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51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汪惠民，男，1945年12月1日出生，满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广利，北京华沛德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科专利商标代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三环北路87号11层4-1105室。法定代表人：张立岩，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道日纳，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项晓月，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汪惠民因与被上诉人中科专利商标代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科公司）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14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汪惠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广利、被上诉人中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项晓月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汪惠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中科公司向汪惠民支付2014年度公司股东年终分红款，计税后100万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科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汪惠民依据中科公司《2015年第二次股东大会决议》要求中科公司支付2014年度公司股东年终分红，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符合法律规定。1.该次股东大会决议载明通过了2014年终奖金及股东分配议案，表明决议内容包括决定分配利润和具体分配方案。2.如果依据中科公司辩称该次股东大会没有利润分配方案的具体内容，则没有召开第三次股东大会取消分配的必要，其辩解不符合逻辑。3.中科公司应当提交《2015年第二次股东大会决议》通过的三份书面文件和2014年的财务账目以说明决议内容，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中科公司已对利润分配作出决议且有具体分配方案，汪惠民要求中科公司按照决议载明分配方案支付分红款的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二、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证据，程序违法。1.根据《2015年第二次股东大会决议》《2015年第三次股东大会决议》内容，可以认定股东分红方案真实存在；中科公司也承认2014年利润分配方案，仅是辩称汪惠民未能证明分配方案的具体内容即税后每股10万元，汪惠民应得股东分红款10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01〕33号）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中科公司未提交利润分配方案，应推定汪惠民的主张成立。一审法院将分配方案内容的举证责任分配给汪惠民，属于分配举证责任错误。2.汪惠民关于向中科公司调取利润分配方案及中科公司财务凭证等的申请，具有法律依据，且上述内容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直接认定汪惠民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程序严重违法。3.汪惠民及中科公司均未提出要求签字股东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一审法院主动询问16名股东，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签字股东“程金山”未予认定，对没有签字的股东“朱丹”认定为签字，认定事实存在错误。一审法院对其余6名签字股东未作询问即作出裁判，认定事实存在片面性。一审法院没有通知汪惠民对16名股东的陈述进行质证，剥夺了汪惠民的诉讼权利，程序严重违法。16名股东是在《2015年第三次股东大会决议》上签字的股东，一审法院询问对象具有针对性，得出的结论不符合客观事实；汪惠民申请对利润分配方案知情并直接参与执行的中科公司财务负责人李欣及财务部主管、公司会计杨金秀出庭作证，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在关键证据取证上采用了双重标准。综上，一审法院仅根据对16名股东的询问即认定中科公司“没有作出分配方案”有误。三、中科公司关于“因汪惠民与中科公司的多起诉讼案件，导致公司业务量下降，需要恢复市场信誉，增加市场宣传投入，所以将利润投入市场及公司运营，故2015年3月4日召开股东大会，决议取消分红”的陈述系虚假陈述。中科公司辩称，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四条规定，股东请求公司分配利润，不仅要有利润分配的决议，而且应提交利润分配方案的具体内容，包括分配利润的数额、范围、时间、政策等。《2015年第二次股东大会决议》没有作出具体的分配方案，仅是提出要分配利润的大致方向，汪惠民所称与事实不符。汪惠民要求分配利润，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中科公司曾经作出了含有具体利润分配方案的决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五条关于“股东未提交载明具体分配方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请求公司分配利润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的规定，驳回了汪惠民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2.关于审理程序问题。一审法院要求中科公司通知《2015年第二次股东大会决议》上签字的所有股东到庭接受询问，但由于部分股东在国外，有的移民、有的身体不好住院，无法在法庭通知的时间到法庭接受询问，故一审法院仅针对16名股东进行了询问。一审法院针对16名股东进行询问属于依职权调查事实，并非中科公司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故不属于证人证言，无需汪惠民进行质证。3.汪惠民在上诉状中描述的中科公司陈述内容，并非中科公司在一审期间的陈述，仅是汪惠民主观的理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汪惠民的上诉，维持原判。汪惠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中科公司补发汪惠民2014年度公司股东年终分红款税后100万元；2.中科公司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10日，中科公司作出《董事会会议纪要》，主要内容为，根据《中科股东持股管理办法》第五条规定，经董事会讨论通过，汪惠民先生2013年7月1日退休，并享受如下股份分红待遇：1.2013年享受20股股份分红待遇；2.2014年至2018年享受10股股份分红待遇。其他事项参照《中科股东持股管理办法》执行。2015年1月29日，中科公司作出《2015年第二次股东大会决议》，主要内容为，根据《公司法》及公司章程，中科公司实际股东于2015年1月29日在北京市海淀区西三环北路87号国际财经中心D座11层公司第四会议室召开股东大会，出席本次会议的股东共23人，代表公司股东84.3％的表决权；因故未出席本次会议但会后签字同意本次决议的股东共1人，代表公司股东1.4％的表决权；未出席本次会议的股东共1人，代表公司股东14.3％的表决权。会议决议事项如下：1.通过张立岩董事长所作出的2014年度公司财务决算报告和2015年度财务预算报告，并通过2014年终奖和股东分配议案。该决议上有张立岩、赵伟、王旭、王波波、王霞、雒运朴、陈桢、柳春琦、孙纪泉、刘建、樊建中、吴秋明、蒋亭、王新华、朱丹、戎志敏、王玮、熊磊、胡交宇、汤某某、王文生签字。2015年3月4日，中科公司作出《2015年第三次股东大会决议》，主要内容为，根据《公司法》及公司章程，中科公司实际股东于2015年3月4日在北京市海淀区西三环北路87号国际财经中心D座11层公司第四会议室召开股东大会，出席本次会议的股东共23人，朱丹（1股）缺席委托张立岩代为行使权利，朱桂进（3股）因在国外未能通知到会，参加投票股数69股，代表95.8％股权。会议决议事项如下：1.取消2015年1月29日股东会通过的2014年分红预案。该决议上有张立岩、程金山、王玮、雒运朴、王波波、王旭、樊建中、孙纪泉、汤某某、王霞、刘建、吴秋明、熊磊、胡交宇、戎志敏、宋焰琴、王新华、蒋亭、王文生、赵伟、柳春琦、陈桢签字。汪惠民出席了2015年第三次股东大会。一审诉讼中，汪惠民称《2015年第二次股东大会决议》所涉具体分配议案是由张立岩做出。因第二次股东大会董事会秘书王旭没有通知其参加，所以汪惠民不清楚具体的分配方案。一审诉讼中，中科公司称，2015年第二次股东大会之所以写明通过2014年终奖金和股东分配议案是因为2014年利润不够分配，大概说了一个大致方向，先拿2015年的钱进行分配。2015年第三次股东大会说的是2014年利润分配方案，没有形成具体方案。一审诉讼中，一审法院询问了张立岩、赵伟、王旭、王波波、王霞、雒运朴、陈桢、柳春琦、孙纪泉、刘建、樊建中、吴秋明、蒋亭、王新华、朱丹、程金山共计16名在《2015年第二次股东大会决议》上签字的人员，前述16人均称中科公司没有作出分配议案。一审法院认为，利润分配请求权是股东的权利，股东大会通过载明具体分配方案的利润分配决议后，股东即取得对公司的利润分配请求权。股东大会一旦决议分红，股东的利润分配请求权就成为独立于股东权利的一项普通债权，存在于特定的当事人之间，不必然随着股权的转让而转移。利润分配决议一经作出，如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效力瑕疵，原则上，公司不能随意撤销或更改。据此，中科公司辩称因汪惠民股权已经转让及中科公司《2015年第三次股东大会决议》已作出取消分红的决议，故汪惠民无权要求中科公司给付相应利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中，汪惠民能否基于《2015年第二次股东大会决议》内容主张其诉讼请求。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该决议并未载明具体的分配方案，汪惠民亦无法提供，中科公司当时的大部分股东亦认可未作出过具体分配方案，而利润分配事项系公司内部自治事项，中科公司在未作出具体分配方案的情况下，不宜通过司法途径强制分配，故汪惠民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汪惠民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期间，汪惠民向本院提交了汤某某的证人证言，证明2015年第二次股东大会作出分配利润决议，明确每股10万元；2015年第三次股东大会中提及以提供报销单据的方式分配利润；汤某某实际领取了利润分配款20万元。经质证，中科公司不认可证人陈述内容，并认为汤某某主张是通过报销的形式领取分红款，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领取的报销款项是2015年第二次股东大会决议所确定的分红款，且长达5年半的时间进行报销款发放亦不符合常理；此外，汤某某参加了2015年第三次股东大会并参与决议，但辩称记不清楚是否全程参与决议以及决议内容如何作出，表明其意图混淆报销款和分红款，对其陈述不应被采信。本院经审查认为，虽然汤某某陈述中科公司2015年第二次股东大会作出了每股10万元的股东分配方案决议，第三次股东大会决议以报销形式支付分红款，但是，其对于决议是否有书面文件，其是否全程参与了2015年第三次股东大会，该次会议取消分红结论如何作出等，均表示记不清楚，对于其他股东领取分红款的情况亦无法准确说明，在无其他有效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仅依据汤某某的陈述，本院无法认定股东大会作出了以报销形式支付每股10万元分红款的股东分配方案决议，故对汤某某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本院审理期间，经质证，汪惠民对张立岩等16名在《2015年第二次股东大会决议》上签字人员在一审期间陈述的形式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陈述内容的真实性，认为一审法院进行选择性询问，主动调取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审理期间，汪惠民申请本院责令中科公司提交如下材料：1.2014年度公司财务决算报告和2015年度财务预算报告，2.2014年终奖和股东分配议案，3.中科公司2014年、2015年财务账簿，包括记账凭证、原始凭证，以证明股东分配利润情况。关于查阅中科公司2014年度公司财务决算报告、2015年度财务预算报告和财务账簿等申请内容，系属于股东知情权范畴，汪惠民现已不具有中科公司股东身份，其是否有权查阅公司财务报告及账簿，本案无权直接审查并要求中科公司提供上述材料；且公司是否应向股东支付分红款项以及应付款数额，应依据有效的分红决议认定，汪惠民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分红决议内容，直接要求中科公司提供相关年度财务报告和账簿、披露财务状况，于法无据；此外，即便财务报告和财务账簿有关于股东分红的记载，在中科公司于2015年第二次股东大会决议仅1个月后即召开第三次股东大会并决议取消分红预案的情况下，亦无法认定股东后续分红的依据是2015年第二次股东大会决议，汪惠民的该申请与待证事实缺乏直接关联性，本院对汪惠民的申请不予准许。关于查阅中科公司2014年终奖和股东分配议案的申请内容，中科公司表示2015年第二次股东大会仅说明了分配的大致方向未做出具体决议，根据汪惠民提供的包括汤某某证人证言在内的相关证据，本院无法认定中科公司针对年终奖和股东分配议案做出了具体决议，并形成了书面文件，汪惠民未能证明书证在中科公司控制之下，本院对其申请亦不予准许。二审期间，汪惠民和中科公司均认可程金山在《2015年第二次股东大会决议》上签了字，朱丹没有签字，但中科公司称朱丹事后同意该决议内容。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汪惠民起诉中科公司向其支付2014年度公司股东年终分红款，计税后10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四条规定：“股东提交载明具体分配方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的有效决议，请求公司分配利润，公司拒绝分配利润且其关于无法执行决议的抗辩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公司按照决议载明的具体分配方案向股东分配利润”以及第十五条规定：“股东未提交载明具体分配方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请求公司分配利润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但违反法律规定滥用股东权利导致公司不分配利润,给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除外”，汪惠民应当提交载明具体分配方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以便人民法院确定分配数额和方式。经审查，本案中汪惠民提供的证据不足以确定具体分配方案。首先，汪惠民提供的《2015年第二次股东大会决议》《2015年第三次股东大会决议》仅记载2015年1月29日中科公司召开股东会通过了2014年终奖和股东分配议案，但是无分配方案具体内容的记载，无法确定分配数额；其次，汪惠民提供的汤某某的证人证言以证明分配数额，但因汤某某对于决议是否有书面文件、其是否全称参与了2015年第三次股东大会、该次会议取消分红的原因和背景等，均表示记不清楚，对于其他股东领取分红款的情况亦无法准确说明，在无其他有效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本院无法认定汤某某证言的证明效力，无法认定中科公司针对年终奖和股东分配议案做出了具体决议，并形成了书面文件。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汪惠民未能提供载明具体分配方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不宜通过司法途径强制分配，并无不当，本院对汪惠民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关于汪惠民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要求中科公司通知相关股东到庭接受询问以便了解利润分配决议作出情况，并无不妥，16名股东陈述与案涉证据亦无冲突，在汪惠民未能提供载明具体分配方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情况下，一审法院上述询问内容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和处理结果。当事人提举的其他证据材料或发表的其他意见不影响本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进行裁判，故本院不再予以一一评述。综上所述，汪惠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汪惠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利审 判 员  甄洁莹审 判 员  王 晴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苑 珊书 记 员  郭 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