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53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宏禹隆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石景山路2号北京台湾街C-02区11号楼11-5-D。法定代表人：刘加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娜，甘肃为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增胜，男，1978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晓宇，北京市安博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北京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法律援助。上诉人北京宏禹隆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禹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增胜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7民初16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宏禹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加宏、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娜，被上诉人张增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晓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禹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公司与张增胜不存在劳动关系，不支付张增胜欠付工资43310元、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3310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增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1．其公司与张增胜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之间是劳务关系；2．一审判决认定张增胜所持加盖钢印的工作证为其公司店长办理的，系主观臆断，其公司不拖欠任何员工工资；3．其公司认可拖欠张增胜中介劳务费30000元，但未拖欠张增胜8000元工资。张增胜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宏禹隆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张增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其与宏禹隆公司在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10月1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宏禹隆公司支付其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工资23999元，2019年8月1日-2019年10月14日工资19724元、业绩提成3000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工资差额48000元、以及因宏禹隆公司未按时支付工资导致其离职的经济补偿金8000元；3.案件受理费由宏禹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宏禹隆公司于2019年4月1日注册成立，宏禹隆生鲜超市是宏禹隆公司经营的超市。张增胜主张经宏禹隆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某介绍于2019年3月19日入宏禹隆公司，因入职时未办理营业执照和公章，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从事招商经理工作岗位，负责选址商户招商工作，月基本工资8000元，另加招商提成工资，每招一个商户提成1万元，每月15日前支付上月工资。宏禹隆公司认可2019年4月到10月，张增胜一直给宏禹隆公司招租，约商户到公司看店面，到2019年10月14日就不再做了。张增胜提交加盖宏禹隆生鲜超市钢印的工作证，以证实与宏禹隆公司之间的身份关系，称工作证系宏禹隆生鲜超市店长办理，其中载明：员工姓名张增胜，隶属部门招商部，岗位名称招商部经理，员工编码032。宏禹隆公司主张该工作证系张增胜伪造，但认可工作证上加盖的钢印的真实性。2019年8月14日，宏禹隆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某向张增胜转账支付8000元。张增胜主张该款项系宏禹隆公司支付的7月份工资。宏禹隆公司主张系向张增胜支付的3月至7、8月份的辛苦费或奖励。2019年10月16日，宏禹隆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某向张增胜转账支付招租提成50000元，张增胜向宏禹隆公司出具收据，其中载明：今收到张增胜招商提成伍万元，剩余3万元，收款人张增胜。一审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张增胜为宏禹隆公司招商选址报酬6万元，另招租了4个商户，合计10万元，宏禹隆公司已付7万元，剩余3万元尚未支付。张增胜另提交2019年10月13日与宏禹隆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某的录音证据，该录音证据对话内容显示：张增胜在录音中称从一开始踏实干工作，这么长时间没有给钱，不能喝着风干工作，就招租费10万元询问何时可以给钱？杨某在录音中称：公司资金周转有点问题，投入大，资金压力大，可先给张增胜两万或三万用着，钱不会欠张增胜的，要张增胜把心思用在工作上，继续找找公司不稳定的商户，张增胜工作就是找客户，需要业绩，好好干工作。宏禹隆公司对上述录音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2019年10月15日，张增胜向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仲裁委于2019年11月15日作出京石劳人仲〔2019〕第3230号裁决书，裁决驳回张增胜的仲裁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张增胜主张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10月14日期间与宏禹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宏禹隆公司主张双方系合作关系，张增胜系帮助宏禹隆公司选址及招商工作。为此，张增胜提交了据以证实与宏禹隆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工作证及转账凭证，宏禹隆公司认可工作证上钢印的真实性，但不能对该工作证作出合理的解释和说明，且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故该工作证可以证实张增胜与宏禹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关键证据。此外，宏禹隆公司主张向张增胜转账支付的8000元系2019年3月份至8月份期间的辛苦费或奖励，张增胜不予认可，宏禹隆公司对此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故张增胜主张该款项系2019年7月份工资，具有合理性，法院予以采信。结合张增胜提交的工作证、转账凭证、录音证据及双方陈述意见，张增胜现有证据符合高度盖然性优势证据标准，能够证实与宏禹隆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高度可能性。宏禹隆公司辩称与张增胜之间系合作关系，缺乏充分的证据支持，法院不予采纳。因此，张增胜确认与宏禹隆公司之间自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10月1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有充分的事实依据，法院予以支持。鉴于宏禹隆公司未能证实按约定向张增胜及时支付工资报酬，故张增胜请求宏禹隆公司支付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以及2019年8月1日至10月14日期间工资的合理主张，法院予以支持。参照张增胜主张的月工资标准，法院酌定为43310元。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宏禹隆公司于2019年4月1日注册成立，故双方劳动关系应自2019年4月1日开始起算，自2019年5月1日起用工满一个月，宏禹隆公司应支付未签订书面合同的二倍工资。故张增胜请求宏禹隆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合理工资差额的主张，法院予以支持。经核算，法院确定为43310元。张增胜请求宏禹隆公司支付未付业绩提成30000元的主张，有事实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因张增胜未能证实向宏禹隆公司书面提出过离职及离职理由，故张增胜请求宏禹隆公司支付离职经济补偿金的主张，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张增胜与北京宏禹隆商贸有限公司自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10月1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宏禹隆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张增胜欠付工资43310元；三、北京宏禹隆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张增胜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3310元；四、北京宏禹隆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张增胜欠付提成工资30000元；五、驳回张增胜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答辩意见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定情况如下：宏禹隆公司申请证人牛某出庭作证，证明张增胜不是宏禹隆公司的员工，其提交的32号工牌是伪造的。张增胜对该证人证言不予认可。结合证人牛某、钢印的保管情况及其陈述的员工入、离职管理的相关内容，加之牛某原为宏禹隆公司的员工，与宏禹隆公司具有一定的利害关系，仅凭该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张增胜与宏禹隆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故本院对该证人证言不予采信。宏禹隆公司提交了其公司多名劳动者包括劳动合同、入职审批表、员工信息登记表、代发工资表、交通银行电子银行业务受理单、考勤汇总表（2019年9月、10月）、微信聊天记录、向员工发放工资的银行流水及北京市租赁房屋租赁合同首页和末页、杨某的银行流水等多份证据，用以证明张增胜不是其公司的员工，其公司与张增胜不存在劳动关系。张增胜认可上述部分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张增胜提交了案外人马瑞杰的工作证、身份证、书面证言以及张增胜的银行流水，证明张增胜工作证是真实的，且张增胜和杨某之前就认识。宏禹隆公司认可马某工作证及张增胜的银行流水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马某的身份证及书面证言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经审查，宏禹隆公司提交的证据与张增胜提交的马某工作证、身份证及银行流水因与本案争议焦点缺乏直接关联性，无法达到其所述的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信。马某的证人证言，因该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接受法庭询问，且宏禹隆公司不认可该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故本院对该证人证言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核心争议焦点在于宏禹隆公司与张增胜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首先，从工作内容上看，宏禹隆公司一审期间认可张增胜为其公司经营的超市招商，二审期间又做出相反陈述，否认张增胜从事招商工作，对于该前后矛盾的陈述，宏禹隆公司未能做出合理解释，亦未提交证据推翻其一审陈述。宏禹隆公司另主张张增胜从事的招商工作并非其公司超市的主营业务，但是其公司在诉争时段所经营的超市正处于筹备阶段，并未完全开展超市经营的主营业务，而张增胜所从事的招商工作是在为宏禹隆公司寻找入驻商户，保证其公司之后超市主营业务的顺利开展，故张增胜从事的工作可以视作宏禹隆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其次，从用工管理上看，从张增胜提交的与宏禹隆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加宏的妻子杨某的录音、张增胜与杨某、刘加宏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看，张增胜在从事杨某、刘加宏为其安排的招商工作，并向二人请示汇报其工作的相关情况，可以看出其接受宏禹隆公司的管理；第三，2019年8月杨某曾向张增胜转账支付8000元，对于该笔钱款的性质宏禹隆公司先主张是好处费后变更为是介绍租用商铺10万元的中介费，在宏禹隆公司未能对其前后陈述不一致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本院对宏禹隆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本院对张增胜所持的该笔钱款为2019年7月份的工资的主张予以采信。第四，关于工作时间。一审期间宏禹隆公司认可张增胜为其招商的期间为2019年3月至10月14日，二审期间又否认该期间，宏禹隆公司既未对其矛盾陈述做出合理解释，又未提交证据推翻其一审陈述，结合宏禹隆公司的成立时间，本院采信张增胜关于工作期间的主张。最后，关于张增胜提交的工作证，宏禹隆公司在一、二审诉讼中对该工作证真实性的陈述存在矛盾，其公司未作出合理解释亦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该工作证是伪造的，加之张增胜所持工作证与该公司其他员工工作证内容、形式一致，故本院对该工作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结合上述关于张增胜工作内容、用工管理、薪资发放以及工作时间的情况，一审法院确认宏禹隆公司与张增胜在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10月1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就欠付工资一节。如上所述，宏禹隆公司与张增胜在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10月1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宏禹隆公司应当就张增胜的工资标准承担举证责任，在该公司未能举证加之该公司曾向张增胜支付8000元的事实情况，本院采信张增胜关于每月工资8000元的主张，经核算，一审法院认定的欠付工资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就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一节。用人单位应当与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宏禹隆公司与张增胜存在劳动关系但未签订劳动合同，应当支付张增胜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经核算，一审法院确定的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无误，本院予以维持。宏禹隆公司同意向张增胜支付提成工资30000元，本院不持异议。综上所述，宏禹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宏禹隆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佳洁审 判 员 赵 斌审 判 员 刘 芳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王力群书 记 员 孙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