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41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市秦淮区罗之马石材经营部，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银龙花园二期164幢8号。经营者：陈臆全，男，1979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敏明，江苏斐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如皋市吴窑镇鲁班路18号。法定代表人：沈良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香峰，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市秦淮区罗之马石材经营部（以下简称罗之马经营部）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4民初5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之马经营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江中公司向罗之马经营部支付货款711710.89元及逾期利息（以711710.89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3月7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并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部分送货单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不应扣除2014年11月17日送货单上太阳白麻599.76㎡对应的货款71971.2元。张家俊系江中公司B组团负责人，在其负责项目上签字确认的送货单，只要签字真实即可确认。该份送货单上“张家俊，2014.11.17”“实收1666块，计伍佰玖拾玖点柒陆平方”均系张家俊本人书写，一审法院单纯以手写方式修改部分字样就否定该份送货单不当。虽然该份送货单打印的货品名称存在错误，但罗之马经营部实际送货确实为太阳白麻。案涉合同约定“甲方（江中公司）依订单和到货单当场清点到货装箱数量，如有异议于三日内提出”，江中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该份送货单上的太阳白麻提出异议，也未退回所收材料。2.一审法院不应扣除2015年7月18日送货单上所有材料对应的货款16743.26元。张家俊已经签字确认该份送货单上，虽然送货单上记载了“厚度不符合合同规定，平均厚度不足15mm厚”，但江中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退回该批货物，且其已经实际使用，应当支付货款。即使该批货物存在瑕疵，也不应扣除全部货款。3.一审法院不应扣除2015年4月25日两份送货单对应的货款29242.5元。张家俊已经签字确认该两份送货单，其中记载的产品名称天山灰麻与合同中约定的天灰黑麻是对同一产品的不同表述方式，完全可以通过现场勘验的方式确定，一审法院未予认定不符合实际。4.一审法院不应扣除2015年6月24日两份送货单对应的货款40213.5元。首先，送货面积为19.89㎡的送货单上有手写字样“以现场为准”的意思是新增加的天灰黑麻（弧形板）材料以现场的产品规格为准，一审法院简单以罗之马经营部不能证明具体送货数量为由不予认定欠当。其次，送货面积为22.44㎡的送货单中有人划去“仿圆弧面”“割圆弧边”不能否定罗之马经营部将天灰黑麻货物实际送达的事实。最后，张家俊在两份送货单上签字确认，新增货物实际用于B组团外墙，可以通过现场勘验的方式确定。双方口头约定新增加的两种材料按照当时市场950元/㎡米计价，江中公司与龙潭监狱C组团天灰黑麻（弧形板）也实际按该价格结算。即使不按该价格结算，也应按照案涉合同约定的天灰黑麻单价105元/㎡计算货款为4444.65元。5.一审法院不应扣除2015年5月6日送货单上注明的规格为200×100×100天灰黑麻货物对应的货款11000元。该新增规格系根据江中公司的要求提供，张家俊已经签字确认，且已实际使用于B组团门头，可以通过现场勘验的方式确定。送货单记载“实用220块”，参照C组团该规格对应单价50元/块，计算总价11000元符合客观事实。6.就干挂开槽的总价。罗之马经营部二审核实如下：≧30㎝的石材每块开槽4个，8727块×4个×5元=174540元；≧15㎝＜30㎝的石材，每块开槽2个，2036块×2个×5元=20360元；＜15㎝的石材无需开槽；干挂开槽总价合计为194900元。据此，案涉合同总价应为1100149.01元，扣减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栖霞区法院）抵扣的389708.12元，江中公司欠付货款711710.89元，罗之马经营部现对一审起诉请求金额848522.57元予以变更。二、一审法院基于以上认定错误的送货单实际扣除内外墙总面积1090.21㎡亦属错误。罗之马经营部主张内外墙总面积为7857.96㎡，扣减以上送货单，—审法院认定剩余实际内外墙总面积为6767.75㎡,这与《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中的鉴定结论——内外墙总面积7637.52㎡严重不符。在栖霞区法院审理（2017)苏0113民初1092号（以下简称1092号）案件中，双方当事人对工程量申请鉴定，栖霞区法院委托江苏诚信工程咨询管理有限公司作出苏诚信鉴（2018)002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认定案涉龙潭监狱B组团石材工程内装面积为3397.54㎡、外装面积为4239.98㎡,合计为7637.52㎡。罗之马经营部在本案中主张的内外墙总面积为7857.96㎡，因货物切割需要导致的误差，故前述鉴定结论内外装总面积7637.52㎡符合情理。按照一审判决认定的标准，扣除1090.21㎡后，使得罗之马经营部所供材料对应的内外墙总面积减少至6767.75㎡,与鉴定结论7637.52㎡之间的误差过大。三、一审法院错误认定2019年4月23日为欠付货款的利息起算点。该利息应从罗之马经营部向江中公司主张货款之日（即2017年3月7日）开始起算。罗之马经营部在1092号案件中自认案涉货款己经付清，江中公司也予确认，然而栖霞区法院由于无法查清案涉货款的具体金额，在判决中表述“双方均明确货款已经付清，只是对货款的数额存在争议”，从而径行将江中公司支付155万元调整为工程款并直接扣减，否定了罗之马经营部的关于案涉货款的自认，导致罗之马经营部自认事实不能产生相应的法律后果，1092号案件亦未处理罗之马经营部主张的石板货款，故相应利息应从2017年3月7日开始计算。江中公司辩称，罗之马经营部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事实和理由：1.罗之马经营部提起本案诉讼构成重复起诉。罗之马经营部在1092号案件中已经认可江中公司全部付款石材货款，1092号判决对此已予认定，江中公司无需举证。2.罗之马经营部在本案中未提供任何证据原件，存在伪造证据的情形。例如2015年10月27日送货单中无收货人签字，但罗之马经营部在一审中提供的送货单复印件却有张家俊的签字。3.关于开槽数的问题，在1092号案件中，罗之马经营部明确说明开槽数量无法查明，但在本案一审法院却采信了送货单上记载的开槽数。且送货单上实际记载的开槽数和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亦存在矛盾，一审法院就送货单上载明的数量全部按4个槽计算，未予扣除≧15㎝＜30㎝石材每块仅开2个槽以及＜15㎝的石材不开槽的部分。此外，张家俊在送货单上均予签字，江中公司有理由怀疑所有送货单均系伪造。虽然江中公司认可罗之马经营部在二审中陈述的干挂开槽的计算标准，但这一部分在1092号案件中已经处理，江中公司在本案中并不认可该部分金额。罗之马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江中公司支付货款848522.57元及逾期利息（该利息以848522.57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3月7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并负担本案保全费用、诉讼费用等。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1月18日，罗之马经营部（乙方）和江中公司龙潭监狱B1、B2组团项目部（甲方）签订《石材购销合同》，江中公司由其代表签订并加盖“江中公司龙潭监狱高度戒备监区项目部项目专用章”；双方就龙潭监狱B组团石材购销事宜达成一致并对各种类型的石材的单价进行了约定，其中走廊主材太阳白麻每平方米120元（厚20），走廊围边星点白麻每平方米115元（厚20），过门石浅咖啡每平方米260元（厚20），楼梯平台及踏步芝麻白每平方米65元（厚20），楼梯走边与踢脚沂蒙黑每平方米95元（厚20），天灰黑麻每平方米105元（厚30），樱花红每平方米105元（厚30），磨边每米7元、踏步开槽每米7元、切角每个6元、干挂开槽每个5元（以上材料价格为不含税到货价，含石材加工费、运费，不含卸货及卸货费）；工程名称为南京龙潭监狱B1、B2组团，项目地址在南京龙潭监狱；花岗岩加工尺寸允许偏差符合行业标准，花岗岩厚度必须严格遵循设计的要求；罗之马经营部送货到江中公司指定地点后，江中公司依据合同的约定对货物进行验收，江中公司依订单和到货单当场清点到货装箱数量，如货到工地江中公司无正当理由三日内不清点，视为清点箱数相符，江中公司依订单及加工图纸对石材规格尺寸进行验收；罗之马经营部接到江中公司预付款及有效订单后于10日内供货至江中公司指定地点，罗之马经营部送货至江中公司指定地点，由江中公司负责卸货；江中公司如需要其他规格尺寸产品的，价格另议，其他条款同本合同；本工程合同价款采用固定价格合同方式确定，不在合同约定内的需由双方协商确定，合同签订后江中公司支付罗之马经营部3万元作为预付款，罗之马经营部按施工要求顺序发货，每批货到工地后一周内支付本车货款的80%，每车货安装完付清剩余款项，预付款在最后一批货时扣除；江中公司应向罗之马经营部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订货清单及加工图纸等等，罗之马经营部应依据合同分批分期交货；与本合同相关的订单、图纸与本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等等。自2014年11月至2015年10月，罗之马经营部陆续向江中公司处供货，形成由“张家俊”“朱守业”“齐伟”“孙涛”签收的供货单（B组团）33张。罗之马经营部根据该供货单33张，制作送货单明细表一份，一审法院将明细表与送货单核对，将签收情况汇总如下：B组团送货单情况汇总表（罗之马经营部主张的货款）太阳白麻日期面积单价总价签收人2014.11.17599.7671971.2张家俊2014.12.1张家俊2015.6.141935.6张家俊小计1065.89127906.8星点白麻日期面积单价总价签收人2014.11.245630.4齐伟2014.11.273415.5孙涛2014.12.15300.6434573.6张家俊朱守业2015.5.12202.9523339.25张家俊2015.7.18张家俊2015.9.16朱守业张家俊小计597.2568683.75浅咖啡、浅咖网日期面积单价总价签收人2015.4.15张家俊2015.6.2411367.2张家俊2015.7.182100.8张家俊小计13977.6芝麻白日期面积单价总价签收人2014.2.15418.7927221.35张家俊朱守业2015.6.14188.9512281.75张家俊2015.7.181661.4张家俊小计41164.5沂蒙黑日期面积单价总价签收人2015.6.24311.1429558.3张家俊2015.7.2张家俊2015.7.18张家俊2015.7.31张家俊小计330.2631374.7天灰黑麻日期面积单价总价签收人2014.11.30481.6850576.4张家俊2014.12.57448.7张家俊2014.12.9416.1643696.8张家俊2015.1.14363.7738195.85朱守业2015.1.18128.4513487.25朱守业2015.2.8329.2234568.1朱守业2015.3.19488.4951291.45张家俊2015.3.27437.5145938.55张家俊2015.3.21566.2259453.1张家俊2015.4.11473.7849746.9张家俊2015.4.25491.4651603.3张家俊2015.4.25张家俊2015.4.2526407.5张家俊2015.5.646210.5张家俊2015.7.18126.3413265.7张家俊2015.9.32213.4张家俊朱守业2015.10.281792.35张家俊小计5130.77538730.9天灰黑麻（弧形板）日期面积单价总价签收人2015.6.24张家俊2015.6.2418895.5张家俊小计40213.5天灰黑麻（200×100×100）日期面积单价总价签收人2015.5.5张家俊指甲圆日期长度单价总价签收人2014.12.152690.1张家俊朱守业2015.5.12张家俊2015.6.151579.9张家俊2015.6.15张家俊2015.7.18466.76张家俊2015.7.31张家俊2015.9.16张家俊朱守业小计2148.7715041.39防滑槽日期长度单价总价签收人2014.12.155380.2张家俊朱守业2015.6.153159.8张家俊2015.6.15张家俊小计1296.89077.6干挂开槽日期个数单价总价签收人2015.3.27145600张家俊2015.3.21张家俊2015.4.11张家俊2015.4.25张家俊2015.4.25张家俊2015.4.25张家俊2015.5.6张家俊2015.7.18张家俊2015.9.3张家俊朱守业2015.10.28张家俊小计341060总计1238230.692017年3月7日，罗之马经营部就龙潭监狱相关工程款（总额中含本案货款）等向栖霞区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江中公司支付上述所欠工程款项1091872元及利息损失等。2018年12月10日，栖霞区法院作出1092号判决，认定与本案相关的事实有：1.关于本案板材送货，江中公司张家俊、齐伟、朱守业等人清点数量后收货，并在罗之马经营部提供的送货单上签字，货物放置于工地现场。2.罗之马经营部在诉讼请求中称其供应的石材价款为1275894元（注：该判决载明的此数字可能为笔误，应为1275849元），安装施工费1266023元，合计2541872元，江中公司仅支付145万元，尚欠罗之马经营部工程款1091872元。该案中，罗之马经营部主张货款共计1275849元并认为该款已经付清，对其主张举证了自行统计的送货汇总表；江中公司在第一次庭审中对此价款不予认可但认可货款已经付清，之后的庭审中认为罗之马经营部外墙石板安装不是干挂工艺施工的，外墙石板没有开槽；针对江中公司的外墙石板施工是否干挂工艺，栖霞区法院于2018年11月30日会同罗之马经营部和江中公司到现场进行勘验，经勘验，江中公司认可外墙大板（指宽度＞30厘米）是干挂工艺，每块开槽口为4个，但对于窗套、门套中的宽度＜15厘米的石板认为没有开槽口、≧15厘米＜30厘米宽的石板每块开槽口为2个、所有的盖板不需要开槽，罗之马经营部认可江中公司的观点。罗之马经营部的送货单中外墙干挂所用的天灰黑麻石板的宽度＞15厘米＜30厘米以及宽度≧15厘米的石板数量众多。3.2014年11月18日，双方另签订《施工合同书》一份，双方约定：罗之马经营部按江中公司提供的施工图施工，对大楼石材干挂部位进行施工，双方对工程款如何支付进行了约定。4.罗之马经营部不仅和江中公司签订石材供货和工程施工合同，另同时和龙潭监狱发包的C组团工程的承包方签订石材供货和工程施工合同。5.罗之马经营部在供货和施工中，江中公司共支付罗之马经营部款项155万元，对于江中公司支付的款项，罗之马经营部和江中公司均不能区分货款是多少以及工程款是多少。6.该案庭审中，罗之马经营部申请对其施工的工程的外装面积、内装面积、外装磨边长度、外装切角个数工程量及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对于外装磨边长度和外装切角个数因委托方提供的图纸无法反映，故鉴定机构无法鉴定此项。1092号民事判决认为：罗之马经营部既向江中公司供应石材又提供装修施工，江中公司在支付155万元款项中没有区分货款和工程款，罗之马经营部对此也不能区分；但第一次庭审中双方均明确货款已经付清，只是对货款的数额存在争议；在审理中力争查明货款数额，但从目前双方的举证来看难以查清，主要原因在于外墙干挂石材的开槽口数量无法确定、罗之马经营部供应的部分石材不符合合同约定存在厚度不足、部分送货单没有江中公司人员签字、送货数量存在争议、送货的规格和品种在合同中没有约定（如弧形板）等。因罗之马经营部的货款数额暂无法确定，导致罗之马经营部收到的工程款数额也无法确定，在工程款总额一定的情况下，导致是否欠付工程款以及如果欠付的数额无法确定。因罗之马经营部和江中公司同时存在买卖合同和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庭审中经释明，罗之马经营部明确主张江中公司支付所欠工程余款，故审理的系罗之马经营部和江中公司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案件。现罗之马经营部和江中公司签订的《石材购销合同》的总价款因双方存在较大的争议无法确定，从减少诉累角度考虑，该判决酌情将江中公司支付的155万元调整为工程款，如存在多余则作为货款处理。关于工程款，该判决认定罗之马经营部应得的工程款为1160291.88元；江中公司已经支付155万元，超过部分389708.12元为江中公司支付罗之马经营部的货款，故驳回罗之马经营部诉讼请求。该判决认为，罗之马经营部对于货款纠纷，可另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主张。该判决作出后，罗之马经营部提出上诉，并于二审审理阶段撤回上诉，109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后罗之马经营部为主张在该案中未解决的货款问题，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双方在1092号案件中均确认石板货款已经结清，是否影响本案罗之马经营部向江中公司主张同一法律关系中的货款；2.如罗之马经营部有权在本案中主张货款，货款如何计算。关于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之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本案中，罗之马经营部虽然在1092号案件中自认案涉货款已经付清，江中公司也予以确认，然而栖霞区法院由于无法查清案涉货款，在判决表述“双方均明确货款已经付清，只是对货款的数额存在争议”，从而径行将江中公司支付155万元调整为工程款并直接扣减，直接否定了罗之马经营部的关于案涉货款的自认，导致罗之马经营部上述自认的事实不能产生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自认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故1092号案件并未处理罗之马经营部主张的石板货款，罗之马经营部有权根据该判决指示的救济途径另行提起本案诉讼，亦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江中公司相关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2，一审法院认为，罗之马经营部、江中公司于2014年11月18日签订的《石材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1092号判决已经查明张家俊、齐伟、朱守业等人为江中公司人员，清点数量后收货，并在罗之马经营部提供的送货单上签字，故罗之马经营部提供的33张送货单复印件能够证明本案罗之马经营部履行《石材购销合同》的事实，江中公司应当支付相应货款。但是部分送货单并不足以支持罗之马经营部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将以前文所列统计表格为基础，将罗之马经营部主张的部分货款中予以扣除：1.2014年11月17日签收的送货单（对应上表1项货款）中，有手写字样将“E组团”中的打印字母“E”改为“B”，并手写将货品名称中“星点”改为“太阳”。一审法院认为，该送货单不能证实所供货物属《石材购销合同》（为B组团供货）项下，仅凭该送货单并不能证实罗之马经营部、江中公司之间就该种类板材存在设立买卖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也不能证明罗之马经营部有权按照其在列表中列明的单价向江中公司主张货款，相应货款71971.2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2015年7月18日签收的送货单（对应上表第8、15、18、34、44项）中有手写字样载明“厚度不符合合同约定，平均厚度不足15mm”,罗之马经营部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所供石板符合合同中对于厚度（厚20）的约定，罗之马经营部无权以此送货单主张货款，故前文列表中的第8、15、18、34项货款，及44项指甲圆磨边，价款合计16743.26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2015年4月16日、2015年8月24日、2015年7月2日签收的送货单（对应上表中第10、11、12项货款）中载明货物名称为“浅咖网”“浅咖啡”。该货物名称似缩写，能与《石材购销合同》中约定货物“过门石浅咖啡”对应，江中公司认为该类货物没有约定的辩论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4.2015年4月25日签收的两份送货单（对应上表第31、32项）载明货物为“天山灰麻”，该石板种类并不在《石材购销合同》约定的货物品种当中，该证据仅能证实罗之马经营部向江中公司送货若干，并不能证实双方之间就该种类板材存在设立买卖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也不能证明罗之马经营部有权按照其在列表中列明的单价向江中公司主张货款，故前文列表中的第31、32项货款，合计29242.5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5.2015年6月24日签收的两份送货单（对应上表第37、38项货款），罗之马经营部均在列表中以“天灰黑麻（弧形板）”（单价950元/㎡）主张货款。一审法院认为，送货面积为19.89㎡的送货单中有手写字样注明“以现场为准”，罗之马经营部于本案中不能证明具体送货数量，一审法院对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送货面积为22.44㎡的送货中，有人将备注打印的“仿圆弧面”“割圆弧边”划去，因此不能证实罗之马经营部所送货物为其主张的“天灰黑麻（弧形板）”，且因该类板材“天灰黑麻（弧形板）”并不在双方合同约定之中，仅凭该两份送货单据，并不能证实双方之间就该种类板材存在设立买卖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也不能证明罗之马经营部有权按照其在列表中列明的单价向江中公司主张货款，故前文列表中的第37、38项货款，合计40213.5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6.2015年5月6日签收的送货单（对应上表第39项货款），其送货单中注明200×100×100规格的天灰黑麻板材，该板材并不在双方《石材购销合同》约定中，仅凭该送货单并不能证实双方之间就该种类板材存在设立买卖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也不能证明罗之马经营部有权按照其在列表中列明的单价向江中公司主张货款，且其计算价款并不准确，故一审法院对第39货款11000元不予支持。7.关于干挂开槽部分（散见于各送货单中，对应上表中50-59项）：上表第50项货款1092号民事判决虽然查明“张家俊并没有对开槽个数进行实际清点”，然而根据合同约定“江中公司依订单和到货单当场清点到货装箱数量，如有异议于三日内提出”，该约定系当事人之间对于外观、数量质量异议期的约定，江中公司签收后既未清点也并未在约定的异议期间内提出异议，发生质量异议期间经过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该部分开槽数量及货款145600元予以支持。上表第52项货款，其送货单中打印字体载明“天灰黑麻开槽8476个”，后被手写横线划去，亦无法作为支持罗之马经营部诉讼请求的证据，相关开槽数量及对应价款4238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表第53至第56项货款，其送货单上均为手写“天灰黑麻开槽XX个”，1092号判决认定该字迹并非张家俊书写，故相关开槽数量及对应价款合计9638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表第57项至第59项货款，并未在罗之马经营部提供的33张送货单中体现，故相关开槽数量及对应价款892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8.关于罗之马经营部主张的“指甲圆”与“防滑槽”部分（散见于送货单中，对应上表第40-49项）：罗之马经营部主张，送货单中记载的“指甲圆”与“防滑槽”分别对应合同中“磨边”“踏步开槽”，然而江中公司并不认可该对应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江中公司虽未认可对应关系，然不能给出签收包含上述内容送货单的合理解释，另从字面意思看来，并结合罗之马经营部对于对应关系的解释，可以认定送货单中记载的“指甲圆”与“防滑槽”分别对应合同中“磨边”“踏步开槽”，罗之马经营部有权主张相应款项（除第46项货款，已在上述第2点认定理由中阐述）。综上，罗之马经营部主张的货款总额为1238230.69元，扣除上述一审法院不予认定的部分货款316850.46元，一审法院认定尚有货款921380.23元未付，加之扣减1092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已支付货款389708.12元，剩余531672.11元系为江中公司应当支付的货款。江中公司未按罗之马经营部主张支付货款，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故罗之马经营部主张江中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然而罗之马经营部在2017年3月7日向栖霞区法院起诉时认为货款已经付清，经1092号判决认定后，罗之马经营部方有权主张剩余货款，故该利息起算时间应以本案起诉时间为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江中公司应当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罗之马经营部支付货款531672.11元及利息（该利息以531672.11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3日起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罗之马经营部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844元，减半收取为6922元，江中公司负担4291元，罗之马经营部负担2631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罗之马经营部向本院提交：1.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拟证明一审扣减部分货物错误；2.自1092号案卷中调取的送货单33张，拟证明罗之马经营部向江中公司供货的数量。江中公司质证称：以上证据均非二审中新的证据，对其合法性均不予认可；证据1与本案无关，证据2系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以上证据均不能达到罗之马经营部的证明目的。本院认证意见：证据1系在栖霞区法院在审理1092号案件过程中经司法鉴定程序产生，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据2中打印日期为2015年10月27日送货单上收货人签名及收货日期均为空白，罗之马经营部在一审中提供的相同打印日期送货单上的相应位置填写内容为“张家俊、2015.10.28日”，除此以外，罗之马经营部在一审中提供的送货单与证据2中送货单打印部分内容均相一致；江中公司在1092号案件中发表质证意见时认可前述33张送货单的真实性，故就罗之马经营部在本案诉讼中提供的相同打印内容的送货单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就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罗之马经营部无异议，江中公司除上诉答辩意见所载异议以外，不认可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部分根据证据复印件汇总的B组团送货单情况。就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江中公司述称，因双方货款已经结清，故送货单原件均已收回并销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1.罗之马经营部提起本案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起诉；2.江中公司是否欠付罗之马经营部石材款；如是，欠付金额如何认定；逾期付款利息从何时起算。本院认为，罗之马经营部、江中公司在2014年11月18日就南京龙潭监狱B1、B2组团的石材买卖签订的《石材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诚信履约。同日双方还签订了《施工合同书》，就两份合同所涉罗之马经营部的供货和施工义务，以及江中公司应当支付的货款及工程款，双方当事人先后形成1092号诉讼以及本案诉讼。关于争议焦点1，因罗之马经营部在1092号案件中基于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起诉请求江中公司支付工程款并赔偿利息损失，在本案中基于石材买卖合同关系起诉请求江中公司支付货款及逾期利息。两起案件所涉基础法律关系不同，诉讼请求各异，并不构成重复起诉。虽然罗之马经营部在1092号案件中述称江中公司已全部支付完石材货款，但双方对于货款的金额及其具体组成并未达成一致意见，尚未构成诉讼上的自认。有鉴于此，栖霞区法院在1092号案件中将罗之马经营认为已经足额收取的货款部分调整为工程款，就江中公司已付款项扣除1092号判决所确认的工程款，认定余额为389708.12元，栖霞区法院仅确认该部分属于货款，该等事实认定与本案具有牵连。栖霞区法院指引罗之马经营部就《石材购销合同》所涉货款纠纷另行起诉。一审法院依据罗之马经营部的起诉请求，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符合程序法律规定。关于争议焦点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在1092号案件中，罗之马经营部为证实其自认的先行收到的货款金额，提供了张家俊等人签字的33张送货单，江中公司认可送货单的真实性，但提出可能存在部分退货。该案生效判决认定“江中公司张家俊、齐伟、朱守业等人清点（板材送货）数量后收货，并在罗之马经营部提供的送货单上签字，货物放置于工地现场。”本案中，江中公司仅质疑相应送货单的真实性，并未提供足以推翻前述事实认定的证据，本院对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予以确认，相应的33张送货单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依据送货单的内容制作的B组团送货单情况汇总表，并客观表述为罗之马经营起诉主张的货款金额，并无不当。但就一审法院在判决说理部分相应扣除的认定意见，本院分析如下：1.关于2014年11月17日签收的送货单。在1092号案件诉讼过程中，该送货单所示打印的“E”组团已被手书修改为“B”组团、打印的“星点”白麻已被手书修改的“太阳”白麻，在张家俊签名和署期的左边空白处有手书“实收1666块，计伍佰玖拾玖点柒陆平方”的字样，江中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未就关联性提出异议。本案二审中，罗之马经营部进一步指出关于实收数量的手书内容系张家俊的字迹，江中公司亦未提出反驳，故一审法院扣除该部分货款的依据并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2.2015年7月18日签收的送货单，虽有手书“厚度不符合合同规定，平均厚度不足15MM厚”字样，但江中公司予以签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将该单货物全部或者部分退回，应视为同意接收厚度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货物。罗之马经营部并未否认手书部分的真实性，应视手书内容是对其所供货物现状的真实反映。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低厚度货物对应的价格，为平衡双方利益，本院酌定江中公司按该送货单中载明货款金额的75%向罗之马经营部支付货款，应付款金额为（1661.4+866.4+483+13265.7）×75%=12207.37元。3.关于2015年4月25日签收的两份送货单，虽然载明的产品名称为天山灰麻，江中公司仍予签收，并未提出异议，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退回该部分货物，应视其同意接收。罗之马经营部解释称天山灰麻就是合同中约定的天灰黑麻，因江中公司实际接收了大量的天灰黑麻产品，如该两者系不同种类的产品，江中公司有能力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但其并未提供，本院综合江中公司以上签收情况认为罗之马经营部的解释具有合理性，应予采纳。罗之马经营部依据合同约定的天灰黑麻的单价计算该两张送货单的货款金额为29242.5元，本院予以支持。4.关于2015年6月24日签收的两份送货单，产品名称均为天灰黑麻，罗之马经营部起诉时均按单价950元/㎡计算货款。其中送货面积为22.44㎡的送货单中分别备注的“仿圆弧面”“割圆弧边”被手书划去，罗之马经营部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部分货物不同于其他单价为105元/㎡的天灰黑麻产品，该部分货物的单价为950元/㎡系双方当事人一致的意思表示，本院仍按合同约定单价认定该张送货单所涉货款金额为22.44㎡×105元/㎡=2356.2元。另一张送货面积为19.89㎡的送货单中备注“弧形板厚40”，与合同约定的天灰黑麻“厚30”的规格并不一致，鉴于该合同还约定“江中公司如需要其他规格尺寸产品的，价格另议，其他条款同本合同”，因此，在罗之马经营部提供的送货单中相同产品名称、不同规格的供货仍应属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又因案涉合同约定“江中公司依订单和到货单当场清点到货装箱数量，如有异议于三日内提出，如货到工地江中公司无正当理由三日内不清点，视为清点箱数相符;江中公司依订单以及加工图纸对石材规格尺寸进行验收”，江中公司的收货人在签收时手书“以现场为准”，但未在三日内提出异议，依据前述合同约定足可认定该送货单载明送货数量及其据此计算的面积均属实，但不足以确认备注的内容属实，基于前述确定单价的相同理由，本院认定该张送货单所涉货款金额为19.89㎡×105元/㎡=2088.45元。5.关于2015年5月6日签收的送货单中产品规格为200×100×100的天灰黑麻、实用220块并备注为（m3），罗之马经营部在起诉主张面积为4.4、单价为50元，并根据实用220块计算总价为11000元。虽然该规格与合同中约定的规格“厚30”并不一致，基于以上第4点中相同的理由仍应认定该部分供货属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在罗之马经营部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该规格供货以每块50元计算货款金额属于双方当事人一致的真实意思，或者具有相应法律依据的情况下，该送货单货款金额仍参照105元/㎡确定为4.4㎡×105元=462元。6.关于开槽部分。二审中，双方对于开槽个数的计算方法均认可为：≧30㎝的石材每块开槽4个，即为8727块×4个×5元=174540元；≧15㎝＜30㎝的石材每块开槽2个，即为2036块×2个×5元=20360元；＜15㎝的石材无需开槽，本院据此核算33张送货单，开槽个数为38980个，故干挂开槽总计价格应为194900元。关于江中公司主张开槽费用属于工程款的意见，因1092号判决中已经载明就开槽口数量因未能查清等导致货款金额难以认定，可见在该案审理中未将干挂开槽金额计入工程款并予实际处理。因双方当事人《石材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干挂开槽”为标的物之一，本院对其该项辩称意见不予支持。综上，江中公司应付货款金额为1041882.24元，减去1092号判决中明确未处理的剩余已付款389708.12元，江中公司还应当支付货款金额为652174.12元。关于争议焦点3，虽然双方当事人在1092号案件中均认可货款金额均已支付完毕，因栖霞区法院在审理1092号案件时基于查明的案件事实调整已付款项的性质，导致罗之马经营部实际接收的货款金额不足而提起本案诉讼，且罗之马经营部主张的工程款逾期支付利息亦未能得以支持，现其主张自1092号案件起诉之日（2017年3月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拖欠货款的逾期付款利息，并未增加江中公司逾期债务的负担，且较案涉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已经有利于江中公司，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罗之马经营部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4民初5115号民事判决；二、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南京市秦淮区罗之马石材经营部货款652174.1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652174.12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7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三、驳回南京市秦淮区罗之马石材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44元，减半收取6922元，由江中公司负担5320元，罗之马经营部负担16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江中公司负担2610元，罗之马经营部负担129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正勤审判员  董岩松审判员  曹廷生二○二○年九月十七日法官助理徐晶晶书记员胡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