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87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姜雪娜，湖南元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广播电视台都市频道，住所地长沙市金鹰影视城。法定代表人：李越胜，总监。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俭，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昭，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某某因与被上诉人湖南广播电视台都市频道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5民初3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姜雪娜，被上诉人湖南广播电视台都市频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俭、陈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某某上诉请求：1．请求贵院依法变更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22日作出的（2020）湘0105民初3448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在原审诉讼中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故意侵犯上诉人的隐私，毁损上诉人的名誉，构成了名誉权、隐私权侵权，应当依照相关法律的规定在《寻情记》节目中公开向上诉人赔礼道歉、恢复上诉人的名誉、消除影响，并赔偿上诉人的损失。原审法院仅认定被上诉人的行为“确有不当，存在过失”，并驳回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明显不符合事实及相关法律的规定。具体理由如下：一、公民的隐私权、名誉权受保护。被上诉人的行为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隐私、损毁了上诉人的名誉，构成名誉权、隐私权侵权，原审法院仅认定被上诉人的行为“确有不当，存在过失”与事实不符。第一，综合涉案的整期节目内容来看，被上诉人寻情记栏目在摄制该期节目时，并未告知并征求上诉人的同意，便对上诉人采取隐秘的跟踪拍摄。其次，记者带着上诉人前妻（即节目的委托人）与上诉人当面对峙，在此情况下，上诉人出于本能为自己辩解并陈述夫妻关系本身实际的问题所在，其行为并非是默示许可记者允许拍摄。原审法院将上诉人回答记者问题作为无明确拒绝采访的意思表示不符合事实与常理。最后，在节目播出之前，被上诉人并未对上诉人脸部进行任何处理，亦未征求上诉人与上诉人的前妻的同意，明显具有侵犯他人名誉权、隐私权的恶意。第二，本案涉案节目播放的是上诉人及其前妻的婚姻问题，夫妻婚姻关系一般仅为范围较小的相对特定人所知晓，正常情况下，当事人一般不愿也不会向不特定的社会公众广为散布。而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同意，在未对上诉人脸部进行任何处理的情形下，将节目在具有超高收视率的都市频道播出，还许可芒果TV、西瓜视频等注册人数众多的高播放网络平台播放该期节目，被上诉人明知该节目播放会导致上诉人的夫妻隐私生活被公之于众，还放任该情形的发生，明显具有侵害上诉人隐私权的故意，构成隐私权侵权。第三，不仅如此，在该期节目中，被上诉人寻情记栏目用旁白阐述“家外有家”、“错了就是错了”的结论性言论，并经主持人阐述：“时至今日，王璇也终于明白，仅靠一个人全心全意的付出，无法支撑起一段婚姻。”在上诉人一再否认并再三陈述夫妻之间的问题所在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寻情记栏目利用旁白及主持人的阐述故意引导公众社会将上诉人认定为“频繁出轨”、“背叛家庭”、“与多名女子保持男女朋友关系”的渣男形象。被上诉人的行为明显损毁了上诉人的名誉，构成名誉权侵权。对此，原审法院仅认为：“被上诉人的行为确有不当，存在过失。”明显与本案事实不符。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十条等相关规定，被上诉人依法应当在《寻情记》节目中公开向上诉人赔礼道歉、恢复上诉人的名誉、消除影响，并赔偿上诉人的损失。因本案涉案节目的播出，上诉人与前妻的婚姻生活被公之于众，其被认定为“频繁出轨”、“背叛家庭”、“与多名女子保持男女朋友关系”的渣男形象。同时，被上诉人恶意剪辑多个片段在抖音平台的寻情记官方号、一千零一个家庭官方号发布，该节目经恶意剪辑并经由各大网络平台播出后，迅速引发网民热议，评论区均是对上诉人的负面攻击评论，如“渣男”、“打得好”、“离啊”等评论。因各大媒体的播出，还导致上诉人亲友皆知，亲友多次以电话、微信的方式询问该事，并说出“开始嫌弃你了”等负面评价，被上诉人的行为客观上造成上诉人声誉、名誉不可避免的遭受毁损，导致上诉人社会评价降低。在此情况下，上诉人开始出现焦虑、抑郁的症状，因此，上诉人积极向长沙芙蓉湘城医院医生寻求帮助，并经诊断为重度焦虑症、重度抑郁症。上述事实，有上诉人所提供的芒果TV、抖音评论区评论、亲友的微信聊天记录、长沙芙蓉湘城医院的诊断、票据凭证等证据予以证明，足以证实因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给上诉人带来的损害后果，上诉人依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要求被上诉人在《寻情记》节目中公开向上诉人赔礼道歉，赔偿医药费、精神损失费的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故上诉至贵院，请求贵院依法判决，判如所请。湖南广播电视台都市频道辩称，一、涉案报道未侵犯上诉人的名誉权。二、涉案报道未侵犯陈某某的隐私权。三、湖南广播电视台都市频道未对节目进行恶意剪辑播放，且陈某某所述焦虑等症状与湖南广播电视台都市频道无关。四、湖南广播电视台都市频道的报道旨在解决家庭矛盾的同时，呼吁社会大众树立正确的婚恋观，以维护社会公序良俗。陈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湖南广播电视台都市频道停止侵害，在全网各大网络平台删除寻情记2020年5月8日名为“娶妻为报恩，校园情侣为何变成陌路夫妻”的节目或片段，且不得再次播放或许可第三方播放；2、判令湖南广播电视台都市频道在《寻情记》节目中公开向陈某某赔礼道歉；3、判令湖南广播电视台都市频道向陈某某赔偿精神损失费10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湖南广播电视台都市频道承担。增加诉讼请求：判令湖南广播电视台都市频道赔偿陈某某医药费719.5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寻情记》栏目系湖南广播电视台都市频道制作的一档情感类节目。2020年3月，湖南广播电视台都市频道的《寻情记》栏目组接受陈某某前妻唐兰群的委托，通过媒体介入的方式为陈某某与前妻的婚姻问题进行调解。之后，湖南广播电视台都市频道《寻情记》栏目根据采访内容制作了一期《娶妻为报恩，校园情侣为何变成陌路夫妻》的节目，节目主要内容为：陈某某前妻向记者反映陈某某在婚姻期间出轨、与其他女子同居等情形，并向记者展示视频、照片等证据，接着记者在陈某某前妻的带领下在其他女子家中找到陈某某，记者就陈某某前妻反映的问题对陈某某及其他女子进行了采访，陈某某对记者提问均予以回答。该节目于2020年5月22日播出。陈某某认为本次节目的播放未征得其同意，对其名誉权、隐私权造成了侵害，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依法享有隐私权和名誉权，应受国家法律的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一、湖南广播电视台都市频道的行为是否具有违法性和主观过错。首先，关于湖南广播电视台都市频道得行为是否侵犯陈某某名誉权，从该期节目的内容来看，节目的大部分篇幅系通过记者采访的方式由节目中当事人自行反映问题并发表意见，湖南广播电视台都市频道工作人员仅是对节目中当事人自己的言论进行转述或总结，虽对个别评论语句可能存在表达不当的情况，但并不存在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或用语，且该报道的的出发点是为了解决陈某某与前妻之间的矛盾，调解其婚姻关系。但另一方面，该期节目内容中涉及的个人情感、家庭关系等情况属于陈某某的个人隐私，湖南广播电视台都市频道应当预见到其节目播放后会导致陈某某隐私信息的传播，故湖南广播电视台都市频道在未得到陈某某同意的情况下，应该对此尽谨慎义务，而本案中湖南广播电视台都市频道在节目播出时未对陈某某头像进行任何技术处理，导致陈某某隐私信息曝光，并造成一定影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0条之规定，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湖南广播电视台都市频道在制作和播出涉案节目节目时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未对陈某某的图像进行技术处理，对陈某某的隐私利益造成了一定侵害，湖南广播电视台都市频道行为确有不当，存在过失，故一审法院对陈某某主张湖南广播电视台都市频道停止播放且不得再次许可第三人播放涉案节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二、关于陈某某主张要求湖南广播电视台都市频道在《寻情记》栏目中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如前所述，综合整期节目内容，主要以节目当事人自身陈述为主，湖南广播电视台都市频道在节目中主要系引述他人观点，并不存在捏造事实、恶意中伤等侮辱他人人格的情形，且湖南广播电视台都市频道作为一家媒体机构，享有舆论监督的权利，承担着反映社会关注问题、满足大众知情权的责任，结合该节目的制作及播出的出发点和落脚点亦是出于调解陈某某与前妻家庭矛盾，使一定范围内的受众特别是节目中的参与者能更加理性和理智的对自已的婚姻状况，更无侵犯他人名誉权的恶意，节目中陈某某自己亦多次配合记者回答问题，并无明确拒绝采访的意思表示，故对陈某某的该项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陈某某主张湖南广播电视台都市频道支付医药费及精神赔偿金的诉讼请求，陈某某提供的焦虑自评量表及抑郁自评量表系医学检测方法，其结论并非医学诊断结论，且自评量表检测结论显示为有（重度）焦虑症状及抑郁症状，症状并不等同于疾病，陈某某并未提供执业医生作出的医学诊断证明材料以证实其患有焦虑症、抑郁症，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存在损害后果。即使是构成焦虑症、抑郁症等心理疾病，其成因极其复杂，心理疾病系个人性格、生理、心理与社会环境、刺激事件等诸多因素交互作用的结果。本案中，陈某某的就诊主诉内容也表明其因婚姻问题也是导致其焦虑、抑郁症状发生的原因，故现有证据不足以湖南广播电视台都市频道的节目播出行为与陈某某的焦虑、抑郁症状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对陈某某的该项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如下：一、湖南广播电视台都市频道在各个平台立即停止播放或许可第三人播放《娶妻为报恩，校园情侣为何变成陌路夫妻》节目；二、驳回陈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为400元，由湖南广播电视台都市频道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上诉的争议焦点为湖南广播电视台都市频道的行为是否构成对陈某某隐私权、名誉权的侵犯，在《寻情记》节目中公开向陈某某赔礼道歉、恢复名誉、消除影响并赔偿损失的请求应否得到支持。关于湖南广播电视台都市频道的行为是否侵犯陈某某名誉权，本院认为，湖南广播电视台都市频道的行为不具有违法性和主观过错。从该期节目的内容来看，节目的大部分篇幅系通过记者采访的方式由节目中当事人自行反映问题并发表意见，湖南广播电视台都市频道工作人员仅是对节目中当事人自己的言论进行转述或总结，虽对个别评论语句可能存在表达不当的情况，但并不存在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或用语。湖南广播电视台都市频道在节目播出时有意隐去了陈某某本名，而采用了化名，可见湖南广播电视台都市频道并无侵犯陈某某隐私权和名誉权的主观故意。虽然新闻媒体有反映社会问题、舆论监督的权利，但湖南广播电视台都市频道在节目播出时未对陈某某的头像进行任何技术处理，确有不当，存在过失。湖南广播电视台都市频道存在过失，但其报道是基于客观事实，并非虚构事实和恶意诽谤，故本院认为湖南广播电视台都市频道不构成对陈某某隐私权、名誉权的侵犯。关于在《寻情记》节目中公开向陈某某赔礼道歉、恢复名誉、消除影响并赔偿损失的请求应否得到支持，本院认为，既不构成侵权，以上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某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陈某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知霜审判员  王晓虹审判员  曾 明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法官助理曾慧红书记员郭晨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