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7行终1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连云港名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连云港市海州区朝阳东路21-2号楼301-3室。 法定代表人李飞，该公司执行董事、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欣，上海市汇业（连云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市海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连云港市海州区秦东门大街28号。 法定代表人张正文，该局局长。 出庭负责人徐忠华，该局党组成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朝，该局劳动关系和保险科科员。 原审第三人王余金，男，1964年5月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灌云县。 委托代理人戴徽、顾倩，江苏蓝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连云港名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筑公司）诉被上诉人连云港市海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海州人社局）及原审第三人王余金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791行初58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名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欣，被上诉人海州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唐朝，原审第三人王余金及其委托代理人戴徽、顾倩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海州人社局的党组成员徐某作为行政机关负责人出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名筑公司将其承建的丰某广场二楼装修工程转包给自然人张某1，张某1又雇佣王余金做木工活。2017年11月4日16时30分许，王余金在在丰某广场二楼施工时从装潢支架上掉落摔伤。经连云港市中医院诊断为：腰椎体压缩骨折。2018年7月4日，王余金以连云港力联商贸有限公司为用工单位向海州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后因用工单位有误，王余金于2018年8月23日以名筑公司作为用工单位向海州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海州人社局受理该工伤认定申请后，向名筑公司邮寄送达工伤认定申请举证通知书，就该工伤认定申请一事的相关举证责任事项向名筑公司进行告知。名筑公司收到举证通知书后，在规定的期限内提交了答辩状、答复函等。海州人社局对相关证据进行调查核实后，于2018年10月8日作出海人社工认字[2018]23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原认定工伤决定），认定王余金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名筑公司不服该决定，提起诉讼。因海州人社局需要对相关材料调查核实，海州人社局撤销了该决定书，并中止对王余金的工伤认定。后海州人社局经过调查核实，于2019年8月9日作出海人社工认字[2018]23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认定工伤决定），认定王余金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 一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本案海州人社局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具有依法进行工伤行政确认的法定职责。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江苏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用人单位将工程或者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发生事故伤害，劳动者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人单位依法应当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将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作为用人单位按照规定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该组织或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本案中，王余金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所受伤害，符合认定为工伤的法定情形，故应当认定为工伤。海州人社局提供的建设银行的交易明细显示，2018年2月14日名筑公司付给张某1丰某广场吊顶人工费70000元，可以证实名筑公司将其承建的丰某广场二楼的装修工程转包给张某1，名筑公司虽不认可其承建了丰某广场的工程，但其不能合理解释为何向张某1付该笔款项。因此一审法院根据该证据并结合其他证人证言以及调查笔录等证据综合认定名筑公司将其承建的丰某广场二楼的装修工程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张某1，故应由名筑公司承担用人单位依法应当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 关于名筑公司诉称的海州人社局在撤销原认定工伤决定书后，又以同一事实、同一理由作出同一案号的认定工伤决定书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认为，海州人社局撤销了原认定工伤决定书是其主动纠错的行为，但原工伤认定程序尚未终结，之后海州人社局在原证据的基础上又继续调查，最终作出同一案号的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书，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名筑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四）项、《江苏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三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名筑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名筑公司负担。 名筑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海州人社局作出的海人社工认字[2018]23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和理由：1.根据海州人社局提交的工伤认定材料无法证实名筑公司承建丰某广场二楼的装修工程。海州人社局撤销第一次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如是主动纠错，其在撤销后补充的材料即被上诉人2019年对张某1、葛绍桥、刘某调查笔录，也不能还原客观事实，因询问内容丧失客观性，2018年的调查笔录中张某1及其工人表示并不清楚工地是哪个公司承包的。名筑公司并未签订过任何关于丰某广场装修工程的合同，也没有实际组织人员对丰某广场进行装修。名筑公司对张某2的转账是按照与名筑公司有业务往来关系的孙某的指示。2.海州人社局工伤认定过程中多次违反法定程序。其先后两个时间点作出的涉案两份《认定工伤决定书》文号、事实、理由相同，对同一行为，两次认定，违反行政程序，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海州人社局两次工伤认定期限明显超出法律规定。海州人社局决定中止对王余金的工伤认定的理由不符合《江苏省实施办法》第十六条规定的任一情形，其中止程序违法。3.海州人社局未尽应有的调查核实义务，在调查中未保持客观性。海州人社局未对孙某及名筑公司进行调查，所调查人员均是张某1一方人员，且询问内容具有明显的提示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海州人社局答辩称，海州人社局依法受理王余金的认定工伤申请，名筑公司先后两次提交答辩意见，也已行使了举证权利。海州人社局依法调查作出原认定工伤决定，后主动撤销了该决定，重新调查，补充了调查笔录及银行转账单，足以证实名筑公司是通过孙某介绍将丰某广场第二层装修吊顶工作发包给不具备资质的自然人张某1，张某1又招用王余金等人从事丰某广场二楼装修工作，情形完全符合《人社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规定。海州人社局结合新材料重新认定，既是对名筑公司承揽工伤保险责任负责，也是对处于弱势方的第三人个人权益负责，请求维持被诉认定工伤决定。 王余金述称，被上诉人提供的调查笔录及银行转账单，足以证实涉案工伤事实。被上诉人因需要对相关材料详细调查核实，经过撤销、中止程序，最终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程序合法，不存在重复认定，未损害上诉人答辩、质证等程序权利。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在上诉人名筑公司提起上诉后，原审法院已将原审卷宗移送本院。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海州人社局是海州区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对该区范围内的职工作出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海州人社局应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等法律规定，履行正当合法认定程序，充分调查工伤事实。结合名筑公司与海州人社局的诉辩意见主张，本案主要争议焦点问题是海州人社局认定名筑公司属于涉案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事实是否正确及工伤认定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名筑公司是否应被认定为涉案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问题。本院认为，海州人社局查明张某1通过孙某介绍从名筑公司承包涉案工程，名筑公司已向张某1支付丰某广场吊顶人工费（代收人为张某1儿子张某2）。王余金受雇于张某1并因在涉案丰某广场工地干活时受伤。上述事实有海州人社局提供在案的王余金诊断证明、出院记录、工友证言、银行转账交易明细等证据证实，因符合《江苏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第（四）项规定的情形，海州人社局据此足以认定名筑公司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名筑公司认为海州人社局认定上述事实依据不足，未调查名筑公司是否承包丰某广场二楼工程及是否又向张某1进行转包等事实。经查，名筑公司在认定工伤行政程序阶段，否认王余金属于工伤，也只是从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否认王余金受伤与工作有关的方面答辩，并未提及王余金受伤所在工地丰某广场涉案工程非其承包及向他人转包的意见。如按其所说，与涉案工程完全无关，理应第一时间为摆脱干系，予以说明。因此，对其事后主张，应当存疑。加之海州人社局对确认上述事实的证据已经过调查真实存在，名筑公司亦没有提供相反证据加以反证，故应对海州人社局调查工伤事实予以确认。名筑公司在诉讼期间提出其向张某1转账是受与其有其他经济往来的案外人孙某的指示付款，经法庭释明后，名筑公司仍未举证证明其所指的经济往来事实，而其按照孙某指示转账的说法恰能印证张某1所说孙某为其介绍该工程的事实，故本院对其上述观点不予采纳。综上，海州人社局认定名筑公司属于涉案工伤保险责任单位，事实清楚，具有法律依据。 关于海州人社局工伤认定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作出工伤认定决定需要以司法机关或者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的结论为依据的，在司法机关或者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尚未作出结论期间，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时限中止。《江苏省实施办法》第十六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工伤认定：（一）需要以司法机关、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有关行政主管部门或者相关机构的结论为依据，而司法机关、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有关行政主管部门或者相关机构尚未作出结论的；（二）由于不可抗力导致工伤认定难以进行的；（三）法律、法规、规章规定需要中止的其他情形。中止情形消失的，应当恢复工伤认定程序。中止工伤认定的时间不计入工伤认定期限。通读上述法律条文可知，适用上述法律规定应是在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前的程序阶段。本案中，海州人社局作出原认定工伤决定，向双方当事人完成送达，当事人也已依据权利告知情况提起诉讼启动救济程序，显然工伤认定程序已经终结，待司法审查。海州人社局因需进一步调查核实相关材料，虽有权自行撤销原认定工伤决定，但应是重新启动工伤认定调查程序。然海州人社局在原工伤认定程序终结之后，在不存在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中止情形时出具中止通知书，对原工伤认定申请继续调查，是对上述法律规定的中止程序不当适用，进而也导致明显超出工伤认定法定期限。因此，海州人社局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存在程序违法。一审法院认定程序合法，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海州人社局认定工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虽然程序违法，但属轻微，对名筑公司的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不影响被诉认定工伤决定的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应确认被诉认定工伤决定违法。一审法院判决结果错误，依法予以改判。上诉人名筑公司部分上诉请求和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791行初586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连云港市海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8月9日作出的海人社工认字[2018]23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违法； 三、驳回连云港名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连云港名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小姣 审判员  李 季 审判员  戴立国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苏 洋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