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鲁木齐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71民终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兵团建工金石商品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北站西路965号。 法定代表人：喻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新疆瀛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雪茹，新疆瀛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焦占平，男，1975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宇坤，新疆世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苗水，新疆世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疆兵团建工金石商品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焦占平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铁路运输法院（2019）新7101民初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石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被上诉人焦占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宇坤、苗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金石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金石公司仍应当向焦占平履行支付所欠运费的义务错误。一审法院对《混凝土抵账协议》、《合作协议》两份合同的关系理解不正确，两份协议是一个整体，共同约定了以物抵账的流程。即由焦占平联系商砼使用方，由金石公司与商砼使用方签订购销合同并供应混凝土，交焦占平拉运交付给商砼使用方后收取相应的价款冲抵运输费用。本案中商砼款使用方张路军已经将相应的价款200000元支付给焦占平，金石公司向焦占平支付运费的义务实际已经履行完毕。 被上诉人辩称，一审法院对《混凝土抵账协议》、《合作协议》两份合同的关系理解正确。根据购销合同的约定，商砼使用方张路军应将混凝土价款支付给金石公司，再由金石公司对应当支付给焦占平的运费进行冲抵。购销合同的约定实际上导致金石公司对商砼使用方的债权并未实际转移给焦占平，故金石公司应当履行合同义务向焦占平支付相应的运输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起，焦占平为金石公司运输水泥（混凝土），金石公司于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12月11日向焦占平出具了47张《金石公司材料对账单》，该对账单载明了焦占平运输水泥的时间、数量、单价、运费金额等，其中，载明的焦占平于2016年4月至2017年11月运输水泥产生的运费总金额为755230.76元。焦占平自述，金石公司于2016年至2017向其支付了油费223025元、运费180000元，金石公司尚欠其运费总金额为352209.76元。2018年6月5日，焦占平（债权人）与金石公司（债务人）签订《混凝土抵账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金石公司以其向施工单位为新疆昌胜达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胜达公司），工程名称为穆斯林花儿沟道路维修工程供应的商品混凝土冲抵焦占平的运费款350000元；抵账手续办理为每月25日前金石公司的人员与混凝土使用方就当月的使用量与金额进行结算并签字确认，结算后票据由焦占平签字（盖章）认可；双方在结算票据签字确认后，金石公司人员及时与焦占平就混凝土的结算金额办理财务抵账相关手续。同时，该协议还约定，本协议是《合作协议》的补充内容。2018年6月6日，焦占平与金石公司又签订了《合作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焦占平在乌鲁木齐市范围内销售金石公司的产品（商品砼）；焦占平为金石公司提供运输（产品或者服务）用作担保焦占平所销售的金石公司的产品；双方定期（或每月）针对各工程结算一次，核算无误后在《混凝土确认单》签字确认，焦占平及时办理相关手续，商砼款的收取由焦占平负责，焦占平收到商砼款后支付给金石公司，金石公司支付所使用焦占平的产品货款或服务费。焦占平销售金石公司的货款，由焦占平进行收取，一切风险由焦占平负责；本协议有效期从2018年6月6日至2018年12月31日。上述协议签订后，金石公司向昌胜达公司所施工的穆斯林花尔沟道路维修工程供应了混凝土。据金石公司提供的两份《预拌混凝土供应确认单》显示，金石公司作为供方向需方昌胜达公司于2018年6月7日至2018年7月12日供应混凝土671立方，总金额275110元；于2018年7月25日至2018年7月30日供应混凝土82立方，总金额33620元。该确认单载有供方和需方工作人员签字，无焦占平签名确认。 另，2018年6月6日，金石公司通过银行向焦占平支付运费121813元。 一审庭审中，金石公司提交了金石公司作为供方与需方张路军于2018年6月6日签订的《混凝土购销合同》一份，该合同载明，供方向需方供应混凝土（商砼）的工程名称为穆斯林花尔沟道路维修工程，施工单位为昌胜达公司，供货起止时间为2018年6月至工程完工，付款方式及期限为每月25日双方对当月供应的方量和金额进行结算，供方供应商砼金额达到200000元时，需方付清已供应的商砼款，以此类推，待供应全部完成后需方立即付清全部尾款；需方给供方付款时，必须在供方人员持有供方公司正规财务收据的情况下方可办理付款手续；需方必须将货款打入供方账户内，否则视为未支付商砼款。同时，金石公司还提交了本案金石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和张路军于2019年9月9日17点38分的通话录音，张路军在通话中陈述其为昌胜达公司的人，购销合同为其个人所签，金石公司通过焦占平联系向其供应了三十多万元的混凝土，其向焦占平付了二十一万元或二十二万元，付款后，供应的混凝土出现了裂缝，这个问题一直没有解决。 一审法院认为，焦占平为金石公司运输水泥（混凝土），金石公司向焦占平支付运费，双方之间形成公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且该合同关系依法成立有效。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金石公司是否应向焦占平支付运费352209.7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15849.44元。 本案中，焦占平主张金石公司应向其支付运费352209.76元。金石公司对此不认可，并提供了双方分别于2018年6月5日、6月6日签订的《混凝土抵账协议》和《合作协议》，金石公司辩称，依据这两份协议的约定，焦占平以为金石公司提供的运输服务作为焦占平销售金石公司产品的担保，由于焦占平至今未按约定将销售混凝土款收回并支付给公司，因此，金石公司有权继续以焦占平的运费作为货款的担保而不予支付。 对于双方签订的《混凝土抵账协议》和《合作协议》应如何认定，首先，双方签订的这两份协议是双方当事人对自身民事权益的处置，且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这两份协议应属有效。 其次，从双方签订的两份协议内容看，双方在签订的《合作协议》中约定，焦占平在乌鲁木齐市范围内销售金石公司的产品（商品砼）；焦占平为金石公司提供运输（产品或者服务）用作担保焦占平所销售的金石公司的产品；双方定期（或每月）针对各工程结算一次，核算无误后在《混凝土确认单》签字确认，焦占平及时办理相关手续，商砼款的收取由焦占平负责，焦占平收到商砼款后支付给金石公司，金石公司支付所使用焦占平的产品货款或服务费。焦占平销售金石公司的货款，由焦占平进行收取，一切风险由焦占平负责；本协议有效期从2018年6月6日至2018年12月31日。因此，该协议应是对自2018年6月6日之后焦占平销售及运输金石公司的混凝土产生的权利义务约定，也就是说该协议约定事项尚未发生。而双方在签订的《混凝土抵账协议》中约定，金石公司以其向施工单位为昌胜达公司，工程名称为穆斯林花儿沟道路维修工程供应的商品混凝土冲抵焦占平的运费款350000元；抵账手续办理为每月25日前金石公司的人员与混凝土使用方就当月的使用量与金额进行结算并签字确认，结算后票据由焦占平签字（盖章）认可；双方在结算票据签字确认后，金石公司人员及时与焦占平就混凝土的结算金额办理财务抵账相关手续。因此，该协议应是双方对因履行货物运输合同中已经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的处理，而不是对焦占平销售及运输金石公司的混凝土产生的权利义务约定。该协议一是确认了双方在履行货物运输合同中金石公司作为债务人欠付债权人焦占平的运费金额；二是双方对已经存在的欠付运费金额达成了以特定物（混凝土）替代清偿欠付运费的合意；三是约定了完成抵账应办理的相关手续。该协议实际上是司法实践中常说的以物抵债。以物抵债以债权人实现债权为目的，确定债权是否得以实现，应以债务人是否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了自己的义务为依据。金石公司虽然已按协议约定向施工单位为昌胜达公司，工程名称为穆斯林花儿沟道路维修工程供应了混凝土，但金石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按协议约定与焦占平办理了相关抵账手续。同时，金石公司提供的该公司与张路军于2018年6月6日签订的《混凝土购销合同》中，对金石公司向施工单位为昌胜达公司，工程名称为穆斯林花儿沟道路维修工程供应混凝土的付款约定为“需方给供方付款时，必须在供方人员持有供方公司正规财务收据的情况下方可办理付款手续；需方必须将货款打入供方账户内，否则视为未支付商砼款”。由此可以看出，该项混凝土的债权在焦占平未得到金石公司授权其收取货款的情况下，无法实现。综上，金石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由于金石公司未完全履行《混凝土抵账协议》约定的相关义务，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仍未消灭，因此，金石公司仍应向焦占平继续履行支付所欠运费的义务。 关于运费金额，根据金石公司于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12月11日向焦占平出具的47张《金石公司材料对账单》显示，自2016年4月至2017年11月，焦占平为金石公司运输水泥产生的运费总金额为755230.76元。焦占平自述，金石公司仅于2016年至2017向其支付了油费223025元、运费180000元，金石公司尚欠其运费金额为352209.76元。金石公司对此不认可，金石公司一方面以双方签订的《混凝土抵账协议》和《合作协议》的约定作为抗辩，另一方面又提供了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6日金石公司向焦占平的银行付款记录，以此证明焦占平主张的运费金额，金石公司已经付清。由于焦占平自述，金石公司仅于2016年至2017向其支付了油费223025元、运费180000元，而金石公司提供的银行付款记录显示，金石公司在2018年仍有向焦占平支付运费，焦占平对此也表示认可，因此，一审法院对焦占平主张的运费金额352209.76元，不予确认。 根据双方签订的《混凝土抵账协议》可以确认，截止2018年6月5日，金石公司尚欠焦占平的运费金额为350000元。金石公司提供的银行付款记录显示，金石公司在2018年6月6日向焦占平支付了运费121813元，该笔付款在双方签订《混凝土抵账协议》之后，焦占平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笔款为基于其他原因的付款，焦占平亦未对该笔付款作出合理的说明，故该笔付款应视为金石公司在《混凝土抵账协议》签订后向焦占平支付的所欠运费，据此，一审法院对焦占平主张的金石公司应向其支付运费228187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其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案外人张路军在录音中所述，其向焦占平支付了混凝土货款二十一万元或二十二万元问题，因金石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对该项事实不予确认。 关于逾期付款利息，因双方签订的《混凝土抵账协议》为金石公司以其混凝土替代清偿所欠焦占平运费的协议，该协议中对履行期限及违约责任均未作出约定，现焦占平主张金石公司向其支付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4月1日逾期付款利息15849.44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被告金石公司向原告焦占平支付运费228187元；驳回原告焦占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庭审时，金石公司向法院出示两份焦占平与案外人张路军于2020年6月4日18时47分和同年6月6日12时19分的电话录音，欲证实焦占平已经拿到了张路军应当支付给金石公司的商砼款200000元，根据合同约定，该笔款项应当冲抵运费。故金石公司向焦占平支付运费的义务实际已经履行完毕。经质证，焦占平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认可，但对其关联性不予以认可。张路军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另，张路军对一审时焦占平向法院提交的加盖昌胜达公司公章的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该份证据并不是昌胜达公司提供。经本院审查，因张路军为本案利害关系人，且金石公司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焦占平已收到张路军本该支付给其的商砼款，故本院对该两份录音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期间，金石公司将张路军、昌胜达公司起诉至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人民法院，请求法院判令二被告支付货款37064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等相关费用。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金石公司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焦占平支付228187元。 首先，焦占平与金石公司于2018年6月5日、6月6日签订的《混凝土抵账协议》和《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两份合同有效。从《合同协议》的内容来看，焦占平自2018年6月6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为金石公司销售商砼，并以其提供的运输服务作为担保。从《混凝土抵账协议》的内容来看，2018年6月5日之前，金石公司欠付焦占平运费350000元，金石公司为清偿该笔债务，以其向施工单位为昌胜达公司，工程名称为穆斯林花儿沟道路维修工程供应的混凝土冲抵欠付焦占平的运费款。故《混凝土抵账协议》是债务人金石公司与债权人焦占平之间就清偿2018年6月5日之前的350000元债务如何清偿的专门约定。根据该专门约定，金石公司虽然有证据证实向昌胜达公司供应了混凝土，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经按照合同约定与焦占平办理了抵账手续。 同时，金石公司与张路军于2018年6月6日签订的《混凝土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昌胜达公司对工程名称为穆斯林花儿沟道路维修工程供应混凝土的付款方式为：将货款打至金石公司账户，并且在金石公司人员持有金石公司正规财务收据的情况下方可办理付款手续。该项约定实际导致金石公司对昌胜达公司的债权，并未实际转移给焦占平。张路军为本案利害关系人，且金石公司不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焦占平已收到张路军本该支付给其的商砼款，因此金石公司未完全履行《混凝土抵账协议》约定的相关义务，其与焦占平的债权债务关系仍未消灭，仍应向焦占平继续履行支付所欠运费的义务。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金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22.81元，由新疆兵团建工金石商品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   明   东 审判员 毛   建   梅 审判员 蔡      婷 二 〇 二〇 年 九 月 二 十 二 日 书记员 苏比努尔·阿不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