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46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红均（曾用名：江红辉），男，1982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红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超，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志超，男，1990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多元体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民意四路148号。法定代表人：曹和凤，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斌，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瑞安天地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中山大道1628号武汉天地企业中心5号35楼。法定代表人：王立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文琦，湖北炽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婕，湖北炽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红均因与被上诉人高志超、武汉多元体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多元体公司）、武汉瑞安天地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安天地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2民初5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江红均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2民初524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高志超、多元体公司、瑞安天地公司对江红均的各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由高志超、多元体公司、瑞安天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经武汉市江岸区应急管理局认定，本案江红均的损害结果是高志超、多元体公司、瑞安天地公司共同加害行为造成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的规定，高志超、多元体公司、瑞安天地公司应对江红均的损害结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改判。被上诉人高志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多元体公司辩称，1.多元体公司为瑞安天地公司施工的户外广告没有经过政府部门审批，属于违法施工。2.固定该户外广告的建筑物，即壹方广场上的防护棚本身就是违法建筑，该防护棚并不在规划图上，是瑞安天地公司在商场建筑物验收后另行施工建造的违章建筑。3.本案是多因一果的侵权，其中一点是不能否认的，即瑞安天地公司的违章防护棚离商场的玻璃遮阳棚太近，致使吊篮磕到玻璃遮阳棚上侧翻，吊篮里面的施工人员摔出吊篮，是导致施工人员受伤的主要原因。因此，瑞安天地公司在本案中是有明显过错的。4.安监事故认定报告上也认定了瑞安天地公司是事故的责任方，一审法院采信该事故认定报告作为判决依据，却判决瑞安天地公司无责是明显的错判。被上诉人瑞安天地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的责任划分认定公平合理，符合法律规定。首先，多元体公司与江红均、高志超系雇佣关系，雇主多元体公司依法应对江红均的伤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其次，高志超在驾驶吊车作业时违章作业，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当与多元体公司一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再次，瑞安天地公司与多元体公司签订的系广告制作承揽合同，瑞安天地公司在选任上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江红均在上诉状中称武汉市江岸区应急管理局对事故责任作出了认定，该认定不是事实，也与事实相悖，其内部工作人员对案件的分析依法只能代表其个人意见，不具有合法性，也不是民事法律责任划分的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江红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高志超、多元体公司、瑞安天地公司按照60%、25%、15%的比例向江红均赔偿医疗费28,164元、误工费36,50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50元、护理费6,394元、营养费3,000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82,69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4,398元、后期治疗费8,000元、鉴定费2,2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各项损失共计188,683元；2.判令高志超、多元体公司、瑞安天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9日，瑞安天地公司通过电话联系多元体公司更换武汉天地壹方购物中心广场广告吊旗等事宜，并确定施工时间定于2018年7月3日。随后多元体公司雇佣吊车司机高志超及施工人员江红均、魏成飞进行施工。2018年7月3日上午9时许，高志超驾驶车牌号为鄂Ａ×××××的吊车，江红均、魏成飞在固定于吊车起重臂上的吊篮内进行广告吊旗更换、安装工作时，吊车失去平衡发生倾覆，致吊篮自高空坠落、吊篮内的江红均、魏成飞及一名在场的保洁人员受伤。江红均受伤后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61医院住院治疗，于2018年7月21日出院，住院18天，共支出医疗费用16,883.59元，出院诊断为右侧肩胛骨骨折、右侧多发肋骨骨折、腰1右侧横突骨折、腰2、3双侧横突骨折、腰4左侧横突骨折等，出院医嘱包括卧床休息1月、加强营养、定期复查等。因复查时发现胸腔积液，2018年8月10日至2018年8月17日，江红均入红安县中医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双侧多发肋骨骨折（陈旧性）、左肺创伤性湿肺、肺部感染、第2、3、4横突骨折、右肩胛骨骨折，支出医疗费用3,468.40元。2018年10月30日，江红均自行前往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程度等事项进行鉴定，《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为：江红均的损伤分别评定为十级伤残、十级伤残，建议给予后期治疗费8,000元或据实支付，误工期18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60日。另查明，高志超持有《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有效期至2022年4月9日）及《机动车驾驶证》，准驾车型B2。江红均从事户外广告安装工作，自2015年5月起与其妻肖宝菊、女江文秀共同租住于武汉市江汉区。江文秀于2010年2月18日出生，事故发生时已年满8周岁。一审审理中，为了解案件相关事实，一审法院依法向江岸区应急管理局调取该局对该起事故相关各方所作的询问笔录及事故认定书，但该局工作人员表示，因本次事故未造成人员死亡，该局就事故仅形成了内部调查报告，无法向一审法院提供。就事故发生的原因，该局认为：吊车车主高志超吊装作业时违章作业，未在平整坚固的地面上作业，吊车主臂未在规定的仰角范围内作业，且指挥信号不清晰，是导致事故的直接原因；多元体公司未及时排查生产安全事故隐患，未给作业人员配齐必要的个人防护用具，使作业人员在没有戴安全帽的情况下进行高空作业，没有与分包方签订专门的安全生产管理协议和承包合同，是事故发生的主要间接原因；瑞安天地公司没有与承包方签订专门的安全生产管理协议和承包合同，没有对施工方的安全生产工作进行管理，并进行安全检查，是事故发生的次要间接原因。一审法院认为，多元体公司雇佣高志超、江红均共同从事安装户外广告工作，江红均在从事雇佣活动时受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多元体公司未能及时排查生产安全事故隐患，应承担赔偿责任。高志超驾驶吊车从事吊装作业时违章作业，未在平整坚固的地面上作业，吊车主臂未在规定的仰角范围内作业，致吊车倾覆，直接导致事故发生，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之规定，应当与多元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江红均作为长期从事户外广告安装的施工人员，理应对自身人身安全尽到充分的谨慎注意义务，其在高处施工过程中未佩戴安全帽，应对自身受伤承担一定责任。瑞安天地公司虽与多元体公司存在合同关系，但并未直接雇佣江红均，且没有证据证实该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多元体公司无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规定，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综合各方过错，一审法院酌定多元体公司、高志超对江红均此次受伤连带承担90%的赔偿责任，江红均自行承担10%的责任。关于各项损失的具体金额，一审法院分述如下：一、医疗费。江红均因此次受伤产生医疗费共计28,164元，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该部分系其实际产生的医疗费损失，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二、误工费。虽然江红均的误工时间确认为伤后180日，但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因伤实际减少了收入，故一审法院对江红均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三、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江红均在本案中按照50元/天主张，该标准未明显过高，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江红均实际产生的该项损失为1,250元（50元×25天）。四、护理费。江红均虽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实际支出了护理期间内的护理费，但考虑到江红均受伤部位、伤情严重程度及鉴定意见确定的伤后护理时间60天，一审法院参照本地区2019年度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标准对其护理费核定为6,394.03元（38,897元÷365天×60天），对江红均主张的护理费用6,394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五、营养费。江红均提交的出院医嘱包含加强营养的医嘱，《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的营养期为60日，一审法院酌情确认为1,500元为宜。六、交通费。虽江红均未提供交通票据及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其实际支出的交通费，但根据江红均受伤部位、受伤后两地住院的实际情况，可酌情予以考虑，交通费一审法院核定为1,000元为宜。七、残疾赔偿金。因江红均所受伤情经法医鉴定，伤残等级为两项十级伤残，故其定残日应为2018年11月15日，此时江红均未满60周岁，故一审法院核定江红均因此次受伤而应获得残疾赔偿金的计算年限为20年，并参照2019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34,455元计算，对其应获得的残疾赔偿金核定为75,801元（34,455元×20年×10%＋34,455元×20年×10%×10%）。八、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江红均之女江文秀在事故发生时年满8周岁，按照2019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23,996元/年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至其18周岁，并扣除相应抚养义务人的份额计13,197.80元（23,996元/年×11%×10年÷2人）；九、后期治疗费。《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建议后续治疗费8,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十、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江红均所受伤情经法医鉴定，伤残等级为两项十级伤残，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为宜。综上，江红均的上述各项损失合计137,306.80元（28,164元+1,250元+6,394元+1,500元+1,000元+75,801元+13,197.80元+8,000元+2,000元），多元体公司、高志超应赔偿123,576.12元（137,306.80元×90%），扣除已垫付的医疗费28,164元，多元体公司、高志超还应连带赔偿95,412.12元。江红均为确定其伤残程度等事项，实际支出了鉴定费2,280元，该项损失多元体公司、高志超应予以连带赔偿，故多元体公司、高志超应向江红均连带赔偿97,692.12元。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多元体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江红均赔偿各项损失共计97,692.12元；二、高志超对多元体公司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江红均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68元，由江红均负担612元，多元体公司、高志超共同负担656元。本院二审期间，江红均向本院申请调查瑞安天地公司开发的壹方购物中心1号门遮阳棚为违章建筑，用以证明壹方购物中心1号门遮阳棚是否为合法建筑，瑞安天地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五条的规定，江红均申请调取的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也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故没有调查取证的必要，本院不予准许。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瑞安天地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本案事故原因，一审法院向江岸区应急管理局进行了调查，该局认为吊车车主高志超吊装作业时违章作业，未在平整坚固的地面上作业，吊车主臂未在规定的仰角范围内作业，且指挥信号不清晰，是导致事故的直接原因。虽然江岸区应急管理局未形成书面调查报告，但该调查结果是建立在对现场进行勘查和对相关人员进行调查询问的基础上，具有客观性，本院予以采信。关于该局对高志超、多元体公司和瑞安天地公司责任大小的分析评价，本院认为这是行政监管部门从行政管理的角度对各方行为所起的作用及责任大小作出的认定，该作用及责任大小与民法上的“因果关系”和“过错”不是同一概念，不能作为判断民事责任的依据。因此，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高志超驾驶吊车从事吊装作业时违章作业致吊车倾覆，吊车吊篮自高空坠落，造成吊篮内作业人员江红均受伤，应当认定高志超为本案实际侵权人；多元体公司作为高志超的雇主，应当对高志超的行为承担雇主赔偿责任；高志超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存在重大过错，应当与多元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多元体公司与瑞安天地公司存在长期广告业务合作关系，虽然本次合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但瑞安天地公司将本次户外广告画面制作和更换工作交给多元体公司完成，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承揽关系。江红均认为多元体公司从事广告业务需要相关资质，但未向本院具体举证说明，故本院认为瑞安天地公司作为定作人不存在选任过失。本案中，瑞安天地公司既没有雇佣高志超，也没有参与广告画面制作和更换工作，不存在实施共同侵权行为的可能，故江红均上诉认为瑞安天地公司与高志超、多元体公司共同实施加害行为，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江红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7元，由上诉人江红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兰审判员  叶钧审判员  李行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蔡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