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11民终20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滁州市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法定代表人：王春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童超，安徽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广敏，女，1976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滁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滁州市南谯区龙蟠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滁州平安城市保安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法定代表人：许广敏，该公司执行董事。原审第三人：刘红，女，1970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滁州市。上诉人滁州市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广敏、原审被告滁州平安城市保安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公司）、原审第三人刘红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2020）皖1103民初998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保安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安公司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2020）皖1103民初99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许广敏的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许广敏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应予纠正。一、原审法院认为，“许广敏陈述其与平安公司未签订劳动合同,本案各方均未能提供反驳证据,故许广敏与平安公司之间不具备实质关联性。”原审法院此节仅仅以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据此判决不具备实质关联性,明显缺乏证据证明和法律依据支持,且与案件事实明显不符。二、许广敏并非是挂名或名义上的法定代表人,其担任平安公司法定代表人是经过法定程序,期间,其履行了管理职责,同时领取公司工资报酬,恰恰与平安公司之间具备实质关联性。主要理由如下:第一,从许广敏经手办理的平安公司业务往来账目、劳务工资结算、对外借款出具的相关文件上签字可以看出,许广敏并非从未参与过平安公司的经营和管理。保安公司现已获悉原平安公司的相关经营者或案外人等6人诉平安公司劳务合同纠纷案件正在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审理之中,从6名原告向法庭提供的多项由许广敏签字办理的劳务结算单据、借款凭证等相关书面文件,足以得出许广敏参与了对平安公司的日常经营和管理。第一,从第三人原审庭审中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如:电动车防盗会议资料、工作人员聘任协议、收条、信访材料、会议记录等证据,可以证实许广敏在切实履行法定代表人管理职责。第二,从2019年8月27日许广敏等六人向滁州市经信局的呈情报告可以看出,包括许广敏在内的原平安公司实际经营者对资金状况汇报计算第二项平安公司欠工资如下:许广敏每月5000元×17个月。许广敏在该份呈情报告上签字确认,由此可以证实平安公司自2018年3月份便拖欠许广敏工资,许广敏对该拖欠工资款项向主管部门追讨。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并认为双方不具备实质关联性的认定是错误的。三、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来解除双方之间的委托关系,适用法律明显错误。许广敏所担任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的平安公司系国有独资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企业国有资产法及企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条例》的规定,公司高级管理人员、董事均应由国有资产管理监督管理机构指定和推荐,即该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董事等人员均由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推荐任命。从以上规定可以看出,本案许广敏担任平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平安公司之间并不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形成的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不受民法调整。第一,从本案平安公司两次作出的章程修正案可以看出,许广敏并非系在其主观不知情的情况下担任平安公司法定代表人,平安公司经过了法定程序选定许广敏作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并担任了平安公司的执行董事。2016年3月1日,保安公司作为平安公司股东选举了许广敏担任平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日,平安公司作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章程修正案”,许广敏在该修正案落款处的法定代表人栏签字,随即在平安公司工商登记(备案)申请书“申请人声明栏”法定代表人处签字并加盖公章;2017年12月5日,保安公司对平安公司的经营范围变更事项作出股东决议,同日许广敏在平安公司的“经营范围章程修正案”法定代表人处签字并加盖公章。由此可见,许广敏成为平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依法定程序产生,并在工商部门依法登记。双方之间显然不是平等主体关系,双方之间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调整。四、许广敏的原审诉讼请求,在现阶段不具备“法定代表人”变更的充分条件。第一,基于前述事实和理由,包括本案第三人刘红在内的6名原告诉平安公司劳务合同纠纷,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正在审理之中,需要一段时间的审理期限,审理期间当然需要平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本案许广敏积极配合处理案件。第一,本案许广敏签字经办了多项对外借款事项,平安公司的多位债权人也已起诉，同样需要许广敏出庭应诉处理好多起民间借贷案件。第二,正如许广敏在原审诉状中诉称,2019年7月8日,本案第三人刘红与保安公司于2015年3月1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被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法院判决解除,刘红已向该院提起要求保安公司返还设备款440000元的合同纠纷案件,目前该案正在审理之中。目前,保安公司与平安公司正在办理解除协议后财务账目、印章、设备等交接手续,需要本案许广敏签字交接。五、原审法院审理程序瑕疵,剥夺了平安公司的辩论权利。平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就是许广敏,许广敏起诉平安公司,其代表平安公司收取法院开庭传票并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本案诉讼是许广敏的职责之一,平安公司无人到庭,并不是平安公司无法送达,而是许广敏怠于行使其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的法定职责,导致平安公司不能答辩和应诉,程序明显存在瑕疵。同时其起诉平安公司应认定已构成原被告实质上混同,该情况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故应对许广敏的原审起诉予以驳回。许广敏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以维持。2.原审法院程序合法，保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平安公司和刘红均未答辩。许广敏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保安公司、平安公司立即到相关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将其从平安公司法定代表人一栏的记载中涤除，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平安公司成立于2008年3月20日，保安公司系该公司股东，持股比例为100%。2016年3月1日，保安公司作出股东决议，将平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由杨亚变更为许广敏；同日，平安公司作出章程修正案，并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办理了变更登记，许广敏在申请手续中作为法定代表人签名。一审法院认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是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组织的章程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法人性质上属于法律拟制人格，其对外开展民事活动主要是通过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这就要求法定代表人与其所代表的法人之间存在实质关联性。许广敏陈述其与平安公司未签订劳动合同，本案各方均未能提供反驳证据，故许广敏与平安公司之间不具备实质关联性。许广敏担任平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双方之间系特殊的委托关系，许广敏要求不再担任平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实际上是解除该委托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许广敏已无继续担任平安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意愿，若违背其意愿要求其继续担任，不仅不利于平安公司的经营，亦不符合公平原则。故对许广敏要求平安公司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将其从“法定代表人”一栏中涤除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保安公司系持有平安公司100%股权的股东，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及时作出选任新法定代表人的股东决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滁州平安城市保安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将原告许广敏从其“法定代表人”一栏中涤除的登记手续。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被告滁州平安城市保安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举证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保安公司举证了2019年9月2日平安公司向滁州市人民政府、滁州市经信局以及保安公司提交的《呈情报告》，证明：平安公司与许广敏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许广敏向该公司主张工资报酬85000元，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具备实质关联性。许广敏质证称，该份《呈情报告》没有任何签名和公章，对该份报告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从该份报告载明的事实中可以明确反映出平安公司没有支付许广敏全部工资的事实，不具备证据的基本要件。许广敏举证了工作联系函及邮政单凭证。证明许广敏一直积极配合刘红与保安公司之间办理滁州平安城市保安科技有限公司的移交接管事宜，以及多次请求保安公司到登记机关将许广敏的名字从“法定代表人”一栏中涤除的事实。保安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保安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否收到了该份联系函代理人不清楚，从这份工作联系函内容可以反映许广敏与平安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双方之间具备实质关联性。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同于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二审中保安公司举证的《呈情报告》没有任何人签字或盖章，不具有合法性，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确认。许广敏举证的工作联系函及邮政单凭证，保安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具有合法性与关联性，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5年3月3日，滁州市宏程拍卖有限责任公司对平安公司的报警设备进行拍卖，刘红以44万元的价格竞拍成功。同年3月11日，刘红与保安公司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保安公司转让平安公司资质、100%股权和债权给刘红。但并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2015年3月12日，平安公司进行了章程修正，对执行董事、经理、监事均进行了变更，刘红任公司经理。2015年7月6日平安公司的证书编号为2100304的安全技术防范行业资质等级证书被取消。2016年3月1日，保安公司作为平安公司的股东，出具了股东决议：选举许广敏为平安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选举汪燕为监事，经营范围也进行了变更，取消了安全防范工程设计、施工（安全技术防范资信等级证书）。后因刘红无法取得股东资格，签订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刘红诉请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8日作出（2019）皖1102民初2451号民事判决，解除刘红与保安公司于2015年3月1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020年6月6日，许广敏向保安公司邮寄《工作联系函》，明确要求保安公司向平安公司的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将其从“法定代表人”一栏中涤除的登记手续。另查明：平安公司章程第八条规定：“公司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一人，由股东委派，执行董事每届任期不得超过三年……”第十五条规定：“执行董事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期为三年，由股东从董事会成员中任命”。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确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许广敏主张变更平安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条件是否成就。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三条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长、执行董事或者经理担任,并依法登记。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是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组织的章程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法人对外开展民事活动主要是通过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这就要求法定代表人与其所代表的法人之间存在实质关联性。就公司法人来说,其法定代表人与公司之间的实质关联性,主要在于法定代表人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本案中，许广敏虽然经平安公司股东会决议选举许广敏为法定代表人，但其既不是平安公司股东，也未与平安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不参与平安公司的经营管理。许广敏与平安公司无实质关联性。且根据平安公司章程，执行董事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期为三年。许广敏于2016年3月1日被选举为平安公司法定代表人，至2019年3月，其任期已届满，其已向平安公司的独资股东保安公司邮寄了工作联系函，明确表示其不具有履行任何管理公司的职能，要求保安公司向登记机关申请将其从平安公司“法定代表人”一栏中涤除。保安公司作为平安公司的唯一股东,是公司的决策机构,有权决定公司各项事务。保安公司在明知法定代表人任期届满,且许广敏也要求变更法定代表人的情况下,有义务协助平安公司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登记信息。鉴于许广敏任期届满且已不愿继续担任平安公司法定代表人，保安公司、平安公司应从维护公司和股东利益的角度出发，本着公平和诚信原则，及时召开股东会选举产生新的法定代表人并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保安公司关于许广敏主张变更法定代表人条件不成就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许广敏担任平安公司的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是平安公司股东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委派。许广敏请求变更公司登记，属于与公司有关的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予以调整。关于程序问题，保安公司作为平安公司的独资股东，与平安公司有重大利害关系，其明知许广敏提起本案诉讼，不能同时代表平安公司参加诉讼，可由监事代表平安公司参加诉讼。其未要求监事代表平安公司出庭应诉或委托其他人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权利。综上，保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判决主文表述欠妥，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变更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2020)皖1103民初998号民事判决主文“被告滁州平安城市保安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将原告许广敏从其‘法定代表人’一栏中涤除的登记手续”为“原审被告滁州平安城市保安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将许广敏从其‘法定代表人’一栏中涤除，滁州市保安服务有限公司负有协助义务；若逾期未变更,视为许广敏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不再担任滁州平安城市保安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滁州市保安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陶继航审判员  邓见阁审判员  王娟娟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书记员  张玉格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三条公司法定代表人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长、执行董事或者经理担任，并依法登记。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应当办理变更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