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11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恒顺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远安县嫘祖镇盐池村二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257674177097。法定代表人:闻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忠，宜昌市夷陵区夷陵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永权，男，1965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1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先波，湖北沮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湖北上景伟业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远安县嫘祖镇盐池村2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2505261280XB。法定代表人：张扬，该公司总经理。原审被告：周曰玉，男，1969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1上诉人湖北恒顺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顺矿业）因与被上诉人向永权、原审被告湖北上景伟业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上景伟业）、周曰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远安县人民法院（2019）鄂0525民初1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顺矿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向永权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根本未查明全案事实，也未辨明法律关系，判决错误。首先，（2017)鄂0525民初318号和（2017)鄂05民终2340号生效判决已认定，向永权经他人介绍，自带车辆、自行承担运输耗费，到周曰玉承包的工程处运输，主要是从井下将磷矿运出到指定地点，按运输的趟数以30元/次或35元/次结算运输费，其与周曰玉不存在用工关系。从前述事实即可看出，向永权无论与恒顺矿业，还是周曰玉，均不具有任何依附关系，向永权获得的是运输费，并非是基于用工关系而获得的单纯驾驶车辆劳务报酬，故应认定为货物运输关系；其次，即使周曰玉为职务行为代表恒顺矿业，前述生效判决已确定向永权与周曰玉不存在用工关系，而原审却认定与恒顺矿业形成劳务关系，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再次，已有生效判决认定恒顺矿业将井下采掘及井下运输发包给了上景伟业，原审既然认定井下运输是井下采掘组成部分，那么，向永权运输的相关事宜与恒顺矿业就没有任何关系。二、向永权“胸5椎体压缩性骨折”在本案中不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宜昌大公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结论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原审采纳并作为定案依据，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其一，本案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有2015年5月4日向永权DR检查报告单、向永权2015年5月6日下午3时许（记载为8小时前摔伤…）入住医院的病历，向永权于2015年9月1日申请后，宜昌市夷陵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宜昌夷陵法医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20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2019)鄂05民终1452号庭审笔录等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向永权“胸5椎体压缩性骨折”系2015年5月6日上午摔伤，并非2015年5月4日在井下运输造成。其二，上景伟业在（2018)鄂0525民初559号一案审理中申请对本案中向永权提供的宜昌大公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结论进行重新鉴定，受理法院委托重新鉴定的宜昌三峡法医司法鉴定所回函法院，因向永权不能提供，而现有材料不能确定向永权2015年5月4日即己遭受“胸5椎体压缩性骨折”的事实，故因材料不全终止了鉴定。这足以说明向永权提供的宜昌大公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结论是在违反《司法鉴定通则》、民诉法，以及资料不全的情况下作出的，具有违法性，缺乏真实性。在此情况下，应由向永权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该鉴定结论依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而原审法院在没有依法审核并通知宜昌大公法医司法鉴定所的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询问的情况下，主观认为向永权证据己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而采纳了非法鉴定意见，明显错误。三、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1.向永权就本案曾向恒顺矿业主张权利，远安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5日作出（2016)鄂0525民初381号判决予以驳回，向永权向上景伟业和周曰玉主张权利，但显然其是向周曰玉个人主张，与恒顺矿业无任何牵连。2.从2016年9月至2017年9月，向永权即已超过向恒顺矿业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向永权就本案曾向恒顺矿业主张过权利，判决后也未上诉，原审却以2018年恒顺矿业出具过说明才知道为由，而认为尚未超过诉讼时效，显然与事实不符。四、向永权2015年5月4日在井下运输发生的事故，实质是向永权负全部责任的单方交通事故。原审根本未查明向永权2015年5月4日在井下运输发生事故的相关事实。首先，向永权历年以来一直驾驶自己的车辆为远安县东扬矿业有限公司及周边进行井下运输，经验丰富；其次，向永权自述其系在运输中避让对向车辆失误操作而使其头部碰触天板。从前述可见，如果其不仗着自己经验老到、麻痹大意，按规矩戴头盔、避让时稍微注意下周边情况，事故就不会发生，所以说其2015年5月4日在井下运输发生的事故，实质是向永权全部过错责任的单方交通事故，与其他人无任何关系。向永权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景伟业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向永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恒顺矿业、上景伟业、周曰玉连带赔偿损失6242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向永权经袁正平介绍跟随周曰玉到恒顺矿业处从事井下运输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2015年5月4日9时左右，向永权驾驶车辆在恒顺矿业井下650处会车处避让出巷道车辆，继续向巷道内行进时，因顶板较低，头部撞上顶板，上身被卡在顶板和后座椅背之间，致使胸5椎体压缩性骨折。受伤后向永权由周曰玉送往夷陵医院检查，DR诊断为胸5椎体压缩性改变，建议进一步检查。2015年5月6日向永权到夷陵医院急诊外科复查，CT诊断为胸5椎体压缩性骨折，并被要求立即住院治疗。当日下午15时44分向永权办理了住院手续，共计住院15天，住院期间的医疗费周曰玉已经支付。2017年12月7日，向永权的伤情经宜昌大公法医司法鉴定所评定，向永权的伤残等级为十级，误工日为150日，护理日为60日，营养日为60日。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向永权胸5椎骨压缩性骨折是2015年5月4日在恒顺矿业井下运输时撞伤所致还是2015年5月6日上午摔伤所致？向永权主张其胸5椎骨压缩性骨折是2015年5月4日在恒顺矿业井下运输时撞伤所致，对方当事人均辩称向永权已于2015年5月4日即受伤的当日在医院拍了X光片，并未诊断为“骨折”，且向永权在2015年5月4日之后的住院病历等资料上明确记载其“骨折”损伤系2015年5月6日上午摔伤，故向永权所受损伤，与2015年5月4日运输矿石是头部被撞伤无关联，即向永权本案所诉损害后果不存在。一审法院认为，1.2015年5月4日向永权在宜昌市夷陵医院进行DR检查，诊断意见为：胸5椎体压缩性改变，建议进一步检查。2015年5月6日向永权进行CT检查，其伤情被诊断为：胸5椎体压缩性骨折并住院治疗。2015年5月7日向永权做MRI检查，诊断意见为：胸5椎体压缩性骨折，胸椎骨质增生、胸8-9段黄韧带轻度肥厚。DR检查时诊断为胸5椎体压缩性改变，建议进一步检查；之后CT检查、MRI检查对同一受伤部位诊断为胸5椎体压缩性骨折，是对向永权受伤部位伤情进一步明确，与DR检查相印证。2.恒顺矿业对于向永权所受骨折损伤系向永权2015年5月6日上午摔伤的辩称，一审法院根据向永权在宜昌市夷陵医院的住院时住院志第一页的记载（患者于2015年5月6日上午8时左右因摔伤后致胸背部肿胀、疼痛，活动受限，被急送往我院就诊）认为，该记载向永权未陈述是自己摔伤，也未陈述是2015年5月6日上午摔伤，仅说明向永权因摔伤后致胸背部肿胀、疼痛，活动受限于2015年5月6日8时左右被送往夷陵医院就诊。综上，向永权关于向永权胸5椎骨压缩性骨折是2015年5月4日在恒顺矿业井下运输时撞伤所致的举证，已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恒顺矿业等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反驳向永权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对向永权胸5椎体压缩性骨折是在2015年5月4日恒顺矿业井下运输时撞伤所致，予以采信。二、关于2017年12月7日宜昌大公法医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结论能否采信。向永权向上景伟业、周曰玉主张权利时，上景伟业申请重新鉴定，但为向永权的胸5椎体压缩性骨折是2015年5月4日在恒顺矿业井下受伤所致还是2015年5月6日向永权摔伤所致发生争议，导致重新鉴定程序终止。因一审法院对向永权在2015年5月4日恒顺矿业井下所受胸5椎体压缩性骨折伤情予以采信，故一审法院对宜昌大公法医司法鉴定所依据向永权在2015年5月4日恒顺矿业井下所受胸5椎体压缩性骨折伤情所做的十级伤残鉴定结论及护理时限、误工时限、营养时限予以采信。三、关于本案的赔偿项目及标准问题。1.关于护理费。向永权主张护理费38897元/365天×60天=6394元，宜昌大公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向永权的护理时限鉴定为60日，故对于护理费6394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关于误工费。向永权主张误工费51889元/365天×150天=21324元，向永权因伤残持续误工的，向永权依据鉴定结论主张150天，一审法院予以认可。误工标准参照《2019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采矿业平均工资收入应为51899元/年，向永权主张51889元/年，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因此向永权主张误工费21324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向永权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15天=750元，一审法院根据远安本地实际标准确定为30元/天×15天=450元。4.关于营养费。向永权主张营养费30元/天×60天=1800元，提交了关于增加营养的医嘱及司法鉴定意见确定的营养时限60日，故一审法院对于向永权关于1800元的营养费予以支持。5.关于残疾赔偿金。向永权主张残疾赔偿金14978元/年×20年×10%=29956元，宜昌大公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向永权的伤残等级为十级，故一审法院对向永权主张的残疾赔偿金予以支持。6.关于交通费。向永权主张交通费200元，一审法院根据向永权伤情及就医实际情况予以支持。7.关于精神抚慰金。向永权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和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综合因素考虑，本案中向永权伤残程度为十级伤残，对向永权主张的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向永权的经济损失合计为62124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及责任主体？井下采掘主要有掘进、回采、运输、充填等作业，井下运输是井下采掘的组成部分。向永权自带车辆在恒顺矿业井下运输矿石，按趟结算运费，从事的是井下运输作业，是恒顺矿业井下采掘作业的组成部分，平时受周曰玉管理，与恒顺矿业是提供劳务与接受劳务的关系。2018年6月向永权诉上景伟业、周曰玉一案中，在上景伟业承认承包恒顺矿业部分井下采掘作业情况下，恒顺矿业出具说明，认可周曰玉是其班组长，故周曰玉管理向永权运输、结算运费是履行恒顺矿业的职务行为，向永权与恒顺矿业之间应为提供劳务与接受劳务的关系，因此恒顺矿业对向永权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上景伟业、周曰玉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恒顺矿业辩称，向永权在2016年9月后就未再向恒顺矿业主张权利，至2019年10月向永权起诉再向恒顺矿业主张权利已过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虽然2016年9月后向永权未向恒顺矿业主张权利，但向永权一直在向周曰玉主张权利。2018年6月恒顺矿业出具说明后，向永权才知侵权责任主体为恒顺矿业，至2019年11月向永权起诉向恒顺矿业主张权利并未超过3年诉讼时效。因此，恒顺矿业辩称本案向恒顺矿业主张权利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判决：一、恒顺矿业赔偿向永权各项损失共计62124元，限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执行账户名：远安县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远安支行；账号：55×××88）。二、驳回向永权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2元，由恒顺矿业负担（向永权已垫付，由恒顺矿业在执行中直接支付给向永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向永权与恒顺矿业的法律关系问题。恒顺矿业系矿山企业，其主营业务范围是磷矿开采与销售，向永权日常工作为在恒顺矿业所属矿洞内从事井下运输，其工作为恒顺矿业主营业务的组成部分。恒顺矿业将其主营业务“磷矿井巷掘进、采矿、爆破、运输及配套辅助工作”外包给上景伟业，上景伟业再将其部分业务“发包”给周曰玉，由周曰玉招人提供劳务，明显有规避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法定义务之嫌。鉴于已有生效判决书否定了向永权与恒顺矿业的劳动关系，而恒顺矿业已自认其与周曰玉的劳动关系，此时若再否定向永权与恒顺矿业的雇佣关系，明显对向永权不公，故本院对恒顺矿业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向永权井下作业时受伤，恒顺矿业“单方交通事故”之说明显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是否可以认定向永权的损害为提供劳务受伤所致的问题。一审法院对此进行了充分的论述，理由并无不当，本院不再赘述，对恒顺矿业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三、关于向永权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制度的立法目的在于敦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明确法律关系和法律责任，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即“法律不保护权利上的睡眠者”。本案中，因为恒顺矿业采取前述“复杂”的用工模式，导致向永权受伤后，其提起的劳动关系确认、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人身损害赔偿等诉，均未得到支持，明显不能认定向永权怠于行使权利，继而以诉讼时效经过为由驳回其诉请。综上所述，恒顺矿业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4元，由湖北恒顺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雄审判员  曹 斌审判员  王瑞菊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法官助理陈媛媛书记员袁昌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