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民终3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伟，男，1973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北京专利审查协作中心职员，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顶山市战蓝电子科技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平顶山市舞钢市垭口鑫源小区19号楼301室。法定代表人：朱成员，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科创十一街18号C座2层222室。法定代表人：刘强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甜，女，该公司法务。上诉人李伟因与被上诉人平顶山市战蓝电子科技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战蓝公司）、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东公司）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2019）京0491民初25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伟，被上诉人战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成员，京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伟上诉请求：1.二被上诉人连带承担退赔商品价金130元；2.二被上诉人连带承担欺诈惩罚性赔偿500元；3京东公司恢复下架商品的商品介绍页面为消费者可见，恢复交易纠纷单的纠纷交涉过程为上诉人可见，恢复上诉人与商家客服的全部聊天记录为上诉人可见。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两被上诉人欺诈的事实。1.战蓝公司的欺诈事实。第一，战蓝公司没有发错货。仔细辨认商品页面详情，图片所展示的商品和上诉人收到的商品是一致的，花纹以及加绒保暖材质和上诉人收到的是一样的；商品详情虽然写的是南极人牌保暖内衣，但仔细辨认内衣腰部的商品标签发现，标签里有“GIIIV`S”字样，和上诉人收到的商品标签是一致的。第二，战蓝公司在商品介绍页面自相矛盾，GIIIV`S字样多处可见，与南极人商标是冲突的。商品介绍页面渲染南极人品牌、标题，商品图片用大字体提示为南极人，商品的颜色也渲染为红色基调，处处提示消费者该商品是南极人牌子，但经不起仔细辨认。根据上诉人提交的商品实物照片显示，GIIIV`S对应巨狮商标。第三，战蓝公司涉嫌编造工商部门的处理结果。上诉人从没收到工商管理部门的处理结果，战蓝公司也没在法庭上出示过该处理文书。第四，战蓝公司在法庭询问时欺诈法庭，拒不出示商品页面详情，致使法庭无法查明真相，进而被严重误导作出错误的事实认定，严重浪费诉讼资源。第五，以发错货为由，隐瞒、欺诈消费者是无良商家的惯常套路。第六，战蓝公司在京东纠纷解决平台撒谎。面对京东公司的调查，同样说是发错货了。2.京东公司隐瞒重要证据的事实。上诉人在收到商品后及时跟京东公司反映了商品的异常情况，京东公司只要稍微尽到勤勉和诚信义务，调取商品介绍详情，就能发现问题作出正确判断。但在平台自行解决阶段，京东公司严重不负责，非但不查看商品介绍页面，还将该页面隐藏，属变相偏袒战蓝公司。在一审法庭审理阶段，隐藏和拒不出示商品介绍页面，甚至进入普通程序后，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足以认定其拒绝提供交易信息的事实。二、上诉人意见。1.两被上诉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欺诈法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证据规定）第六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应当就案件事实作真实、完整的陈述。两被上诉人拒绝出示本案核心证据，即商品页面详情，避重就轻，引诱法庭作出错误判断。2.一审判决的“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缺席。证据规定第八十五条规定，审判人员应当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发错货了”只是战蓝公司的陈述，在长达二十个月的时间里，战蓝公司从未出示过真货是什么样，既无实物，也无照片，然后以商品断货为由迅速将商品页面详情隐藏。两被上诉人在消费者及时投诉后，正常做法应是保存好商品页面详情，作为证据支持自己发错货。两被上诉人做法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应排除“发错货了”的说法。3.两被上诉人的违法事实足以认定为欺诈。商品页面显示商品名为南极人，实际是GIIIVS和巨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以下简称民通意见）第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两被上诉人构成欺诈。4.京东公司拒不提供交易信息，应当承担责任，包括连带战蓝公司赔偿责任和京东平台上恢复商品页面、纠纷单，聊天记录为可见之责任，依据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商务法》第三十一条、六十二条之规定。京东公司是商品信息的发布者，不仅是提供链接，其有义务保存好商品介绍页面详情，特别是在消费者投诉的情况下，拒不提供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商品是有保质期的，无论是否断货，只要商品未过保质期，京东公司无权隐藏商品介绍页面。法庭应责令京东公司恢复有关商品页面为所有消费者可见。京东争议解决平台的纠纷单和聊天记录是多方参与的历史文件，京东公司无权单独隐藏，且这些文件至少三年内不得隐瞒和删除，京东公司应恢复交易纠纷单的纠纷交涉过程为上诉人可见，恢复上诉人与商家客服的全部聊天记录为可见。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战蓝公司辩称，尊重一审判决。京东公司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关于事实的认定和法律适用。京东公司仅作为网络交易平台服务提供者，并非涉案商品的销售者，不参与涉案商品的实际交易，既不明知也无过错。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四条规定，网络交易平台只有在不能提供销售者真实名称、地址和有效联系方式时，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京东公司在买卖双方交易时已通过京东商城将商家的真实、详细的公司信息及联系方式告知了上诉人。故京东公司不存在不能提供实际销售者的真实名称、地址和有效联系方式的情形。综上，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李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战蓝公司、京东公司连带退赔商品价金130元；2.要求战蓝公司、京东公司连带承担欺诈惩罚性赔偿500元；3.京东公司恢复下架商品的商品介绍页面为消费者可见，恢复交易纠纷单的纠纷交涉过程为李伟可见，恢复李伟与商家客服的全部聊天记录；4.请求法院向工商管理部门提出司法建议，对京东公司擅自隐匿交易信息的行为责令改正；5.战蓝公司向李伟赔礼道歉并在其京东主页公示一个月，京东公司负连带责任。李伟当庭撤回第三项及第四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8日，李伟在战蓝公司经营的京东店铺“南极人战蓝专卖店”购买了“南极人男士内裤男平角裤加绒毛保暖超加厚防寒短裤角中腰冬季深灰色3XL（180-200斤）”1件，标价为129元。庭审中李伟自述因使用“618”优惠券，实际支付65元。李伟提交的商品实物照片显示，该男士内裤并非“南极人”品牌。战蓝公司当庭承认确实发错货，与商品宣传页面不符。战蓝公司当庭提交的涉案产品交易纠纷单上显示，2018年6月23日起开始李伟与战蓝公司、京东公司进行联系，多次要求回复，并留言称“要求京东严肃处理，要求商家赔偿500元现金，否则直接向工商部门举报，如果京东不严肃处理，连京东一起举报。关于价格奇高的问题也一并向物价管理部门举报”“如果商家拒不赔偿我这边会及时举报”“必要时我会向工商管理部门举报”。2018年7月11日，京东纠纷处理专员判定此单商品发错货，判定为商家责任，处理方案为客户商品保留，商家全额退款；李伟要求京东公司出示正确货物的证据，如果不能提出证据将向工商部门举报，举报对象包括商家以及京东公司；战蓝公司留言称“打假适可而止就行了……”及“商家发错货按照规则处理，如果客户不同意可以引导客户举报工商”。李伟就此纠纷单中内容，主张战蓝公司指责李伟为“打假人”侵犯了其名誉权，需向其赔礼道歉。以上事实，有订单详情、商品实物图片和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李伟从战蓝公司购买涉案产品，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战蓝公司应向李伟提供符合合同要求标准的产品。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造成消费者财产损害的，应当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承担修理、重作、更换、退货、补足商品数量、退还货款和服务费用或者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战蓝公司因未依据合同履行相应的发货义务，造成李伟相应损失，李伟要求退还货款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中，依据已查明的事实，李伟使用优惠券后实际支付的货款金额为65元，同时李伟因战蓝公司发错货导致李伟不能享受以65元购买129元优惠商品的损失，故战蓝公司应承担退还货款、赔偿优惠损失的责任。就李伟主张战蓝公司存在欺诈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民通意见第六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李伟以商家拒绝发正确货品、提供正品图片等行为存在欺诈为由主张500元赔偿。但根据庭审核实的事实，战蓝公司在处理纠纷时认可货品发错同意退货退款，并无以诱导下单获取不当利益的欺诈故意。李伟主张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予以500元赔偿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就李伟主张战蓝公司指责、讽刺李伟，应承担赔礼道歉的意见，本案为网络购物合同纠纷，李伟该项主张为名誉权侵权纠纷，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故一审法院对李伟该项主张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就李伟主张京东公司承担连带赔偿的责任，京东商城系京东公司经营的电子商务平台，李伟通过京东商城上第三方公司经营的“南极人战蓝专卖店”购买了涉案商品，京东公司在京东商城平台上已公示了战蓝公司的信息及营业执照，在交易时，李伟即足以知晓涉案商品的出卖人为战蓝公司而非京东公司，故京东公司并非本案网络购物合同的相对人。李伟主张京东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亦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李伟相应主张不予支持。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京东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判决如下：一、战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伟退还货款65元，赔偿李伟优惠损失64元；二、驳回李伟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李伟围绕争议事实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涉案商品在京东销售的商品详情截图，拟证明收到的实物是战蓝公司商品详情上展示的商品，并当场出示实物，实物商品标签有“GIIIV`S”字样，和商品详情图片显示的“GIIIV`S”商标一致，实物无南极人标识。商品详情图片用大号红字体提示为南极人。证据二，涉案商品快递外装图片，上面显示的发货地为（巨狮&巴塞图）营销中心。拟证明不存在战蓝公司发错货的说法，涉案商品就是“巨狮”品牌发的货，商家将“巨狮”冒充“南极人”的商品欺骗消费者，属于故意欺诈。京东公司提交了涉案商品的交易快照，与李伟提交的证据一显示的商品详情一致。战蓝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并陈述是自己购买南极人的标寄给工厂，工厂加工贴标后发货，这一单是工厂出问题，没有打标就发货了，所以是发错货了。否认构成欺诈的证明目的。京东公司认为证据二快递外包装图片模糊，对其真实性不认可。否认两份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认可上述新证据的真实性，结合当事人陈述，补充认定如下事实：战蓝公司销售的涉案商品为巨狮牌，销售界面展示的商品亦是巨狮品牌，却宣传为南极人的产品，隐瞒了贴标销售的事实。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战蓝公司销售涉案商品的行为是否存在欺诈，是否应当承担三倍惩罚性赔偿责任；以及京东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战蓝公司隐瞒商品贴标销售的行为对李伟构成消费误导，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欺诈行为，应当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关于京东公司的责任。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消费者通过网络交易平台购买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或者服务者要求赔偿。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不能提供销售者或者服务者的真实名称、地址和有效联系方式的，消费者也可以向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要求赔偿；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作出更有利于消费者的承诺的，应当履行承诺。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或者服务者追偿。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明知或者应知销售者或者服务者利用其平台侵害消费者合法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依法与该销售者或者服务者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李伟并未举证证明京东公司有上述应当承担责任的情形，故李伟要求京东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京东公司隐藏商品介绍页面一节。从一审庭审笔录中可以看出京东公司当庭用共享桌面的方式展示了商品详情页面，李伟也认可了该证据的真实性，并申请将其作为自己的证据提交，证明商品宣传与实际收货不符。京东公司不存在电子商务法第六十二条规定的拒绝提供、隐藏或删除核心证据，致使法院无法查明事实的情形。李伟认为京东公司引诱法庭做出错误判断的说法没有事实根据。综上所述，李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互联网法院（2019）京0491民初258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京互联网法院（2019）京0491民初258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平顶山市战蓝电子科技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伟支付赔偿款500元；四、驳回李伟其他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平顶山市战蓝电子科技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平顶山市战蓝电子科技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勤缘审 判 员 武 楠审 判 员 王小虎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万颖颖书 记 员 李昕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