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苏06民再56号 抗诉机关：江苏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易林，男，1964年10月19日生，××族，住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南通永平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人民东路1517号内3号房4层。 法定代表人：周根山，该公司总经理。 申诉人易林因与被申诉人南通永平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平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苏06民终3837号民事判决，向江苏省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省检察院）申诉,该院以苏检民（行）监[2019]32000000286号民事抗诉书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省法院）提出抗诉。2019年12月9日，该院作出（2019）苏民抗4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南通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季勤、书记员张培出庭，申诉人易林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永平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省检察院抗诉认为，本院（2018）苏06民终3837号民事判决，仅就易林在2017年2月22日至同年3月31日期间的加班工资主张予以支持，在适用法律上确有错误，理由如下：该判决混淆了仲裁时效期间与权利保护期间的概念。本案中生效判决认易林与永平公司于2016年6月至2017年3月存在劳动关系。2018年2月22日，易林向南通市通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请求裁决永平公司给付2016年6月至2017年3月间的延时加班工资，后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原一、二审判决均以《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间期间为一年”为依据，认为易林系2018年2月22日向仲裁机关申请仲裁，其要求永平公司支付2017年2月22日之前的加班工资部分已超过时效，而不予支持，该逻辑推理混乱，没有法律依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只意味着劳动者超出一年的时效期间后向仲裁机关申请仲裁其请求得不到裁决支持，就像超过民事诉讼时效向人民法院诉请主张民事权利得不到判决支持一样，但其并未规定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加班工资的时间限制，并不代表着对劳动者申请仲裁之日一年前的受损权利就不受法律保护。劳动者在民事诉讼时效期间向人民法院诉请用工单位支付未给付的劳动报酬，人民法院应当在查明情况属实以及未给付劳动报酬的具体数额后给予支持。故本案中易林诉请判令永平公司支付其2016年6月至2017年3月劳动关系存续未获支付的延时加班工资应予得到支持。 申诉人易林述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本案一审仅判决永平公司支付其32345.18元，二审维持不当，请求再审改判追加其应有的劳动报酬。 永平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答辩意见。 经查，2018年4月8日，易林向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永平公司支付2016年6月至2017年3月期间的基本工资18900元（1890元×10个月）；2.延时加班工资41360元（188小时×22元/小时×10）；3.二倍工资120520元（6026×10×2）；4.法定节假日工资1800（200×3×3）；5.伙食补助1500元（150×10）；6.2017年4月至2017年12月期间9个月生活费17010元（1890×9）；7.10个月中有6个闰月，闰月三个月3天的工资3168元（1584×2）；8.20个月养老医疗保险20000元。扣除已付工资7200元，永平公司还应支付15679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易林为与永平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于2017年4月11日诉来法院，一审法院经缺席审理认定了以下事实：南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委会为解决易林等特殊困难人员的就业问题，经与易林、永平公司协商一致，将易林安置到永平公司从事保安工作。2016年6月6日，永平公司安排易林到益民水处理公司从事保安工作，与保安徐永平对班上班。易林、永平公司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永平公司未为易林交纳社会养老保险。2016年10月，永平公司以现金形式发放易林2016年6月、7月、8月三个月工资7200元（2400元/月）。2017年4月1日，南通市通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通劳人仲案字[2017]第6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易林、永平公司之间在2016年6月至2016年8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017年4月17日，易林为工资问题至益民水处理公司，与该公司门卫发生纠纷，易林于当日9时04分报警，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开发区派出所出警。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7日作出判决，判决易林与永平公司自2016年6月至2017年3月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双方均未上诉，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本案审理中，永平公司提交了劳动合同及易林2016年12月16日收到4800元的收条。永平公司陈述当时（指第一次确认劳动关系仲裁时）永平公司确实没有找到劳动合同，后来也没有机会拿出来。到第二次劳动仲裁的时候永平公司向仲裁委提交了劳动合同。4800元是易林在政府拿的2个月的工资。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劳动报酬。易林主张按照最低工资标准每月1890元计算基本工资，予以支持。2016年6月至2017年3月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永平公司应当承担工资支付义务。双方均认可永平公司以现金形式发放了易林2016年6、7、8三个月的工资7200元。审理中，永平公司提供了2016年12月16日的收条，证明易林领取了工资4800元。易林认为该款不是工资，是街道给易林缴纳社会保险的，但易林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观点的成立，且易林向仲裁委提交的仲裁申请及计算明细中已明确“扣除已付工资12000元”。故一审法院采信永平公司已支付易林五个月工资的主张，永平公司还应支付易林2016年6月至2017年3月期间五个月的最低工资标准工资9450元（1890×5）。二、关于加班工资。易林认为与另一保安对班，24小时内基本没有休息，主张延时加班工资41360元、法定节假日工资1800元。永平公司认为易林主张的延时加班工资和法定节假日工资已超过诉讼时效。对此，一审认为，根据《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易林于2018年2月22日提出加班工资事项的仲裁申请，故易林要求永平公司支付2017年2月22日之前的加班工资部分已经超过时效，不予支持。本案仅对易林请求中涉及2017年2月22日至2017年3月31日期间的加班工资进行审核。易林认为其与另一保安对班，24小时一班，没有休息。永平公司认为易林白天上班，晚上睡觉。对此，一审认为，易林的工作岗位为保安，其在岗时间虽然较长，但劳动强度与工作时间明显不一致，无需时刻处于工作状态，且易林陈述24小时不休息也不符合实际，如按标准工时制计算工作时间明显不合理。从公平合理角度出发，将易林一班（24小时）折算为18小时的有效工作时间。2017年2月22日至2017年3月31日期间累计38个日历天数，易林工作一天休息一天，其对班工作的天数为19天，经折算后其在此期间累计工作时间为342小时（19天×18小时）。在此期间工作日为28天，易林的加班时间为118小时（342小时-28×8小时）。《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工作日延长劳动时间的，按照不低于本人工资的百分之一百五十支付加点工资。易林加班以外只主张1890元/月。因此，永平公司应支付易林加班工资为1922.59元（1890元/月÷21.75÷8×118小时×150%）。在此期间无法定节假日，故不存在此期间的法定节假日工资。三、关于易林主张的闰月三个月3天的工资问题。闰月指农历闰年增加的一个月，易林的工资是按公历自然月计算的，与是否闰月无关，故易林的该项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四、关于二倍的工资问题。《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永平公司虽然提供了与易林之间的书面劳动合同，但永平公司在双方为确认劳动关系争议的仲裁案件中，否认与易林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也未提供该劳动合同。永平公司在双方为确认劳动关系争议的诉讼案件中，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供该劳动合同。一审依据易林提供的相关证据，判决确认易林、永平公司双方自2016年6月至2017年3月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后，永平公司也未上诉，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永平公司持有证据而不提供，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现永平公司又提供劳动合同，违反民事诉讼应当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故对永平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不予采纳，也无需对劳动合同进行鉴定。永平公司应向易林支付2016年7月至2017年3月期间的二倍工资。2016年7月至2017年3月期间的工资为20972.59元（9600+9450+1922.59），因此，永平公司应支付易林二倍的工资为20972.59元。五、关于易林主张的伙食补助和生活补助。易林未能举证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永平公司福利制度中有伙食补助的规定或其已领取过伙食补助。故易林主张10个月的伙食补助1500元，没有依据。易林也没有证据证明2017年4月至2017年12月期间仍与永平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对易林主张的2017年4月至2017年12月期间9个月生活费17010元，不予支持。六、关于养老医疗保险费。易林认为在职期间永平公司没有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主张永平公司支付其20个月养老医疗保险20000元。永平公司认为劳动合同约定的每月工资中已包含了社会保险。对此，一审认为，社会保险费的缴纳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处理范围，易林主张永平公司直接向其支付养老医疗保险费也没有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一、永平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易林工资9450元、加班工资1922.59元、二倍的工资20972.59元，合计32345.18元；二、驳回易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易林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永平公司支付工资、加班工资、伙食补助、生活补助、养老保险合计12067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易林、永平公司各半负担。 本案再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任何新证据，对原审判决认定的证据和事实没有异议，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根据检察机关抗诉意见及易林申辩意见，本案再审争议焦点：本案一审判决仅就易林在2017年2月22日至同年3月31日期间的加班工资主张予以支持，二审维持，是否在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对有争议的法律适用阐述如下： 劳动者的收入除了基本工资外，还有一定补贴、奖金以及加班工资。对于其中的，我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严格执行劳动定额标准，不得强迫或者变相强迫劳动者加班。《劳动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下列标准支付高于劳动者正常工作时间工资的工资报酬：1、安排劳动者延长工作时间的，支付不低于工资的百分之一百五十的工资报酬。2、休息日安排劳动者工作又不能安排补休的，支付不低于工资的百分之二百的工资报酬。可见加班工资与基本工资一样构成劳动者的收入之一，且由于劳动法规定企业不得强迫或者变相强迫劳动者加班，故对加班工资的计算作出高于一般工资的明文规定。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江苏省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若干问题的意见》苏高法审委（2018）19号第一条规定，拖欠劳动报酬争议的仲裁时效，适用《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的规定。但克扣工资争议的仲裁时效为自用人单位书面明示拒绝支付劳动者工资之日起计算一年。根据该规定加班工资不属于劳动者的基本收入，不存在延迟发放。故应对延时加班工资适用有关克扣工资保护期为一年的规定。 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易林系于2018年2月22日向南通市通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要求永平公司支付加班工资的仲裁申请，故一、二审认定易林2017年2月22日之前的加班工资因超过时效而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将一般民事诉讼中实体权利保护时效可能长于诉讼时效期间的做法推导适用于主要基于社会法属性的特殊的劳动法律关系，既无法律依据，也与法理不合。综上，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维持正确。检察机关抗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8）苏06民终383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施素芬 审判员  吴汉军 审判员  陈 舜 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 书记员  马思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