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50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发文，男，1965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婷婷，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茂宏，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天星资本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丹棱街6号1幢8层909、910、911、912、913、915。法定代表人：刘研，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槿桉，男，北京天星资本股份有限公司法务。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萍，女，北京天星资本股份有限公司法务。上诉人王发文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天星资本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星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42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发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天星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天星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安徽恒瑞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与北京天星创联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或其关联方关于安徽恒瑞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的投资协议》（以下简称《投资协议》）系对赌协议，天星公司以增资扩股的方式成为目标公司的股东，且其一直是目标公司股东，因此让王发文承担保底保证损害了其利益，故《投资协议》应为无效。2.即便《投资协议》有效，一审法院认定的现金补偿款8648074.44元性质应属于违约金，该违约金过高，应予以调整。3.一审法院认定王发文支付现金补偿款后，在此基础上再按照年利率10％的标准计算罚息显属错误。天星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发文的上诉，维持原判。天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发文支付8648074.44元现金补偿款；2.判令王发文支付1746911.04元现金补偿款逾期付款违约金，暂计至2019年7月31日，实际计算至王发文支付完毕全部现金补偿款和逾期付款违约金之日止；3.判令王发文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及天星公司为提起本次诉讼而发生的所有合理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3日，安徽恒瑞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甲方）与北京天星创联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乙方）及王发文（丙方）签订《投资协议》，该协议第1.1.1条约定，甲方本次发行价格为人民币6.2元/股；第1.1.2条约定，乙方以1.1.1中的发行价格认购甲方本次发行的9677419股；第1.1.3条约定，甲乙双方同意，乙方本次认购甲方股份的总价款，即本次投资总额不低于59999997.8元；第1.2条约定，甲方和丙方共同以及分别地向乙方承诺，丙方的增资额应只能按照本轮增资招股文件载明的正常经营需求、补充流动资金，不得用于偿还公司或其股东债务等其他用途，也不得用于非经营性支出或者与公司主营业务不相关的其他经营性支出。同日，安徽恒瑞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甲方）与北京天星创联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乙方）及王发文（丙方）签订《安徽恒瑞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与北京天星创联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或其关联方与王发文关于安徽恒瑞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的投资协议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投资协议之补充协议》），该协议第1.1.1条约定，丙方向乙方保证：本次投资完成后，目标公司未来3年的年度保证净利润应至少达到以下指标：（1）2015年度保证净利润不低于人民币1500万元；（2）2016年度保证净利润不低于人民币2250万元；（3）2017年度保证净利润不低于3150万元；第1.2.1条约定，基于上述业绩承诺，丙方向乙方做出以下承诺：（1）若目标公司在三个年度的实际净利润未达到前述第1.1.1条承诺的年度保证净利润，则丙方将以股权或现金形式给予乙方及时、充分、有效地补偿；（2）补偿方式：乙方根据估值调整可以选择增加取得股权（年度补偿股权）或补偿股权对应的交易价款的金额（年度现金补偿）；（3）上述补偿的计算标准如下：b）年度现金补偿金额为：（1-考核当年经审计年度实际净利润/考核当年年度保证净利润）×6000万元；第1.2.2条约定，各方同意，如发生本协议第1.2.1条所述情形，乙方应在目标公司相关年度审计报告出具之日起三十个工作日内按第1.2.1条约定向丙方提出书面通知，丙方应在收到该等书面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按乙方选择的补偿方式，将年度补偿股权以一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或将年度现金补偿价款支付至乙方指定的银行账户；第1.2.6条约定，如果延期支付期届满，丙方仍未能按上述条款将相关年度现金补偿及时足额支付给乙方，则乙方就应付未付的金额向丙方按日万分之五收取应支付补偿价款的罚息。2015年4月24日，北京天星创联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向安徽恒瑞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汇款59999997元。2016年10月，王发文（甲方）与天星公司（乙方）签订《王发文与天星公司关于安徽恒瑞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之补偿协议》（以下简称《补偿协议》），该协议约定，鉴于：1.2015年3月，天星公司（原北京天星创联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北京天星创联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或其关联方（下称：天星资本）名义与目标公司及甲方签署了《投资协议》，约定：天星资本出资5999.9997万元人民币认购目标公司的股票967.7419万股，认购单价为6.2元/股。同日，天星资本与目标公司及甲方又签署了《补充协议》，约定：2015年目标公司经审计的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后的净利润应不低于1500万元；如果2015年目标公司经审计的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后的净利润未达到承诺净利润，天星资本有权向甲方提出现金或股权补偿的请求；2.天星资本于2015年4月21日将投资总款6000万打入目标公司指定账户；3.2016年2月18日目标公司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上披露《2015年年度报告》，目标公司2015年度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后的净利润为8334619.27元，低于协议约定的净利润，已经触发《补充协议》约定的补偿条件。现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同意采用现金补偿及将业绩承诺递延的方式对乙方进行补偿，并对具体方式约定如下：三、双方协议决定将原《补充协议》中约定的甲方承诺“2016年度保证净利润不低于人民币2250万元”及“2017年度保证净利润不低于人民币3150万元”，现更改为甲方承诺“2016年度保证净利润不低于人民币2500万元”及“2017年度保证净利润不低于3500万元”。其中“年度保证净利润”是指目标公司在承诺期内可以实现的合并报表中归属于母公司所有者的净利润。目标公司未完成年度保证净利润情况下甲方对乙方的业绩补偿和股份回购依照原《补充协议》所约定的方式进行，年度实际净利润以股转系统平台公布的企业财务年报为准。2018年5月23日，王发文签收了天星公司邮寄的《关于履行业绩承诺补偿的通知函》。另查，安徽恒瑞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度的净利润为29955289.91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投资协议》《投资协议之补充协议》及《补偿协议》三份协议是否有效。一审法院认为，上述三份协议共同构成天星公司主张本案诉求的计算标准及数值依据。结合《投资协议之补充协议》，依照第1.2.1条约定，虽约定了现金补偿款计算方式，但并无对应的法律条文对该种约定效力予以规范，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案涉三份协议在签订时系基于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从合同履行情况而言，本案双方在签订《投资协议》及《投资协议之补充协议》后，在履行过程中再行根据目标公司安徽恒瑞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的相关业绩情况在2016年10月签订了《补偿协议》，对之前两份协议的部分条款进行的补充及变更。可见，案涉三份协议并未违背双方真实意愿，系正常的商事交易活动。王发文作为安徽恒瑞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对天星公司的相应现金补偿承诺亦并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或第三人权益，案涉三份协议的履行，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目标公司安徽恒瑞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的融资难题。因此，在无明确禁止性法律及行政法规规定的前提下，对合同效力的判定应采取审慎原则，从而维护商事交易的稳定性，促进商事活动开展。在签约当时，目标公司的净利润处于不确定情况，即可能高于双方约定亦有可能低于双方约定，属正常的商业投资风险所做出的价值判断，现行法律及行政法规并未对该类行为做出禁止性规定。结合上述分析，案涉三份协议合法有效，王发文关于合同无效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投资协议之补充协议》第1.2.1条约定，天星公司主张的现金补偿款8648074.44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天星公司主张违约金一节，一审法院认为王发文迟延付款必然给天星公司造成资金占用损失，《投资协议之补充协议》虽在第1.2.2条约定了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但结合现金补偿约定计算标准及违约所造成损失，一审法院认为该违约金约定过高，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年利率10％标准计算，对于天星公司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1.王发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天星公司现金补偿款8648074.44元及违约金（以8648074.4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标准，自2018年6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驳回天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天星公司与王发文签订的《投资协议》《投资协议之补充协议》及《补偿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王发文上诉主张案涉协议系对赌协议，要求其承担保底保证损害其利益，应属无效。对此本院认为，对赌协议是指投资方与融资方在达成股权性融资协议时，为解决交易双方对目标公司未来发展的不确定性、信息不对称以及代理成本而设计的包含了股权回购、金钱补偿等对未来目标公司的估值进行调整的协议。本案中，天星公司作为投资人与目标公司股东王发文签订案涉协议，王发文对目标公司的经营业绩作出承诺，当目标公司经营状况触发其现金补偿义务时，其需向天星公司支付补偿款。案涉协议系投资方与目标公司的股东订立的对赌协议，并无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的内容，且未损害目标公司及其他股东或债权人利益，应为有效，本院对王发文关于案涉协议无效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王发文上诉称现金补偿款的性质系违约金，标准过高，应予以调整，并且在此基础上再按照年利率10％的标准计算罚息显属错误。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投资协议之补充协议》第1.2条约定，在目标公司净利润未达到承诺业绩的情况下，王发文将对天星公司以股权或现金形式给予补偿，并约定了现金补偿的计算方式。故因目标公司净利润未达承诺业绩而触发王发文向天星公司支付现金补偿款8648074.44元，当属王发文因案涉协议的履行而承担的给付义务，王发文主张性质属违约金并无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投资协议之补充协议》第1.2.6条规定，如果王发文未能及时足额向天星公司支付现金补偿，则应就应付未付的金额向王发文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罚息，其性质当属违约金，一审法院结合现金补偿约定计算标准及违约所造成的损失，酌情调整为年利率10％的计算标准并无不当，本院对王发文关于在现金补偿款基础上再按照年利率10％的标准计算罚息错误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发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4170元，由王发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利审 判 员  甄洁莹审 判 员  王 晴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苑 珊书 记 员  郭 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