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40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市东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睢宁县睢城街道元府路3号。法定代表人：许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宪东，江苏行于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侠，女，1968年11月17日生，汉族，住睢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江苏熊运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州市东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侠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20）苏0324民初1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系债权转让纠纷案件而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二、本案既然是债权纠纷案件，法庭应当围绕债权转让的法律要件进行审理。《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可见，债权转让的先决条件是债权转让人必须对他人拥有真实合法的债权。那么在本案中，首先查明债权转让人江苏华阳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阳公司）是否向东升公司交纳了400万元保证金并据此享有债权?根据刘侠提供的2018年9月22日其与华阳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所载内容可以证明涉案讼争的400万元保证金并非华阳公司交纳而是刘侠所交，关键是在上诉人收到华阳公司的债权转让通知之前已向被上诉人支付5万元，华阳公司对此也未提出异议，更加证明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各方当事人一致认可该400万元保证金是被上诉人交纳，华阳公司对上诉人不享有400万元债权，本案的债权转让不成立。三、既然本案债权转让不成立，那么刘侠以所谓受让的债权为依据向东升公司主张权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刘侠也不应享有华阳公司与东升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书》和《协议书》中约定的权利和义务。四、上诉人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已收到上诉人支付的33万元，此款一审判决并未扣除。所以，一审判决未查明案件事实。刘侠辩称，1、转让之前的债权属于华阳公司，主要理由如下：2016年11月7日，华阳公司和东升公司签订书面工程承包协议书，约定由华阳公司向东升公司缴纳工程保证金400万元，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华阳公司是缴纳工程保证金的义务主体，东升公司是接受工程保证金的权利主体，刘侠分别于2016年11月8日、2016年12月2日、2016年12月8日、2017年11月5日分四次代华阳公司向东升公司转账计400万元。东升公司分别于上述时间为华阳公司出具收据，认可出具保证金的主体是华阳公司，并非是刘侠。东升公司和华阳公司于2018年9月21日达成书面协议书，解除前面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书，东升公司再次确认解除合同形成的债权主体系华阳公司，在2018年9月21日协议书中详细的约定了退还华阳公司保证金400万元，赔偿损失200万元，以及利息177万元，合计777万元，并承诺会按期返还华阳公司上述款项，并约定了计算逾期利息的标准，另行约定支付违约金10万元。正是基于刘侠代华阳公司向东升公司缴纳保证金，因此刘侠对华阳公司享有债权，华阳公司才将其对东升公司享有的债权转让给刘侠，用于抵销欠刘侠的款项，该债权转让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及当事人的约定，且债权转让后华阳公司将债权转让的情况告知东升公司，东升公司于2018年9月26日知悉，债权转让的程序合法。2、关于东升公司支付刘侠及其家人款项的问题。2017年6月20日，刘侠的丈夫王新转给案外人陈学玲160万元，同日陈学玲将包含该160万元在内的共计260万元借给东升公司，东升公司约定该借款的月利率为3%，东升公司借款后，分别向陈学玲和王新支付借款利息，后因拖欠利息，陈学玲对东升公司提起诉讼，经法院主持调解，于2019年6月14日达成（2019）苏0324民初4388号民事调解书，后东升公司未按照调解书约定的还款期限履行还款义务，陈学玲和东升公司于2019年12月3日达成案外和解协议，到目前为止刘侠及其家人共收到其借出去160万元本金支付的利息48.4万元，其中33万元是东升公司直接支付给刘侠及其家人的，其余15.4万元是陈学玲收到东升公司支付利息后转给王新的，该33万元中第一笔5万元利息支付给刘侠的儿子王啸的时间是2018年9月23日，东升公司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是2018年9月26日，东升公司怎么可能在收到债权转让之前还款。2018年10月23日刘侠收到东升公司支付借款利息15万元，2019年2月3日收到东升公司支付借款利息5万元，2019年9月12日收到东升公司支付借款利息8万元，如果上述四笔计33万元是东升公司偿还本案债权的话，东升公司就不会在2019年11月6日和刘侠达成的书面和解协议书中再次确认欠刘侠债权（转让工程保证金）400万元、损失200万元、利息320万元，合计920万元。一审开庭时，东升公司也未提及偿还本案款项，一审法庭要求如有还款，请在第一次开庭后三日内提交相应证据，到目前为止，刘侠没有在一审中见到对方提供的还款证据。鉴于刘侠及其家人在除本案以外通过陈学玲出借给东升公司160万元，东升公司支付的33万元系该160万元产生的利息，与本案款项没有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刘侠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东升公司给付工程保证金400万元、赔偿损失200万元、违约金10万元及利息（其中以400万元为本金，自2016年11月8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200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12月30日起按年利率18%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用（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保费）由东升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7日，东升公司与案外人华阳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协议书》，约定由华阳公司承包东升公司开发建设的位于睢宁县的中央商厦，工程保证金为400万元，华阳公司在协议书签订时缴纳保证金200万元，剩余200万元于十一底前缴清。协议第八条第一项约定“乙方（华阳公司）400万元履约保证金到位后，甲方（东升公司）确保二个月内正式破土工。如不能开工保证金按2分计息。”，协议第九条第五款约定，任何一方解除合同，支付对方违约金200万元。2016年11月8日、2016年12月2日、2016年12月8日、2017年1月5日，刘侠向东升公司分别转账200万元、100万元、50万元、50万元，东升公司分别出具收据四张，载明交款单位为“江苏华阳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刘侠）”，收款事由“工程施工保证金”。因东升公司原因导致工程项目迟迟未能开工，2018年9月21日，东升公司与华阳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解除双方于2016年11月7日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书》，并约定东升公司于2019年3月15日前退还华阳公司缴纳的保证金400元，并支付利息：按月利率2%，自缴纳之日起计算至2018年9月30日止的利息177万元，于2018年10月30日付；按照月利率2.5%，自2018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另外，东升公司按照协议约定自愿赔偿华阳公司损失200万元，于2018年12月30日付清，逾期按照月利率1.5%计算利息。任意一方违反该协议，需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10万元。2018年9月22日，华阳公司与刘侠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华阳公司将其于2018年9月21日与东升公司签订的协议书项下的所有权利及孳息（保证金、利息及损失赔偿金）全部转让给刘侠。2018年9月26日，东升公司收到华阳公司出具的《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华阳公司已将2018年9月21日协议书项下的权利转让给刘侠，东升公司应还款给刘侠。2019年11月6日，刘侠与被告东升公司签订《和解协议》，确认东升公司欠刘侠保证金400万元、违约金200万元，利息320万元，合计920万元，分别于【苏（2018）睢宁县不动产权第0010402号】预售许可证下发之日起四十日（日期暂定2020年1月10日）内优先支付300万元，于2020年2月10日前支付120万元，于2020年3月10日前支付150万元，于2020年4月10日前支付150万元，于2020年5月10日前支付200万元。如东升公司未按照协议付清欠款，余款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双方另约定，东升公司自【苏（2018）睢宁县不动产权第0010402号】预售许可证下发之日起七日内将睢宁县中央商厦二层编号分别为：2-235、2-236、2-237、2-238、2-239、2-225，面积合计651.8平方米的房产网签到刘侠或刘侠指定的人名下，此房产如有他人购买，刘侠应配合办理相关手续，所得售房款支付给刘侠冲抵本协议确定的欠款，东升公司付清欠款后，刘侠应将网签其名下的未售房产返还给东升公司。一审法院认为，东升公司与华阳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书并交纳了保证金，后双方解除协议，债权人华阳公司将其享有的合同权利全部转让给刘侠，并通知了债务人东升公司，要求东升公司向刘侠履行还款义务，故本案系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案由应当予以变更。该债权转让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法定的不得转让的情形，故该债权转让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东升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及时向刘侠履行还款义务，其久拖不付，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现刘侠要求东升公司履行全部债务，虽然和解协议中存在部分未到期债务（即最后一期还款2020年5月10日），但截至本案2020年4月28日开庭审理之日，东升公司对于此前已到期的四批还款均未履行义务，其行为已经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构成预期违约，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刘侠要求东升公司提前偿还全部欠款的诉讼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关于违约解除合同的法定情形，涉案债务应视为加速到期，因此刘侠要求东升公司提前偿还保证金400万元、损失200万元、违约金10万元及利息，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经核算，截至刘侠与东升公司签订和解协议之日即2019年11月6日，依据刘侠诉请的利息计算标准所得利息未超出和解协议中确定的320万元利息，且该利息计算标准系双方约定，未违反法律规定，故法院对刘侠关于利息计算方式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刘侠主张的保全保险费，无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东升公司抗辩涉案保证金系刘侠交付，故华阳公司并不享有债权，故该债权转让不成立。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保证金虽系刘侠缴纳，但刘侠系基于华阳公司与东升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书代华阳公司缴纳，且华阳公司与东升公司签订的解除协议书中亦认可该400万元保证金系华阳公司所交，故华阳公司对涉案保证金400万元享有债权，其转让债权的行为合法有效，应予支持，故法院对东升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依法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东升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刘侠工程保证金400万元、赔偿损失200万元、违约金10万元及利息（利息由以下五部分组成：1、以200万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2%，从2016年11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以100万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2%，从2016年12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3、以50万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2%，从2016年12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4、以50万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2%，从2017年1月5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5、以200万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1.5%，从2018年12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刘侠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东升公司提交关于33万元转账的银行交易明细清单，证明已偿还本案债务33万元。刘侠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上述33万元与本案债权无关。二审中，刘侠提交如下证据：1、王新（刘侠丈夫）的借记卡活期交易明细，证明王新于2017年6月20日通过转账的方式转给陈学玲160万元。2、2017年6月20日陈学玲以保证金的形式代东升公司交到睢宁县国土局账上260万元。3、（2019）苏0324民初4388号民事调解书，证明陈学玲与东升公司就260万元提起诉讼，双方达成民事调解书。证明东升公司欠陈学玲260万元及利息。4、陈学玲亲笔书写的证明，证明该260万元借款中有160万元是王新以陈学玲名义出借的。5、陈学玲和东升公司于2019年12月3日达成的和解协议，证明东升公司认可从2017年6月20日-2018年12月20日支付陈学玲利息140.4万元（按月利率3%计算），其中92万元是陈学玲收取的，其余的48.4万元是刘侠及其家人收取的，该48.4万元包含上诉人在本案提出的33万元。东升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2、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这三组证据反映的内容并不能支持被上诉人的观点，也就是说王新向陈学玲打款160万元和陈学玲代东升公司缴纳保证金260万元之间没有必然的关联性，而且从调解书的内容也不能反映出陈学玲出借给东升公司260万元包含王新的160万元。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证据同样不能反映出陈学玲出借给东升公司的260万元包含王新的160万元。一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是在不改变合同权利义务关系的前提下，合同权利方将其依据合同享有的债权通过协议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与受让人之间就原合同债权的转让而订立的合同，即为债权转让合同。债权转让应当首先符合存在有效债权的要件。本案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受让的华阳公司的债权的有效性提出异议。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工程承包协议书、协议书等证据，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根据2016年11月7日工程承包协议书第五条关于保证金的约定，以及2018年9月21日协议书第2条的约定，能够认定华阳公司根据工程承包协议书约定，向上诉人履行了缴纳保证金400万元的合同义务，双方对此确认，并达成退还保证金400万元及赔偿损失，给付利息等一致意思，上诉人于2018年9月21日向华阳公司做出了偿还债务的承诺。上诉人以该400万元保证金系通过被上诉人账户所交为由，否定华阳公司已经履行了缴纳保证金400万元的合同义务，因其抗辩无法律依据，且与上诉人开具的工程施工保证金收据、协议书等内容矛盾，本院对其该项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对被上诉人受让的涉案债权的有效性，予以认可。上诉人抗辩针对涉案债权，已经向被上诉人支付33万元，应在本案中予以扣除。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明确陈述了该33万元的构成及收到情况，但抗辩该33万元系用于偿还另案中案外人陈学玲的款项的组成部分。对此，经本院传唤，陈学玲到庭作证，认可该33万元系用于偿还另案款项。而上诉人未能举证其偿还陈学玲的另案案款不包括该33万元。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抗辩理由，亦不予支持。综上，东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8300元，由上诉人徐州市东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史善军审判员  王素芳审判员  汤孙宁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魏天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