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42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及反诉被告）：广州市越堡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花都区新华街溪秀路5号。法定代表人：张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华毛中，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淑婷，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及反诉原告）：佛山市永盛达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佛山市三水区西南街道兴达路9号澳盈商务中心二座1603（仅作办公场所使用）。法定代表人：陈子滔，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钻友，广东泓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越堡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泥公司”）与被上诉人佛山市永盛达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27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水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建材公司向水泥公司支付货款1356644.7元以及违约金73258.8元（按每日万分之三的利率计至付清时为止，自2019年1月6日起算）；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建材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1.水泥公司与建材公司签订的《水泥购销合同》第5条第1款、第2款、第3款、第4款明确约定了水泥结算实行浮动价以及价格浮动的计算方式，而第5条第5款、第6款、第7款、第8款约定是对于上述浮动价格结算方式的确认及异议办法，合同中虽约定“如果结算当季的信息价格变化导致结算单价发生变动时，则由此产生的实际结算金额与预结算金额之间的差额，甲方应当自信息价公布之日起至次月月底前以《信息价格调整确认书》与乙方进行确认并在预付款中作出相应的调整。”但并未约定若水泥公司不及时与建材公司进行确认即放弃进行价格调整的权利，且建材公司对于价格调整确认时间的异议并不构成对价格浮动公式计算结果本身的异议。2.水泥公司与建材公司的每月的《对账确认书》是《水泥购销合同》第十条约定的对账证明材料，其中明确“本对账单的应收账款余额数未全部考虑工程项目预结算价与实际结算价之间的差异，实际余额数以按项目实际结算价计算的余额数为准。”此即表明《对账确认书》中所记载的单价仅为水泥公司与建材公司之间暂时结算所使用的单价，并非最终结算的浮动的价格，水泥公司虽未及时进行价格调整，但并不代表认可使用此中间价格进行最终结算，且上述材料均由水泥公司与建材公司的签章确认，建材公司明知在供应结束后需与水泥公司进行最终的价格确认，因建材公司预付款不足以支付全部货款，水泥公司向建材公司提出价格调整后，建材公司的预付款已经用尽，才导致双方矛盾发生。综上所述，水泥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建材公司答辩称：1.水泥公司与建材公司约定了书面的合同，双方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和享受权利，水泥公司不能以“未约定若水泥公司不及时与建材公司进行确认即放弃进行价格调整的权利”为由扩大自己一方的权利。2.建材公司与水泥公司的交易方式为先付款后发货，《水泥购销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17年7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水泥公司在合同期限即将届满时才向建材公司主张自合同履行之始至结束时的所有信息价格差额，不仅有违合同的约定，且严重违背公平原则。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没有违反法定程序，水泥公司的上诉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水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建材公司立即向水泥公司支付货款1356644.71元，违约金按万分之三计至付清为止（自2019年1月暂计至2019年6月为73258.81元）；2.本案受理费由建材公司承担，并径付水泥公司。建材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水泥公司立即向建材公司退还预付款205966.36元及以该款为本金按每日万分之三的标准从反诉之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2.本案受理费由水泥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日，水泥公司（甲方）与建材公司（乙方）签订《水泥购销合同》，约定由水泥公司向建材公司供应“金羊”牌P.042.5散装/袋装水泥。供货时间：2017年7月1日-2018年12月31日。合同第六条合同结算单价约定：1、双方协定“金羊”牌P042.5散装水泥中标出厂单价为317元/吨，以下用字母“A”表示。2、水泥结算实行浮动价，调整方法如下：（1）以中国水泥网（××）公布的“广东广州地区水泥价格行情”开标日（即2017年6月2日）“润丰、海螺、金羊”普通硅酸盐水泥P.042.5网价中的“参考价”的算术平均值为水泥基准价（即P042.5基础价为：356.67元/吨），以下用字母“B”表示；（2）以中国水泥网公布的“广东广州地区水泥价格行情”每月最后一天（如最后一天无公布数据，则往前取最近一天的数据）“润丰、海螺、金羊”普通硅酸盐水泥P.042.5网价中的“参考价”的算术平均值为水泥比较价，以下用字母“C”表示；（3）当︱C-B︱≤30时，则合同结算出厂单价D=A；当C-B＞30时，则合同结算出厂单价D=A+（C-B-30）；当C-B＜-30时，则合同结算出厂单价D=A+（C-B+30）。（4）P.042.5袋装水泥合同结算单价在P042.5散装水泥合同结算单价基础上加22元/吨。5、甲方发出《信息价格调整确认书》后，乙方须在《信息价格调整确认书》要求的时间内通过加盖公章的《信息价格调整确认书》予以确认。如甲方发出《信息价格调整确认书》后，乙方因特殊情况不能在甲方要求的时间内加盖公章予以确认，可对《信息价格调整确认书》通过数据电文（如传真、电子邮件、手机短信等）的形式先予确认，但应在收到《信息价格调整确认书》之日起两个工作日内将加盖乙方公章的《信息价格调整确认书》原件给甲方。如乙方在《信息价格调整确认书》所要求的时间内不予确认的，则甲方有权中止供货。6、如果结算当季的信息价格变化导致结算单价变动时，则由此产生的实际结算金额与预结算金额之间的差额，甲方应当自信息价公布之日起至次月月底前以《信息价格调整确认书》与乙方进行确认并在预付款中作出相应的调整。若乙方在《信息价格调整确认书》发出之日起7日内没有作出确认的则视为同意实际结算金额的变动并接受在预付款中作出相应调整。若乙方对结算单价的变动有异议，则应向甲方提交相关证据支持异议。甲方应结合乙方提交的证据与乙方进行协商。双方对结算单价的变动进行书面确认后若无新的信息价格变化，则按《信息价格调整确认书》确认后的价格执行。7、《信息价格调整确认书》一经确认，则调整后的结算单价从《信息价格调整确认书》约定的时间开始执行。8、结算周期为自然月，即每月第一日00：00时至当月最后一日24：00时。合同第七条付款方式约定：1、乙方应预先支付水泥货款，款到甲方账后才能提货，可提货量视乙方在甲方账上的预付款余额而定。乙方应保证预付充足的货款，若当期预付款余额少于提货价款，甲方有权作停止供货处理，并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合同第十条双方责任中约定：2、甲乙双方应于每月10日前对上月双方的交易进行对账，并签订加盖双方财务专用章或公章等有效印章的《对账确认书》。如甲、乙任意一方拒绝对账，另一方均有权中止本合同的履行直至签订《对账确认书》之日止。…4、合同终止后，甲、乙双方应在合同终止之日起30日内对已发生的货款进行对账确认。如发现乙方有欠付货款的，乙方应在对账确认后30日内通过前述银行转账方式一次性全部付清；如发现乙方已付货款尚有余额且乙方不再提货的，乙方应向甲方书面提交《退款申请书》及《终止提货确认函》，甲方应在收到《退款申请书》及《终止提货确认函》后30日内退还该余款。如甲方逾期退款或乙方逾期付款的，每日按甲方逾期应退款或乙方逾期应付款金额的万分之三向对方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建材公司按合同约定向水泥公司支付预付款后提货。从2017年7月至2018年10月，双方每月均在对账确认书上盖章，确认书显示袋装水泥的单价为339元，散装水泥的单价为317元。确认书下方说明部分第3点显示：“本对账单的应收账款余额数未全部考虑工程项目预结算价与实际结算价之间的差异，实际余额数以按项目实际结算价计算的余额数为准”。2018年12月，双方在2018年1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提货数量确认表上盖章。经双方核对，2017年7月至2018年12月，建材公司向水泥公司提供货21779.92吨，支付预付款7250000元。最后一次提货时间为2018年12月1日。2018年11月29日，水泥公司向建材公司出具2017年7月至2018年10月的水泥价格调整确认表、2018年10月、11月、12月的水泥信息价格调整确认书。上述确认书显示2018年10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共提货5159.16吨，其中2018年10月提货散装水泥2758.22吨，袋装水泥104吨，按调整后的价格应结算金额为1143340.63元；2018年11月提货散装水泥1996.72吨，袋装水泥271吨，按调整后的价格应结算金额为936475.55元；2018年12月提货散装水泥29.22吨，按调整后的价格应结算金额为12574.24元。建材公司未在上述确认表和确认书上盖章，并于2018年12月14日向水泥公司发出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中建材公司确认于2018年11月29日收到上述确认表，但认为根据合同相关条款，调整时间是本月确认上月调差的数据，因此对调差问题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水泥公司对供应给建材公司水泥价格的调整是否有效以及水泥价格调整时间如何确定。根据双方签订的水泥购销合同，结算周期为自然月，水泥公司与建材公司自2017年7月至2018年9月亦每月在对账确认书上盖章。故2017年7月至2018年9月期间的结算应按对账确认书的数额进行结算。本案是购销水泥的合同纠纷，对账确认书下方说明中关于工程项目预结算价格的约定对本案不能产生约束力。根据水泥购销合同第六条第6点约定：如果结算当季的信息价格变化导致结算单价变动时，则由此产生的实际结算金额与预结算金额之间的差额，甲方应当自信息价公布之日起至次月月底前以《信息价格调整确认书》与乙方进行确认并在预付款中作出相应的调整。若乙方在《信息价格调整确认书》发出之日起7日内没有作出确认的则视为同意实际结算金额的变动并接受在预付款中作出相应调整。若乙方对结算单价的变动有异议，则应向甲方提交相关证据支持异议。甲方应结合乙方提交的证据与乙方进行协商。双方对结算单价的变动进行书面确认后若无新的信息价格变化，则按《信息价格调整确认书》确认后的价格执行。本案中，水泥公司于2018年11月29日才将《信息价格调整确认书》出具给建材公司，建材公司在7日内没有作出确认的意思表示，根据上述合同约定，从2018年12月7日起可视为同意实际结算金额的变动并接受在预付款中作出相应调整。根据合同约定，该结算金额的调整仅限于对《信息价格调整确认书》作出日上月（即2018年10月）起结算金额的调整，故对2018年10月、11月、12月按水泥公司主张的调整后的价格进行结算予以确认。水泥公司在2017年7月至2018年10月期间未按合同约定的程序对上月水泥价格进行有效的调整，故其主张2017年7月至2018年9月期间供应的水泥按调整后的价格进行结算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经计算，2017年7月至2018年9月期间的结算金额合计为5400329.92元，2018年10月应结算金额为1143340.63元，2018年11月应结算金额为936475.55元，2018年12月应结算金额为12574.24元，以上金额合计为7492720.34元（5400329.92元+1143340.63元+936475.55元+12574.24元）。建材公司已支付预付款7250000元，故还应向水泥公司支付242720.34元（7492720.34元-7250000元）。建材公司主张水泥公司返还预付款及支付违约金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不予支持。根据水泥购销合同第十条第4点的约定，乙方应在对账确认后30日内通过前述银行转账方式一次性全部付清…如甲方逾期退款或乙方逾期付款的，每日按甲方逾期应退款或乙方逾期应付款金额的万分之三向对方支付违约金。故建材公司应自视为同意实际结算金额的变动并接受在预付款中作出相应调整的2018年12月7日起30日内（2019年1月5日前）一次性付清款项，逾期付款则应视为违约，应按上述合同约定每日按应付款项的万分之三支付违约金。违约金应自应付清款项期限的次日，即2019年1月6日起按欠付金额计付。综上所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佛山市永盛达建材有限公司支付广州市越堡水泥有限公司货款242720.34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欠款金额为基数，自2019年1月6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三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广州市越堡水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佛山市永盛达建材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767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广州市越堡水泥有限公司负担受理费14207元、财产保全费4020元，佛山市永盛达建材有限公司负担受理费3463元、财产保全费980元；反诉费2194.75元，由佛山市永盛达建材有限公司负担。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对于2017年7月至2018年9月期间的供货，水泥公司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的单价计算货款数额，并经《对账确认书》得到建材公司的确认。随后，水泥公司按此数额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给建材公司。上述事实有建材公司的陈述及相关发票在案为证。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本案二审仅对水泥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针对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本院综合评判如下：关于争议焦点，水泥公司于2018年11月29日通过《水泥结算价格确认表》对2017年7月至2018年9月间的水泥价格进行调整是否有效的问题。经查，第一，水泥公司与建材公司双方签订的水泥购销合同第六条第8点约定，双方结算周期为自然月。第二，根据购销合同第六条第6点的约定，如结算当季水泥信息价出现变化导致结算单价变动时，则由此产生实际结算金额与预结算金额差额，水泥公司应当自信息价公布之日起至次月月底前以《信息价格调整确认书》与建材公司进行确认并在预付款中作出相应的调整。即水泥公司结算价格调价的时间应为信息价公布之日起至次月月底前且应以《信息价格调整确认书》的形式进行调整。第三，根据购销合同第六条第5点的约定，水泥公司发出《信息价格调整确认书》后，应当取得建材公司的确认。第四，在本案中，水泥公司在多个结算周期内既未向建材公司发出《信息价格调整确认书》，又未按合同约定在信息价公布之日起至次月月底前向发出《信息价格调整确认书》，更没有取得建材公司对结算价调整的确认、认可。水泥公司、建材公司双方一直按水泥公司出具的《对账确认书》进行结算，水泥公司不但未向建材公司提出调价要求，还以合同单价计算并通过《对账确认书》确定的货款数额开具发票给建材公司。故此可见，水泥公司与建材公司在2018年11月29日前对于水泥结算价格以《对账确认书》为依据予以确定并无异议。第五，对于水泥公司于2018年11月29日才一次性将2017年7月至2018年9月间的水泥结算价及结算数额以《水泥结算价格确认表》的形式发给建材公司，因该确认书发出前水泥公司既未在每一个结算周期自然月内发出《信息价格调整确认书》，又未按合同约定在信息价调整后的次月月底前发出相应的调整确认书，且与水泥公司和建材公司通过确认《对账确认书》及开具、接收发票等行为表达的双方原已对结算价格达成一致的事实相悖，故一审法院对水泥公司就上述时间段主张按《水泥结算价格确认表》予以结算的相关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至于水泥公司上诉称，因其在《对账确认书》中注明“本对账单的应收账款余额数未全部考虑工程项目预结算价与实际结算价之间的差异，实际余额数以按项目实际结算价计算的余额数为准。”故主张其未放弃调价权利的相关上诉理由，因上述附注违背水泥公司与建材公司就调价时间及程序的约定，且未得到建材公司的明确认可，故该附注不能作为水泥公司违反约定调价的有效依据。综上所述，水泥公司主张2017年7月至2018年9月期间供应的水泥价格按《水泥结算价格确认表》进行调整、结算的相关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与合同约定不符，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水泥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485元，由上诉人广州市越堡水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旭群审判员  丁阳开审判员  庞智雄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法官助理欧翘书记员林丽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