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16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某，男，1967年2月12日出生，住黑龙江省五常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吉林开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蛟某。法定代表人：陈某，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某，男，理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男，股东。上诉人蒋某因与被上诉人蛟某（以下简称向阳水稻合作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蛟河市人民法院（2019）吉0281民初2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蒋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被上诉人向阳水稻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陈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某、刘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某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至第三项，驳回向阳水稻合作社全部诉讼请求；二、案件受理费等由向阳水稻合作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蒋某并未违约。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水稻种植回收合同》中从未约定保底价1.8元。蒋某与种植户没有订立任何合同，也没有其他法律关系。蒋某于2018年10月按照合同规定的市场价向向阳水稻合作社进行了收购，但向阳水稻合作社之后未能从种植户处收购到水稻。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合同收购截止日为2018年12月31日之前，向阳水稻合作社与种植户签订的合同截止日是2019年春节前收购。由于时间错位，种植户将粮食留到春节前希望卖高价，自然惜售。种植户的损失是由向阳水稻合作社的不专业行为造成，跟蒋某没有任何关系。蒋某付款、向阳水稻合作社购买的化肥，化肥款并未由蒋某收回，合同第一条规定“甲方分得剩余利润，在收回种子肥料款时结算”，如果存在利润，向阳水稻合作社又已收回化肥款则理应向蒋某支付化肥款本金及利润，而不是蒋某向向阳水稻合作社支付利润。一审判决在向阳水稻合作社证据链条不成立、没有完成举证责任的情况下，随意认定案件事实，致使事实认定错误，进而导致法律适用错误。蒋某认为种植户因水稻收购问题上访告状，是由于向阳水稻合作社的原因，是向阳水稻合作社从事法律行为不规范，具体经营工作不专业导致的，人民法院不应因此背离法律公平、诚实信用原则作出错误判决。故蒋某上诉请求依法裁判。向阳水稻合作社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准确。二、蒋某构成违约。1.一审判决中采信的证据中有向阳水稻合作社与蒋某的录音证据，能够清晰证实1.8元保底价格收购以及蒋某拒绝在12月31日前收购的事实，补充了《水稻种植回收合同》中未出现保底收购价格1.8元的描述。2.蒋某与种植户没有签订协议，向阳水稻合作社作为水稻种植专业合作社，自然与其社员户约定种植条件，蒋某反复提到的其与种植户没有法律关系，其原意为撇清责任和应履行的合同义务，事实的法律关系是：种植户即合作社的社员种植户，无需也不必与蒋某有任何联系，合作社的社员种植户按合作社的订单约定要求种植、维护以及收获、交售水稻，合作社与社员种植户签订的《水稻订单种植合同》就是为了保证向阳水稻合作社与蒋某的《水稻种植收购合同》的执行，合作社执行合同，社员种植户是合作社的组成部分。3.蒋某只在2018年10月按约定合同收了1车1.8元水稻，以低于保底价的1.65元向合作社收购了3车水稻，之后便以市场波动种种理由推诿拒绝收购，违背其承诺的“调集资金”收购及合同中12月31日前收购的约定，构成违约。合作社与合作社种植户签订的时间延后在春节前完成，正是为一旦蒋违约也能开展补救收购的缓冲时间，而事实上，因蒋某违约，已错过了销售的黄金时间段，因而直到春节后的4月份，向阳水稻合作社才完成组织收购。4.蒋某订单合同的稻种为黑龙江产“五优稻4号”也叫“稻花香2号”，属于高端大米品种，市面上销售产地都是五常，而收购者也多为该地米厂收购，蛟河当地基本没有能够大量收购的企业，蒋某拒绝收购直接导致向阳水稻合作社水稻销售没有销售路径、社员上访等事件。5.由于蒋某构成违约，且由于违约导致错过了黄金价位销售时机，因而导致化肥款直接抵顶了部分货款约5分钱，并进而导致向阳水稻合作社没有分得剩余利润，蒋某违约在先，不可推卸对向阳水稻合作社的化肥利润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秉承法律公平、诚实信用原则，正是由于蒋某违约拒绝收购后，合作社随即遭遇了一连串的打击，先是所有种植投入回收不来，后是大量种植户群体上访至拉法街道、蛟河市，造成了极坏的影响，在合作社拆借举债数万元平复部分种植户损失后，合作社因此元气大伤，现处于停产状态，偌大个加工厂空空荡荡，颗粒全无，面临马上破产边缘。合作社原有的“义马河”品牌，也从此变成了家喻户晓的“失败、不诚信”的代名词。向阳水稻合作社的理事长，同时也是该村的村书记，因此事而被组织调查并记警告处分，与之相关更难堪的是，开车经过村落，均会引起原种植户指指点点的奚落。合作社名誉、声誉及60户股东投入加工厂几十万遭受巨大、毁灭性的损失。一个农村农业合作社，刚刚起步，底子薄弱，举步维艰，在订单面前，基本上没有太多的话语权，蒋某承诺保底1.8元价格回收，并承诺给予合作社每斤2分钱和化肥利润，才是我们接受委托与其签约的原因，当年，因各种情况，蒋某彻底拒绝收购后，将合作社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据有些农户反应，疫情结束后有些稻农要继续上访，同时，我合作社因蒋某违约行为导致面临破产，60户股东几十万的损失，为避免数百种植户和合作社股东今年再次发生去年大规模群众上访事件，避免这类坑农害农的事情再度发生，一审法院进行了公正审理并作出了公正的判决。四、原审判决驳回向阳水稻合作社的其他请求，我方将另行起诉。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正确，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向阳水稻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蒋某给付应分得的化肥利润86,010元；二、蒋某给付水稻保底加价款41,451.46元；三、蒋某赔偿损失60万元；四、诉讼费用由蒋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8日，向阳水稻合作社（甲方）与蒋某（乙方）签订一份《水稻种植回收合同》，约定：“第一条，种子、种植肥料提供方式为：乙方提供，送货到甲方种植户指定地点。种子、肥料应满足的条件为：符合黑审、吉审国家销售标准及相关规定；对种子验收的方式为催芽率85%以上。种子、种植肥料的利润除费用外甲、乙双方各得一半，种子2万斤以上甲方分得2万元，肥利润乙方分得每吨400元，甲方分得剩余利润，在收回种子肥料款时结算。第二条，收购金：乙方收购稻谷数量为甲方种植数量，种植面积是200公顷，以种植户实际合同种植数为准，乙方现金向甲方收购，收购价格依甲方与种植户确定的收购价格而定，保底加价每斤2分钱，收购价格随行就市，最终以双方认同价格出售。乙方向甲方支付2万元作为收购保证金，收购时抵顶货款。第三条，稻谷种植的管理：甲方负责稻谷种植的技术、施肥、病虫害防治等技术指导，乙方应以积极认真负责的态度给甲方的技术指导并按照要求抓好种植和管理，不得使用国家明令禁止的农药、化肥、除草剂，确保稻谷质量。第四条，检验方法：抽样达到无公害要求，国家标准；检验时间：交货时；检验地点：交货现场。双方对质量有争议的双方抽样封存后再送当地质检部门进行检验。检验费用承担：抽样合格的由乙方承担，不合格的由甲方承担。第五条，交（提）货方式：（空白）；地点：（空白）；运输方式及费用承担：（空白）。第六条，收购时间及收购和结算方式：收购时间定为12月31日前收购结束。收购方式：乙方到甲方指定的种植户所在地上门收购。结算方式：乙方当场以现金方式结清甲方的稻谷货款。双方约定保护价的，当交货时市场收购价格低于保护价时，以保护价为准（仅限于双方约定合同种植数量），市场收购价格高于保护价时，双方可协商上调价格。第七条，违约责任：1.甲方按时向乙方提供稻谷不得将稻谷擅自转让或变卖，如乙方发现甲方有以上违约行为甲方向乙方进行相应赔偿。2.乙方应保证甲方水稻数量200公顷的收购，如出现不能完成收购量的违约行为，乙方应按平均亩产量和保护价的标准向甲方赔偿损失；乙方如销售价格与市场不符，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并追究相应赔偿。3.甲乙双方最终利润以销售到第三方进行分配。第八条，不可抗力：因发生自然灾害等不可抗力的原因，造成本合同无法履行或无法全部履行的，经核实可全部或部分免除责任，但应当及时通知对方，并在合理期限内提供证明。”合同签订后，蒋某于2018年3月7日交付给向阳水稻合作社订金2万元。2018年3月5日至2018年4月1日期间，向阳水稻合作社与杨鹏等192户种植户签订了《绿色水稻种植订单合同书》，种植面积共计1319亩，约定了种植面积、稻种数量和价款、化肥价格（196元/亩），水稻保底价每市斤1.8元，如市场价格上调随市场价格收购，最晚在2019年春节前收购完毕，现金结算，稻种价款预付款在水稻回收时抵顶货款或现金支付等内容。后蒋某为向阳水稻合作社提供了稻种，由向阳水稻合作社向种植户发放，向阳水稻合作社在向种植户发放稻种时，已将稻种价款收回，并交付给蒋某，双方已将稻种应分得的利润结清。蒋某按照预计种植面积1500亩（150公顷），每亩使用水稻专用肥100斤、返青分蘖肥20斤的用量，为向阳水稻合作社提供了购买化肥款174,000元，并与向阳水稻合作社一同到公主岭市金土地肥业有限公司订购化肥。向阳水稻合作社购买水稻专用肥75吨，单价2020元/吨，价款为151,500元，购买返青分蘖肥15吨，单价1200元/吨，价款为18,000元，合计价款169,500元。后向阳水稻合作社向种植户按每亩使用水稻专用肥100斤、返青分蘖肥20斤的用量发放，价格为196元/亩。2018年4月6日，向阳水稻合作社为蒋某出具1张收据，载明：“交款单位：蒋某，人民币174,000元，收款事由：对农户化肥款共计90吨。每吨净利润400元，共计36,000元，共计应交付21万元。”2018年10月，时至水稻收购季节，因水稻市场价格下跌，不足1.8元/斤，种植户要求按每市斤1.8元/斤回收，而蒋某不同意按1.8元/斤收购，同意按市场价格收购。经向阳水稻合作社做工作，蒋某于2018年10月19日、2018年10月21日、2018年10月22日分三次在蛟河市××道以1.65元/斤的价格，收购水稻161,180斤，合计价款为265,947元。蒋某于2018年10月24日以1.73元/斤的价格出卖水稻82,340斤，得款142,448元，又于2018年10月28日1.74元/斤的价格出卖水稻34,420斤，得款59,890元。后蒋某拒绝按1.8元/斤的价格收购种植户种植的水稻。因向阳水稻合作社未按与种植户签订的《绿色水稻种植订单合同书》约定的1.8元/斤的价格回收水稻，蛟河市拉法街道天宝村、山嘴村、北大村以及蛟河市松江镇永兴村的种植户多次到蛟河市××道办事处、蛟河市松江镇人民政府、中共蛟河市委蛟河市人民政府信访局上访反映向阳水稻合作社不履行合同义务问题。经蛟河市拉法街道办事处领导做工作，向阳水稻合作社于2019年5月5日赔偿蛟河市拉法街道天宝村李兰秋水稻差价款4200元，又于2019年5月6日赔偿蛟河市拉法街道山嘴村张衡等种植户水稻差价款15,860元。李兰秋的妻子李全芝、张衡分别为向阳水稻合作社出具了收据。经蛟河市松江镇人民政府、中共蛟河市委蛟河市人民政府信访局做工作，向阳水稻合作社于2019年5月22日赔偿蛟河市松江镇永兴村庄丰祥、吴维春、范荣臣等24户种植户律师费12,000元。庄丰祥、吴维春、范荣臣为向阳水稻合作社出具了收条。庭审中，向阳水稻合作社提交了向阳水稻合作社的理事尹某、股东刘某使用手机与蒋某夫妇的录音，能够证明蒋某知道向阳水稻合作社与种植户签订的《绿色水稻种植订单合同书》约定的水稻保底价1.8元/斤，以及因水稻市场价格下降拒绝收购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向阳水稻合作社的诉讼请求和蒋某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向阳水稻合作社的诉讼请求是否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向阳水稻合作社与蒋某于2018年1月18日签订的《水稻种植回收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生效。蒋某未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其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关于向阳水稻合作社请求蒋某给付应分得的化肥利润86,010元的诉讼请求。因其请求化肥利润的种植面积按1470亩计算有误，应按原审法院认定的种植面积1319亩计算，化肥进价按113元/亩﹝每亩使用水稻专用肥100斤，单价为101元/亩（2020元/吨÷2000斤×100斤）；每亩使用返青分蘖肥20斤，单价为12元/亩（1200元/吨÷2000斤×20斤）。101元/亩＋12元/亩＝113元/亩﹞计算，化肥售价按出售给种植户的196元/亩计算，具体计算为：1.化肥利润为109,477元﹝1319亩（种植面积）×196元/亩（每亩化肥售价）－1319亩（种植面积）×113元/亩（化肥进价）＝258,524元－149,047元＝109,477元﹞；2.蒋某应分得化肥利润为36,000元﹝400元/吨（合同约定）×90吨（购买化肥数量）＝36,000元﹞；3.向阳水稻合作社应分得化肥利润为73,477元﹝109,477元（化肥利润）－36,000元（蒋某应分得化肥利润）＝73,477元﹞。故向阳水稻合作社请求蒋某给付应分得的化肥利润按73,477元，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向阳水稻合作社请求蒋某给付水稻保底加价款41,451.46元的诉讼请求。因其提供的证据为五常市福旺达水稻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出具的收购其种植户水稻的数量、单价、价款的证明，以及自制的《向阳合作社（蒋某订单）统计表》，未能提供其实际收购种植户水稻的数量、价款等证据，仅凭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其请求的保底加价款应按蒋某于2018年10月19日、2018年10月21日、2018年10月22日分三次在蛟河市××道收购水稻161,180斤计算，保底加价款为3,223.6元（161,180斤×0.02元/斤＝3,223.6元）。故向阳水稻合作社请求蒋某给付水稻保底加价款按3,223.6元，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向阳水稻合作社请求蒋某赔偿损失60万元的诉讼请求。因其提供的证据为五常市福旺达水稻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出具的收购其种植户水稻的数量、单价、价款的证明，以及自制的《向阳合作社（蒋某订单）统计表》，未能提供其实际收购种植户水稻的数量、价款等证据，仅凭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其主张的损失应包括因蒋某不履行合同义务，给其造成的赔偿种植户李兰秋的水稻差价款4200元、张衡等种植户水稻差价款15,860元、庄丰祥、吴维春、范荣臣等24户种植户律师费12,000元等损失，合计32,060元，故此项诉讼请求按32,060元，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向阳水稻合作社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判决：一、蒋某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向阳水稻合作社应分得的化肥利润73,477元；二、蒋某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向阳水稻合作社水稻保底加价款3,223.6元；三、蒋某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向阳水稻合作社损失32,060元；四、驳回向阳水稻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虽然蒋某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部分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故所提异议不能成立。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依据双方所签《水稻种植回收合同》的相关约定，认为蒋某存在违约行为并承担给付向阳水稻合作社化肥利润款73,477元、水稻保底加价款3,223.6元并赔偿相应损失32,060元并无不当。蒋某对此所提上诉主张因缺乏事实及法律根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蒋某在二审中对于一审法院对其已经交付给向阳水稻合作社的2万元保证金未做处理提出异议，为减少当事人诉累，本院对于蒋某在签订涉案合同后已经依约向向阳水稻合作社交付的2万元保证金，在蒋某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中予以抵扣。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吉林省蛟河市人民法院（2019）吉0281民初244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二、撤销吉林省蛟河市人民法院（2019）吉0281民初2444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蒋某依照上述第一项判决应给付蛟某化肥利润73,477元、水稻保底加价款3,223.6元及损失32,060元合计108,760.6元，扣除蒋某已经支付的2万元保证金，余款88,760.6元由蒋某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蛟某；四、驳回蛟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8012元，由蛟某负担3974元，由蒋某负担403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春露审判员  赵翠霞审判员  刘 卓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书记员  张 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