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8民终11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奋胜，男，1974年8月25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季，陕西文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纪艳军，男，1970年2月2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利军，陕西驼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钰，陕西驼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蒋奋胜因与被上诉人纪艳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人民法院（2019）陕0802民初118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奋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2013年2月8日的转账系偿还双方其他债务，案涉借款并未偿还，借据也一直由上诉人保管，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证据系被上诉人自行伪造。纪艳军辩称，案涉借款其已经在2013年2月8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还给了上诉人，并抽回了借据原件。现上诉人重复向其主张偿还案涉借款本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上诉人现在持有的借据是其伪造形成，该借据上“到”字之后的“年月日”、“为期”之后的空白处均有明显的刮痕，上诉人故意将借款期限刮去，是为了避免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不利法律后果。且上诉人提交的借据整体位置偏右偏下，上方有一条明显的复印或扫描后出现的黑线，显系伪造编造而成。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蒋奋胜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纪艳军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0万元，并支付该笔借款从2013年1月20日起至执行完结之日止以月利率1.9%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3年1月20日，被告纪艳军立据一支向原告蒋奋胜借款30万元，由周俊锋担保。同日，原告通过银行存款的方式向被告实际支付借款288600元。上述事实，原、被告均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告提交的借据一支、陕西农村商业银行存款凭证一支，被告有异议。认为第一，原告以月利率3.8%计算预先扣除一个月的借款利息11400元后，实际支付被告借款288600元。第二，2013年2月8日，被告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原告转账30万元，将上述借款本息全部还清，并将该借据原件抽回保管至今。被告提交的借据一支、被告纪艳军名下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在2013年期间的《客户交易明细对账单》（鄂尔多斯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羊场壕支行）一份、被告纪艳军名下卡号为AAAAAAAAAAAAAAAAAAA在2013年上半年的个人活期明细信息（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鄂尔多斯伊金霍洛旗分行）一份，原告对30万元借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认为借据来源不明，不予认可。对客户交易明细对账单中288600元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当时借款为30万元，约定月利率1.9%，借期两个月，故当时实际转款288600元。对个人活期明细信息载明的30万元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认为该笔业务是否实际发生，需要庭后核实。被告提交的被告纪艳军于2013年4月23日向原告蒋奋胜出具的借据一支，被告纪艳军于2013年5月23日向原告蒋奋胜汇款50万元的转账汇款回单一支（陕西横山农村合作银行苏庄则支行）、（2017）陕0802民初10971号《民事判决书》一份、（2018）陕08民终2109号《民事判决书》一份，原告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经审查，就被告纪艳军于2013年1月20日向原告蒋奋胜的30万元借款，原、被告各持借据一支。第一，双方均认可立据当时口头约定了利率，但原告提交的借据上标注有“月息3分、8分”的字样，借据背面亦注有“纪艳军约定利息3分”的字样，原告对此未能作出合理解释。第二，原告提交借据中有关借款期限的内容明显做了涂改，而被告纪艳军对此不予认可，明确表示自己并未与原告一起涂改过借据，且其提交的借据中明确记载“借款之日2013年1月20日到2013年3月19日，为期俩个月，不得违期”。第三，被告提交的个人活期明显信息中显示2013年2月8日，被告纪艳军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的卡号（AAAAAAAAAAAAAAAAAAA）转账支取30万元至原告蒋奋胜的账号（4367424121030491105）。故本院对被告的证明目的依法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纪艳军于2013年1月20日立据一支向原告蒋奋胜借款30万元，原告实际支付被告288600元的事实清楚。被告辩称其于2013年2月8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偿还了原告30万元，将上述借款本息全部清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说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原告既未提交其它证据对借贷关系的成立加以佐证，亦不能提交有效证据推翻被告已将借款全部偿还的主张，故其要求被告纪艳军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0万元，并支付该笔借款从2013年1月20日起至执行完结之日止以月利率1.9%计算的利息之请求，证据不充分，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蒋奋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80元，由原告蒋奋胜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两组新证据。第一组、蒋奋胜2013年期间榆阳农村商业银行金鸡滩支行《交易明细查询列表》，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有多笔经济往来，截止起诉之日二人之间还存在30万元的借款未曾还清。第二组、2020年5月6日蒋奋胜与王钰的通话记录。证明：2013年4月22日，蒋奋胜通过王钰向纪艳军转账30万元。该款也是纪艳军让蒋奋胜通过王钰转给纪艳军的，并不是王钰与蒋奋胜之间发生的经济往来。被上诉人质证称，对第一组证据真实性认可，对于证据第3页中说30万元现金是借给纪艳军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上面的“纪艳军”的名字是上诉人手写上去的。对于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理由：该证据只可以证明蒋奋胜与纪艳军之间有经济往来，不能证明蒋奋胜给纪艳军的转账都是给纪艳军的借款，更不能证明案涉借款没有偿还。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理由：2013年4月23日出具的50万元借条是由2013年4月22日蒋奋胜转给王钰的30万元，2013年4月22日蒋奋胜转给纪艳军的5万元，4月24日蒋奋胜转给纪艳军132500元组成，利息是3分5，预扣了一个月利息17500元，我的还款日期是2013年5月23日。该笔借款已经还清，借据原件也已收回，我方认为该笔借款与本案无关。二审期间，上诉人申请对双方分别提交的借据和担保合同中“纪艳军”、“周俊锋”签名笔迹上的指印是否是其本人捺印形成进行司法鉴定。被上诉人申请对双方分别提交的借据和担保合同中书写字迹部分和红色指印的形成方式进行鉴定。本院依双方申请，委托陕西中金司法鉴定中心对申请事项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20年9月7日作出陕中金司鉴中心【2020】痕鉴字第6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1、蒋奋胜、纪艳军分别提交的借据和担保合同中“纪艳军”签名笔迹上的指印均是纪艳军的右手食指捺印形成。2、蒋奋胜、纪艳军分别提交的借据和担保合同中“周俊锋”签名笔迹上的指印均是周俊锋的右手中指捺印形成。于同日作出陕中金司鉴中心【2020】文鉴字第21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1、蒋奋胜提交的借据和担保合同中的填写字迹系喷墨打印复制形成。2、纪艳军提交的借据和担保合同中的填写字迹系直接书写形成。3、蒋奋胜、纪艳军分别提交的借据和担保合同中的红色指印均系直接捺印形成。蒋奋胜质证称，对两份鉴定意见真实性无异议。我方对于持有的借条和担保合同是复印件不知情，当时书写的时候我不在场，只有我妻子在场，她忙于倒水招待。当时旁边有复印机，纪艳军具有再次复印一张的条件。该鉴定意见说明我手中的借条和复印件是真实的，纪艳军的是伪造的，我没有伪造借据的条件。我手中的借据一支没有抽回，也就是纪艳军一直没有还款。纪艳军质证称，1、两份鉴定意见的鉴定结论中认为上诉人蒋奋胜提交的借据和担保合同系复印件，我们认可。但是对蒋奋胜持有的复印件上纪艳军、周俊峰的手印指纹直接形成的鉴定结论我们存疑，对此保留要求重新向更高一级的司法鉴定机关的权利。2、对两份鉴定结论中我提交的借据和担保合同系原件且手印系直接捺印形成的结论认可。本院认为，王钰的通话录音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蒋奋胜提交的榆阳农村商业银行金鸡滩支行《交易明细查询列表》，纪艳军对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陕西中金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陕中金司鉴中心【2020】痕鉴字第6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陕中金司鉴中心【2020】文鉴字第21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客观真实，本院予以采信。证明目的本院结合案件事实予以综合认定。本院通知证人周俊锋出庭作证，周俊锋称，当时纪艳军说要向蒋奋胜借钱找我当保人了，我看着两个人都是栓正（方言）人就去了。借款金额30万元，借款期限是1个月还是3个月，利息好像是2分还是3分，时间长了我记不清楚了。担保合同上的签字和手印都是我的，手写内容我记不清谁写的了。我只按了一次手印，签了一次字。从借款到现在7年多了，蒋奋胜从来没有向我要过钱，纪艳军在借款期限没到的时候，给我打电话说他想给蒋奋胜还钱了，但是不到时间，想让我中间给协调，我说人家也是为了吃利息，我答应给协调。但是有没有协调我记不清了。纪艳军后来给我说过蒋奋胜给他退了一部分利息。上诉人对证人证言质证称，对周俊锋陈述无异议，当时我在和纪艳军变更还款日期并抠掉借条上的到期日时候没有给周俊锋说。之后也一直没有向周俊锋催要过钱。被上诉人质证称对周俊锋陈述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周俊锋证言结合案件事实予以综合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案涉借款是否已经清偿。上诉人上诉主张的要求被上诉人向其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案涉借款已经清偿完毕。理由如下：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关系存在的证据。本案上诉人作为出借人持借条（含担保合同，以下均同）向借款人即被上诉人主张要求还款，被上诉人亦向法庭提交一份借条，证明案涉借款已经清偿，其已将借条抽回。该二人提交的两份借条从外观形式上几乎一模一样，肉眼无法辨别真伪，双方各执一词，均认为己方持有的为真实的，对方持有的为伪造的。为此，本院为查明事实，委托鉴定机构对双方持有的借条均进行了司法鉴定，经鉴定，被上诉人持有的借条的填写字迹系直接书写形成，上诉人持有的借条填写字迹系喷墨打印复制形成，但双方持有的借条中的指印均系借款人纪艳军、保证人周俊锋直接捺印形成。为此双方均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本院认为，借条作为重要的债权凭证，借款发生时由借款人和保证人出具后交由出借人保管，作为出借人日后主张债权的重要依据。根据民间借贷交易习惯，只有在借款人清偿借款之后，出借人才会将借条返还给借款人。如因出借人保管不善造成债权凭证丢失、损毁的，亦应由出借人自行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出借人虽主张借款人未向其偿还借款，但其不能解释借条原件为何由借款人持有，而其持有的为复印件的事实。故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二、被上诉人在一审审理期间提供了个人活期明细信息，证明其于2013年2月8日向上诉人转账30万元清偿了案涉借款。上诉人对于收到该款的事实予以认可，但辩称该款系被上诉人于2013年2月6日向其借款30万元的还款，而非本案还款。此时，双方另有债权债务，被上诉人2月8日还款并非偿还的案涉借款的举证责任，转移至上诉人承担。但上诉人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在2013年2月6日另有债权债务发生的事实，被上诉人对此亦不予认可。且根据本院查明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案涉借款发生之前，从未有过经济往来，案涉借款为双方第一笔借款。在此之后，双方还于2013年4月23日发生过一笔50万元的借款。该两笔借款，借款条据均是由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借款合同，上诉人均要求被上诉人提供保证人，两笔借款的保证人均为周俊锋，且借款均是通过银行转账向被上诉人交付。上诉人在双方第一次借款尚未偿还的情况下，没有任何在场人，以现金方式向被上诉人再次出借30万元且未要求被上诉人出具借条，未约定利息、亦未要求提供担保，完全不符合双方交易习惯，亦不符合常理。另被上诉人关于为何早于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提前还款的理由与保证人周俊锋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证明被上诉人在案涉借款发生后确有提前向上诉人还款以减轻利息负担的事实。综上，上诉人不能提交被上诉人于2013年2月8日还款并非偿还案涉借款的证据，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认定被上诉人于2013年2月8日的还款为案涉借款。三、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在案涉借款之后，双方还频繁的发生了多笔借贷，且双方明确陈述称双方此后的借贷均已偿还，唯有被上诉人作为保证人的一笔借款，上诉人通过诉讼在执行阶段与被上诉人达成了执行和解协议，由被上诉人以价值75万元的房屋抵偿其22万元的债权，抵偿后剩余53万元其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支付了7万元后，下剩46万元尚未清偿。以上事实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作出的（2019）陕08民申172号《民事裁定书》为证。据此，本院认为，根据民间借贷交易习惯，不管是从出借人还是从借款人的角度出发，一般都应当先偿还发生在先的借款，再偿还发生在后的借款。而且在借款未能按期偿还的情况下，出借人会积极的向保证人催要或要求其敦促借款人履行还款义务。案涉借款为双方第一笔借款，双方在此之后发生了多笔借贷往来，且均已清偿完毕，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主张该第一笔还款，也从未向保证人周俊锋主张过要求其承担保证责任或敦促借款人还款，均于常理不符。且双方自2015年即就前述被上诉人所担保的债务产生诉讼纠纷，上诉人为此下欠被上诉人46万元的债务，至今未能履行，上诉人却从未提及用其对被上诉人的债权抵销该债务，亦于常理不符。四、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借条，在借款期限处有明显的涂改痕迹，根据被上诉人所持的原件可知，该处内容为双方对于借款期限截止2013年3月19日的约定。上诉人对于涂改该部分内容所述的理由为其与被上诉人协商延长借款期限，但该陈述明显不符合常理，上诉人亦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就借款期限进行了变更。应当认定为双方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截止日为2013年3月19日。故即便认定为被上诉人未偿还案涉借款，上诉人的债权也面临超过诉讼时效而转化为自然之债，其债权不能通过诉讼得以支持的后果。综上所述，蒋奋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640元，上诉人蒋奋胜缴纳的鉴定费5672.06元、被上诉人纪艳军缴纳的鉴定费16760元，均由上诉人蒋奋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文龙审判员  贺金丽审判员  李佳悦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折秀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