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43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子超，男，1975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涡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兵，广东深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灵根，男，1982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良，广东任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子超因与被上诉人夏灵根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7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子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兵、被上诉人夏灵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子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夏灵根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夏灵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双方签订过两份股份转让协议，其中一份转让价格是1000万元，另一份是1元。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股权转让以哪份为准？哪个转让价更符合常理？一审法院认为700万元投资款到账后半年不到的时间以1元价格转让不合常理的事实认定有误。当时签1000万元转让价时夏灵根承诺我方以深圳睿时尚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睿时尚公司）估值1亿元的价格引入投资人，没谈妥后又签订了1元的转让价，且经过第三方鉴证，其效力应高于没有第三方见证的协议。另外签订转让协议时公司出现严重亏损，账目已没有现金且每月还要支付100多万元的运营费用（有我方提交的银行流水为证），这样一个实际上已经破产的公司以1000万元的价格转让31%的股权显然不合常理。夏灵根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夏灵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子超履行付款义务，支付首两期股权转让款120万元；2.判令刘子超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应付款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的利率计算至刘子超付清之日止（截止2018年9月5日暂计为257700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刘子超承担。庭审中，夏灵根明确其第二项诉讼请求如下：违约金从2017年1月1日起算，以60万元为本金，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进行计算。另外，从2018年1月1日起，以60万元为本金，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进行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夏灵根提交2016年1月5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原件一份，该协议载明内容如下：夏灵根为转让方、甲方，刘子超为受让方、乙方，鉴于甲方在合法拥有31%股权，现甲方转让其在睿时尚公司拥有的全部股权，并且甲方转让其股权的要求已获得公司股东会的批准。鉴于乙方同意受让甲方在公司拥有31%股权，公司股东会也同意由乙方受让甲方在该公司拥有的31%股权。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本着平等互利协商一致的原则，就股权转让事宜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股权转让1、甲方同意将其在公司所持所有股权，乙方同意受让。2、协议生效之后，甲方将对公司的经营管理及债权债务不承担任何责任、义务。第二条股权转让价格及价款的支付方式1、甲方同意根据本合同所规定的条件，以1000万元人民币将其在公司拥有的31%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以此价格受让该股权。2、乙方同意按下列方式将合同价款支付给甲方：乙方同意在本合同双方签字之日起不超过5年向甲方支付完毕1000万元人民币。其中2016年-2018年每年还款额不低于60万元，不晚于2020年12月30日之前支付完余款。每逾期一天按还款总额的每天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在本协议正式签署之日起，乙方即形成对甲方不可撤销的债务。第五条生效条款及其他1、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超生效.……5、甲、乙双方应配合公司尽快办理有关股东变更的审批手续，并办理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夏灵根、刘子超分别在转让方、受让方落款处签名、按指纹确认，签订日期为2016年1月5日。刘子超第一次庭审中质证称其不确定落款处的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签，第二次庭审中确认该签名为其本人所签，但对该协议内容存疑。2016年1月8日，夏灵根将其名下持有的睿时尚公司31%的股权变更登记至刘子超名下。夏灵根称刘子超未按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遂提起本案诉讼。审理中，刘子超提供双方在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一份，拟证明双方真实的股权转让价款为1元。该《股权转让协议》载明：夏灵根为转让方、甲方，刘子超为受让方、乙方，睿时尚公司系于2015年8月13日在深圳市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标的公司），标的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其中甲方占31%的股权，应出资310万元。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一、股权转让的价格、支付期限和方式1、甲方将其持有标的公司31%的股权以人民币0.0001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愿意受让。2、乙方应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90天内按前款规定的币种和金额将转让款以现金（或银行转账）的方式一次性支付给相应的甲方。合同还对其他事项作出了约定。夏灵根、刘子超分别在甲方、乙方落款处签名、按指模确认。刘子超并提供前海股权交易中心（深圳）有限公司2016年1月5日出具的《股权转让见证书》一份，见证证明各方当事人签订该《股权转让协议》为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当事人（授权代表）签字属实。夏灵根称该份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款为1元，实为双方为规避股权转让中的高额的税费而签订备案所用，并非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双方应以私下另行签订的前述《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的内容为准，即股权转让价款为1000万元。为证明该10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合理性，其提供转账流水证明其已向公司投资700万元。具体为2015年6月29日、2015年7月2日、2015年7月24日、2015年10月23日分四次向刘子超分别转账50万元、50万元、200万元、190万元，并于2015年10月22日向睿时尚公司转账310万元，以上五笔转账均备注为股权投资款，转账金额合计700万元。刘子超对夏灵根上述投资款项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提供由睿时尚公司三名初始投资人夏灵根、刘子超、梁兴龙于2015年7月24日共同签订的《备忘录》予以印证，该《备忘录》载明“1.成立睿时尚投资控股集团及成立全资控股子公司4家，具体名称以工商注册为准……4.夏灵根先生于2015年7月24日打款200万元到刘子超私人账户，当公司注册完成后，马上追加300万元到公司账户，余款200万元在2015年9月30日之前打款到公司账户。”但刘子超称，该款项在股权转让时已经被公司消耗完毕。夏灵根称其多次向刘子超催款，刘子超在手机短信聊天中对应付转让款的行为也予以确认，并提供2019年1月21日其与刘子超手机短信聊天记录予以证明，该短信聊天记录内容如下：夏灵根：“刘总，款项三年多了，要付了！被大家催得紧！尽快按约定至少要付180万了！要不然真说不过去了！夏灵根”刘子超：“兄弟还有两年时间，我这边也会想办法！”夏灵根：“180还是要给的，都三年多了，要不然没办法向大家交待了！已经帮你扛了三年多了！实在交待不过去了！多互相理解吧。”刘子超对该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对于双方既已签订了在工商部门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为何双方还另行签订了夏灵根提供的《股份转让协议》的问题，刘子超代理人在庭审中称，“刘子超本人不记得了，刘子超称签过很多字，很多名字都是直接翻到最后一页让他签署，对1000万的事情并不知情。”另查明，睿时尚公司成立于2015年8月13日，初始工商登记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投资人为夏灵根、刘子超、梁兴龙，出资比例为64%、31%、5%。2018年8月13日工商登记类型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独资），2018年11月16日注册资本变更为100万元，该公司并于2019年5月28日办理了注销登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案涉的《股份转让协议》及《股权转让协议》哪份协议是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双方股权转让的价款是1000万元还是1元。对此，双方股权转让应以《股份转让协议》为准，股权转让总价款为1000万元，理由如下：首先，虽然双方在工商部门备案登记的协议为价款为1元的《股权转让协议》，但若该协议为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双方为何在该协议之外另行签订了价款为1000万元的《股份转让协议》，刘子超在第一次庭审中称，不确认其签名的真实性，第二次庭审中确认为其本人所签，但不记得为何签，并称其签过很多字，很多名字都是直接翻到最后一页让他签。刘子超作为一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商事主体，对其签名的法律后果应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其不记得为什么签及很多名字是直接翻到最后一页让他签名的抗辩意见，不合常理，不予采纳。其次，从夏灵根投入的投资款项情况来看，双均确认夏灵根向案涉公司睿时尚公司投入700万元，该投资款项转账时间为2015年6月至10月之间，睿时尚公司注册成立时间为2015年8月13日，双方股权转让的时间为2016年1月5日，700万元投资款到账后半年不到的时间，股权转让价款为1元不合常理。再次，根据夏灵根与刘子超的2019年1月21日手机短信记录可以看出，刘子超对夏灵根提出的按约定过去3年须要偿还180万元的主张无异议，且其自认还有两年的时间，即还款时间合计为5年，该聊天记录的内容与夏灵根提供的《股份转让协议》上约定的股权转让款的还款方式“乙方同意在本合同双方签字之日起不超过5年向甲方支付完毕1000万元人民币。其中2016年-2018年每年还款额不低于60万元，不晚于2020年12月30日之前支付完余款”相吻合。刘子超对该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且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最后，夏灵根称双方签订两份不同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为了规避高额的股权转让税费，因而在工商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了1元低价的股权转让款。该解释符合常理。综上所述，虽然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经过工商部门备案，且有相关的见证机构的见证，具备形式上的证明力，但商事活动中，仍应探究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如前所述，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应为其私下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该真实的意思表示对合同双方均有约束力，现夏灵根依该协议主张刘子超支付2016年及2017年的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款120万元，符合其双方约定，依法予支持。刘子超未按照约定履行其支付价款的义务，夏灵根按照合同约定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分两部分，分别以60万元为本金，从2017年1月1日起算，以及以60万元为本金，从2018年1月1日起，均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约定，也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20年2月18日判决如下：一、刘子超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夏灵根支付首两期股权转让款120万元。二、刘子超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夏灵根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分两部分，分别以60万元为本金，从2017年1月1日起，以及以60万元为本金，从2018年1月1日起，均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受理费17920元，由刘子超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庭询时，双方确认刘子超未向夏灵根支付过股权转让款。刘子超确认其主张的双方签订1000万元股份转让协议的背景并无证据证明；其在2019年1月21日的回复是其的口头承诺，等公司有了钱就把投资款还给夏灵根。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本案是否应当按照在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备案登记的股权转让协议予以确定股权转让款。刘子超上诉主张应当按照在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备案登记的股权转让协议予以确定股权转让款，本院对其的该主张不予采纳，理由如下：首先，在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备案登记的股权转让协议和夏灵根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均是在2016年1月5日由夏灵根和刘子超签订，主要内容也基本相同，均约定夏灵根向刘子超转让其在睿时尚公司拥有的全部股权（31%股权），只是转让价格不同，而其中约定转让价为1元的股权转让协议有前海股权交易中心（深圳）有限公司的见证，并在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备案。因此，夏灵根主张备案的协议是为了规避税费而签订具有可能性。其次，睿时尚公司成立时的注册资本是1000万元，而夏灵根作为持股31%的股东，在睿时尚公司成立前后截止到2015年10月23日共投入了700万元的投资款，因此在此后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即2016年1月5日夏灵根将其持有的全部股份以1元的价格转让给刘子超不符合市场商事主体的行为逻辑。再次，夏灵根提交的短信记录内容与夏灵根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还款方式可相互对应，而刘子超对此并无合理解释。最后，刘子超还主张双方在签订协议时睿时尚公司严重亏损，但其作为控股股东，仅提交了银行流水明细作为证据，不足以证明睿时尚公司当时存在严重亏损的事实。综上所述，本院参考睿时尚公司的注册资本、股权结构以及相关协议的对价情况等，结合双方的陈述及举证情况，认定夏灵根的主张更具有盖然性。刘子超的主张没有足够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刘子超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原判，驳回上诉。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7252.4元，由刘子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利平审判员  陈珊彬审判员  曹 玲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书记员  王 敏何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