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94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兴红英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双流区航空港桂花堰社区成白路北段大件路口。 法定代表人：刘寿宏，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君，四川鼎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卓，男，1970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先君，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 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兴红英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红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卓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7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红英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川0116民初7174号民事判决并驳回马卓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马卓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编号1870211的合同加盖的印章不是兴红英公司公司合法印章，不是兴红英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2.编号1870215的合同系马卓与案外人芦越恶意串通的结果，属无效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3.马卓的诸多行为违背常理，马卓与芦越至少签订了三份商品车买卖合同，足以表明其不是善意购车人；4.兴红英公司也曾尝试本着解决问题的态度面对马卓，但马卓的表现极不符合常理。兴红英公司协调其到政策执行不严的地区上户时，马卓有意导致上户不能；5.一审判决兴红英公司赔偿马卓因购买车辆保险所产生的损失4318元无法律依据。 马卓辩称，1.购车合同只签订两份，双方在工商局调解的时候，都有复印件。购车款全部打到了兴红英公司账户上，车辆保险也是在兴红英公司购买；2.我与芦越是在买车过程中认识的，其余没有任何交集，与芦越没有任何关系；3.双方签订的购车合同成立并有效。合同签订之后兴红英公司交付了车辆，马卓交付了购车款，因此双方之间形成的合同成立并生效。但是兴红英公司交付的车辆的排放标准是国四，根据成都市的相关规定，国四标准的车辆在成都范围内不能够上牌，导致双方签订的合同履行不能。因此，双方的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应当依法撤销。兴红英公司主张马卓购车行为是违法犯罪行为，不是善意的购车行为。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成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符合法律规定，应当驳回上诉请求，予以维持原判。 马卓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双方签订的《成都兴红英商品车买卖合同》，兴红英公司退还其购车款148800元，马卓将诉争车辆退回给兴红英公司；2.判令兴红英公司按购车款的三倍赔偿其损失446400元；3.判令兴红英公司赔偿其购买的车船税、交强险及商业保险等共计6169.07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8月12日，兴红英公司与马卓签订1份《成都兴红英商品车买卖合同》（合同编号：1870215），约定：兴红英公司向马卓出售1辆品牌为福田萨瓦纳、车型为柴油四驱手动7座豪华（国四）黑色车辆，其付款方式为按揭，按揭手续费3000元，保险保证金1500元，车辆成交价合计148800元，马卓向兴红英公司支付购车定金3000元。合同签订当日，马卓通过银行向兴红英公司转款3000元。2018年9月6日，兴红英公司与马卓签订1份《成都兴红英商品车买卖合同》（合同编号：1870211），约定：兴红英公司向马卓出售1辆品牌为福田萨瓦纳、车型为柴油四驱手动7座豪华黑色车辆，其付款方式为按揭，按揭手续费3000元，保险保证金1500元，车辆成交价合计148800元，马卓向兴红英公司支付购车定金3000元。合同签订后，马卓至2018年9月26日通过银行陆续向兴红英公司共计转款145800元。2018年9月26日，马卓收到兴红英公司交付的案涉车辆（含该车的相关材料即车辆一致性证书、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机动车登记证书等）后即在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处为该车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机动车商业保险，其费用分别为1100元和4469.07元，并缴纳了车船税600元。庭审中，马卓认可所支付的费用中，其案涉车辆的成交价为128800元，其余费用系其他费用；兴红英公司认可芦越系该公司员工；双方对案涉车辆的燃料种类为柴油，排放标准为GB18352.3-2005国Ⅳ、GB3847-2005，车辆制造日期为2017年3月22日均无异议。现案涉车辆在马卓处，至今未办理上户手续。 另查明，2019年2月28日，马卓与兴红英公司就案涉车辆的上户问题经工商部门调解未果，其工商【双】第2019022800001号《消费者权益争议调解书》载明：“马卓补充：2018年9月28日，当时口头承诺先办外地户，两个月内转为川A户，当天是为兴红英公司员工去巴中提车，顺带为其办理车辆上户，在巴中未提及居住证事宜，办理居住证是2019年1月份第四次通过邮寄资料方式给仪陇上户时，才说需要居住证。2019年1月底，兴红英公司让其与仪陇当地人直接签订上户协议，由于其不认识此人，未签此协议”。 还查明，四川省环境保护厅、四川省经济和信息化委员 会、四川省公安厅、四川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四川省质量技术监督局于2016年6月6日发布《关于实施国家第五阶段机动车排放标准的通告》，其中载明：“自2018年1月1日起，所有制造、进口、销售和注册登记的轻型柴油车，须符合国五标准要求，对未达到本通告规定排放标准的机动车，各地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不得办理注册登记和转入登记，购车人可通过机动车环保网（www.vecc­mep.org.cn）查询所购车辆是否符合规定的排放标准，本通告自发布之日起实施”。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依据双方当事人主体身份信息、商品车买卖合同、车辆一致性证书、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交车确认表、转款凭证、保险单、消费者权益争议调解书、证人证言及双方当事人的一致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兴红英公司与马卓签订的《成都兴红英商品车买卖合同》（合同编号：1870215），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马卓于签订该合同后即通过银行向兴红英公司转款3000元，证明兴红英公司向马卓出售的系1辆品牌为福田萨瓦纳、车型为柴油四驱手动7座豪华（国四）黑色车辆。后兴红英公司再次与马卓签订的《成都兴红英商品车买卖合同》（合同编号：1870211），约定兴红英公司向马卓出售的系1辆品牌为福田萨瓦纳、车型为柴油四驱手动7座豪华黑色车辆，双方虽未再约定案涉车辆属于“国四”标准，但兴红英公司交付给马卓的案涉车辆仍属于“国四”标准。兴红英公司认为，该合同编号为1870211的《成都兴红英商品车买卖合同》上所加盖的印章不是该公司的印章。因证人芦越所作的证词，证实该印章系其所加盖，加之芦越系兴红英公司的员工，故马卓有理由相信芦越加盖其公司印章的行为属于履行职务行为，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芦越与马卓签订的《成都兴红英商品车买卖合同》（合同编号：1870281），因双方均未认可，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相关部门于2016年6月6日发布的《关于实施国家第五阶段机动车排放标准的通告》，其通告内容为自2018年1月1日起，所有制造、进口、销售和注册登记的轻型柴油车，须符合国五标准要求，对未达到本通告规定排放标准的机动车，各地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不得办理注册登记和转入登记，购车人可通过机动车环保网（www.vecc­mep.org.cn）查询所购车辆是否符合规定的排放标准。证明自2018年1月1日起，所有制造、进口、销售和注册登记的轻型柴油车，须符合国五标准要求，不再为国四标准的车辆办理注册登记，但兴红英公司作为一家汽车销售服务企业，应当知道办理车辆上户的相关规定，由于该公司将不能办理上户的案涉车辆卖给了马卓，致马卓无法为案涉车辆办理上户手续，故兴红英公司在此次销售案涉车辆过程中存在过错。同时，该通告已通过新闻媒体等方式向社会公众公布，并可通过机动车环保网（www.vecc­mep.org.cn）查询，故应当视为马卓在购车前曾知道该通告的内容，马卓对此亦存在一定的过错。马卓与兴红英公司曾因案涉车辆的上户问题经工商部门调解未果，但马卓在调解过程中陈述，2018年9月28日，当时口头承诺先办外地户，两个月内转为川A户，当天是为兴红英公司员工去巴中提车，顺带为其办理车辆上户，在巴中未提及居住证事宜，办理居住证是2019年1月份第四次通过邮寄资料方式给仪陇上户时，才说需要居住证，2019年1月底，兴红英公司让其与仪陇当地人直接签订上户协议，由于其不认识此人，故未签此协议。证明马卓亦同意案涉车辆可在其住所地以外的城市办理上户手续。后双方在办理案涉车辆上户的过程中，马卓陈述因其未办理相应的居住证及因兴红英公司介绍其不认识的仪陇当地人而未签订上户协议，致案涉车辆至今未办理上户手续，故双方在签订《成都兴红英商品车买卖合同》时，因在办理案涉车辆上户的问题上存在重大误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的规定，一审法院对兴红英公司与马卓分别于2018年8月12日签订的《成都兴红英商品车买卖合同》（合同编号：1870215）及于2018年9月6日签订的《成都兴红英商品车买卖合同》（合同编号：1870211）应予撤销予以确认。马卓已支付兴红英公司148800元，并在庭审中陈述所支付的费用中，其案涉车辆的成交价为128800元，其余费用系其他费用。因兴红英公司无异议，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同时，马卓在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处为案涉车辆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机动车商业保险，其费用分别为1100元和4469.07元，并缴纳了车船税600元，共计6169.07（1100元+4469.07元+6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并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对兴红英公司应向马卓返还购车款128800元，并赔偿马卓因购买车辆保险所产生的损失4318元予以确认。其余损失费用等由马卓自行承担。马卓要求兴红英公司按购车款的三倍赔偿其损失446400元，因马卓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兴红英公司存在销售欺诈，故对马卓的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兴红英公司辩称，马卓的“购车行为”涉嫌合同诈骗、虚假诉讼罪，其与案外人芦越恶意串通，损害了该公司的利益。因兴红英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马卓与案外人芦越在签订该合同时存在恶意串通，故兴红英公司的辩称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马卓与成都兴红英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分别于2018年8月12日签订的《成都兴红英商品车买卖合同》（合同编号：1870215）、2018年9月6日签订的《成都兴红英商品车买卖合同》（合同编号：1870211）；二、成都兴红英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马卓购车款128800元，并赔偿马卓损失费4318元；三、驳回马卓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44元，由马卓负担2200元，成都兴红英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负担1844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兴红英公司与被上诉人马卓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诉争车辆车驾号为：LVCP2GBA3HJ017614，发动机号为：89440039。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兴红英公司与马卓签订的购车买卖合同是否构成欺诈而应予撤销及若合同撤销是否应当返还购车款并赔偿损失。对此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对于兴红英公司主张其与马卓签订的《成都兴红英商品车买卖合同》（合同编号：1870215、签订日期为2018年8月12日），系马卓与案外人芦越恶意串通的结果属无效合同，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对于兴红英公司主张其与马卓签订的《成都兴红英商品车买卖合同》（合同编号：1870211、签订日期为2018年9月6日），加盖的印章并非公司合法印章，并出具四川鼎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进行佐证。本院认为，前述鉴定意见是对2018年9月29日签订合同中加盖兴红英公司印章进行的鉴定，而并非对案涉2018年9月6合同中加盖印章进行的鉴定，并且兴红英公司的员工芦越证实该印章系其所加盖，马卓有理由相信芦越加盖其公司印章的行为属于履行职务行为。对于芦越与马卓签订的《成都兴红英商品车买卖合同》（合同编号：1870281、签订日期为2018年9月6日），因该份合同并未加盖兴红英公司印章，并且卢越与马卓均未认可。因此，一审法院对兴红英公司与马卓签订的合同编号为1870215、1870211的《成都兴红英商品车买卖合同》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关于实施国家第五阶段机动车排放标准的通告》的规定，兴红英公司及马卓应当知道2018年1月1日起，所有制造、进口、销售和注册登记的轻型柴油车，须符合国五标准要求，对未达到本通告规定排放标准的机动车，各地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不得办理注册登记和转入登记，兴红英公司作为专业的销售车辆企业，将无法上户的车辆卖给马卓，一审法院据此撤销兴红英公司与马卓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合同撤销后双方互负返还义务，马卓亦提出了将车辆退回给兴红英公司的请求，一审法院仅判决兴红英公司向马卓支付购车款，未判决马卓返还诉争车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损失的问题，马卓客观上购买了车辆保险，但因无法上户导致车辆无法上路，相应的保险损失理应属于直接损失，一审法院根据双方过错程度认定兴红英公司承担部分损失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故，兴红英公司主张马卓与案外人芦越恶意串通，合同无效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兴红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71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撤销马卓与成都兴红英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分别于2018年8月12日签订的《成都兴红英商品车买卖合同》（合同编号：1870215）、2018年9月6日签订的《成都兴红英商品车买卖合同》（合同编号：1870211）”、第二项即“成都兴红英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马卓购车款128800元，并赔偿马卓损失费4318元”； 二、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717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马卓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马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车驾号为：LVCP2GBA3HJ017614，发动机号为：89440039的福田牌车辆返还给成都兴红英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 四、驳回马卓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88元，由成都兴红英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牛玉洲 审判员  邓凌志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杨春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