多力科技公司每个托架都标注“严禁挤压、碰撞”字样，锂电池被毁现场显示，“工”字型金属材料托架距锂电池托架仅5cm，而且“工”字型金属材料托架上木板插进锂电池堆内，导致锂电池短路烧毁。2.林川物流公司存在违约转运行为。2018年8月起林川物流公司开始承运亿多力科技公司的锂电池。双方在2019年6月份左右补签《林川物流运输合同》，根据合同约定，林川物流公司自行履行合同的承运义务。虽然合同中载明的合作模式是“长期车辆调配或者配载模式”，但该选项是林川物流公司提供的固定格式合同，亿多力科技公司认为“车辆调配或者配载”是从林川物流公司的车辆中调配和配载，或从林川物流公司控股公司的车辆中调配和配载，而不是从其他公司车辆中调配和配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林川物流公司配载给无锡恒实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实运输公司）承运本案5个托架锂电池是严重违约行为。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林川物流公司辩称，1.其并未私自转运货物，拼车混装是亿多力科技公司选择的运输模式。案涉双方于2018年就洽谈合作事宜，6月5日林川物流公司就零担拼车和专车运输分别进行了报价，最终亿多力科技公司选择“车辆调配或者配载模式”运输货物。双方于2018年10月8日签订的运输合同中也明确了运输方式，至火灾发生前，合同已履行一年多，每次货物均以配货混装转运方式运输，亿多力科技公司对案涉货物通过恒实运输公司转运是知情的。2.货物的损毁与林川物流公司的承运行为之间无因果关系，而是货物本身的故障和托运人的过错导致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方面，广州黄埔区消防救援大队所作的火灾事故认定书，明确指出火灾原因系所载货物锂离子聚合物电芯电气故障引发，已完全排除外因介入，并没有认定系因货物混装异物插入导致。另一方面，亿多力科技公司对危险物品没有妥善包装具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零七条规定，托运人托运危险物品的，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对危险物品妥善包装，作出危险物标志，并将有关危险物品的名称、性质和防范措施的书面材料提交承运人。亿多力科技公司作为托运人，对自己的物品是危险品应该明知，却仍告知林川物流公司是普通物品，以普通运输方式托运。3.根据合同约定，林川物流公司至多承担次要责任。合同第七条豁免责任第3款明确约定，承运人对货物内在缺陷包装不善造成的损失不负任何责任。合同第二条禁运物品中明确禁运危险品，亿多力科技公司在林川物流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让其托运，应当自担风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亿多力科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林川物流公司赔偿货物损失479094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起，亿多力科技公司与林川物流公司发生业务往来，亿多力科技公司将其生产的锂离子电芯（俗称锂电池）交给林川物流公司运输。2019年5-6月间双方补签了运输合同。合同约定：托运人须按受理方提供的托运单及标签要求认真填写；托运人托运的货物应按法律规定，承运方不承担托运人未能遵照使用的法律和规定办理托运而产生的索赔责任或不应由承运方承担的费用支出。货物要包装严密、捆扎牢固、标志明显、适宜装卸、符合行业运输要求，否则承运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如货物本身有异装，包装内货物有任何情况，承运方不负责任。所托货物不得假报货名，不得在所托货物中夹带易碎品、现金、汇票、重要物证、发票等。承运方只对货物的外包装负责，承运方收取货物不开箱验货，外包装完好内部货物短少、损坏，承运方不负赔偿责任。贵重物品或对产品有特殊要求，发货前一定要特别提出，由双方共同协商，承运方对此做出实际承运的，就应承担相应的风险问题；如承运方不能完成此次运输，应及时告知托运方，由托运方通过其他渠道办理托运。禁运机密文件、武器、易燃、易腐蚀、危险品等。……合作模式为长期车辆调配或者配载模式。运费每月结算一次，每月1-5日对上月服务完成的单据，次月的1-5日支付运费。合同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2019年8月17日，亿多力科技公司将28050个锂离子电芯交给林川物流公司承运。目的地为东莞市黄江镇田心村宾农三路北门巷1号誉润制造园8楼C2。林川物流公司收货后配载给恒实运输公司进行运输。恒实运输公司将货安排由粤Ａ×××××重型厢式货车运输。同车装运的货物为5托锂离子电芯、5托“工”字型金属材料。2019年8月20日11时14分许，贺光烈驾驶粤Ａ×××××重型厢式货车途经广州市黄埔区开创大道金峰地铁站D出口路段时，车厢内发生火灾，过火面积3平方米，后火灾被扑灭。经广州市公安局消防支队黄埔区大队认定，起火原因如下：所载货物锂离子聚合物电芯电气故障引发火灾。火灾造成粤Ａ×××××重型厢式货车车厢、卸货尾板受损、车厢内锂离子聚合物电芯损毁、“工”字型金属材料部分受损。事故发生后，亿多力科技公司向林川物流公司要求赔偿，双方对赔偿金额发生争议，后亿多力科技公司诉至法院。一审另查明，2019年7月15日，东莞市国庚实业有限公司向亿多力科技公司订购锂离子聚合物50000个，单价18元/个。亿多力科技公司自认锂离子电芯的成本价为17.08元/个。一审庭审中，林川物流公司对亿多力科技公司主张的受损锂电池价格479094元不持异议。一审再查明，亿多力科技公司将锂离子电芯交给林川物流公司承运时，林川物流公司问询亿多力科技公司，该货物是否属于危险品，亿多力科技公司答复，不属于危险品，可以陆上运输。涉案的锂离子电芯在交付运输时的包装为：托盘、纸箱、缠绕膜。纸箱上标注“严禁挤压、碰撞”字样。本次运输双方的运费尚未结算。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就锂离子电芯的性质问题，走访了盐城市应急管理局和盐城市交通局运管处，根据该两处工作人员答复，对危险物品的界定，主要依据为2012年5月11日发布的GB12268-2012《危险货物品名表》中所列货物。根据该品名表载明，锂金属电池组属于联合国编号第3090、国内第9类危险货物。要求包装类别为二类包装。对照该品名表第188条的描述，涉案运输的28050个锂离子电芯属于第9类危险货物。根据该品名表第310条要求，包装需满足以下条件：1.电池和电池组运输时所用的外容器是符合1类包装容器标准的金属、塑料或胶合板桶或金属、塑料或木制桶；2.每个电池和电池组都个别地包装在外容器内的独立内容器中，并用不燃烧、不导电的衬垫围着。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之间所签订的运输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运输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现亿多力科技公司托运的货物为28050个锂离子电芯。对照GB品名表，28050个锂离子电芯属于9类危险物品，因此，亿多力科技公司作为生产厂家，对其托运的物品性质应当明知，但其与林川物流公司签订运输合同时，并未明确告知林川物流公司所运物品系危险货物；在选择合作模式时，还约定“长期车辆调配或者配载模式”。亿多力科技公司在办理托运时应当根据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按照国家有关危险物品运输的规定对危险物品妥善包装，作出危险物标志和标签，并将有关危险物品的名称、性质和防范措施的书面材料提交给林川物流公司。但亿多力科技公司未能按照上述要求，履行自身义务，将运输要求和防范措施书面告知林川物流公司，且包装也不符合2类包装要求，外包装标志不够警示，对此，亿多力科技公司应对所造成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林川物流公司作为托运方，应当将其所承运的货物，安全、及时运输至目的地。其作为专业的物流单位，对所运输的物品性质应当有基本的认知。其在亿多力科技公司违反包装要求交其运输时，可以拒绝运输，或者采取相应措施避免损失的发生。但林川物流公司在接受托运后，未能尽到注意义务，因此，对所造成的损失承担次要责任。亿多力科技公司主张的货物损失为479094元，该损失由亿多力科技公司自行承担335365.8元，林川物流公司承担143728.2元。综上，亿多力科技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适当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三百零六条、第三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林川物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亿多力科技公司损失143728.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86元，由亿多力科技公司负担5940.2元，林川物流公司负担2545.8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双方就火灾事故导致的损失，各自应承担的责任比例。案涉锂离子电芯系GB12268-2012《危险货物品名表》中明确的第九类危险货物，该货物运输应交付具有危险货物运输资质的运输企业，并且应当按照国家有关危险物品运输的规定对危险物品妥善包装，作出危险物标志和标签，并将有关危险物品的名称、性质和防范措施的书面材料提交承运人。但本案中，亿多力科技公司在托运锂离子电芯时却将其作为普通货物进行包装并交付林川物流公司运输，且未将有关锂电子电芯的危险物品性质、防范措施等的书面材料提交林川物流公司，故其对火灾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一审判决认定其对火灾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并无不当。林川物流公司作为专门从事货物道路运输的企业，对所承运货物的性质应进行必要的了解，并采取适当的方式进行运输，但其却疏于对上述事项的审查，对火灾事故的发生亦具有过错，应对损害后果承担次要责任。亿多力科技公司主张林川物流公司未采取安全有效措施将货物固定在车厢里，直接导致异物插进锂电池，使锂电池短路烧毁，进而引发火灾。经查，亿多力科技公司托运的锂离子电芯在运输过程中发生火灾被毁损后，广州市公安局消防支队黄埔区大队已作出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为“货车所载货物锂离子聚合物电芯电气故障引发火灾”，该火灾事故认定书系相关部门依职权作出，能够证明案涉锂离子电芯起火被烧毁的原因。现亿多力科技公司对案涉火灾事故的发生原因提出其他意见，应提交相反证据证明，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亿多力科技公司并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反证，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亿多力科技公司还主张案涉合同中载明的“车辆调配或者配载”是从林川物流公司的车辆中调配和配载，或从林川物流公司控股公司的车辆中调配和配载，林川物流公司从其他公司车辆中调配和配载构成违约。经查，亿多力科技公司在案涉合同约定的四种合作模式中选择确认了“长期车辆调配或者配载模式”，该约定系双方自愿达成，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本案中亿多力科技公司支付的运输费用亦可印证其选择的货物运输方式，且林川物流公司在此之前已为亿多力科技公司多次承运锂离子电芯，亿多力科技公司并未对林川物流公司的运输方式提出异议，故在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双方曾特别约定运输用车必须从林川物流公司的车辆中调配和配载的情况下，结合双方运输承运习惯，本院对亿多力科技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亿多力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11元，由上诉人江苏亿多力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 毅审判员 陈 娴审判员 李 砚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书记员 陈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