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7民终17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市富民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灌云县经济开发区纬三路南侧。法定代表人：陈本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国怀，北京市东元（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凯，男，1961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灌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洪辉，江苏尚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超，男，1989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灌云县经济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志忠，灌云县南岗法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林，灌云县南岗法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陈本山，男，1965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灌云县经济开发区。上诉人连云港市富民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凯、孙超及原审被告陈本山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灌云县人民法院（2020）苏0723民初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富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所有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涉案工程价款双方未结算，工程总数不清。（1）朱凯未能提供每一层的实际面积文件，并且未经双方核对，依照合同约定无法确定工程价款。本案应经鉴定每一层建筑面积确定工程价款。（2）朱凯未提供上诉人任何施工资料，上诉人无法判断涉案工程基础工程及主要结构质量是否合格。施工方应提供施工材料证明工程合格，只有工程合格才有权主张工程款。而建设方付款的前提条件是在工程经过验收合格后，上诉人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一审法院仅凭朱凯提供的“富民机械厂大楼（孙超家）”结算明细表复印件来证明剩余工程款不符合法律规定。2.一审法院未查清涉案工程是否全部交付上诉人。陈本山和孙超将朱凯为其建好的楼房以房冲抵工程款，孙超将其楼房冲抵工程款，还用于冲抵交通事故造成案外人经济损失的赔偿款。说明陈本山和孙超分别对朱凯为其建筑的楼房享有所有权和处分权。更加说明涉案工程竣工后没有完全交付给上诉人富民公司，实际交付给富民公司多少没有查清。一审法院认定该工程竣工且交付富民公司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三、因朱凯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涉案合同无效。涉案工程于2009年年底完工但至今未验收，现经过检测涉案工程主体结构等很多分项不合格，不具备支付工程款的条件。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朱凯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上诉人称合同无效，一审法院已经做出了认定，并作出实际施工人有权主张工程款的判决。2.朱凯向上诉人要求结算涉案工程款，向上诉人公司及法定代表人陈本山提供了微信，该证据是上诉人在一审所提供的，对此证据无异议，上诉人也确认了微信相关的结算工程款内容，只不过上诉人强调是工程款与另一被上诉人孙超是分开的。陈本山和孙超是公司的两个股东，一审判决公司承担责任是正确的，两个股东之间如何承担该工程款，是其公司内部的问题。3.孙超未上诉说明孙超是明知自己作为股东在公司内部应当承担的该工程款数额。事实上陈本山作为股东对涉案的工程款自己也认为应承担其应该承担的部分，但认为涉案工程款是属于另一个股东孙超承担，不符合本案的基本事实。本案是公司的工程款，上诉人和孙超声称是合伙盖房是错误的。4.双方已经结算，工程款的总数也很清楚，上诉人收到了朱凯转发的微信，只是认为与孙超之间的区分。5.上诉人从2009年底使用了涉案的工程，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发包人已经使用涉案工程的，对于质量问题不予支持。特别是一审中上诉人根本没有提出关于质量的抗辩。6.涉案工程交付上诉人使用后，一审中上诉人没有提出工程是否全部交付的抗辩。双方在结算过程中，也从未提出，事实上不存在着工程未交付。即使是存在着所谓的工程未交付，也不影响被上诉人主张工程款的权利。被上诉人孙超辩称，1.孙超的父亲孙春华在2010年2月27日因为交通事故受伤，到2010年4月5日死亡，孙超对工程涉及的所有情况不知情。2.根据一审判决，2009年底涉案工程竣工，朱凯直到十年后的2019年12月18日才起诉。一审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不妥。3.一审认定涉案工程余款318380元缺乏充分证据证明，孙超请求二审法院对该欠款事实不予认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朱凯的诉讼请求。原审被告陈本山述称，同意上诉人富民公司上诉请求。朱凯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孙超、陈本山及富民公司给付朱凯工程款347783.34元及利息208669元；2.案件受理费由孙超、陈本山及富民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朱凯明确诉求：要求富民公司承担工程款347783.34元及利息（以工程款347783.34元，按年息6%从2010年1月1日起计算至给付之日止）的给付责任；因为孙超、陈本山是公司股东，应对富民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4月18日，富民公司作为甲方与朱凯作为乙方签订一份《施工合同》，约定甲方将在富民公司院内科研大楼（五层）工程发包给乙方。同时约定工程范围：外墙为水泥混合沙浆（底、面）……；承包价格：一至四层为580元/平方米，五层为480元/平方米，平方按每层建筑面积计算；付款方式：每层楼封顶后甲方付给乙方工程款计300000元。朱凯、富民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本山在合同落款处签名、并加盖富民公司章印。案涉合同签订后，朱凯于2009年4月27日即组织人员对案涉工程定位测量、放线验收并进行施工。2009年5月5日，富民公司原股东之一孙某春签名确认一份“甲方变更”单，该单载明“1.楼层高度变更如下：一层净高为3.6米，二三四层净高为2.85米；2.门面房大门2.4米宽、3.1米高；3.楼梯间管井取消；4.北面通道大雨蓬面积按水平面积算一半”，该单上第3项后有后填写“中间大通道房屋建好后所有权归工程队朱凯所有”。2009年5月20日，陈本山在“结算依据”[载明“因为甲方图纸变更，增加部份梁柱（见变更图，一至四层），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一次性补给乙方工程款135000元。”]单上签写“同意增加135000元”，并落款陈本山、富民公司。2009年年底，案涉工程竣工。2019年12月18日，朱凯提起本案诉讼，诉求工程款标的为347783.34元。案件审理过程中，朱凯与陈本山于2020年3月2日签写一份“双方对账单”，载明“富民公司科研大楼朱凯从大楼竣工交付使用后，年年找陈本山和孙超（及孙超母亲杨静）要钱（工程款），陈和孙二人一直推诿拖延，直至2020年3月2日，陈本山才付清剩余工程款18561元。”。本案庭审中，朱凯仍主张给付工程款347783.34元。另查明，朱凯不具备案涉工程施工相应资质。案涉工程合同签订时，富民公司股东有陈本山、孙某春、张某、庄某。其中股东孙某春是孙超的父亲，孙某春已于2010年4月5日死亡，孙超于2010年8月23日成为富民公司的股东。一审法院认为，富民公司就其院内科研大楼（五层）工程与朱凯签订《施工合同》，将本公司的工程发包给没有建筑工程资质的朱凯个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五条：“发包单位将工程发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承包单位的，或者违反本法规定将建筑工程肢解发包的，责令改正，处以罚款。……。”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但该工程竣工且已交付富民公司，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综合分析案涉工程施工中发生的“工程定位测量、放线验收记录”“结算依据”及“双方对账单”等事实，再根据合同约定的双方权利和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富民公司是承担案涉工程款的责任主体，故朱凯要求富民公司给付案涉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富民公司、陈本山辩称案涉工程是陈本山与孙某春实际合伙分别建设、分别结算，与富民公司无关。对此，朱凯、孙超不予认可。富民公司、陈本山未能举证证明案涉工程“合伙分别建设”关系的存在，“双方对账单”也仅证明了陈本山结清部分工程款，仍不足以证明该“结算”是合伙分别结算的事实，故富民公司、陈本山的辩解，不能诠释案涉工程合同及履行等事实，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朱凯以孙超、陈本山是富民公司的股东一说，主张其应对公司所欠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案涉工程中尚欠工程款的数额。朱凯庭审主张尚欠工程款347783.34元，并明确案涉工程款为3009650元（含工程变更、土夹石回填等），其中，由陈本山负责给付的747305元以领房抵冲、领取工程款已给付结清；由孙超家负责给付的2262344元以领房抵冲、领取工程款后余款318380元及大雨棚工程款没有给付。朱凯为支持自已的主张以富民公司举证的“富民机械厂大楼（孙超家）”结算明细表复印件证明余款318380元，另称“大雨棚59.2124平方，已有被告签证确认，是800元/平方米，这部分价格是47369.92元，孙超承担四分之三”。对此，孙超均不予认可。对于该结算明细表，朱凯称是因向富民公司讨要工程款而向其法定代表人陈本山微信提供，富民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陈本山确认其来源，举证目的是证明“朱凯将工程分两项结算，与公司没有关系”，并陈述“对朱凯提供的明细看，应该是事实”，明确对明细表的内容无异议。而对于朱凯另称“大雨棚工程款”的内容，富民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陈本山均表明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工程款已结清部分的事实不持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朱凯主张的工程余款318380元，有结算明细表证据证明，并有工程发包方及法定代表人的当庭确认，孙超虽不认可，但未能举出反驳证据，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朱凯另主张的“大雨棚工程款”，虽有孙某春大雨棚工程变更的事实，但朱凯诉求无标的具体数额，就“大雨棚面积、价格、孙超承担四分之三”的内容亦无证据佐证，且在陈本山本案诉讼中支付工程款18561元后，朱凯仍以原起诉标的347783.34元进行主张，朱凯对大雨棚工程款诉求不清，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本案诉讼是否已超过时效？孙超辩称涉案工程于2009年底施工结束并交付三被告使用，从2009年底至2019年12月18日才提起诉讼，本案已超出诉讼时效。分析本案富民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本山及股东孙超（家）向朱凯陆续给付、以房抵冲涉案工程款的事实，结合陈本山与朱凯“双方对账单”的内容，一审法院认为孙超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陈述不符合事实，对其辩称不予采信。关于朱凯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属于法定孳息，发包人欠付工程款时就应当向债权人支付利息，故朱凯要求富民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朱凯主张按年息6%计息不符合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的规定，案涉工程合同中付款期限约定不明，而案涉工程于2009年底实际交付，朱凯主张本案从2010年1月1日起计息，属于当事人的权利处分行为，因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照准。综上，本案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0年1月1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富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朱凯支付工程款318380元及利息（以31838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从2010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朱凯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80元（已减半收取），由朱凯承担1860元，由富民公司负担2820元（该款朱凯已预交，一审法院不再退还，由富民公司在履行判决时一并给付朱凯）。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富民公司提交以下证据：涉案工程2020年5月31日检测报告一份，证明涉案工程基础比地板高度小于设计要求，涉案工程主体部分和墙体质量有问题。被上诉人朱凯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三性不予认可，一审没有提过质量问题，特别是涉案工程2009年年底上诉人已经使用，该报告无任何价值。被上诉人孙超发表质证意见：与孙超无关联性。原审被告陈本山发表质证意见：检测报告属实。本院对以上证据认证如下：该证据为富民公司单方委托，被上诉人朱凯不予认可，且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举证目的，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款欠付的数额是否正确；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给付工程款是否正确。本院认为，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富民公司提交的“富民机械厂大楼（孙超家）”结算明细表复印件内载明工程余款为318380元，富民公司虽辩称该证据仅为证明工程款应单独与陈本山、孙超结算，但其法定代表人陈本山对内容予以认可，孙超亦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该结算明细，故一审法院认定欠付工程款数额为31838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工程未交付，与其法定代表人与朱凯进行结算、以房抵工程款等行为矛盾，本院对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但未提供足够证据，本院对该上诉主张亦不予支持。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涉案工程由富民公司与朱凯签订施工合同，工程定位测量、放线验收记录也载明建设单位为富民公司，故富民公司与朱凯之间成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朱凯虽无施工资质，但已完成涉案工程，富民公司应给付相应工程款。富民公司主张工程系孙超、陈本山合伙建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认定富民公司承担给付工程款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富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60元，由上诉人连云港市富民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程 晨审 判 员  张淑媛审 判 员  王学明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徐林杉书 记 员  李双艳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