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98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汇一制药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高新开发区火炬城MO组团7楼。法定代表人：罗国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善，广东昆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乐尼亚，广东昆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康宁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临清市市北郊。法定代表人：张亮。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广普，男，1970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清市，系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亮，男，1979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波，山东同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汇一制药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一制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康宁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宁药业公司）、张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4民初4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汇一制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4民初4177号民事判决第四项，改判由张亮对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判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关于被上诉人张亮是否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在一审民事判决书第五页认定：张亮是康宁药业公司的唯一股东，但汇一制药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张亮的个人财产与康宁药业公司的财产混同，故对汇一制药公司要求张亮对康宁药业公司在本案中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改判。本案一审法院已认定被上诉人康宁药业公司为一人有限公司，张亮为其唯一股东，根据《公司法》第63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应由被上诉人张亮举证证明其财产是否独立于康宁药业公司财产，而非由上诉人进行举证。本案中，张亮未到庭应诉，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应视为其放弃举证，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应认定张亮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康宁药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上正确。一审法院并未向我公司送达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诉讼权利义务确认书、传票等，故一审法院送达程序不符合法律程序，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考量，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书中第三项，确认设备所有权归上诉人所有，这样的话我方要支付230万余元贷款的利息，我方不予认可，我方不应该支付利息。张亮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张亮对涉案债务不承担责任是正确的。因被上诉人张亮并未收到一审法院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诉讼权利义务通知书、传票等法律文书，所以一审法院在送达程序上是不合法的，剥夺了被上诉人张亮的举证权利。汇一制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康宁药业公司向汇一制药公司支付货款2,376,410元，并以2,376,41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支付自2017年1月1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确认合同编号20100113项下设备FS10型压塞机及辅助设备、合同编号20090908项下设备RDY4A/4500型非PVC膜软袋大输液生产自动线及辅助设备所有权归属于汇一制药公司；3、判令康宁药业公司向汇一制药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30,000元；4、判令张亮对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康宁药业公司、张亮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长沙汇一制药机械有限公司和康宁药业公司分别于2008年3月6日签订编号为20080306的买卖合同，于2009年9月8日签订编号20090908《机械产品买卖合同》，于2010年1月13日签订编号20100113《供货合同》。其中，编号20090908《机械产品买卖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如下：1、汇一制药公司向康宁药业公司提供非PVC膜软袋大输液生产线自动线及辅机设备等设备，总金额为400万元；2、付款方式为：合同签署生效后，康宁药业公司先行预付合同总价款的20%（80万元）作为定金。汇一制药公司在收到康宁药业公司再付货款的30%（120万元）时发货。余下50%的货款（200万元）在设备调试合格后即按月付款，每月付15万元，以此类推直至付清；3、产品的所有权在康宁药业公司未付清全部货款的90%前属于汇一制药公司，付清90%的货款后归属康宁药业公司；4、当发生争议时，合同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双方均可向汇一制药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所发生的一切诉讼费用包括聘请律师所支出的费用均由违约方承担。编号20100113《供货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如下：1、汇一制药公司向康宁药业公司提供规格型号为FS10型压塞机一台，金额为8.6万元；2、付款方式为：自合同生效后，康宁药业公司先行预付合同总价款的30%作为定金。汇一制药公司在收到康宁药业公司再付货款的60%时发货。余下的货款在设备的质保期满后一次性结清；3、产品的所有权在康宁药业公司未付清全部货款的90%前属于汇一制药公司，付清90%的货款后归属康宁药业公司；4、当发生争议时，合同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双方均可向汇一制药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所发生的一切诉讼费用包括聘请律师所支出的费用均由违约方承担。2015年6月1日，长沙汇一制药机械有限公司和汇一制药公司向康宁药业公司发出《业务转移告知函》，内容为长沙汇一制药机械有限公司是汇一制药公司全资子公司，因业务需要，自2015年6月12日起，长沙汇一制药机械有限公司签署的合同及收付款由汇一制药公司承接。2016年12月，汇一制药公司、康宁药业公司就上述三份合同的履行情况签署《货款结算协议》，协议确认自该三份合同签订以来，康宁药业公司共向汇一制药公司支付了5,929,590元，尚欠汇一制药公司货款总计2,456,410元。并约定剩余货款的付款方案为康宁药业公司于2016年12月31日前向汇一制药公司支付8万元，2017年1月至2019年5月每月向汇一制药公司支付8万元，其中2017年3月支付136,410元。若康宁药业公司再次拖欠或延迟付款，汇一制药公司有权向康宁药业公司一次性追要全部欠款以及延迟付款的约定利息。协议签订后，康宁药业公司仅于2017年1月16日向汇一制药公司支付了第一期款8万元，至今尚欠汇一制药公司货款2,376,410元。2020年3月31日，汇一制药公司与广东昆吾律师事务所订立《委托合同》，指派李丽善律师担任汇一制药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处理与康宁药业公司之间的诉讼纠纷。该委托合同约定律师代理费为3万元，汇一制药公司于2020年4月8日向广东昆吾律师事务所的指定账户支付了3万元的律师代理费。另查明，康宁药业公司于2000年1月6日经山东省临清市市场监管局核准登记成立，唯一股东为张亮。注册资本为1231.6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张亮。一审法院认为，一、康宁药业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认定。汇一制药公司与康宁药业公司签订的《机械产品买卖合同》、《供货合同》，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同合法有效。汇一制药公司与康宁药业公司在《货款结算协议》确认了康宁药业公司欠款的金额和约定了付款的期限，康宁药业公司未按约定足额付款，至今尚欠汇一制药公司货款2,376,410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康宁药业公司违反约定，酿成纠纷，应承担本案全部民事责任。二、对汇一制药公司要求康宁药业公司支付利息损失问题的认定。汇一制药公司与康宁药业公司在合同中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条款，但康宁药业公司不按约定向汇一制药公司支付货款，占用了汇一制药公司的资金，给汇一制药公司造成经济损失，康宁药业公司应予赔偿，故对汇一制药公司要求康宁药业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关于汇一制药公司要求康宁药业公司支付30,000元律师费问题的认定。汇一制药公司与康宁药业公司在合同中约定“当发生争议时，合同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双方均可向汇一制药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所发生的一切诉讼费用包括聘请律师所支出的费用均由违约方承担”，汇一制药公司在本案中为追索债权发生的律师费应由康宁药业公司承担，经一审法院审核，汇一制药公司支出的该30,000元律师费没有超过湖南省司法厅规定的律师收费标准，故对汇一制药公司要求康宁药业公司支付30,000元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四、关于张亮在本案中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认定。张亮是康宁药业公司的唯一股东，但汇一制药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张亮的个人财产与康宁药业公司的财产混同，故对汇一制药公司要求张亮对康宁药业公司在本案中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五、关于对汇一制药公司对请求确认合同编号20100113项下设备FS10型压塞机及辅助设备、合同编号20090908项下设备RDY4A/4500型非PVC膜软袋大输液生产自动线及辅助设备所有权归属于汇一制药公司问题的认定。汇一制药公司与康宁药业公司在编号20090908《机械产品买卖合同》和编号20100113《供货合同》中均约定：产品的所有权在康宁药业公司未付清全部货款的90%前属于汇一制药公司，付清90%的货款后归属康宁药业公司。在本案中，康宁药业公司对两份合同中的标的物付款均未超过90%，故合同编号20100113项下设备FS10型压塞机及辅助设备、合同编号20090908项下设备RDY4A/4500型非PVC膜软袋大输液生产自动线及辅助设备所有权仍属于汇一制药公司所有。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山东康宁药业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湖南汇一制药机械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376,410元，并以2,376,41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支付自2017年1月1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限山东康宁药业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湖南汇一制药机械有限公司支付30,000元律师费；三、确认合同编号20100113项下设备FS10型压塞机及辅助设备、合同编号20090908项下设备RDY4A/4500型非PVC膜软袋大输液生产自动线及辅助设备在未支付到90%款项之前，所有权仍属于湖南汇一制药机械有限公司所有；四、驳回湖南汇一制药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432元，由山东康宁药业有限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有庭审笔录在卷为凭。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被上诉人张亮提交的证据一企业变更情况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能否达到被上诉人张亮的证明目的，尚需结合其他证据进行分析；证据二康宁药业公司财务管理制度、证据三康宁药业公司2017年1月至2019年12月31日会计报表（包括资产负债表、利润表）、证据四康宁药业公司账号为37×××99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明细（2017年1月1日-2020年9月1日）、账号为12×××30的齐鲁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户明细（2017年1月1日至2020年1月1日）、证据五康宁药业公司银行存款、现金账本（2017年-2019年）、证据六聊城恒誉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报告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能否达到被上诉人张亮的证明目的，尚需结合其他证据进行分析。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亮是否应当对康宁药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一人公司股东与目标公司间财产是否独立的证明责任在于一人公司股东。故本案中应由被上诉人张亮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举证责任应由上诉人汇一制药公司承担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本案中，康宁药业公司虽然提交了公司财务管理制度、会计报表、银行流水、财务账本、财务审计报告等财务信息，但其仅提交了涉诉后2019年度的财务审计报告，并未提供2017年度、2018年度的财务审计报告，尚不能以现有财务信息证明康宁药业公司的财产与股东张亮的财产相互独立。故张亮作为康宁药业公司的一人股东，在不能证明两者财产相互独立的情况下，应对康宁药业公司所负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汇一制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4民初41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二、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4民初4177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判令张亮对山东康宁药业有限公司在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4民初41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中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湖南汇一制药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432元，由山东康宁药业有限公司、张亮共同承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3,025元，由山东康宁药业有限公司、张亮共同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应江审判员  高 进审判员  常晓华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书记员  梁 樱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