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89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某。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湖南湘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婉妮，湖南湘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腾源轻钢活动板房公司，住所地长沙市雨花区黎托街道平阳村三组王国新私房。法定代表人：徐某某。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勇义，湖南锐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某某。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勇义，湖南锐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某某因与上诉人长沙腾源轻钢活动板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源公司）、徐某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20）湘0121民初1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某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上诉人腾源公司、徐某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勇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某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并依法改判“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6609.45元（自2018年2月5日暂计至2019年1月2日，后续违约金以未付货款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2.判令由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对本案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判定为2020年1月10日起诉之日，且未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上浮50%计算，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在案件查明的事实中，已经认定了从2017年8月3日起，上诉人就多次通过微信向被上诉人催收货款，但均未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被上诉人本应在上诉人向其交付货物时便应支付相应的货款，但被腾源公司直拖欠未支付。实际上，从2015年12月2日对账后，上诉人便不断向被上诉人进行催收，但被腾源公司直未支付完毕全部款项。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货款多年系事实情况，已造成上诉人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4条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上诉人本可以从对账之日起计算逾期违约金，但上诉人同意从2018年2月5日起开始计算逾期违约金，实际上已经让渡了一部分权利，请求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请求。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于逾期违约金的起算时间与计算标准的判定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腾源公司、徐某某辩称，李某某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对驳回上诉人李某某的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这一项诉求，适用法律正确。主要理由是：第一，李某某与腾源公司之间的货物买卖，双方没有约定具体的付款期限，同时没有约定逾期付款时需承担违约责任。第二，在上诉人李某某向腾源公司或者徐某某追索货款时，也一直没有主张过逾期付款违约金。从双方的沟通的情况可以认定双方没有针对违约金进行约定，基本上就不存在违约金，只要腾源公司付货款就可以了。腾源公司、徐某某上诉请求：一、判令撤销湖南省长沙市长沙县人民法院（2020）湘0121民初1175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并指令受理支持腾源公司的反诉请求和驳回对被徐某某的起诉；二、判令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关于欠付金额的事实认定不清，属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提供的对账单上没有两上诉人的签章，显示为上诉人的名字也并非本人签字，且也没有提供此证据的原件核对。同时，被上诉人根本就没有提供所谓“欠条”的证据，但是原审却说被上诉人提供了“欠条”证据，并以此为由认定此事实。所以说，原审关于欠付金额的事实认定错误。二、原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原审未对腾源公司的反诉请求出具民事裁定书并中止审理此案，程序严重违法。腾源公司在收到原审送达的应诉材料后就依法提起反诉，即要求被上诉人依法开具增值税发票，但是，原审对腾源公司的反诉请求却是不予答复而是直接径行判决。而在法律上，反诉是独立的一个诉，即使认为不属于反诉而不予受理，也应当依法出具不予受理的民事裁定书，同时在民事裁定书未生效之前应中止此案的审理，但是，原审却并未如此而是径行判决。这是明显的程序违法。二、原判决法律适用错误。1、原判决判令徐某某对债务承担偿还责任属法律适用错误。原审以徐某某系腾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多次用个人账户支付货款为由认定自然人与公司的人格混同，应承担偿还责任。这是明显错误的。首先，徐某某未用个人账户支付过被上诉人货款，在事实认定上也没有此事实的认定，不知原审判决时如何又多出了此事实来。其次，仅以公司的股东有以个人账户支付过公司债务就认定人格混同的法律依据何在。而在原审判决书第6页附相关法律条文中，根本就没有关于认定公司人格混同的法律规定，试问，原审连法律依据都没有找到，又何以判决徐某某承担偿还责任呢。2、原审认为腾源公司的诉求非反诉，只能另行起诉，属法律适用错误。腾源公司要求被上诉人开具增值税发票这既是合同的附属义务，更是法定的义务。在腾源公司已经支付货款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却不开具增值税发票，上诉人当然有权拒绝继续付款。因此，上诉人此诉求是反诉，且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已有相应判决予以支持。3、被上诉人的诉求仅是部分获得支持，故未获支持部分的诉讼费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综上，原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法律明显适用错误，当然应依法撤销发回重审并支持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李某某辩称，首先，原审判决关于欠付金额的事实认定清楚，并没有错误，李某某提供的对账单、欠条，有时任腾源公司的高管、股东王某某的签字确认，证据材料也已由法院进行原件核对，欠付金额也多次经徐某某及王某某在微信上进行确认，该欠款事实认定清楚。第二，原审判决程序合法，关于腾源公司、徐某某的开票请求是否属于反诉范畴的问题。第一，腾源公司、徐某某要求李某某开具先前支付货款的征增值税发票，并非腾源公司、徐某某支付货款的前提，与李某某要求腾源公司、徐某某支付货款没有关联关系。第二，腾源公司、徐某某的开票请求不能排斥、抵消、吞并李某某原审本诉的诉讼请求。第三，原审法院已对反诉进行审查，并已明确告知腾源公司、徐某某，如认为自己的权益受到损失可另案起诉，即已向腾源公司、徐某某释明进行权利救济的途径。因此腾源公司、徐某某在原审中的开票请求不属于反诉范畴。原审判决程序合法。第三，原审判决对于徐某某责任承担的问题，以及是否构成反诉的认定及诉讼费承担的问题所适用的法律正确。第一，对于徐某某责任承担的问题，原审法院认定腾源公司、徐某某构成人格混同，有法可依，在货款拖欠时，徐某某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多次使用个人账户向李某某支付货款，且其作为一人公司的股东，其应当对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承担举证责任，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腾源公司、徐某某人格混同，徐某某应承担连带的付款责任。关于是否构成反诉的认定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腾源公司、徐某某要求李某某开具先前支付货款的发票的请求，不构成反诉，并告知可另行起诉，是否开具发票的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本案进行审理的内容为是否欠付货款、欠付货款的金额、违约金的承担等问题，而腾源公司、徐某某求法院支持其支付货款的发票的开具，属于不同的事实关系，无法达到抵消或吞并本诉原告的诉讼请求等目的，故不构成反诉。第三，对于诉讼费的承担的问题，腾源公司、徐某某作为败诉方，且此次诉讼明显是因为腾源公司、徐某某的拖欠货款的行为所导致的，腾源公司、徐某某应承担全部的诉讼费用。综上，原审法院对于欠款金额、事实认定清楚，程序合法，除了李某某上诉主张的违约金的法律适用有误外，其他法律适用正确，请求贵院依法驳回上诉人腾源公司、徐某某的全部上诉请求。李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腾源公司、徐某某支付李某某货款110169元；2.腾源公司、徐某某向李某某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6609.45元（逾期付款违约金从2018年2月5日起计算至2019年1月2日，此后计算至实际支付完毕止，利息计算标准：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3.诉讼费由腾源公司、徐某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李某某从事建筑、装修材料销售、批发等经营事项，腾源公司多次在李某某处采购货物。双方定期在微信上结算，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2．腾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徐某某，2020年1月14日变更为案外人。原股东为王某某、徐某某，高级管理人员备案（董事、监事、经理等）登记为王某某，该工商登记持续至2019年3月才进行变更。3.2017年8月3日李某某与腾源公司原股东王某某（微信备注名：腾源老板娘）在微信上对账，李某某向王某某发信息“徐总……还欠140169元请对一下”，王某某2018年2月14日向李某某转账2万元，2019年2月4日，王某某向李某某转账1万元。4.从2017年8月3日开始，李某某多次在微信上向腾源公司、徐某某催收货款未果，遂于2020年1月10日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如上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1.本案诉讼期间腾源公司提出反诉，要求李某某向腾源公司开具先前支付货款的增值税发票，一审法院审查认为，腾源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不构成反诉，腾源公司如认为权益受损可另行起诉。2.关于李某某要求腾源公司支付货款110169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应当受到法律保护。腾源公司欠付李某某货款110169元，有对账单、欠条等证据证明，数额腾源公司王某某认可无异议，李某某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3.关于李某某要求腾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6609.45元（逾期付款违约金从2018年2月5日起计算至2019年1月2日，此后计算至实际支付完毕止，利息计算标准：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腾源公司认为双方未签买卖合同，李某某要求逾期付款违约金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应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虽无买卖合同，但早在2017年8月3日起，李某某就多次向腾源公司催收货款，腾源公司未予理会，李某某要求腾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有法律依据，但计算日期应从2020年1月10日李某某第一次起诉时计算，计算标准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计算。4.关于李某某要求徐某某与腾源公司共同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在发生该笔拖欠货款时，徐某某系腾源公司法人代表，多次用个人账户支付货款，李某某认为腾源公司、徐某某构成自然人与公司的人格混同的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信，李某某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长沙腾源轻钢活动板房有限公司、徐某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李某某货款110169元；二、限长沙腾源轻钢活动板房有限公司、徐某某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以110169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李某某支付从2020年1月10日起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三、驳回李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36元，减半收取1318元，财产保全费1120元，合计2438元，由长沙腾源轻钢活动板房有限公司、徐某某共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上诉的争议焦点是：一、腾源公司欠付李某某货款的数额；二、徐某某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一审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是否正确。关于腾源公司欠付李某某货款的数额，有腾源公司股东王某某签名的对账单、电子证据微信聊天记录等予以证实，对于腾源公司“欠付货款金额事实认定不清”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徐某某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在发生该笔拖欠货款时，徐某某作为腾源公司法人代表，多次用个人账户支付货款，李某某认为徐某某、腾源公司构成自然人与公司的人格混同的主张本院依法予以采信，故一审判决徐某某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三，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方法，买卖合同双方未约定付款时间，一审法院从李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之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一审法院是否程序违法，本院认为，开具发票只是合同相对人的附随义务，并不能抵消、吞并李某某要求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故腾源公司关于开具增值税发票的请求不构成反诉，一审法院的处置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李某某、长沙腾源轻钢活动板房有限公司、徐某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68元，由长沙腾源轻钢活动板房有限公司、徐某某负担2318元，李某某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知霜审判员  王晓虹审判员  曾 明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曾慧红书记员郭晨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