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13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阳娇，女，1984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文武，男，1982年6月3日出生，汉族，汉族，住天台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素珍，女，1957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武，即本案第二上诉人，系王素珍女婿。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程飞、顾卫超，浙江海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优阳，女，1976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上诉人陈阳娇、周文武、王素珍因与被上诉人许优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天台县人民法院（2020）浙1023民初6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阳娇、周文武、王素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2018年12月10日所签订的《房地产转让违约赔偿协议书》系就《房地产转让协议》所达成的最终违约赔偿协议，故赔偿总金额应当按照2018年12月10日的赔偿协议书确定的129万元计算，且上诉人之前支付的35万元应当计算在内。一审法院仅依据2018年10月5日所签订的《房地产转让违约赔偿协议书》及证人陈达满、余某1的证言就简单认定本案中的赔偿金额129万元并不包括之前所支付的35万元系认定事实不清。1.2018年10月5日所签订的《房地产转让违约赔偿协议书》仅是本案协商调解中的其中一次，并不是最终商定的赔偿金额，根据两份《房地产转让违约赔偿协议书》所签订的时间可见，2018年12月10日这一份才是最终的赔偿协议书，故本案违约赔偿的总金额应当根据最终确定的协议所约定的金额129万元予以认定。2.证人陈达满、余某2未参与2018年12月10日的调解，一审法院却结合该两位证人的证言认定129万元并不包括之前上诉人所支付的35万元显属认定事实不清，首先，证人陈达满系被上诉人邻居、余某2系被上诉人丈夫的朋友，而该两位证人与上诉人均不认识，说明该两位证人与上诉人均存在利益关系，故证人证言本身缺乏真实性；其次，根据庭审中的询问，可以证实该两位证人根本就没有参与2018年12月10日的协商调解，故该两位证人当庭陈述无法证明2018年12月10日时所签订赔偿协议中的129万元不包括上诉人之前所支付的35万元。一审法院却结合未在场的证人证言予以认定129万元并不包括上诉人之前所支付的35万元系认定事实不清。二、本案中已经查明的19万元其中17万元为利息、2万元系交付中介暂存的保证金，故该19万元不应当再计算利息。上诉人共出具给被上诉人的收条合计金额为112万元，该112万元中的110万元为上诉人实际所收到的款项，其中的2万元为暂存中介处的保证金。而在2018年12月10日签订赔偿协议时，总的赔偿金额为129万元，且协议中明确写明该129万元系本金加利息，故所约定赔偿额中的19万元并非本金，其中17万元系根据原有本金及协议的约定所计算产生的利息，如果利息再计算利息不但违反我国相关法律的规定，更与法律的公平、公正相悖，而且其中的2万元系暂存在中介处，并非上诉人实际所获得，更不应当计算利息。一审法院却判决该19万元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显属错误。三、本案所约定的违约金过高，根据法律规定应当予以调整。本案的违约并非上诉人主观原因所致，地基无法交付系因相关政府部门客观上无法落实所导致，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签订《房地产转让协议》时，地基安置地块均已明确，上诉人实际在买卖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上诉人在被告知原定地基无法交付的情况下，四处协调积极配合但最终无法落实并非上诉人的主观意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所约定的违约金按年利率24%计算过高，一审时上诉人已经向法院提出请求予以减少，而且本案中确定被上诉人不存在实际的损失，且上诉人主观上不存在过错，但是一审法院却未予调整显属不当。四、一审法院判决先支付利息损失，再返还本金不合理。首先，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一般支付习惯才是先付息再返本金，但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而是买卖合同纠纷，不应当适用先付息再返本金的计算方式。其次，本案虽然上诉人无法交付地基，但是这并不是上诉人的主观意愿，而是由于客观实际所致，这一事实情况被上诉人也是知情的，上诉人在得知地基无法安置在桃源路后积极协调、配合，最终无法安置下来并不是上诉人个人原因所造成。故不论从本案的法律关系以及上诉人不存在主观过错角度出发，一审法院按照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支付习惯判决先付利息、再返本金既没有法律依据、而且对于上诉人来讲既不公平更不合理。五、上诉人王素珍的担保不能成立。上诉人王素珍系陈阳娇母亲，本案被上诉人与上诉人陈阳娇、周文武签订《房地产转让违约赔偿协议书》时王素珍并未在场，且对于赔偿事宜并不清楚，后被上诉人却带着本案所涉违约赔偿协议书要求上诉人王素珍在担保人处签字，如果不签字就不让王素珍离开，上诉人王素珍是在对赔偿事项不知情且无奈之下才签字进行担保，但担保并不是王素珍的自愿行为，故请求二审查明事实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王素珍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许优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签订的赔偿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应该按照协议履行义务，从该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的付款方式可以看出，129万元不包括之前支付的35万，2018年10月5日达成的协议、证人证言、录音等都能证明违约协议书中的129万元不包括之前所支付的35万元，上诉人的主张不能采纳。上诉人说王素珍受到胁迫才签字，这是诽谤，上诉人应该去报警。上诉人都在撒谎，协议签订到2018年10月5日之前，上诉人都在欺骗被上诉人，都说在办手续，没有说办不下来。被上诉人通过求证，才知道那个地方没有相关手续。根据赔偿协议书，20万元上诉人已经支付，剩余的109万元应该在2019年1月前付清，还要付2万元利息，但是被上诉人可以放弃2万元利息。上诉人支付的款项先偿还利息，上诉人还应该支付给被上诉人本金64万余元，详细看一审计算表。还未返还的款项应该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损失，不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王素珍应该对本息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许优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陈阳娇、周文武支付剩余款项696760元；二、判令被告陈阳娇、周文武支付利息111481.6元（利息自2019年7月1日起暂计算至2020年2月29日，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即696760×0.02×8个月）；三、判令被告王素珍对上述两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判令三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6日，陈阳娇将公安大楼改建安置所得的机动表套置在天台县福溪街道桃源路117-3号南首四间空基作价220万元出卖给许优阳。为此，陈阳娇与许优阳签订了一份《房地产转让协议》，主要约定：1、签订协议同时支付定金12万元、2017年9月6日前，在甲方（陈阳娇）签订土地转让协议时，乙方（许优阳）支付100万元、在甲方办齐二证之日付90万元、转户签字之日付清尾款；2、甲方承诺在2017年11月6日前办出二证交中介保管。甲方如无法落实造成违约，在首付款之日三个月内不计息，如超出，则按日3‰计息，并退还首付款；3、甲、乙双方各付保证金2万元暂存中介，待交易完毕之日结清中介佣金。协议还约定了双方其他权利与义务。协议签订后，陈阳娇分别于2017年8月6日、8月13日、9月6日向许优阳出具收条，收到许优阳订金12万元、预付款10万元、预付款90万元，共计112万元（其中2万元作保证金暂存中介洪学杰处）。另许优阳也将2万元作保证金暂存中介洪学杰处。后因被告方无法履行房地产转让协议确定的义务，陈阳娇曾与许优阳于2018年10月5日达成《房地产转让违约赔偿协议书》，由陈阳娇赔偿给许优阳本息共计160万元，分三期支付，即2018 年10月20日前支付25万元、11月20日前支付100万元（2018 年10月20日至2018年11月20日第二期100万元利息按2分计算，另加2万元利息，不在160万元总价之内）、11月30日前支付35万元。如有拖欠，拖欠部分按三分利息计算。该赔偿协议签订后，被告方分别于2018年10月23日支付10万元、10月29日支付5万元、10月30日支付10万元、11月21日支付10万元，共计35万元。因被告方未按该赔偿协议履行付款义务，2018年12月10日，原告许优阳与被告陈阳娇、周文武、王素珍重新达成《房地产转让违约赔偿协议书》，约定由被告陈阳娇、周文武赔偿原告许优阳本息共计129万元，分二期支付，即2018年12月22日前支付20万元、2019年1月30日前支付109万元（另加2万元利息）。同时约定被告如拖欠的，未付部分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损失。被告王素珍作为担保人在赔偿协议书上签名。协议签订后，被告方分别于2018年12月22日支付20万元、2019年3月15日支付10万元、5月25日支付14万元、5月26日支付1万元、7月1日支付30万元，共计7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于2018年12月10日签订的《房地产转让违约赔偿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被告方应按该赔偿协议书履行义务。对于双方主要争议的该赔偿协议书确定由被告方赔偿原告本息损失129万元，是否包括被告之前已支付的35万元。该院认为，从该赔偿协议书第二条的付款方式，可以看出该129万元并不包括之前支付的35万元。结合双方曾与2018年10月5日达成的赔偿本息160万元以及相关证人证言，可以印证2018年12月10日签订的《房地产转让违约赔偿协议书》中赔偿本息129万元并不包括之前支付的35万元。故对被告方认为该129万元赔偿款中应包括前期支付的35万元的主张，该院不予采纳。被告主张王素珍系受到胁迫才作为担保人在协议上签名，对此原告予以否认，被告方也未向法庭的 供相关证据证明，对此，该院不予采纳。根据2018年12月10日的赔偿协议书，第一期20万元被告方已于2018年12月22日支付。剩余的109万元应在2019年1月30日前付清并另加利息2万元（该2万元利息原告表示放弃，本院予以准许）。但被告方仅于2019年3月15日支付10万元、5月25日支付14万元、5月26日支付1万元、7月1日支付30万元，根据通常的支付习惯，按先支付利息损失，再返还本金，截止2019年7月1日，被告陈阳娇、周文武尚应返还原告本金641204.9元（详见计算表）。对该部分未返还的款项，原告要求按约定的年利率24%支付利息损失，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被告王素珍作为担保人应对陈阳娇、周文武应返还的上述本金及利息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陈阳娇、周文武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回原告许优阳人民币641204.9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年利率24%从2019年7月2日开始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由被告王素珍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于2018年12月10日重新签订的《房地产转让违约赔偿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全面履行。（一）关于2018年12月10日签订的《房地产转让违约赔偿协议书》确定的赔偿金额129万元是否包括上诉人之前所支付的35万元。首先，从双方当事人重新达成2018年12月10日《房地产转让违约赔偿协议书》的起因来看，是由于上诉人未能按照双方于2018年10月5日达成的《房地产转让违约赔偿协议书》履行付款义务。其次，从2018年10月5日《房地产转让违约赔偿协议书》确定的赔偿本息金额160万元及约定的利息、违约责任来看，双方于2018年12月10日重新达成《房地产转让违约赔偿协议书》确定的赔偿本息金额129万元应不包括上诉人前期支付的35万元。（二）关于2018年12月10日签订的《房地产转让违约赔偿协议书》确定的赔偿金额129万元中的19万元款项是否应当计算利息。上诉人称，该129万元分两部分组成，其中110万元是其实际收取的预付款（含订金），19万元应是双方结算的利息，该部分利息不应再计算利息。首先，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条来看，上诉人共收取被上诉人订金12万元，预付款100万元，合计112万元。其次，从双方签订的《房地产转让协议》的约定来看，双方各付保证金2万元暂存中介。上诉人从中介处实际领取110万元，剩余2万元暂存中介，该2万元的支付义务归属于上诉人，而不是被上诉人，故据此亦可确认上诉人收取了被上诉人112万元预付款（含订金）。再次，双方于2018年12月10日重新达成《房地产转让违约赔偿协议书》确定的赔偿本息金额129万元是双方结算确定的金额，该金额并未计息，其中约定的未付部分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损失的前提是上诉人构成违约。因此，上诉人主张19万元构成重复计息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合理性。双方在《房地产转让违约赔偿协议书》中约定，上诉人如拖欠的，未付部分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损失，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要求本院予以调整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对于上诉人已经支付的款项，根据履行的通常交易习惯，对本息的返还顺序约定不明的，原则上应按先付息后还本的顺序进行，故一审法院据此确定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本金641204.9元并无不当。（四）关于上诉人王素珍的担保是否成立。王素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在赔偿协议书上签名的法律后果，上诉人主张王素珍作为担保人签字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80元，由上诉人陈阳娇、周文武、王素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矫健 审 判 员 郭晓明 审 判 员 王安安 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 代书记员 王 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