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刑初32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邢台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刘占杰，男，1971年5月21日出生于河北省任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河北省任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6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任县看守所。 辩护人赵亮、张晓，河北宣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邢台市人民检察院以邢检公诉刑诉（2019）4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占杰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冀05刑初60号刑事判决。被告人刘占杰不服，提出上诉。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3日作出（2020）冀刑终53号刑事裁定书，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邢台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胜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近亲属刘晓辉、刘晓娜及其代理人尹国忠、吉朋伟，被告人刘占杰及其辩护人赵亮、张晓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省邢台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刘占杰因为与同村刘某2有债务纠纷，1995年10月25日晚9时许，其酒后到刘某2家讨要说法，与刘某2之妻刘某1发生口角，并产生肢体冲突，刘占杰用刀将刘某1捅伤致死后逃离。经鉴定，刘某1系刀样物品致伤胸部、刺穿心脏而死亡。 对于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庭审中提供物证、书证、证人刘某2、刘某3等人证言、被告人刘占杰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笔录、辨认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刘占杰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请依法判处。 被害人近亲属及代理人的意见，被告人刘占杰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犯罪手段残忍、后果严重，犯罪后伪造身份，畏罪潜逃24年，要求依法判处被告人刘占杰死刑立即执行。 被告人刘占杰庭审中辩解，其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 被告人刘占杰的辩护人意见：1.被害人刘某1的右肩部锁骨、左锁骨处的两处伤口，系刘某1与刘占杰撕扯打斗中刘占杰用刀伤害所致，对刘占杰的行为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2.证人刘某3、檀某可证实刘某1对案件的引发具有一定过错；刘占杰为了保护自己不受伤害，摆脱被害人的纠缠，才对被害人实施了捅刺行为，刘占杰的行为属于防卫行为。3.案发后刘占杰的家属赔偿被害人家属十万元并达成调解协议。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刘占杰与同村刘某2有债务纠纷。1995年10月25日晚9时许，被告人刘占杰酒后到刘某2家讨要说法，与刘某2之妻被害人刘某1发生口角，并产生肢体冲突，刘占杰用刀捅刺刘某1胸部致刘某1被刺穿心脏死亡。案发后刘占杰一直潜逃，并变换身份化名为张炜。2019年5月31日，刘占杰在新疆和静县被抓获。 上列事实，由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受理刑事案件登记表、重大刑事案件立案报告表、在逃人员登记／撤销表、抓获经过、临时羁押证明书载明，1995年10月26日群众报警称：任县邢湾镇环水村刘占杰将本村刘某1用刀杀死。该案于当日立案。刘占杰于1995年10月28日被上网追逃。新疆和静县公安局对外来人员进行比对分析中发现，哈密籍外来人员张炜与全国在逃人员库中的刘占杰人像比对高度相似，遂开展专题分析，疑似同一人。2019年5月31日，在和静县将张炜抓获，其如实供述1995年10月在河北省任县邢湾镇环水村将刘某2的妻子刘某1杀害后漂白身份为张炜在新疆潜逃的事实。刘占杰于2019年5月31日至2019年6月11日临时羁押于和静县看守所。2019年6月13日被押解回任县公安局。 2.现场勘查笔录、现场方位图、照片载明，勘验时间为1995年10月26日8时30分至10月26日10时。中心现场位于任县门口处，刘某1家街门在任县环水村北边东西大街街北一小巷内，该门为双扇向内开的门。 3.尸体检验报告及照片记载，检验时间1995年10月26日。死者刘某1，右肩部锁骨中线处有一皮下穿透伤，前口3×0.7厘米，后口1.5×0.7厘米。左锁骨中线第五六肋间有一2×0.8厘米伤口、边缘齐、创角锐，无组织间桥，伤口探查达胸腔。开胸所见，心包高度充血膨胀，心包左壁有一2厘米创口。切开心包，排除淤血，取出心脏，可见心尖部有一创口1.5×0.5厘米，至心脏左室壁创口1.5×0.5厘米。分析说明，死者刘某1五六肋间创口缘齐，创角锐，且无组织间桥，可认定系刀样锐器致伤。心脏穿透伤，可致心脏骤停而导致死亡。鉴定意见，刘某1系刀样物品致伤胸部，刺穿心脏而死亡。 4.提取笔录及邢台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邢公物鉴ＤＮＡ字（2019）447号鉴定书载明，侦查机关对刘占杰的血样、刘占杰前妻王某2、儿子刘小径的血样提取并进行ＤＮＡ检验。鉴定意见，刘占杰血样所属个体、王某2血样所属个体是刘小径血样所属个体生物学父、母亲，亲权指数为1.92×1012。 5.户籍证明信载明，刘占杰身份情况。 6.张炜身份证复印件、聊城市公安局关于张炜户口情况的说明载明，张炜，男，汉族，身份证号码3725011977××××××××，2014年10月21日迁往新疆哈密市。 7.辨认笔录载明，2019年7月2日，刘占杰叔叔刘某4混杂辨认出刘占杰。 8.辨认笔录及照片载明，2019年6月19日，刘占杰带领侦查人员指认案发现场。 9.调解协议书载明，1996年正月十五日刘占杰父亲刘某6与被害人刘某1的父亲刘某7、丈夫刘某2达成调解协议，刘某6赔偿刘某7、刘某2、刘某1与刘某2的四个子女十万元。 10.证人刘某2（被害人刘某1前夫）证言，1995年时，我和刘占杰都开铸造厂，相互之间有经济往来，我欠他几百元。案发当天中午，我和刘占杰的爷爷吃饭时因为钱的事情发生争执。下午我去天津拉货，大概晚上八九点时，我接到家里人传呼，我回电话得知家里出事了，我到家后刘某1已经去世了。刘某1的姨说刘占杰用刀扎在刘某1的心脏上，刘某1还没到医院就死了。她还说刘占杰去家里时拿着刀子。当天，我没有去刘占杰的厂子门口喊骂。出事以后，刘占杰逃跑了，刘占杰的家人多次找希望双方调解，我和刘某1父亲刘某7商量后同意协调，之后通过中间人签了调解协议，大致内容对方赔偿10万元；我方不再和刘占杰家人找事；刘占杰被抓后，我方不再提出其他的意见。我家里没有深色刀把折叠水果刀，刘某1也没有一串带水果刀的钥匙。 11.证人刘某3证言，我和刘某1是邻居。1995年秋天的一天晚上九点以后，我听到喊骂声出门，看到刘某1正在骂刘占杰，大概意思是刘某1的老公不在家，半夜来要账。我连拽带拉的把刘占杰拉走了，我闻到刘占杰喝酒了，当时有八九个人在后面跟着刘占杰，刘占杰已经走到大街里。这时候，刘某1又跑出来骂刘占杰，骂的话很难听。随后，刘某1向刘占杰扔了一砖头，没有砸着人。旁边的人都躲开，我也躲在一边。这时，刘某1几步冲上去要打刘占杰，刘占杰推了刘某1一下，刘某1再次去打刘占杰时，刘占杰拿胳膊向刘某1挥了一下，刘某1摔倒在地，刘占杰转身走了。刘某1躺的地上有一串钥匙，上面挂着一展开的水果刀，水果刀有五六厘米长。当时有一妇女（刘二温妻子）上去看刘某1，说刘某1被刀子弄伤了，胸部有伤口，喊刘某1也没有反应。大家赶紧找人抢救，王占朝拉着刘某1去医院了。刘某1还没到医院就死了。 12.证人檀某证言，我丈夫系刘二温。大概二十年前的一天晚上，我在街上看到刘某1和刘某6的儿子“杰的”因为厂子的事情在争吵，刘某1在她家门口骂“杰的”。“杰的”靠西边墙站着，周围有群众围观但没有人劝架。我去劝“杰的”，“杰的”拿着一手提灯，我边劝边用尽全力往巷子外推“杰的”。我把“杰的”推到大街里，刘某1追出来用砖砸“杰的”。“杰的”把我推到一边，还说别砸着我，当时我还摔倒了。刘某1骂“杰的”，二人扭打在一起，随后二人都倒在地上，我把“杰的”拽起来，然后去拉刘某1，我俯身发现刘某1左侧肚子部位薄毛衣变成了黑色，我把衣服往上一撩，见到刘某1左肋下有一小口子往外冒血，我赶紧用手把刘某1的伤口捂住，我扭头见不到“杰的”了。我捏着这个口子大概半个小时，之后有群众把村里医生刘占豪叫来，刘占豪看了伤口让赶快送医院，刘某1的家里人来后，我就回家了。当时我没有见“杰的”拿刀子。“杰的”站起来时我见他腰间有用绳子拴着一串钥匙。 13.证人王某1证言，刘某1系其外甥女。二十多年前农历九月初二的晚上，我住在刘某1家。晚上，我和刘某1聊天时，刘某1说白天她丈夫刘某2因为生意上的事和别人发生争执。该人还要找刘某2的事，为了避免发生意外，刘某1让刘某2出去躲躲。说完这些话，我和刘某1睡了。不一会儿，一个男的在外面喊骂，当时我在东屋，刘某1在北屋。刘某1对外面的人说等刘某2回来再说。外面的人还不停地骂，骂的挺难听，把刘某1骂急了，我听到刘某1穿衣服起床，我说在门里面说话别开门。外面的人说不敢开门就没有理。我听到街门打开的声音，我到院子里时两个人已经面对面争吵了。我出了街门，看见两个人在争执，我看见对方拿手一扬，刘某1叫了一声倒在地上。我随后上去抱住刘某1，血沾到我手上。后来邻居和乡亲们把刘某1送到医院，医生说刘某1的伤系刀子捅的。 14.证人王某2证言，大约二十四年前阴历九月的一天晚上，刘占杰回到家浑身是土，脸上还有一个巴掌印，刘占杰说他去刘某2家要账，刘某2没在家，刘某2的妻子不让他走了，后来发生打架了。刘占杰还嘱咐我，如果刘某2家里有人找来不要和对方争吵。之后，我听说刘占杰拿着刀把刘某2的妻子捅死了。刘占杰从此没有再回来。2000年，我和刘占杰离婚了。我和刘占杰一起生活期间，家里没有一把深色刀把的可折叠水果刀。 15.证人刘某4（刘占杰叔叔）证言，1995年秋天的一天晚上八九点钟，我哥哥刘某6打电话说刘占杰给别人打架出事了。第二天，我回到村后知道刘占杰把刘某2的妻子用刀捅死了，刘占杰已经逃跑了。 16.证人张某1证言，刘占杰杀害刘某1的时间记不得了，只记得大概晚上九点后，我在家中睡觉，突然听见外面有人吵吵，我出门向西走了一段路，一砖头向我飞过来，吓得不敢走了。过了会儿，前面没有动静了，我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看见刘某1躺在地上，周围好几个人，之后有人把刘某1送到医院。 17.证人刘某5证言，刘某1是我二姐，1995年阴历九月初三凌晨四点左右，我姨王某3来到家中说九月初二晚上刘占杰把我二姐刘某1杀了。刘某1在任县医院，让赶紧去看看。我到任县医院急诊室时刘某1已经去世，刘某1的锁骨和左胸下面有刀口。 18.证人王某3证言，大概在二十多年前阴历九月初二的晚上，邻居郭存格喊我说刘某1被刘某6的儿子捅了一刀。我出去见到刘某1在北边街里地上躺着，我把刘某1拦在怀里。我喊她名字也没有反应。我和乡亲把刘某1送到医院，医生说人已经死了。 19.证人张某2证言，大概在二十多年前的一天晚上，因为债务纠纷，刘占杰将刘某2的妻子捅死了。刘占杰逃跑了。当时我是村里的支书，出事以后，刘某2家人经常去刘占杰家找事，刘占杰的父亲刘某6找到刘清群、杜双明、吴某进行调解。当时达成协议。刘占杰赔给刘某2十万元。协议书是刘汉英执笔写的，双方当事人和调解人在协议上均签字。 20.证人吴某证言与张某2证实内容相一致。 21.证人王某4证言，二十多年前的一天晚上，我和刘占杰在吴志伟家喝喜酒，喝完酒以后发现刘占杰不见了。 22.被告人刘占杰供述及辩解，案发之前，我在任县环水村经营小型铸造厂。刘某2欠我大约五千元，我去他家要过两三次钱，他都没有给。1995年10月25日中午，因我给刘某2要账使他没有面子，酒后刘某2去我家厂子门口骂了一回。晚上有人告诉我这事，我在吴志伟家喝完酒，感觉很生气，从吴志伟家直接空手步行去了刘某2家。当时大约在晚上十点左右，我在刘某2家门口喊刘某2，刘某2的妻子出来说刘某2不在家，我说刘某2下午还在我家的厂子门口喊骂，刘某1说不信可以进去看看，我进到刘某2家北边的东屋，看见刘某1的姨在，刘某2没在家。我想走，刘某1不让我走，刘某1和我争吵，我跟她吵了没几句就往外走。我走到刘某1家的街门道内，刘某1追上我，拿着一水果刀冲我比划，还骂我，我将她的刀子打掉在地后捡起来向外走，走到刘某1家门口的外面不远处，刘某1跑到前面拽着我衣服不让走，我推她，相互纠缠三四回合。这时有人过来拉架，刘某1骂的更凶了，我觉得没有面子，用我的右手拿着她的水果刀冲她身上捅了几刀，记不清具体捅在什么地方了，捅完后刘某1倒在地上。我捅她就是想脱离她的纠缠。当时我的右额部和右眉毛处有小伤口。离开现场后我看到刀子和手上有血，心里害怕，当天晚上我就逃走了，先后去过石家庄、山西太原、后到山东聊城托人办了一聊城户口，起名张炜，1977年5月16日出生，户口落在聊城市东昌府区。我在聊城认识的白春华，后来一起去新疆打工并结婚生子。2014年年底，把户口迁到了新疆哈密市。捅人的刀子大约十五公分长，折叠式的。刀子在我逃跑去山西的路上扔了。 以上证据相互印证，可以形成完整证据链条。据此足以认定被告人刘占杰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占杰不能正确处理与刘某2之间的债务纠纷，于晚上九时许到刘某2家讨要说法，与刘某2之妻被害人刘某1发生口角并肢体冲突，刘占杰用刀捅刺刘某1胸部致刘某1被刺穿心脏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刘占杰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 关于被告人刘占杰所提其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辩解意见，及辩护人所提被告人刘占杰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经查，从被告人刘占杰所使用的作案工具，捅刺被害人的身体部位，捅刺的力度、次数，造成的后果来看，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故对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刘占杰捅刺被害人的行为属于防卫行为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刘占杰与被害人因债务问题发生口角并肢体冲突，在有人劝架，拉架的情况下，被告人刘占杰还持刀捅刺被害人，其行为不具有防卫性质，故对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被告人刘占杰犯罪后变换身份潜逃二十余年才被抓获归案，考虑到其悔罪表现，对被告人刘占杰酌情从重处罚，对代理人所提上述意见予以采纳。 本案系因民间矛盾激化所引发，在场目击证人刘某3、檀某可证实被害人刘某1对案件的引发具有一定责任。案发后被告人刘占杰的近亲属与被害人近亲属达成调解协议。综上，可对被告人刘占杰从轻处罚。对被告人刘占杰以及辩护人所提上述意见，予以采纳。 综合被告人刘占杰犯罪的事实、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和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刘占杰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判长  陈雁琴 审判员  李 鹏 审判员  朱 宏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王 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