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3民终5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陶甲华（温怀玉之母），女，1952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随州市曾都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义平（温怀玉之妻），女，1976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随州市曾都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温钊（温怀玉之子），男，1997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随州市曾都区。上列三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东风，湖北季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随州市久久汽车修理厂，住所地随州市曾都区南郊办事处擂鼓墩大道曾都一中路口。负责人：杨民春，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思思，湖北今天（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刚，湖北今天（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随州市分公司，住所地随州市曾都区汉东路142号。负责人：李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显，湖北神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随州市曾都区永安汽车修配厂，住所地随州市曾都区南郊办事处擂鼓墩大道曾都一中路口。负责人：赵雪梅，该厂厂长。陶甲华、胡义平、温钊因与随州市久久汽车修理厂（以下简称久久汽修厂）、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随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随州分公司）、随州市曾都区永安汽车修配厂（以下简称永安汽修厂）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于2016年3月7日向湖北省随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久久汽修厂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湖北省随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5日作出（2016）鄂1321民初472号民事裁定，将案件移送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处理。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7日立案受理，于2019年10月23日作出（2016）鄂1303民初1641号民事判决。陶甲华、胡义平、温钊、久久汽修厂及人保随州分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胡义平、温钊，陶甲华、胡义平、温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东风，久久汽修厂的负责人杨民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思思、覃刚，人保随州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显到庭参加诉讼。永安汽修厂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陶甲华、胡义平、温钊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久久汽修厂、人保随州分公司、永安汽修厂连带赔偿陶甲华、胡义平、温钊的损失966172.5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久久汽修厂、人保随州分公司、永安汽修厂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温怀玉无法预料久久汽修厂对车辆维修不当。在出现紧急情况时，为避免滚落山崖，温怀玉从车辆右侧跳出。不论是驾驶故障车辆，还是对事发时的处置，温怀玉均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温怀玉存在较大过错，是导致涉案事故及后果发生的次要原因，没有事实依据。2.一审判决适用2015年度赔偿标准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最后一次开庭审理，本案应当适用2017年度赔偿标准。针对陶甲华、胡义平、温钊的上诉请求，久久汽修厂辩称：1.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车辆维修质量与本案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温怀玉违法改装车辆，严重超载，避险措施失当，是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湖北军安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军安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证实，车辆是在停车状态坠入山崖，事故发生和车辆维修质量没有关系。同时，不排除人为制造事故的可能。2.陶甲华、胡义平、温钊起诉时主张按照2015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计算损失，在一审中没有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在其诉讼请求范围内裁判，符合不告不理原则。综上，陶甲华、胡义平、温钊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针对陶甲华、胡义平、温钊的上诉请求，人保随州分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对事故成因认定不清，对过错责任分配缺乏事实依据。2.关于本案赔偿标准，同意久久汽修厂答辩意见。针对陶甲华、胡义平、温钊的上诉请求，永安汽修厂未作答辩。久久汽修厂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久久汽修厂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陶甲华、胡义平、温钊承担。事实和理由：温怀玉的死亡与久久汽修厂维修车辆质量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久久汽修厂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湖北平安行道路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平安行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以下简称第一次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1）鉴定程序严重违法。其一，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49条规定：“需要进行检验、鉴定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按照有关规定，自事故现场调查结束之日起三日内委托具备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检验、鉴定。”随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在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对事实予以认定的情况下，违反事故处理程序，且超出职权范围，委托鉴定机构对车辆技术状况等进行鉴定。其二，鉴定人刘某1、朱某不具备微量物证鉴定资质，鉴定事项超出资质范围。（2）鉴定意见中的推理不客观，缺乏依据。其一，鉴定机构依据未经久久汽修厂认可的受害人家属陈述作出推断。其二，司机遇紧急情况，本能反应是打开左侧车门逃生，而不是从右侧车门跳出。第一次鉴定意见不符合常理和日常生活逻辑，没有考虑驾驶人停车后到车辆右边观察不幸被石头砸中的情形，不能必然得出驾驶人从行驶的车辆右侧跳出的结论。2.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华碧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以下简称第三次鉴定意见）不能证实车辆维修存在的质量问题与涉案事故发生存在因果关系。（1）该鉴定意见书未表述二者之间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定“维修质量问题与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直接或潜在的因果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温怀玉死亡的根本原因是车辆超载、自己操作不当，而非维修质量所致。上述两份鉴定意见均证实涉案事故是由车辆超载造成。涉案车辆核载量12吨，所载石块每块重约3至5吨，车载11块，严重超载，弹性钢板压到极限。久久汽修厂维修工艺不规范不是涉案事故发生的原因。结合汽车维修专业知识，涉案车辆的线束包扎、管路拼接，左右刹车片磨损程度不一致，不会影响车辆行驶安全。其一，久久汽修厂未对涉案车辆的制动蹄片及制动鼓等其他刹车系统维修，该项目不属于人保随州分公司定损维修范围。其二，涉案车辆于2013年购买后，一直在吴山镇合店石场运载矿石，长期在恶劣路况下超限、超载、超负荷运行，车辆又非法改装气推刹车系统、降温水箱及挂车用刹车继动阀，造成用气量过快，严重破坏车辆气路系统，造成该系统压力过低，影响行车过程中刹车制动力。气管少量铆接不会影响行车安全，刹车系统磨损会造成刹车制动力不足。其三，该车发动机为国二柴油机，底盘线束主要用来控制全车灯光及其它继电器的运作，线路包扎不会影响发动机正常运行和行车安全。3.一审法院未采纳军安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以下简称第二次鉴定意见）明显错误。该鉴定意见书证实车辆在外力作用下坠崖前已经处于停车状态。平安行鉴定所、华碧鉴定所均检测出，右侧驾驶室、右侧车窗、驾驶室右后部车窗未损坏，印证车辆坠崖前处于停止状态，没有与右侧崖壁发生摩擦。事故发生是温怀玉操作不当所致，与车辆本身质量问题没有任何关系。4.本案三份鉴定意见存在矛盾，涉及的专业知识较强，一审法院应当允许具有专门知识的人出庭。一审中，久久汽修厂在规定的时间内对华碧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提出书面异议，但该所既未进行复核，也未给予答复。随后，久久汽修厂在提出重新鉴定申请未得到允许的情况下，向一审法院提出由专家进行评审，遭到拒绝。5.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九条、第六十四条规定，作为法律依据。针对久久汽修厂的上诉请求，陶甲华、胡义平、温钊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错误，认定温怀玉承担部分责任错误。久久汽修厂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一审判决已予评析，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针对久久汽修厂的上诉请求，人保随州分公司辩称，无异议。针对久久汽修厂的上诉请求，永安汽修厂未作答辩。人保随州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陶甲华、胡义平、温钊对人保随州分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陶甲华、胡义平、温钊负担。事实和理由:1.对于事故车辆坠崖前是处于停车状态还是行驶状态，第一、三次鉴定意见与第二次鉴定意见相互矛盾。一审法院以第二次鉴定意见不涉及事故成因为由采信第一、三次鉴定意见，认定事实不清。第二次鉴定意见程序合法，依据充分，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该鉴定意见载明，涉案车辆处于停车状态坠入山崖。陶甲华、胡义平、温钊仅提出异议，没有证据证明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应予重新鉴定的情形。一审法院委托华碧鉴定所进行重新鉴定，不符合鉴定程序规定。（二）一审判决认定温怀玉没有及时注意车辆的安全状况，在事故中处置和避险失当，对已查明该车严重超载的事实未予评析认定。（三）一审判决认定人保随州分公司利用优势地位指定维修厂家，与受害人一方选择修理厂家的事实不符。陶甲华、胡义平、温钊以一份通话清单拟证明，事故车辆系人保随州分公司指定维修厂家修理，缺乏证明力。一审法院认为应由人保随州分公司举证，对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针对人保随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陶甲华、胡义平、温钊辩称，与其针对久久汽修厂的上诉答辩意见一致。对于人保随州分公司称不存在指定久久汽修厂修理的事实，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不存在举证责任分配不当的问题。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针对人保随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久久汽修厂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第二次鉴定意见证实，车辆是处于静止状态坠入山崖。本案事故发生和车辆坠崖原因均存疑，不排除人为制造事故的可能。针对人保随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永安汽修厂未作答辩。陶甲华、胡义平、温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久久汽修厂赔偿陶甲华、胡义平、温钊的各项经济损失847288.25元，永安汽修厂、人保随州分公司对该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久久汽修厂、人保随州分公司、永安汽修厂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温怀玉（已因涉案交通事故身故）系陶甲华之子、胡义平之夫、温钊之父。2013年6月，温怀玉购买一辆陕汽牌SX3255DR404型重型自卸货车，并于当月27日经随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登记，将该车上户上牌(车牌号：鄂Ｓ×××××），从事货运业务。2015年6月4日，温怀玉为该车在人保随州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其中商业三者险包括机动车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车上人员险等险种，并购买不计免赔附加险，保险期限为2015年7月20日至2016年7月19日。2015年10月25日早晨6时15分许，温怀玉在驾驶××××随县吴山镇区域的石矿厂运输石材时，因下坡路段避让对向行驶的车辆过程中处置不当，导致该车失控，造成撞断一根、撞损二根高压电线杆及车辆严重受损的交通事故。随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所属的吴山中队代表该大队，于同年12月10日适用简易程序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温怀玉在此事故中占全部责任。该事故发生后的当日10时24分，温怀玉在现场通过手机向人保随州分公司报案，该公司接到报案后，随即通知、委托久久汽修厂前往施救并修理事故车辆。久久汽修厂的负责人杨民春在接到该通知和委托后，自当日10时48分起，通过其妻子多次手机联系温怀玉、胡义平以确定事发具体地点后，即带领人员和拖车等赶到现场展开施救，并将事故车辆拖回至其厂内进行维修。维修之初，人保随州分公司派员到久久汽修厂会同厂方人员及温怀玉先对该车的维修项目作出初步确定。在其后的维修过程中，为最终确定维修项目以便确定车辆的事故损失，三方经数次协商，于2015年11月21日达成确认意见，确认维修项目共计217项，车损金额（包括维修所用配件、辅料、工时费等）计99160.01元。维修期间，因少量配件久久汽修厂无存货，便由温怀玉在他处购买，对此，双方商定可冲减维修费用。该车维修完毕，即2015年12月12日，温怀玉在维修人员将该车调试正常并在扣除自己购买部分配件所垫付的款项后，向久久汽修厂支付维修费用（包括配件、辅料、工时费等）96000元，即将该车提走。人保随州分公司在接受永安汽修厂以该厂名义代久久汽修厂开具的维修费等发票后，于2016年1月5日将车损险赔偿款连同施救费赔偿款、第三者责任险赔偿款（包括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部分）及不计免赔金额共计124902.01元，转入温怀玉的个人银行账户。其中车损险赔偿款的计取基数即车损赔偿款与上述三方确认的车辆定损金额相同，均为99160.01元。温怀玉提车后的第三日，即2015年12月14日16时15分许，其驾驶该车装运石材由随县吴山镇石材矿区的联华矿山往吴山镇方向行驶，当行至正鑫矿山六号口下坡路段的一个右转下坡急弯处时，车辆失控，其左侧前部或后部轮胎擦轧在位于下坡弯道左边一块高约40㎝的大石块上，导致车身大幅度颠簸并急剧向右倾斜，车上所载石料向车厢右侧滑动，重心右移，致使该车右后一、二轴的弹簧钢板发生脆断，随后所载石料整体从车厢右侧滑落，并将被迫从右侧车门跳车避险的温怀玉砸中，致其当即死亡。失控的该车在刮碰右侧山壁后沿下坡路面左偏自由滑行20余米坠入左侧的山崖下。该事故由随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同年12月30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事发后，经陶甲华、胡义平、温钊申请，交警部门委托平安行鉴定所，对该车在该事故发生前的运行安全技术状况、大修质量，以及该车发生该事故与车辆技术状况的因果关系、事发形态的推理等进行鉴定。该所于2016年2月18日作出平安行司鉴所（2016）交鉴字第02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鄂Ｓ×××××重型自卸货车事发前的运行安全技术状况/大修质量，因大修后的发动机、全车制动管路、驾驶室/机舱内布设的电气线束等多处存在重大的技术不良或工艺缺陷，故不符合国标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国标GB/T3798.2-2005《汽车大修竣工出厂技术条件》、国标GB/T3799.2-2005《商用汽车发动机大修竣工出厂技术条件》等的技术要求和规定；2.鄂Ｓ×××××重型自卸货车发生本次事故与该车大修工艺不规范和技术质量低劣等存在直接的因果关联；3.事发形态的逻辑推理为：事发前，受害人温怀玉驾驶该车一路下坡、过急弯驶至事发地点前的一个右急转弯，疑此时其已感知车辆处于制动失效、电器设备工况不良或其他机械故障等失控状态中，而作紧急处置的该车左侧前/后轮又擦轧在路左一高约40㎝的大石块上，引发其车身剧烈颠簸、摇摆并大幅度向右倾斜，加之右后弹簧钢板因车上载荷突然右偏脆断，造成车上所载石料整体往右侧滑落，并将被迫从右侧车门跳出的驾驶人温怀玉砸亡。陶甲华、胡义平、温钊遂提起诉讼。一审审理中，经第一次庭审质证，陶甲华、胡义平、温钊对第一次鉴定意见无异议。但久久汽修厂、人保随州分公司、永安汽修厂均提出异议，认为该鉴定委托程序及鉴定程序均不合法，表现为交警部门在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后不应再作司法鉴定、没有通知事故所涉各方共同选择鉴定机构、结论意见初稿未征求各方的意见等，且鉴定人员不具备交通事故成因的鉴定资质，故该结论意见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久久汽修厂向一审法院提出撤销该鉴定意见，申请对涉案车辆坠崖前是处于停车还是行驶状态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军安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7年5月9日作出湖北军安（2017）痕鉴字第37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即第二次鉴定意见为，涉案车辆在发生事故后，处于停车状态坠入山崖。经第二次庭审质证，久久汽修厂、人保随州分公司、永安汽修厂对第二次鉴定意见均无异议。但陶甲华、胡义平、温钊提出异议，认为该鉴定意见并未涵盖本案应查明的主要事实，即没有对涉案车辆大修后的修理质量与涉案事故发生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对本案关键事实的认定不具意义，且该鉴定结论意见的逻辑推理并不严密，存在许多漏洞，不能自圆其说，属鉴定人的主观臆断。陶甲华、胡义平、温钊以此为由，提出进行全面重新鉴定申请。一审法院又依法委托华碧鉴定所就第一次鉴定的事项范围进行鉴定。该所于2018年1月2日作出沪华碧司鉴（2017）物鉴字第31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即第三次鉴定意见为，涉案车辆存在线束包扎、管路拼接、左右刹车片磨损程度不一的物证特征，不符合GB/T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和GB/T3798.2-2005《汽车大修竣工出厂技术条件》的要求，该工况下的车辆在行驶过程中存在安全隐患；基于现场调查和委托人资料对事故进行再现，涉案车辆由山上向山下行驶，车上装载有石料，过急弯行驶到事发路段时，该路面不平，引起车身颠簸且左侧后部轮胎通过道路左侧高约40㎝的石块，导致车身重心往右，车辆存在石块超载现象，石块向右移位，致使车辆右后弹簧钢板脆断，车辆向右倾斜加剧石块的滑落，最终导致车辆失控与山体刮擦后坠入山下。经第三次庭审质证，陶甲华、胡义平、温钊对第三次鉴定意见没有异议。但久久汽修厂、人保随州分公司、永安汽修厂均提出异议，认为该鉴定意见超出委托鉴定范围，即法院委托鉴定的范围仅为事故原因，而该鉴定对车辆的维修质量也进行鉴定，且该鉴定结论意见缺乏相关依据，结论模糊，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久久汽修厂、人保随州分公司、永安汽修厂未再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久久汽修厂提出聘请专家组团评审申请。一审法院认为专家评审意见并不属民事案件的法定证据，驳回其申请。久久汽修厂的维修资质为二类（小型汽车修理），只能从事小型汽车的一、二级维护和小修等经营。事故发生后，涉案车辆所运石材的货主随县华丰石业有限公司对陶甲华、胡义平、温钊因温怀玉之死表示同情和安慰，与三人达成捐赠协议，向其捐赠23万元。陶甲华、胡义平、温钊分别为第一次、第三次鉴定支付鉴定费4000元、25000元；支付第二次鉴定人员出庭费用4000元，合计33000元。久久汽修厂为第二次鉴定支付鉴定费15000元。温怀玉生前与陶甲华、胡义平、温钊自2009年9月共同居住、生活在随州市城区××小区××楼××单元××室。陶甲华育有子女2人，除温怀玉外，尚有一女，名温怀英。根据陶甲华、胡义平、温钊提交、一审法院核实认定的相关证据，结合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陶甲华、胡义平、温钊因本案事故造成的经济和精神损失有：1.死亡赔偿金497040元（按湖北省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24852元×20年）；2.丧葬费21608.5元（按湖北省2015年度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43217元÷12月×6月）；3.被扶养人生活费计162639.75元（按湖北省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16681元计算，其中陶甲华按两人扶养17年计算为141788.5元，温钊按两人扶养两年半计算为20851.25元）；4.处理丧葬事宜费用，一审法院根据案情酌定为100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受害人因涉案事故死亡，故应确认为50000元；6.鉴定费和鉴定人员出庭费用33000元。合计774288.25元。一审法院认为，就陶甲华、胡义平、温钊主张的诉讼请求及其所基于的事实和理由看，本案性质应属侵权性质的车辆维修质量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可归纳为：1.久久汽修厂对涉案车辆在事故发生前的维修质量是否存在问题，若存在，则该维修质量问题是否为涉案事故的发生原因，其原因力如何;2.涉案事故对陶甲华、胡义平、温钊所造成的经济、精神损失，久久汽修厂、人保随州分公司、永安汽修厂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各自的责任性质和比例如何确定和分配。一审法院分别分析评判如下：对于第一点，交警部门对涉案事故所作的事故证明，并不涉及事故的责任认定，且即使是事故认定书，也只是依照交通法规确认多方事故各方或单方事故一方的主观责任，并非从车辆的安全技术状况等客观方面确认事故的成因。故就对该争议焦点的评析处理而言，涉案事故成因的司法鉴定是必需的依据。久久汽修厂、人保随州分公司、永安汽修厂所持在交警部门出具事故证明书后，无需就涉案事故成因进行司法鉴定的质证意见，不符合本案审理的实际需要。一审法院为慎重起见，就涉案车辆维修后的安全技术状况与涉案事故发生间的关联即因果关系和其他事项，在原有第一次鉴定的基础上，又应各方申请先后委托进行两次鉴定。因平安行鉴定所作为交通事故的专门鉴定机构，应当具备涉案相关鉴定的资质。且就鉴定资质，相关规范对资质分类并无交通事故成因的具体鉴定资质，具备痕迹、车损鉴定资质即应认为具备对交通事故成因作出鉴定的资质。故该所及其鉴定人员的鉴定资质对于涉案鉴定而言，并无瑕疵。另外，该所鉴定人员在相关鉴定过程中，就其鉴定行为和参加人员均进行录像、拍照，并无必要形成文字记录经各方参加人员签字认可。而且鉴定人员的鉴定行为，是运用其专业技术知识，依照相关技术和法律规范，独立地对鉴定事项作出判定，其作出结论并非必须征求和采纳当事各方的意见。就该所的其他鉴定程序，久久汽修厂、人保随州分公司、永安汽修厂亦无充分证据证明存在严重违法的情形。因此，久久汽修厂、人保随州分公司、永安汽修厂对该所相关鉴定程序的异议不能成立。而华碧鉴定所作出的第三次鉴定，没有超出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范围，其结论意见的作出，参考第一次鉴定的相关第一手资料，且所引用的技术规范与第一次鉴定同样明确，虽然其中就涉案车辆的维修质量与涉案事故发生之间的因果关系表述比较含糊，但其维修质量影响行车安全的基本观点还是明确的。综上，第一次、第三次鉴定意见，应当可以一并作为分析评判本焦点的基本依据。综合三次鉴定意见，除军安鉴定中心作出的第二次鉴定意见不涉及涉案事故的成因外，第一、三次鉴定意见均认为久久汽修厂对涉案车辆的大修，不符合相关国家标准，存在维修工艺不规范和技术质量低劣的问题，且该维修质量问题与涉案事故的发生具有直接或潜在的因果关系。再结合该厂不具备大型车辆维修和车辆大修的资质及涉案车辆在维修出厂后仅二天即发生涉案事故等情况看，应当确认该厂对涉案车辆在事故发生前的维修质量存在严重的安全问题，且该维修质量问题是引发涉案事故及后果根本的、主要的原因。当然，作为事故受害人的温怀玉，在涉案车辆大修后不久，安全技术状况不稳定的情况下，即驾驶该车在崎岖的山道拉运石材，且在运行途中没有及时注意车辆的安全状况，在事故过程中的处置和避险也存在失当，故其行为存在较大的过错，该过错行为应是导致涉案事故及后果的次要原因。对于第二点，基于上述评析，可以确定久久汽修厂就涉案事故对陶甲华、胡义平、温钊所造成的经济和精神损失，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由于现时对保险事故车辆的维修，保险公司为其自身利益，普遍都是依其作为保险合同中保险人的相对优势地位，指定由与其有联系的定点厂家进行。从陶甲华、胡义平、温钊提交的手机通话清单看，温怀玉在2015年10月25日的事故发生现场通过手机向人保随州分公司报案后不久，久久汽修厂的负责人杨民春即通过其妻子，主动用手机联系温怀玉及胡义平以确定事发具体地点，并带领人员和施救机械前往施救，且将事故车辆运回其厂内进行维修。对此，人保随州分公司不仅未提出异议，还派员前往该厂协商定损。而且，久久汽修厂在庭审中明确表示，维修涉案车辆是经该保险公司指定。人保随州分公司就此未提出异议，也未能举证证明维修厂家是陶甲华、胡义平、温钊自己选定。综上考量，应当确认人保随州分公司在知道或应当知道久久汽修厂不具备大型车辆大修资质，对涉案车辆的维修质量不能保证的情况下，指定该厂对涉案车辆进行维修。该过错行为，是造成涉案车辆出现维修质量问题进而因该质量问题引发涉案事故首要且重大的原因。由于人保随州分公司的该指定维修行为，并非基于其与温怀玉之间保险合同的约定或法定责任、义务，而是基于其自身利益并利用其在保险合同中相对优势地位的擅意所为，按法律和相关司法解释规定，不能构成选任过失责任。但因该过错行为在主观上与久久汽修厂不具备相应维修资质却依然接受维修指定的故意，存在直接的联系，在客观上亦与久久汽修厂的不当维修行为共同造成涉案事故及其后果的产生，因而构成共同侵权责任。因此，人保随州分公司就陶甲华、胡义平、温钊的涉案损失应与久久汽修厂一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永安汽修厂为久久汽修厂代开维修费发票的行为发生在涉案车辆维修完毕以后，且与涉案事故及其后果的发生没有直接关联，故该厂对陶甲华、胡义平、温钊的涉案损失不应承担责任。综上，陶甲华、胡义平、温钊的损失774288.25元，应由久久汽修厂和人保随州分公司按70%的赔偿比例确定实际赔偿金额（即542001.78元），连带共同赔偿。对陶甲华、胡义平、温钊主张返还车辆维修费96000元的诉讼请求，因该费用人保随州分公司已经赔付，并非是陶甲华、胡义平、温钊另行支付，不属其实际损失范围，且其价值是附加在涉案车辆上的，不予支持。三人主张的处理丧葬事宜费用20000元，根据本地区的消费水平过高，一审法院酌情核减。久久汽修厂为第二次鉴定支付的鉴定费15000元，按责任比例，应由其自行负担70%即10500元。下余30%即4500元应由陶甲华、胡义平、温钊负担，从上述实际赔偿金额中扣减。因此，涉案实际赔偿金额最终应确定为537501.78元。涉案事故发生后，案外人随县华丰石业有限公司支付给陶甲华、胡义平、温钊的23万元，性质为捐赠款，并非事故赔偿款，且该公司不是涉案事故的侵权责任人，陶甲华、胡义平、温钊也未将该公司列为本案被告，故久久汽修厂辩称本案为陶甲华、胡义平、温钊就同一事实重复起诉，因而应予驳回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久久汽修厂的其他抗辩理由及人保随州分公司的抗辩理由，或与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不符，或无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予采纳。因永安汽修厂代开发票的行为在本案中并不构成侵权，故其辩称不应承担涉案责任的理由成立，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随州市久久汽车修理厂、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随州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陶甲华、胡义平、温钊的经济及精神损失计537501.78元；二、驳回陶甲华、胡义平、温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272元，由陶甲华、胡义平、温钊负担4500元，随州市久久汽车修理厂、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随州市分公司负担7772元。经审理查明，2015年12月14日16时15分许，温怀玉驾驶鄂Ｓ×××××号重型自卸货车装运石材由随县吴山镇石材矿区的联华矿山往吴山镇方向行驶。当温怀玉由山上向山下过急转弯行驶到正鑫矿山六号口路段时，该路面不平，引起车身颠簸且左侧后部轮胎通过道路左侧高40cm的石块，导致车身重心往右，车辆存在石块超载现象，石块向右移动，致使车辆右后弹簧钢板脆断，车辆向右倾斜加剧石块的滑落，最终导致车辆失控与山体刮擦后坠入山下。对该事实的认定依据，本院在说理部分予以评析。因陶甲华、胡义平、温钊对损失依据的年度赔偿标准有异议，涉及赔偿数额的认定，本院亦在说理部分予以评析。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久久汽修厂成立于2012年8月1日，于2015年8月21日经工商部门核准登记变更经营范围。该厂变更前经营范围为：汽车美容、二类（小型车辆维修）及配件销售。自变更后至今经营范围为：汽车美容、二类（小型车辆维修）；汽车配件销售、汽车销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应否追加随县华丰石业有限公司为本案当事人；2.本案应采信第几次鉴定意见作为定案分责的依据；3.温怀玉、人保随州分公司、久久汽修厂是否具有过错，应否承担责任及责任界定；4.一审判决适用2015年度赔偿标准是否正确。关于焦点1，温怀玉驾驶其所有的鄂Ｓ×××××号重型自卸货车装运石材，由随县吴山镇石材矿区的联华矿山往吴山镇方向行驶过程中发生坠崖事故。久久汽修厂在二审中以温怀玉为随县华丰石业有限公司运送石材，双方构成劳务关系为由，要求追加随县华丰石业有限公司为本案当事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久久汽修厂对其主张的劳务关系事实负有举证义务。久久汽修厂于一审提交的随县华丰石业有限公司与陶甲华、胡义平、温钊签订的捐赠协议书属于孤证，无其他证据相印证，不能证明随县华丰石业有限公司与温怀玉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对久久汽修厂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故本案不需追加随县华丰石业有限公司为当事人。关于焦点2，为本案事故成因，三家鉴定机构先后进行鉴定，并作出鉴定意见。第一次鉴定意见系在事故发生后经陶甲华、胡义平、温钊申请，交警部门委托平安行鉴定所作出。鉴定事项为：鄂Ｓ×××××重型自卸货车坠崖前的运行安全技术状况/大修质量、车辆技术状况与事故关系、事故发生形态进行推理/鉴定。久久汽修厂对第一次鉴定意见不服，申请重新鉴定。第二次鉴定意见由一审法院委托军安鉴定中心作出。鉴定事项为：鄂Ｓ×××××重型自卸货车是以停车状态还是以行驶状态坠入山崖。第三次鉴定意见系因陶甲华、胡义平、温钊不服第二次鉴定意见而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华碧鉴定所作出。鉴定事项为：事故成因。三次鉴定意见的内容，在本院查明的事实中已作认定，不再赘述。其一，从两次重新鉴定程序启动的合法性与否进行分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一）鉴定人不具备相应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的；（四）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该司法解释明确规定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的条件。结合本案事实、证据，第一次鉴定意见书载明的二名鉴定人为刘某1[执业类别：交通事故（车损）]、朱某[执业类别：交通事故（车损、痕迹）]。久久汽修厂上诉称，鉴定人刘某1、朱某不具备微量物证鉴定资质，鉴定事项超出资质范围，委托程序不合法，第一次鉴定意见不应采信。本院认为，《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第九条第二款规定：“鉴定人应当在依法许可的业务范围内从事鉴定业务。”本案不涉及车损鉴定事项，鉴定人之一刘某1不具备相应鉴定资质，其超出审核登记的司法鉴定业务范围进行鉴定，属于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的法定事由，第一次鉴定意见因此不具备证明效力。一审法院根据久久汽修厂的申请，启动重新鉴定程序，于法有据。第二次鉴定即重新鉴定事项为事故车辆是以停车状态还是行驶状态坠入山崖。鉴定人为刘某2[执业类别：文书、痕迹、微量物证、声像资料、交通事故]、何正泉[执业类别：文书、痕迹、交通事故]。本院认为，首先，道路交通事故成因鉴定，需从驾驶员、车辆、道路、环境等方面进行综合分析判断。久久汽修厂一方面对第一次鉴定意见涉及的全部鉴定事项即事故成因不服申请重新鉴定，另一方面又仅申请对车辆在坠入山崖前的运行状态进行鉴定。囿于久久汽修厂申请鉴定事项的单一性、片面性，军安鉴定中心受一审法院委托在该鉴定范围内作出的鉴定意见不能客观、全面地反映事故成因。其次，鉴定人刘某2在一审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时陈述，认定该车在坠崖前处于停车状态的依据是货车车厢液压顶处于举升状态、车辆处于空挡、手刹拉上等事实，对鉴定事项范围之外的因素未予考虑。其中，对于人为操作时车厢液压顶是否处于举升状态不在鉴定范围内。从刘某2的陈述可知，军安鉴定中心对车辆行驶状态下是否也会出现液压顶举升，没有进行科学、客观地鉴别、判断。据此，第二次鉴定存在局限性，鉴定意见缺乏科学性，明显依据不足，不能作为人民法院认定本案事故成因的依据。一审法院根据陶甲华、胡义平、温钊的申请，再次启动重新鉴定程序，并无不当。第三次鉴定意见系华碧鉴定所作出。鉴定人为夏海红[执业类别：痕迹司法鉴定]、张传忠[执业类别：微量物证鉴定（含产品质量分析），痕迹司法鉴定]。经查明，该鉴定所在对事故现场、车辆进行现场勘验、测量，并就相关问题向当事人进行调查、了解，制作《笔录单》。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具有相关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科学、严谨，依法予以采信。久久汽修厂、人保随州分公司对该鉴定意见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对其提出的异议，不予支持。久久汽修厂向一审法院申请由相关行业协会组织专家进行专业技术评审，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并无不当。而且，经久久汽修厂申请，一审法院依法通知作出第三次鉴定意见的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对其诉讼权利已予充分保障。久久汽修厂对第三次鉴定意见不服未申请重新鉴定，其上诉称一审法院未准许其重新鉴定申请，无事实依据。对其主张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其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第三款规定：“重新鉴定的，原鉴定意见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本案历经两次重新鉴定，在一审法院依法启动第二次重新鉴定时，第一、二次鉴定意见已不具备证明力，不得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一审法院既采信第三次鉴定意见，又采信第一次鉴定意见，于法无据，应予纠正。综上，第三次鉴定意见具有证明力，应当作为定案分责的依据。关于焦点三，结合相关事实、证据，本院评析如下：（1）久久汽修车应否承担侵权责任，涉及其维修行为与本案事故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其一，2015年10月25日至同年12月12日，久久汽修厂对涉案车辆进行修理。温怀玉在从久久汽修厂提取维修后的车辆第三天即2015年12月14日发生涉案事故。在本案事故发生前，温怀玉与久久汽修厂之间基于车辆维修的事实形成修理合同关系。本案诉讼发生于2016年3月7日，对车辆维修经营业务的规范，应适用涉案车辆维修时的行政管理规定。根据交通运输部于2015年8月8日修正后施行的《机动车维修管理规定》第三十条规定，机动车维修经营者应当按照国家、行业或者地方的维修标准和规范进行维修。久久汽修厂作为修理方，应当按照上述部门规章规定的技术标准修理车辆，保证车辆符合大修竣工出厂技术条件和运行安全技术条件，并负有向温怀玉交付竣工质量合格车辆的义务。其二，根据第三次鉴定意见，华碧鉴定所进行事故现场调查时发现，涉案车辆整车存在多处变形破损痕迹，驾驶室损坏区域主要集中在左侧，驾驶室右侧整体损坏较轻。对车辆底盘现场调查情况为：涉案车辆后货箱左右两侧和后部无挡板且货箱底部是平面；发动机舱内存在多处包扎不良线束，且线束走向杂乱；底盘多处线束和管路损坏，部分线束管路缺失，且管路存在拼接的现象；右后钢板弹簧顶部两块钢板断裂；继动阀存在改装痕迹，继动阀前部气路管路存在破损痕迹。涉案车辆油箱底部、消音器底部、水箱底部支架均存在凹陷变形现象；左两侧防护栏脱落。涉案车辆后货箱液压举升顶呈支撑状态，未发现液压顶表面有机械外力损伤痕迹。三轴左侧摩擦片厚度为15.83mm，外观无裂纹、扭曲和起泡等缺陷；三轴右侧摩擦片厚度为6.55mm，外观呈现裂纹且部分摩擦片缺失……。该鉴定所经综合分析后认为，涉案车辆存在线束包扎、管路拼接左右刹车片磨损程度不一致的物证特征，不符合GB/T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和GB/T3798.2-2005《汽车大修竣工出厂技术条件》的要求，该工况下的车辆在行驶过程中存在安全隐患。华碧鉴定所作出的第三次鉴定意见书经本院认定具有证明力，理由如前所述，不再赘述。久久汽修厂上诉称，其维修工艺不规范不是涉案事故发生的原因；线束包扎、管路拼接、左右刹车片不一致，不会影响车辆行驶安全。该项主张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其三，通过调查事故现场和涉案车辆现场，华碧鉴定所根据涉案车辆散落物主要集中的区域、坠崖过程对树木造成的损伤分布情况以及涉案车辆底盘受损情况判定，涉案车辆坠崖前处于运动状态，且在坠崖过程中车身发生侧翻，但未发生翻滚。由此可知，涉案车辆是在行驶状态下坠入山崖。久久汽修厂上诉提出车辆坠崖前处于停车状态，事故是温怀玉操作不当造成，与车辆维修质量无任何关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其四，根据上述《机动车维修管理规定》第七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维修经营依据维修车型种类、服务能力和经营项目实行分类许可。”第八条规定，获得二类汽车维修经营业务、二类其他机动车维修经营业务许可的，可以从事相应车型的整车修理、总成修理、整车维护、小修、维修救援和专项修理工作。第二十一条规定：“机动车维修经营者应当按照经批准的行政许可事项开展维修服务。”久久汽修厂在维修涉案车辆时，经行政机关许可的维修经营业务事项为二类汽车维修经营业务（小型汽车修理）。涉案车辆系重型自卸货车，久久汽修厂不具有维修该机动车的经营资质。据此，久久汽修厂明知自己不具备维修重型货车的资质，超出许可经营的机动车维修业务范围提供车辆修理服务，主观上具有过错，且交付温怀玉使用的车辆存在安全隐患，维修质量不达标，其维修行为与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陶甲华、胡义平、温钊因车辆维修质量选择向久久汽修厂提起侵权之诉，该厂对其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应当承担侵权责任。（2）人保随州分公司应否承担侵权责任。2015年10月25日，温怀玉驾驶涉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其在事故现场向人保随州分公司电话报案。人保随州分公司随即调度其定点维修厂家久久汽修厂前往事故现场，后久久汽修厂进行拖车修理。该事实有陶甲华、胡义平、温钊提交的通话清单及久久汽修厂的陈述为证。人保随州分公司上诉称其未指定维修厂家，是温怀玉自行选择维修厂家，但未提供相反的证据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对其主张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国保险监督委员会制定实施的《机动车保险理赔管理指引》第二十九条规定，保险公司应保证客户自由选择维修单位的权利，不得强制指定或变相强制指定车辆维修单位。保险公司选择合作修理厂，应与经过规定程序产生的车辆维修单位签订维修合作协议。承修方要保证维修质量、维修时间达到客户满意，保险公司应协助客户跟踪维修质量与进度。虽然该起事故理赔款已由人保随州分公司向温怀玉赔付完毕，但其指定的维修厂家久久汽修厂仅具有小型车辆维修资质，不具备修理涉案重型货车的资质，人保随州分公司因此存在选任和管理过失，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3）温怀玉是否具有过错。温怀玉在崎岖的山道上驾驶超载车辆运送石块，且对路况观察不足，未尽到安全、谨慎驾驶义务，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其自身也存在一定过错。久久汽修厂在二审中称，温怀玉将货厢挡板拆除，改装钢轨，加装断动阀、降温水箱、增加车辆运营危险，温怀玉改装车辆的行为与事故的发生有直接关系。经查明，第三次鉴定意见载明，车辆后货箱左右两侧和后部无挡板，右后钢板弹簧顶部两块钢板断裂；继动阀存在改装痕迹，水箱底部支架存在凹陷变形现象，但未认定该事实与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久久汽修厂对其提出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的主张，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温怀玉驾驶普通营运货车是否具有营运证，与损害后果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不应以此作为认定其具有过错和承担民事责任的依据。对久久汽修厂在二审中提出关于营运证的事实，本院不予审查处理。综上，本案系多因一果侵权责任类型，一审法院确定案由不当，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应根据侵权行为人久久汽修厂、人保随州分公司和受害人温怀玉的过错确定责任。久久汽修厂超出维修资质范围修理的车辆不符合运行安全技术标准和大修竣工出厂技术条件，行驶过程中存在安全隐患，其维修的车辆质量与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人保随州分公司指定不具备重型自卸货车修理资质的厂家维修车辆，没有履职尽责，存在选任和管理过失。二单位对涉案事故的发生存在共同故意，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结合温怀玉已死亡的客观事实，对陶甲华、胡义平、温钊的损失，一审法院确定久久汽修厂、人保随州分公司按70%的比例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予以维持。关于焦点四，根据从陶甲华、胡义平、温钊提交的起诉状及所附损失明细反映，三人明确提出按2015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计算损失，系对自身民事权利的自愿处分，依法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根据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按三人起诉主张的赔偿年度标准计算其损失，于法有据，应予维持。据此，一审法院对陶甲华、胡义平、温钊的损失计算和久久汽修厂、人保随州分公司的赔偿责任认定正确，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论述说理和认定事实虽然存在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081元，由陶甲华、胡义平、温钊负担7824元，随州市久久汽车修理厂、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随州市分公司共同负担1825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莹审判员 李 超审判员 周 鑫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曹娜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