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湘民申115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衡阳市申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衡阳市雁峰区先锋路31号。法定代表人：朱忠莲，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友良，湖南业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伶俐，湖南业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谢宏伟，男，1959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再审申请人衡阳市申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谢宏伟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4民终3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申泰公司再审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判决谢宏伟向申泰公司支付房屋尾款895189元，税金1569228元，超出房屋面积房款774865元，迟延履行支付房屋尾款的利息2738889元（暂计利息从2012年10月1日计算至2019年7月31日），共计5978171元的诉讼请求；3、诉讼费用由谢宏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申泰公司提供新证据为设计方案和图纸，证明系谢宏伟的擅自改变设计方案和图纸造成房屋竣工验收延后。虽然签订的《关于南城雅郡项目合作开发暨总承包协议书》无效，但是该项目实际掌控在谢宏伟手中，在项目开发前期，由于谢宏伟擅自改变设计方案和图纸，造成项目无法通过验收，所以交房时间延期的原因均系谢宏伟造成的。在原审过程中，因谢宏伟将施工资料全部遗失，故申泰公司未找到项目部原有设计图纸。后多方寻找，在长宇（珠海）国际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档案中找到了原设计，并注明设计图纸客观真相。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本案是以物抵债而非商品房买卖案由。申泰公司与谢宏伟之间并非只有《房产抵股份转让款协议》，还有早于此协议的《项目投资股份转让协议书》，从这两份相关联的协议书来看，就是用房屋抵偿债务，而非商品房买卖。而单纯从《房产抵股份转让协议》来看，也不符合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构成要件，谢宏伟并未支付购房款，而是用房抵债，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同时，上述两份协议是在无效协议《关于南城雅郡项目合作开发暨总承包协议书》基础上产生的，法院应当对事件发生的原因进行全面分析和判断，不能孤立的从某一个方面去判断。当事人拒付或拒抵偿时，权利人只能对原债权债务关系主张权利。即使申泰公司交付的抵偿房屋不符合标准，谢宏伟也只能请求人民法院判决申泰公司偿还原股份转让款，而不能对申泰公司主张交付抵偿物的违约责任。一方面，合同协议书就是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备案表是抵偿房屋标准，谢宏伟只收六套房屋，拒收涉案一套房屋和商铺，实际上是以行为表示原协议履行，谢宏伟故意拒收为其两次起诉申泰公司违约作伏笔。2、关于核减数额的认定是错误的。原二审判决认定谢宏伟应支付购房尾款及超过面积房款共计1631903元，又在该总价上核减100000元系重复抵扣。3、关于房屋交付认定上的错误。在申泰公司与谢宏伟所有的判决中认定将七套住房和三层楼商铺抵股份转让款，而从2010年12月份起，谢宏伟将上述七套房屋中的六套住房陆续出售给他人，这说明当时谢宏伟对抵债的房屋是有实际支配权的，不存在交房问题。同时，在《项目投资股份转让协议书》中，交房标准按施工图要求的标准，因为根据《房产抵股份转让款协议》第十二条的规定执行，所以交房不存在违约问题，且第三层楼房均是框架结构，没有分块，不存在交钥匙，同时在2010年8月10日签订的《项目投资股份转让协议书》第十一条中明确约定产权归谢宏伟所有，申泰公司无权买卖，既然原审法院抛开《项目抵股份转让协议书》，单独从《房产抵股份协议书》来看，也不能只单纯从协议书中第四条第二款加以认定，因为该协议书第五条已经推翻了第四条第二款的内容，第五条明确约定在接收商品房时，须全额支付所有款项，显然从二审判决中反映谢宏伟并未付清所有款项，因此认定申泰公司未交房系违约的观点是不成立的。4、关于谢宏伟不存在违约行为错误。谢宏伟未付清所有的款项属于违约行为，因此申泰公司要求谢宏伟支付未付款项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要求申泰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错误。2、《个人所得税法》第二条、第九条规定税款由申泰公司代扣代缴，故税款应予以扣留。3、判决显失公平，违反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谢宏伟以合同违约起诉支付违约金160万元之后，以同样的事实，法院判决申泰公司支付交房违约金600多万元。谢宏伟从申泰公司得到一千多万元的房产还获得800多万的合同损失所得，而谢宏伟的实际投入仅有135万元，故原审判决显失公平。谢宏伟答辩称：一、申泰公司称系谢宏伟擅自改变设计方案造成房屋竣工验收延迟不属实。1、“南城雅郡”项目的开发商是申泰公司，该项目的规划、设计等均由申泰公司负责，施工设计合同也是由申泰公司与长宇（珠海）国际建筑设计有限公司签订的。2、谢宏伟当时在“南城雅郡”项目中既是合作股东，又是总承包人兼项目经理，依据约定，对该项目一切手续办理等事务具有代表权。3、该项目规划审批25+1层，而实际建设规模28+1层，28+1层的施工图是在谢宏伟2010年8月退股后，申泰公司于2011年5月重新设计的。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申泰公司提出的再审理由均不成立。1、申泰公司提出“本案是以物抵债而非商品房买卖”“谢宏伟只收六套房屋，实际上是以行为表示原协议履行”等理由，早已被生效判决驳回。2、申泰公司提出“原审判决在该总价上一次性核减10万元的认定错误”没有依据。《项目投资股份转让协议书》第7条约定：第三层抵付房屋面积以产权处测绘的面积为结算依据，房款总价结算后，再一次性减去10万元。双方签订协议时，该三层房屋面积为1318.52平方米，产权处还未测绘，不知实测面积。申泰公司在申请书中要求谢宏伟应支付购房尾款及超面积房款共计1631903元，该金额是按测绘的产权面积1437.73平方米结算出来的总价。由此证明，申泰公司没有依据约定再一次核减10万元，如果已经核减就应该是1531903元。3、申泰公司提出“谢宏伟未付清所有款项属于违约行为”错误。一是谢宏伟没有违约行为，根据约定“尾款支付于该房产竣工验收合格并通过备案后，交钥匙时一次付清”，交房是“交尾款”的先决条件。根据先履行抗辩权，谢宏伟有权拒绝支付购房尾款。二是申泰公司逾期交房行为一直处于延续状态，谢宏伟未支付购房尾款全系申泰公司拒不交付房屋造成。2019年11月，法院依据生效判决进行了强制执行，查封了申泰公司四个门面、三套住房，现正在网上拍卖中。三是对申泰公司拒不交房的情况，谢宏伟于2018年9月12日向衡阳市雁峰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交房，申泰公司拒不执行生效判决，雁峰区法院于2019年11月14日进行了强制执行交房。强制交房后，谢宏伟于2019年11月17日向申泰公司支付了涉案房屋的全部尾款。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诉讼费用承担的问题。本案中，谢宏伟未支付购房尾款系因申泰公司拒不交房造成，责任全在申泰公司，故案件受理费均由申泰公司负担于法有据。2、关于个人所得税问题。申泰公司没有代扣代收税款的义务和权限，也没有税务征管征收的主体资格，不具备诉讼资格。再者，申泰公司也没有提供相关税费代缴证明，不能证明其已代扣代缴。3、法院判决不存在显失公平。谢宏伟实际出资682.343万元而非135万元，谢宏伟将实际出资享有的权利与义务转让，转让金额为1096.957万元，利润只有300万元。谢宏伟支付现金105万元，剩余款项作为购买“南城雅郡”项目第三层营业房和七套住宅所支付的房款，双方分别签订了八份《房产抵股份转让款协议》，且约定了房屋交付期限及逾期交付的违约责任。申泰公司不履行交房义务，逾期交房达八年多，造成谢宏伟上千万元的损失。申诉复查过程中，申泰公司提交了收据、设计图纸变更、贺光球付款凭证等证据，拟证明：1、申泰公司已为谢宏伟抵扣了10万元，二审判决进行了重复核减；2、谢宏伟擅自改变设计方案和图纸，造成项目无法通过验收，申泰公司违约是因为谢宏伟造成的；3、谢宏伟实际投入的资金只有135万元。谢宏伟认为：认可收据的真实性，但与本案无关，该10万元是用谢宏伟的转让款抵付的，而不是一次性结账后拿来的10万元。图纸没看到原件，而且图纸上手写的“该图是2009由谢宏伟要求重新设计规划”不能证明其主张。付款凭证原审提交过并已质证。本院认为，申泰公司听证时提交的设计图纸系复印件，且图纸上手写的“该图是2009由谢宏伟要求重新设计规划”未落款，不知何人所写，上面仅盖有长宇珠海国际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广东省建设工程勘察设计出图专用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该设计图纸没有单位负责人或制作证明材料人员签名，印章也是出图章，不符合证据形式。且该图纸上注明“本工程总建筑面积20531.91平方米，建筑层数：地下一层，地上二十五层”，未体现谢宏伟擅自更改设计的内容，故该证据达不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申泰公司提交的2010年9月29日收据上载有：今收到谢宏伟代谢昭斌1607号房意向金10万元。虽然该收据的金额为10万元，但仅凭此并不能直接得出重复核减的结论，故该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谢宏伟提交了2009年3月和2011年5月的“南城雅郡施工图”，拟证明2009年3月设计的为27+1层，2010年8月谢宏伟转股走人时，该项目主体工程建设到第四层。而2011年5月的设计规模为28+1层，该图是在谢宏伟转股一年后由申泰公司重新设计的，与谢宏伟无关。申泰公司认为该证据不能达到谢宏伟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因申泰公司对图纸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故对图纸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是否达到证明目的结合案情再予以评述。经审查，本院认为，申泰公司申请再审提出的请求不能成立。首先，关于《房产抵股份转让款协议》的性质。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04民再35号、（2019）湘04民再35号生效判决已经认定《房产抵股份转让款协议》的性质为商品房买卖合同，申泰公司主张该协议为以物抵债。本院认为，从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来看，一方向另一方交付房屋并转移房屋所有权，以获取相应房款，并以该房款抵偿所欠债务，即合同有两方面的内容，一是房屋买卖，二是债务抵销，但房屋买卖的权利义务内容是主要的，债务抵销是房屋买卖的目的。签订合同的目的不影响合同的性质。故申泰公司关于协议性质为以物抵债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其次，《房产抵股份转让款协议》约定：“尾款于房产竣工验收合格并通过备案后，申泰公司交钥匙时一次性付清，申泰公司须于2012年5月31日前将房屋交给谢宏伟使用……”，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申泰公司于2012年10月通知谢宏伟交房时尚未取得《房屋竣工验收备案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作为先履行一方的申泰公司在未履行交房义务时，作为后履行一方的谢宏伟有权拒绝支付购房尾款，谢宏伟迟延支付尾款的行为并未违反合同约定。至于申泰公司称因为谢宏伟擅自改变设计方案和图纸造成房屋竣工验收延后。如前所述，申泰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谢宏伟擅自改变设计方案，更不能证明房屋竣工验收延后系谢宏伟造成。至于申泰公司称谢宏伟未按约收房及申泰公司不存在拒不交房的情况，已有生效判决对此做出了认定。谢宏伟向衡阳市雁峰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申泰公司交房，人民法院支持了其诉讼请求并已执行完毕，故申泰公司该主张缺乏依据。综上，申泰公司主张谢宏伟违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第三，申泰公司提交了10万元的收据主张二审判决在应付购房尾款总价上核减10万元系重复抵扣。如前所述，该收据是申泰公司于2010年9月29日收到谢宏伟代谢昭斌1607号房意向金10万元，单凭该份证据，并不能直接得出系依照双方约定“房款总价结算后，再一次性减去10万元”的结论，且2010年9月29日时双方并未就房款总价进行结算，故该收据并不能达到证明目的。申泰公司认为重复抵扣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第四，关于申泰公司主张谢宏伟应向其支付税款的问题。本院认为，依法纳税是公民的基本义务，具有纳税义务的主体是税法规定直接负有纳税义务的单位和个人；具有扣缴义务的主体是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负有代扣代缴、代收代缴税款义务的主体。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的规定，认为申泰公司没有代扣代收税款的义务和权限，也没有税务征管征收的主体资格。申泰公司认为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而应依据《个人所得税法》。《个人所得税法》第九条规定：个人所得税，以所得人为纳税义务人，以支付所得的单位或个人为扣缴义务人。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与该规定并不矛盾，因为申泰公司也未提供其已经代缴相关税费的证明，故原审判决未支持谢宏伟向申泰公司支付税款的主张并无不妥。谢宏伟应缴未缴的个人所得税可由其本人自行缴纳。综上，申泰公司申请再审提出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衡阳市申泰置业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谭智崇审判员  唐雨松审判员  陈梦群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法官助理梁昕昕书记员申书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