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10民再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戴昌福，男，1990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柞水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涂军明，男，1965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奎，男，汉族，1975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江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陕西凯勃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灞桥区。 法定代表人：程凯，系公司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柞水县天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商洛市柞水县。 法定代表人：高锋，系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于灵，陕西诺灵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戴昌福因与被申请人涂军明、陕西凯勃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勃公司)、柞水县天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长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陕10民终307号民事判决，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22日作出(2020)陕民申1550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戴昌福申请再审称，1、请求撤销陕西省柞水县人民法院(2019)陕1026民初22号《民事判决书》、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10民终307号《民事判决书》，并对本案依法再审。2、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至今未落实，农民工工资至今未到位，2017年7月外架班组负责人戴昌福进入柞水县XX楼XX工地干活,盖至七层时工人索要生活费，柞水县高中工地负责人程某甲出面解决了一部分，并承诺活干完决不拖欠一分。外架搭设完成拆除时，其再次找到程某甲索要工程款，程某甲当着其、两名工人和工地技术员的面再次承诺外架拆除活干完，绝对不欠一分钱。至2019年8月，该工程早已投入使用，工程欠款29570元分文未付，请求：落实人社部明电(2019)6号文件，文件的题目为《关于开展根治欠薪行动的通知》（该通知第一条指出行动时间与范围，时间：2019年7月16日至8月26日，范围：各类在建工程项目及已竣工但仍存在欠薪的工程项目）。据此，柞水中学宿舍楼正是存在欠薪的工程项目，承包单位就是所指的两个建筑公司。 戴昌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连带支付原告劳务款29570元，并承担2018年8月30日至全部付清之日的利息；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7日，柞水县天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承建陕西省柞水XX楼项目工程过程中，被告涂军明借用陕西凯勃劳务有限公司资质与柞水县天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及程某甲签订《陕西省柞水县XX楼项目劳务发包合同》，约定：承包价格按定额计算合同总价款为人民币叁佰壹拾万元。因涂军明向程某甲借款，至今未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经三方协商同意，柞水县天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涂军明支付劳务款过程中扣除100万元，用于支付涂军明向程某甲借款所产生的利息，由柞水县天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直接支付给程某甲，涂军明表示同意。每次柞水县天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涂军明支付的劳务款，涂军明应首先用于发放工人工资，若柞水县天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扣除100万元后劳务款不足以支付工人工资，由涂军明自行承担。该合同签订后，XX组XX工地进行施工。涂军明在施工中又将柞水县中学宿舍楼外架搭设劳务以口头协议形式承包给原告。原告按照约定进行施工，工程完工后对原告完成工程进行了结算。2018年8月30日涂军明委托的工地管理人员唐奎出具了结算单，结余金额为39570元。后涂军明于2018年9月2日支付了劳务款10000元，下欠29570元未支付。 另查明，因涂军明拖欠程某乙民间借款，被诉至柞水县人民法院，经法院判决后，涂军明一直未履行到期债务，柞水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陕1026执95号执行裁定并于2018年5月15日向柞水县天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对涂军明使用陕西凯勃劳务有限公司的资质在柞水县天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揽劳务的工程款30万元予以扣留。后柞水县人民法院将该款划拨执行。柞水XX楼项目工程完工后，2018年9月2日，柞水县天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涂军明进行了结算，确认劳务承包合同内所有工程项目人工费按合同约定应付2，100，000.00元，2018年2月1日前已付950，000.00元，2018年2月1日至2018年8月30日以前已付507，020.00元，法院代扣300000.00元，2018年9月2日付款342980.00元，本工程所有工程款全部已付清。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涂军明借用被告陕西凯勃劳务有限公司的资质与被告柞水县天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陕西省柞水县XX楼项目劳务发包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的规定，属无效合同，但被告涂军明作为实际施工人与被告柞水县天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已将该合同履行完毕，并参照合同约定结算、支付了工程款，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终结。同理，本案原告与被告涂军明以口头协议形式签订的柞水县中学宿舍楼外架搭设劳务承包合同亦属无效合同，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原告要求按照工程结算单结算金额支付劳务费的请求及要求支付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在本案中，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及陕西凯勃劳务有限公司《授权委托书》中“现授权委托涂军明代表我签订陕西省柞水县XX楼工程的合同签订、施工、决算等全部事宜”的表述，足以印证被告涂军明所称其借用他人资质之陈述。 被告陕西凯勃劳务有限公司将资质借给被告涂军明，违反相关法律法规，但其不是实际施工人，且原告是与被告涂军明达成的劳务承包合同，陕西凯勃劳务有限公司不是合同的相对方，无履行该合同的义务，支付原告劳务费的义务应当由实际施工人涂军明履行。被告涂军明辩称法院不应从其账户扣划30万元给程某乙，且程某甲应将欠其的另一工程的30万元工程款予以返还。被告涂军明拖欠他人借款，人民法院对涂军明在天长公司的工程款予以扣留，依法有据，天长公司协助执行并无不当。至于程某甲欠其工程款，属另一法律关系，被告涂军明理应积极依法追索，而非在本案中消极抗辩。故被告涂军明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 被告柞水县天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虽然与实际施工人涂军明签订的《陕西省柞水县XX楼项目劳务发包合同》属无效合同，但双方已将该合同履行完毕，并参照合同约定结算、支付了全部工程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依法不承担支付原告劳务费的义务。被告柞水县天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第一、二条答辩意见成立，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项、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涂军明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戴昌福支付劳务款29570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息，自2018年8月30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戴昌福上诉请求：1、撤销柞水县人民法院(2019)陕1026民初22号判决；2、依法改判涂军明、凯勃公司连带支付上诉人劳务费29570元，天长公司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天长公司从柞水中学承包学生宿舍楼工程，又将建筑劳务发包给借用凯勃公司劳务资质的涂军明，涂军明将搭设外架的劳务分包给戴昌福，戴昌福与涂军明之间形成劳务合同关系，双方协议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情形，戴昌福不是实际施工人，因此本案并不适合该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天长公司无需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对戴昌福承担责任。按照合同相对性原理，戴昌福应当向涂军明主张劳务费。尽管涂军明是以凯勃公司的名义与天长公司签订了劳务合同，但是凯勃公司没有和戴昌福签订书面的劳务分包合同，且涂军明是和戴昌福协商的劳务分包事宜，另外，凯勃公司授权涂军明是和天长公司签订合同，而没有授权和戴昌福签订合同，因此戴昌福和凯勃公司没有劳务关系，其要求凯勃公司承担劳务费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审中，戴昌福称其是给天长公司提供劳务，没有证据证实，该理由不能成立。戴昌福还提出天长公司承诺如果涂军明不支付劳务费，由天长公司支付，但双方没有书面的协议书，戴昌福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事实无法认定，综上，戴昌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案涉《陕西省柞水县XX楼项目劳务发包合同》的甲方是天长公司，乙方是凯勃公司，丙方是程某甲，系三方协议。发包合同约定按定额计算合同总价款为人民币310万元。承包方式是劳务大包，甲方提供建筑材料、主电源及材料、水源，乙方负责水电费及水电材料。付款办法以及特别约定：“1、因乙方年月日向丙方借款人民币元，至今未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经三方协商同意，甲方向乙方支付劳务款过程中扣除100万元，用于支付乙方向丙方借款所产生的利息(年月日至年月日)。由甲方直接支付给丙方，乙方表示同意。2、每次甲方向乙方支付的工程款乙方应首先用于发放工人工资，若甲方扣除100万元后劳务款不足以支付工人工资，由乙方自行承担。3、劳务款按照210万元计算。工程款每两个月计量一次。每次以计量单为依据，每次支付计量以后工程量对应款项的50%，所有工程总公司相关部门验收合格后，工程量款项的25%，剩余5%留作质保金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年付清”。 另查明，柞水XX楼项目工程完工后，2018年9月2日，天长公司与涂军明进行了结算，2018年2月1日前已付950000元，2018年2月1日至2018年8月30日以前已付507020元，法院代扣300000元，2018年9月2日付款342980元。 本院再审对一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应为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原审将案件定为劳务合同纠纷不当，应予纠正。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再审请求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涂军明是否借用凯勃公司的资质承包案涉工程；二是《陕西省柞水县XX楼项目劳务发包合同》及其扣款条款的效力。 (一)关于涂军明是否借用凯勃公司的资质承包案涉工程。 涂军明认可其借用凯勃公司的资质，此自认与凯勃公司给涂军明出具的委托书载明的内容及柞水县人民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涂军明是借用凯勃公司资质与天长公司、程某甲签订的《陕西省柞水县XX楼项目劳务发包合同》，涂军明是此合同的实际履行人。诉讼中涂军明对戴昌福承包外架搭设工程，自己下欠戴昌福29570元未支付并无异议，亦同意支付戴昌福工程款及利息，故原审判决涂军明承担责任并无不当。本案下欠工程款一直未予清偿，期间贷款利率标准发生变化，利率标准应予调整。 (二)关于《陕西省柞水县XX楼项目劳务发包合同》及其扣款条款的效力。 本案涂军明借用凯勃公司资质与天长公司签订《陕西省柞水县XX楼项目劳务发包合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的规定，属无效合同。建设工程款项的支付是为了保障建设工程顺利进行尤其是保障农民工工资的支付，天长公司作为建设工程总承包人有义务监督并保障劳务分包方足额及时支付农民工工资。本案天长公司不仅未尽到此项义务，还约定应当支付给凯勃公司的工程款用于偿还合同之外的涂军明欠程某甲的欠款，显属不当，亦会导致农民工工资支付存在不能及时支付的隐患，损害农民工利益，故约定扣款100万元的条款属无效约定。凯勃公司出借资质给涂军明承揽工程，对涂军明欠付的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再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天长公司应向凯勃公司支付100万元工程款而未支付，应对涂军明欠戴昌福的29570元工程款及利息，在欠付工程款1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戴昌福的再审请求成立。一、二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陕10民终307号民事判决书及柞水县人民法院(2019)陕1026民初22号民事判决； 二、涂军明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戴昌福支付工程款29570元及利息(利息以29570元为本金，从2018年8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陕西凯勃劳务有限公司对上述应付的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柞水县天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欠付100万元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戴昌福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64元，减半收取282元，由涂军明负担150元，由陕西凯勃劳务有限公司负担82元，由柞水县天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9元，由涂军明负担300元，由陕西凯勃劳务有限公司负担139元，由柞水县天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龙 审判员 屈晓鹏 审判员 李 楠 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 书记员 张铭博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