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1民终21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顾新生，男，1948年6月12日出生，汉族，江苏省扬中市人，住扬中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子波，江苏正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国刚，男，1937年4月6日出生，汉族，北京市人，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顾新生因与被上诉人韩国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中市人民法院（2019）苏1182民初4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顾新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未查明借款本金的来源和实际出借金额等相关事实。根据韩国刚提供的证据，均显示涉案款项的性质是镇江三星造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星公司）的集资款，并非韩国刚主张的借款。且集资单位均为三星公司，顾新生时任该公司的总经理，其签字的行为系职务行为，相应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公司承担。2.涉案保证书的性质是顾新生在韩国刚催款时代表公司出具的一个“还款承诺”，亦属于职务行为，不属于个人担保。且即使视同担保，也早已过了法定的担保期限。3.关于诉讼时效，一审中韩国刚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本案存在时效中止或中断的情形。2002年保证书出具后，韩国刚时隔14年才主张权利，即使如其所述2011年曾主张过，也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被上诉人韩国刚辩称：双方是朋友关系，顾新生要办公司，故向其借款，涉案借款均是韩国刚借给顾新生个人的借款，借贷合同上也没有三星公司的公章。2002年其催要还款时，顾新生出具了涉案的保证书，该保证书不是借条也不是担保书，就是证明了其2002年向顾新生要钱的事实。韩国刚一直向顾新生主张借款，其从未拒绝偿还，总以没钱拖延，后顾新生又将三星公司变更到其女儿女婿名下。韩国刚追索无果才向法院起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韩国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顾新生偿还所欠借款本金273700元、利息39万元，合计6637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双方系朋友关系。顾新生原系三星公司法定代表人。1992年至1995年期间，顾新生因三星公司经营资金需要分七次向韩国刚借款，本金共计157400元。1998年9月7日，双方进行汇总结算，截至1995年8月10日，借款本息合计18万元。双方并协商由顾新生将原七张借款单据汇总成一张借款单据。据此，顾新生向韩国刚出具一份收到七张借款单据的收条，载明：“收到韩国刚先生借资款单据共壹拾捌万元整。①93.8.281.500万元②93.10.61.500万元③93.11.201.000万元④93.12.281.000万元⑤94.6.72.000万元⑥94.5.33.000万元⑦95.10.188.000万元上述柒张单带回给财务本息重开壹张资金借资单。镇江三星造漆公司顾新生98.9.7”。三星公司尔后重新向韩国刚出具一份收款收据，载明：“开票时间1995年8月10日，交款人韩国刚，人民币壹拾捌万元整，交款事由三星公司借韩国刚壹拾捌万元整”，该收据并加盖三新公司财务专用章，以及顾新生的签名。另外，1998年9月6日，顾新生还向韩国刚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到韩国刚先生95.8-98.8三年利息共玖万三仟柒佰元整。（详见6/9-1998合同）。此据三星公司顾新生98.9.6”。同日，双方签订一份借贷合同，合同载明：“镇江三星造漆公司法人顾新生总经理从1993年8月至95年10月先后分批向韩国刚同志个人借款累计现金壹拾捌万元正。经双方再次商定，达成以下合同1.韩国刚同志同意将上述的拾捌万元借给顾新生同志发展企业，借款时间为5年即1995年8月至2000年8月。2.顾新生同志保证按不低于15%的年息按时付利息，到2000年8月合同到期时本息如数还给韩国刚同志。（保证高于国家银行储蓄年息的5%）3.已欠韩国刚同志借款的利息如下：①1995年8月至1996年8月利息为2.7万元（按年息15%计算）②1996年8月至1997年8月利息为3.1万元③97.8至98.8月利息为3.57万元4.截至1998年8月韩国刚贷款的本息合计为贰拾柒万叁仟柒佰元正（27.37万元）。5.98年9月6日在南京全福宾馆韩国刚同志已将前述的柒张交款收据单交给顾新生同志，顾回厂后重开1张前述柒张单据的汇总收款单据给韩国刚同志做为本合同的附件。6.附前述的柒张借资单据的时间、金额：①1993.8.28借资单金额1.5万元②93.10.6金额1.5万元③93.11.20金额1万元④93.12.28金额1万元⑤94.6.7金额2万元⑥94.5.3金额3万元⑦95.10.18金额8万元（包括韩替顾还毛文永本息3万元）。重开的单据替代上述的柒张单据。本合同一式二份，自签字日起生效。三新公司法人签字：三星公司顾新生6/9-1998借贷方签字韩国刚6/9-1998年于南京”。2002年10月10日，顾新生出具一份“关于三星造漆公司一九九五年借韩国刚壹拾捌万元人民币一事说明（保证书）”，内容如下：“因公司经营不善，公司所借韩国刚先生壹拾捌万元人民币至今未还，我本人愿意三年内还清本息（息另计算）如果还不出，我将公司壹亩半土地作抵押，到时将土地证办给韩国刚先生。（包括本息）以此作为证据顾新生2002.10.10”。一审中，韩国刚陈述顾新生于2001年曾偿还利息8万元。另查明，三星公司于2000年11月20日吊销。一审中韩国刚提交2005年至2006年期间参与镇江市大港热电厂有限公司二期扩建工程、南京长江三桥环评等相关档案记录，证明其来镇江、南京做项目期间一直向顾新生催款。韩国刚另陈述，2006年至2010年，其因心脏病做手术；2010年其因脑梗塞进行治疗，未能到扬中向顾新生要钱。2011年，韩国刚由家属姜凤兰和女儿韩冬梅陪同到扬中找顾新生要钱，顾新生认为截至2011年借款本息为34万元。韩国刚认为利息按15%计算，本息应为68万元。双方未能协商一致，韩国刚返回北京。韩国刚回北京后身体一直不好，经常住院，不能到扬中向顾新生要钱。顾新生2011年至2015年在阿根廷核电站工作，每年春节都回家过春节，期间也给韩国刚打电话说回阿根廷时会从北京走，到时还钱，但每次都说走的急，来不及与韩国刚见面，以此为托词，拖、赖借款。2016年11月，韩国刚在儿子韩振宇陪同下，到扬中顾新生家中要钱。韩国刚给顾新生打电话，顾新生接电话一听是韩国刚来了，就关闭手机。韩国刚请别人给顾新生打电话，顾新生妻子接电话，说顾新生有病去上海了。2019年9月，韩国刚到顾新生家中要钱，顾新生说欠款等其女儿回来结算并还清，双方是老朋友，不要走法律程序。顾新生还说阿根廷核电站还欠其款项，阿根廷核电站的孙勤很快就要来顾新生家，孙勤还款后就偿还韩国刚的欠款。一审中，韩国刚提供了2016年11月13日和2019年9月3日到顾新生家中要钱的照片、以及来回火车票。韩国刚同时还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一份2019年9月其在顾新生家中要钱时与顾新生及妻子的谈话录音。根据该录音内容显示，顾新生表示愿意让其子女与韩国刚算下账，顾新生妻子认为韩国刚与妻子、女儿来要钱时，已给了韩国刚的钱，现在与韩国刚账已结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顾新生是否应向韩国刚承担还款责任；2.本案韩国刚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顾新生原系三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本案中韩国刚提供的收条、欠条以及借贷合同，均载明由“三星公司顾新生”出具或签订，而且韩国刚出借款项，亦系由三星公司开具收款收据，并且明确载明“三星公司借韩国刚壹拾捌万元整”。上述证据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能够证明本案的借款主体为三星公司，顾新生系代表三星公司向韩国刚借款，以及截至1995年8月10日三星公司向韩国刚借款本息合计18万元，年利率为15%的事实，韩国刚与三星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对于上述借款，在三星公司不能按期还款的情况下，顾新生以个人名义于2002年10月10日又向韩国刚出具一份“关于三星造漆公司一九九五年借韩国刚壹拾捌万元人民币一事说明（保证书）”，该说明（保证书）上明确载明：“因公司经营不善，公司所借韩国刚先生壹拾捌万元人民币至今未还，我本人愿意三年内还清本息（息另计算）如果还不出，我将公司壹亩半土地作抵押，到时将土地证办给韩国刚先生”。顾新生向韩国刚出具的该说明（保证书），自愿对三星公司所欠原告的借款本息承担还款责任，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予以认定。顾新生的自愿还款行为，依法已构成债务加入，韩国刚据此要求顾新生承担还款责任，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顾新生抗辩其在该说明（保证书）中是以三星公司的名义承诺三年还清，是以三星公司名义作出的还款表态，相应的后果也只能由三星公司来承担，明显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根据顾新生于2002年10月10日出具的说明（保证书），其承诺由其三年内向韩国刚还清借款本息。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应自2005年10月11日起计算。韩国刚居住在北京，根据韩国刚陈述，2006年至2010年期间，其因心脏病做手术，以及因脑梗塞需治疗，其未能向被告催要还款，系因身体上的障碍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四条规定，诉讼时效应依法中止。2011年韩国刚到顾新生家里催要借款，有韩国刚提供的其和顾新生妻子谈话录音中顾新生妻子的陈述予以佐证，诉讼时效应依法中断。另根据韩国刚陈述，尔后顾新生于2011年至2015年在阿根廷核电站工作，韩国刚未能到顾新生家里催要借款，亦是客观原告因所致，因此亦应适用诉讼中止的法律规定。另言，在此期间，韩国刚主张曾打电话向顾新生催要借款，也符合情理。韩国刚提供的2016年11月13日和2019年9月3日到顾新生家中要钱的照片及来回火车票，以及2019年9月其在顾新生家中要钱时与顾新生及妻子谈话录音，足以证明韩国刚向顾新生催要借款的事实。综上分析，韩国刚在向顾新生催要借款的过程中，陆续产生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情形，本案韩国刚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顾新生抗辩韩国刚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于理不符，有悖诚信，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再言，根据2019年9月韩国刚在顾新生家中要钱时与顾新生的谈话录音，顾新生表示愿意让其子女与韩国刚算下账，可以证明顾新生愿意继续履行还款义务。在此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即使诉讼时效期间届满，顾新生也不得再以此为由进行抗辩。关于顾新生应偿还韩国刚借款金额的问题。对于本案借款本息金额的计算，根据三星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顾新生签订的借贷合同、出具的说明（保证书）等证据，虽然载明1993年到1995年向韩国刚借款现金累计18万元，但一审中韩国刚陈述，借款本金实际为157400元，因此应按借款本金157400元予以认定。根据1998年9月6日借贷合同约定，双方约定借款年利率不低于15%（保证高于国家银行储蓄年息的5%），还款时间2000年8月。顾新生还款逾期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韩国刚有权在顾新生还款逾期后，按年利率15%继续计算利息。根据该借贷合同约定，双方经结算，截至1998年8月借款本息合计273700元。根据实际借款本金157400元计算，结算利息为116300元。经查，该利息的计算虽属“利滚利”计算方式，但并未超过以借款本金1574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借款利息之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该利息金额应予以支持。对于1998年9月至韩国刚起诉即2019年11月期间的利息，应以本金1574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计算，利息金额约为50万元。综上计算，本案借款本息累计773700元。对于顾新生还款金额。顾新生抗辩三星公司已还清韩国刚借款本金18万元，并偿还了一部分利息，对此，顾新生作为三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理应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但其在未能提供任何相关证据，韩国刚亦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顾新生自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韩国刚自认顾新生于2001年分两次以现金方式向其偿还利息8万元，而顾新生对此未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综上分析，本案借款本息累计773700元，减去已还款金额8万元，顾新生尚欠借款本息693700元，其理应承担还款责任。顾新生于2002年10月10日向韩国刚出具说明（保证书），承诺三年内还清，但至今未能履行还义务，显属违约。韩国刚诉讼要求顾新生偿还本息663700元，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顾新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韩国刚借款本息663700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韩国刚提供的收条、欠条、借贷合同以及收款收据等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证明韩国刚向三星公司出借157400元本金，并约定年利率为15%的事实。顾新生以个人名义于2002年10月10日向韩国刚出具的保证书中载明，“因公司经营不善，公司所借韩国刚先生壹拾捌万元人民币至今未还，我本人愿意三年内还清本息（息另计算）”，该意思表示明确，依法构成债务加入。顾新生关于其出具该保证书属于职务行为，且即使构成担保，也已过担保期限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韩国刚依据该保证书要求顾新生偿还涉案借款本息，依法应当予以支持。关于本案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韩国刚提供的档案记录、照片、火车票、谈话录音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可以证明韩国刚就涉案债权持续进行主张的事实。诉讼时效制度的立法目的在于督促权利人行使权利，维护交易秩序的稳定。根据现有证据，结合当事人的年龄、身体状况、工作情况和居住地址等因素，一审法院认定韩国刚在向顾新生催要借款的过程中，陆续产生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情形，本案韩国刚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韩国刚在双方借贷关系中，并未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韩国刚主张其曾打电话向顾新生催要借款，亦符合情理。且在双方的谈话录音中，顾新生与其妻子仅对于债务是否还清提出质疑，而顾新生也表示愿让其子女与韩国刚算下账，证明顾新生愿意继续履行还款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可视为其放弃诉讼时效抗辩。现顾新生以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为由，主张其无需还款，本院不予支持。顾新生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韩国刚持债权凭证主张其偿还借款本息，一审法院判令顾新生依法偿还韩国刚本息663700元，符合事实和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顾新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437元，由上诉人顾新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剑审判员 甘可平审判员 田 原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书记员 柳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