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京行终31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利洁时健康护理国际有限公司，住所地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法定代表人：查尔斯·大卫·埃弗里特，授权签字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明星楠，北京市万慧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北京市万慧达（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兆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原审第三人：日本新绿株式会社，住所地日本国三重县四日市。法定代表人：李淑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德君，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平，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利洁时健康护理国际有限公司（简称利洁时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简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7）京73行初789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一、诉争商标1．注册人：日本新绿株式会社。2．注册号：8476502。3．申请日期：2010年7月13日。4．专用期限至2021年7月20日6．核定使用商品（第3类）：化妆品；染发剂等。二、被诉裁定：商评字[2017]第54470号《关于第8476502号“E45及图”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被诉裁定作出时间：2017年5月15日。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定：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未违反2001年10月27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等规定，依法予以维持。三、其他事实行政阶段，利洁时公司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登记日期为2015年6月26日的作品登记证书；2．在先判决；3．网络搜索结果截图等；4．利洁时公司商标注册证据；5．其他在先裁定；6．域外宣传材料；7．域外网页截图；8．域外调查报告；9．域外销售材料等。新绿株式会社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商标许可协议；2．购销合同、经营合同；3．产品图片；4．检验报告、进出口票据等。原审诉讼中，利洁时公司提交了十六份证据（编号续前）：10．主体关系证明；11．（2017）京海城内民证字第16395号公证书及翻译；12．2002年利洁时公司产品图形的设计稿；13．关于利洁时公司E45产品的公证认证书；14．关于E45产品的介绍及媒体宣传、网络报道；15．（2017）京海城内民证字第15996号公证书；16．2009年利洁时公司的销售发票；17．关于E45产品的获奖报道；18．关于中国游客赴英国旅游的相关报道；19．关于OTC的百度百科介绍；20．商评字[2016]第74458号关于第8476502号“E45及图”商标撤销复审决定书；21．新绿株式会社涉嫌抄袭的商标列表、被抄袭品牌介绍；22．[2018]商标异字第2569号不予注册决定书；23．关于利洁时公司E45产品的公证认证书的翻译件；24．新绿株式会社产品的销售网页；25．新绿株式会社名下商标列表。原审法院另查，被诉裁定并未明确评述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后半段的规定。利洁时公司于2016年7月20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的《注册商标无效宣告申请书》（简称申请书）第2页“理由概述”部分载明：“一、诉争商标与申请人在先登记的版权作品E45图形完全一样，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侵犯了申请人的在先著作权，根据2013年8月23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3年商标法）第九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诉争商标不应被核准注册；二、申请人的E45品牌在世界范围内包括中国都具有很高的知名度，诉争商标的知名度和影响力进一步增强了诉争商标与申请人作品的近似性；三、被申请人申请注册诉争商标的行为具有明显的恶意，企图利用申请人商标的知名度来牟取不正当利益，已经构成了不正当竞争行为。诉争商标的注册和使用，不仅会引起消费者的混淆和误认，更会产生不良的社会影响。根据2013年商标法第四条、第七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八项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宣告诉争商标在其全部指定商品上的注册无效”。并同时提交了作品登记证书、在先判决、网页打印件三份证据材料。后新绿株式会社针对上述理由于2016年12月16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无效宣告答辩书》。利洁时公司于2017年4月24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注册商标无效宣告答辩的反驳理由》，其中重申了申请书中“理由概述”的前述三部分内容，并在第3页回应道：“申请人认为，被申请人的答辩理由完全不能成立。……诉争商标的注册已经构成对申请人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力的‘E45及图’商标的抢注，损害了申请人作为驰名商标所有人的合法权益。”并同时提交了21份证据材料。原审庭审中，利洁时公司认可以诉争商标注册之日起算五年期限的最后一天为2016年7月21日。根据中央机构改革部署，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简称国家知识产权局）行使。利洁时公司不服被诉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本案实体问题适用2001年商标法，程序问题适用2013年8月30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3年商标法）。首先，诉争商标注册公告日期为2011年7月21日，利洁时公司于2016年7月20日针对诉争商标提起无效宣告申请，此时距离诉争商标注册日并未超过五年期限，但其在申请书理由概述部分、详细理由部分均未明确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构成了“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这一规定的具体理由，从其陈述的上下文可知，其理由部分出现的“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系指向“诉争商标的注册侵害利洁时公司在先著作权”。“法律依据”部分虽完整引用了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但其亦可视作保证所罗列法条的完整性，且在申请书的其他部分均未提出其在中国大陆开始使用“E45图形”的时间、形式、规模等内容，亦未提供相应证据；其次，利洁时公司虽在申请书中勾选了“需要提交补充证据材料”，但并未在提交申请书之日起3个月内提交；第三，利洁时公司在之后提交质证材料时提出了新的理由，即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构成对他人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恶意抢注，该质证材料的提交时间已经超过了五年期限，依照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利洁时公司已丧失了其依据该理由质疑诉争商标有效性的权利，故对于该项理由，商标评审委员会无须予以审查，被诉裁定的评述并无不当，且在此情形下，该条款亦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利洁时公司主张其享有在先著作权的“E45图形”由文字“E45”和衬于其周围的椭圆状图形构成，“E45”为简单字母和数字，且字体未经过特殊设计，椭圆状图形亦为常见图形，整体上缺乏独创性，不构成著作权法所保护的作品。诉争商标即使与利洁时公司主张的“E45图形”相近，亦不侵犯他人的在先著作权，故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诉争商标为“E45及图”，“E45”为简单字母和数字组成，并不具有特殊含义，核定使用于第3类化妆品、染发剂等商品上，本身并未构成夸大宣传或使公众对商品特点产生错误认识，故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的规定。利洁时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系新绿株式会社采用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且本案涉及特定主体的相对权益，在案证据亦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的注册存在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等情形，故诉争商标的注册未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之情形。综上，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利洁时公司的诉讼请求。利洁时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及被诉裁定，并判令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E45图形”是利洁时公司的美术作品，诉争商标抄袭该作品，侵犯了利洁时公司的在先著作权，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2．诉争商标系对利洁时公司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抢注；3．利洁时公司于法定期限内对诉争商标提出无效宣告，质证材料是对无效宣告理由的完善和补充，不应单独予以审查；4．诉争商标与利洁时公司的“E45图形”相同，消费者会认为诉争商标与利洁时公司具有关联，从而产生误认，故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的规定；5．新绿株式会社在多个类别上注册了57个商标，无实际使用意图，构成批量抢注，应当予以遏制。国家知识产权局及新绿株式会社服从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证据采信得当，且有诉争商标档案、被诉裁定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另查，被诉裁定认为“申请人其他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我委均不予支持”。上述事实，有被诉裁定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实体问题的审理适用2001年商标法，程序问题的审理适用2013年商标法。2014年4月29日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五十四条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审理依照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规定请求宣告注册商标无效的案件，应当针对当事人申请和答辩的事实、理由及请求进行审理。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诉争商标损害其在先著作权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著作权法等相关规定，对所主张的客体是否构成作品、当事人是否为著作权人或者其他有权主张著作权的利害关系人以及诉争商标是否构成对著作权的侵害等进行审查。商标公告、商标注册证等可以作为确定商标申请人为有权主张商标标志著作权的利害关系人的初步证据。本案中，利洁时公司在申请书中未提出诉争商标的注册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后半段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理由。利洁时公司在《无效宣告理由答辩的反驳理由》中首先总结了其在申请书中提出的无效宣告理由，该部分仍未包括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后半段的内容，只是在之后的论述中提到诉争商标的注册构成对其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抢注，但并未就其商标在中国大陆在先使用的情况进行说明，也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故商标评审委员会对此未予认定并无不当。本案中，利洁时公司主张其享有在先著作权的“E45图形”为简单的字母和数字的组合，整体上缺乏独创性，不构成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因此，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未损害利洁时公司的在先著作权，原审判决及被诉裁定认定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并无不当。本院对利洁时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予支持。根据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的规定，夸大宣传并带有欺骗性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商标标志或者其构成要素带有欺骗性，容易使公众对商品的质量等特点或者产地产生误认，可以认定属于带有欺骗性的标志。“带有欺骗性”“容易产生误认”是指诉争商标标志与指定使用的商品或服务的特点不符，容易使公众对商品或服务的特点产生错误认识。判断相关标志是否“带有欺骗性”及“容易产生误认”，应当从社会公众的普遍认知水平及认知能力出发，结合指定使用的商品或服务进行界定。诉争商标为字母和数字的组合，不具有特殊含义，故其使用在化妆品等商品上不易使公众对商品的质量等特点或产地产生误认，故原审判决及被诉裁定认定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的规定并无不当。利洁时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根据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的，或者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撤销该注册商标；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撤销该注册商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以欺骗手段以外的其他方式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不正当占用公共资源或者谋取不正当利益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属于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其他不正当手段”。该项规定的立法精神在于贯彻公序良俗原则，维护良好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营造良好的市场环境。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新绿株式会社不以使用为目的，申请注册多个与知名度较高的商标高度相似的商标，故其注册商标的行为未扰乱商标注册秩序，亦未损害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违反公序良俗原则。原审判决及被诉裁定认定诉争商标的注册未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之情形并无不当。利洁时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利洁时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一百元，均由利洁时健康护理国际有限公司负担（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樊 雪审判员 王晓颖审判员 宋 川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王译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