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04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城南东路291号。负责人：姚惠明，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易良，湖南银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莎，湖南银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屹。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祖国，湖南展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江水。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琴，湖南中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姜江水、高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20）湘0111民初3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20）湘0111民初3362号民事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姜江水、高屹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人保公司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首先，酒后不能驾驶机动车既是社会常识也是道路交通法规的禁止性规定，高屹应当知晓，无需特别提示和重点告知。高屹醉酒驾驶已经触犯我国刑事法律规定，且也未按合同履行义务。其次，人保公司将醉驾免赔列入合同条款，既未违反法律规定，也未加重高屹本应遵守法律规定的义务。如果人保公司的商业保险条款对于违法行为也予以保护、赔偿，那将降低驾驶人的注意义务，导致违法驾驶事故的增加，与我国立法初衷及本意相违背，不利于维护道路交通秩序。再次，人保公司向高屹提供了保险单，保险单重要事项提示已经告知投保人应仔细阅读保险条款，且在人保公司的官方网站，对于商业保险条款信息进行了公示告知，故不存在高屹对保险事项不清楚、不了解的情形。2、一审法院对于民事责任的承担划分有误。根据事故责任划分，被保险机动车一方负事故同等责任，责任比例应为50%，一审法院认定人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60%的责任划分错误，应予纠正。3、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人保公司仅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垫付责任，垫付后可向侵权人进行追偿。同理可推，商业保险对于侵权人违法行为的理赔不应得到支持。姜江水辩称：1、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保险法对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事由的免责条款与法定免责条款进行了区分。法定免责条款中，行为人违反的后果是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但禁止性规定是禁止当事人为一定行为的法律规范，行为人违反禁止性规定，应根据规定的立法目的受到相应的处罚。保险合同未将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和说明，并不会直接产生免责效果，保险公司未将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事由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和说明，投保人即使知道禁止性规定的内容，也无从知悉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人免责。故保险公司关于商业三责险免赔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次，保险合同中规定的保险公司免责条款是保险公司单方制作的格式条款，人保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经将保险条款和免责条款送达给高屹、已就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人保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对双方不产生效力。再次，商业三责险是为了使被被保险人的侵权行为受害的第三人能够得到切实有效的赔偿而设立，保障的是受到损害的不特定的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合同不能对合同以外的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作出限制，故保险公司针对酒驾不予赔偿的免责条款不能成立。2、一审法院对于各方民事责任的承担划分正确。根据湖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机动车一方承担60%的责任，合理正确。3、经查询相关案例，对于酒驾发生机动车交通事故的同样情形，是判决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承担责任。根据最高院《关于同意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的相关规定，同案必须同判。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高屹辩称：1、同意姜江水的答辩。2、一审审理中，人保公司提交了签字“高屹”的酒驾免赔书面材料，但是因为上面所签名字并非高屹所签，人保公司后面撤回了该材料。3、事故发生前，高屹已经呼叫了代驾服务，因代驾人员不熟悉路况，要求高屹将车辆开出地下车库，事故系在地下车库行驶过程中所发生。4、事故的发生与高屹酒驾无直接关系，是因为视线的原因导致事故发生。本案中保险公司免责条款没有对投保人进行提示，也没有投保人签字确认，实践中都是判定保险公司应承担交强险和商业险的责任，同案应当同判。故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姜江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高屹赔偿姜江水因交通事故所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214071.5元（详见赔偿清单）；二、判令人保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就姜江水的各项损失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三、判令高屹、人保公司承担案件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30日21时40分，高屹驾驶湘Ａ×××××号牌小型越野客车在长沙市雨花区行驶时压到了正在道路施工的姜江水的脚，造成姜江水受伤的交通事故，2019年8月30日，长沙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雨花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20190800413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载明：根据长沙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长公物鉴（理化）字（2019）检验报告检测结果，经检验，高屹血液中检出乙醇，其血液中乙醇含量为110.2毫克／100毫升。该队认定，高屹醉酒驾驶机动车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姜江水在车行道上坐卧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姜江水与高屹承担本次事故的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姜江水被送往长沙市中心医院接受入院治疗，经诊断为右内踝骨折、右足第2-4跖骨骨折，经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十级伤残。高屹驾驶的湘Ａ×××××车的所有人为高屹本人，该车在人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2019年9月24日，高屹与姜江水代理人周仙丽（系姜江水之妻）签订《交通事故处理协议书》，约定高屹向姜江水赔偿47600元，姜江水向高屹出具刑事谅解书，并约定签订协议及费用结清后，各方不得向对方提出任何请求。同日，双方签订《和解协议》，约定高屹提供三证一单，并配合姜江水向承保肇事车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索赔，高屹向姜江水承诺自动放弃向姜江水索取多支付的款项。同日，周仙丽向高屹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高屹赔付姜江水交通事故赔付费用总金额47600元（含医药费17600元）。另查明，姜江水和其妻周仙丽共同生育了女儿姜文希（生于2006年1月29日），姜江水与其妹姜美共有父亲姜正礼（生于1952年12月30日）、母亲姜春莲（生于1957年3月1日）两名被抚养人。再查明，人保公司未提供将保险条款和免责条款送达并提示给高屹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焦点问题有二，一是姜江水损失的确定；二是一审案件民事责任的承担，一审法院分别评析如下：一、姜江水损失的确定。（一）医疗费用项下1、医疗费17552.4元。2、后续治疗费9000元,以鉴定结论为凭。3、住院伙食补助费1440元，按每天60元计算，计24天。4、营养费一审法院酌定为1200元。以上小计为29192.4元。（二）伤残赔偿项下5、护理费7200元，按每天120元计算，计60天。6、残疾赔偿金79684元，按2019年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842元的标准，结合姜江水的年龄和伤残程度计算。7、交通费一审法院酌定为6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5000元。9、误工费17008元，按湖南省2019年城镇私营单位建筑业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51025元的标准，按照鉴定意见计算4个月。10、被抚养人生活费45770.8元，按2019年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6924元的标准计算，26924元*4年*10%÷2人+26924元*13年*10%÷2人+26924元*17年*10%÷2人，从定残之日开始计算。以上小计155262.8元。（三）其他费用11、鉴定费2415元。姜江水的损失总计为186870.2元。二、民事责任的承担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高屹醉酒后驾驶湘Ａ×××××车撞伤姜江水，并与姜江水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同等责任，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姜江水在本次事故中也有过错，可以减轻高屹的责任。因高屹为肇事车辆在人保公司处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姜江水所受损失，人保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赔偿医药费10000元，伤残费用110000元。剩余部分除鉴定费外，应当由人保公司和姜江水按6:4的比例分摊，人保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再承担38673.12元【（29192.4元-10000元＋155262.8元-110000元）＊60%】，其余损失由姜江水自负。因人保公司未主张剔除医疗费中除交强险理赔的10000元外的非医保费用，一审法院不予剔除。鉴定费2415元，由高屹承担1449元，姜江水承担966元。综上，人保公司应当赔偿姜江水损失158673.12元。高屹前期支付给姜江水的费用已经超过1449元，在本案中不再承担责任。高屹为求得姜江水的刑事谅解与姜江水达成协议，自动放弃向姜江水索取多支付的款项，且在诉讼过程中亦未主张撤销原协议，故对高屹要求退赔其多付的费用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人保公司辩称，本案驾驶人醉酒驾驶，属商业险拒赔情形。一审法院认为，人保财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将保险条款和免责条款送达投保人高屹，并就免责条款对高屹作出必要的提示，故人保公司仍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湖南省实施实施条例》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姜江水损失款人民币158673.12元；二、驳回姜江水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7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85元，由姜江水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人保公司能否免除商业三责险的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对于事故责任的划分是否合理。关于争议焦点一，人保公司主张根据法律规定及商业三责险保险条款的规定，高屹醉酒驾驶，人保公司不应当承担商业三责险赔付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人保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已将保险条款和免责条款送达给高屹并进行了提示告知。故人保公司主张其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人保公司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二，人保公司主张本案事故双方系同等责任，事故责任比例应当按照各自50%进行划分。本院认为，根据《湖南省实施办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行为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机动车驾驶人已经采取必要处置措施，机动车一方负同等责任的，机动车一方按照百分之六十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高屹就事故承担60%的责任，由人保公司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进行赔付，于法有据，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7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应江审判员  常晓华审判员  罗艳华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粟 欢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