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38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高开支公司保联营销服务部，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复兴中路1290号。 负责人：景岳乾，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寒晖，河北陈丽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星，男，1988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高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恺，河北君律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高开之公司保联营销服务部（以下简称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星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20）冀0606民初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财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寒晖、被上诉人张星及其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刘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财保公司上诉请求：一、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改判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肇事逃逸违反了我国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上诉人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责。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的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以及第十一条的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因此结合上诉司法解释规定，上诉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商业保险条款中明确约定，驾驶人在发生事故后驶离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且在条款中，上诉人采用加粗加黑的方式对免责内容进行了提示，可以认定上诉人已履行提示义务。发生交通事故后第一时间报警抢救伤员，不能驶离现场肇事逃逸，属于一般社会常识。在道交法以及刑法中也均将肇事逃逸作为法律禁止性规定。被上诉人作为具有驾驶资格的驾驶员应当清楚上述条款的含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尽到提示义务，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客观上减轻了违法者所应承担的义务及违法成本，有失公允存在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不清，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张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 张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财保公司赔付张星赔偿伤者医疗费294179.3元、聘请专家费10000元、病历取证费277.2元、误工费35200元、护理费44400元、交通费10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0元、营养费9000元、残疾赔偿金65994元、鉴定费3243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900.5元、车辆损失费3200元、评估费200元，以上共计487414元；2．诉讼费由财保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冀Ｆ×××××车辆机动车行驶证登记的所有人为张星，该车辆在财保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盗抢险、第三者责任保险及不计免赔等，保险期间自2018年3月16日0时至2019年3月15日24时止。《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十四条黑体字加粗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2019年1月28日23时28分许，张星驾驶冀Ｆ×××××小型轿车沿保定市东三环东百楼村丰裕街由西向东行驶至丰裕街1号门前处时，与在该处过道路的行人李纪彬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李纪彬受伤，车辆受损。保定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第二大队作出第13060312019000001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星驾驶机动车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且发生事故后未及时停车抢救伤员，迅速报警、驾车逃逸，张星负事故全部责任，李纪彬无责任。事故发生后，李纪彬在保定市第一中心医院治疗48天，花费医疗费294179.3元（门诊治疗花费7785.88元，住院治疗花费286393.42元）、病历取证费277.2元。保定市第一中心医院病历出院诊断：“1．右侧髋臼骨折2．右侧髋关节中心性脱位3．盆骨骨折4．失血性休克5.贫血6．低蛋白症7.腰椎横突骨折8．面部挫裂伤9．双眼顿挫伤10．双侧鼻骨骨折11．鼻中隔骨折12．双肺挫伤……”出院医嘱：“①适当床上锻炼增加髋膝关节活动度，注意休息，须有人看护避免摔伤，优质蛋白饮食，增强营养，必要时肠外营养支持……”李纪彬住院期间有交通费用支出。保定市第一中心医院病历中《患者就诊信息变更情况说明》显示，变更信息前患者姓名为李继彬，变更信息后患者姓名应为李纪彬，变更原因为患者入院时未能提供正确姓名，当时未携带身份证。李纪彬受伤后，2019年1月28日至2019年3月18日由护工朱小梅、刘慧芳照顾，保定市高新区馨诚家政服务部出具的三张发票显示李纪彬为此支付护理费16800元。之后，李纪彬由其女李彤照顾。张星提交的劳动合同显示，李彤就职于古莲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李纪彬就职于保定市雄韬商贸有限公司。前述公司出具的事故发生前三个月工资表、工资证明显示李彤月平均工资4660元，李纪彬月平均工资4447元。保定市莲池区东百楼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显示，张淑荣系东百楼村村民，为李纪彬母亲，出生日期为1947年8月10日，目前无劳动能力无生活收入来源，其有3名子女。2019年3月24日，张星与伤者李纪彬达成调解协议，张星向李纪彬一次性支付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后续治疗费、二次手术费、伤残补助金等共计497000元（已履行）。另查明，2019年8月15日，李纪彬伤情经保定市法医鉴定中心鉴定，其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伤情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为120日-180日，护理期为60-90日，营养期为60-90日。因鉴定李纪彬支付鉴定费及相关检查费用3243元。保定市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损失鉴定书（ＮＯ.0014978）显示，冀Ｆ×××××小型轿车车辆损失3200元，评估费200元。以上事实有张星、财保公司当庭陈述及住院病历、收费票据、鉴定意见书等证相关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张星作为肇事车辆车主在财保公司处投有交强险和商业保险，双方之间已形成合法有效的保险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张星驾驶车辆在保险期间发生交通事故致李纪彬受伤，经公安责任认定张星承担全部责任，张星作为被保险人向伤者作出赔偿后，财保公司作为保险人，应依据合同约定，在责任限额内对张星承担赔偿责任。财保公司在交强险额度内赔偿张星相关损失无异议，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张星肇事逃逸，财保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作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中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已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免责条款的生效负有举证义务。本案中，张星肇事逃逸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行为，从财保公司举证看，《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机动车损失保险第八条、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黑体字加粗约定：“……下列情况下，……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但是，财保公司未能举证该保险条款已经送达张星或张星已就该保险条款签字确认。因此，财保公司未能证明已经就该免责条款对张星进行了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故其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综合张星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对伤者李纪彬的合理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294179.3元。2．病历取证费277.2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4800元（100元/天×48天）。4．营养费，结合李纪彬伤情、医嘱和法医鉴定，本院酌定为4500元。5．关于误工费，张星提供的劳动合同、事故发生前三个月工资表、误工证明等可以证明李纪彬所从事的工作及报酬情况，故对李纪彬的月工资确定为4447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即2019年8月14日计198天，故误工费为29350元（4447元÷30天×198天）。6．关于护理费，长期医嘱单明确为陪护一人，故李纪彬住院期间为一人护理，护理费8400元。出院后由女儿李彤护理。张星提交的护理人员误工证明、工资表、营业执照等证据能够证明护理人员李彤所从事的工作及报酬情况，故确认护理人员李彤工资标准为每月4660元，护理期间结合诊断证明、伤残程度及鉴定结论，确认为90天，故护理费计算为14924元[8400元+4660元÷30天×（90-48天）]。7．关于交通费，张星主张的交通费1020元过高，一审法院酌定为800元。8．张星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伤残等级，一审法院酌定为3000元。9．残疾赔偿金，结合李纪彬工作以打工为主，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的实际情况，故应对其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为65994元（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32997元×20年×伤残系数10%）。10．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农村居民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为3035元（2019年农村居民消费性支出11383元×8年×伤残系数10%÷3）。11.伤残鉴定费3243元。张星诉请的专家费10000元未提交正规票据，且无法证明专家费用是否为李纪彬治疗必要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李纪彬因交通事故遭受各项损失共计424102.5元。张星主张的车辆损失3200元及评估费200元，财保公司不予认可但是未能提出足以推翻张星证据的反证，故对张星车辆损失3200元及评估费200元予以确认。综上，财保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张星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100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张星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共110000元，财产损失限额内赔偿原告车辆损失2000元，剩余损失305502.5元由财保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高开支公司保联营销服务部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原告张星保险金427502.5元。二、驳回原告张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611元，减半收取为4306元，由原告张星负担530元，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中心支公司负担377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保险条款系诉讼双方对保险合同涉及的权利和义务进行明确具体的规定，尤其是涉及到保险免责事由的具体规定。因此，上诉人对免责条款履行提示说明义务的前提是已经按照约定将保险条款有效的交付给被上诉人。就本案而言，上诉人虽主张被上诉人肇事逃逸，且已经将保险条款送达给被上诉人，但被上诉人称其并未收到保险条款，因此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其已经将保险条款送达给被上诉人，才能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因上诉人未能提交能够证明其已将保险条款向被上诉人送达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上诉人主张其已经将保险条款送达给被上诉人并对肇事逃逸的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义务的事实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高开支公司保联营销服务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11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高开支公司保联营销服务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舒淼 审 判 员 王洪月 审 判 员 陈 宁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董 军 书 记 员 于 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