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青民申37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安靖，住贵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积明，青海汇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玉芳，住贵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积明，青海汇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贵德县河东乡保宁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贵德县河东乡保宁村。 法定代表人：雷福生，系该村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萍，青海磐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安海林,住贵德县。 原审被告:许淑英,住贵德县。 原审被告:许鹏,住贵德县。 原审被告:邓海莲,住贵德县。 再审申请人安靖、刘玉芳因与被申请人贵德县河东乡保宁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保宁村委会），原审被告安海林、许淑英、许鹏、邓海莲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海南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20）青25民终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安靖、刘玉芳再审请求：1.请求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法提审本案;2.依法撤销海南中院作出的(2020)青25民终136号和贵德县法院作出的(2019)青2523民初1420号民事判决;3.依法改判驳回保宁村委会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一、二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错误。一、二审法院认定安靖与保宁村委会签订的《投资分红合同》有效,却以中共贵德县纪委以贵党纪(2019)94号文对实施该合同的主要负责人的违规问题进行了处理为理由,认定《协议解除整村推进项目合同》中的部分内容无效,缺乏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规定：“村民委员会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实行民主选举、民主决策、民主管理、民主监督。”《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具有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法人资格,可以从事为履行职能所需要的民事活动。”据此,村民委员会是依法成立的基层群众组织,系独立的法人主体,可以从事相应的民事活动,可以签署相应的合同。因此,《协议解除整村推进项目合同》的签订主体合法,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有效。至于保宁村委会是代表村民20人还是200人均不影响《协议解除整村推进项目合同》的形式、内容、效力,同时,面对安靖承担经营风险利益严重受损的现实,但为确保保宁村委会利益不再受损情况下,双方当事人在自愿、平等、共同友好协商基础上,达成一致意见,在免除部分损失的基础上解除合同并由安靖及时返还投资,没有损害任何第三人利益,一审法院认定《协议解除整村推进项目合同》部分内容无效，二审予以维持，错误。二、一审法院对安靖提交的关键证据未经质证，造成认定事实错误。安靖在一审中提供了一份有超过2/3村民签字的书证,拟证明解除投资经营合同是全体村民真实意思表示,其中一次性退还投资款100万元,以及扣除7万元前期费用,免除10万元及利息都是双方协商的结果,不存在损害公共利益的行为,更不是无效事由。但是,对这份关键的书证,一、二审法院均没有组织质证,造成错误认定《协议解除整村推进项目合同》部分内容无效。三、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协议解除整村推进项目合同》是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根据实际情况,免除相关损失费用是基于安靖承担风险和遭受重大损失的前提,而保宁村委会则没有承担更多的损失。既不存在违反社会主义公共道德,破坏社会经济秩序和生活秩序的情形，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也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的情形。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四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保宁村委会提交意见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2012年贵德县扶贫开发局、河东乡人民政府根据海南州扶贫开发局《关于下达2012年扶贫整村推进项目计划的通知》精神，确定河东乡保宁村的180户农户为享受国家扶贫开发整村推进项目户，投入扶贫资金每户为6500元，共计1170000扶贫资金。后为确保该项目发挥最大效益，增加贫困户的收入，经召开群众大会协商后，保宁村委会根据安靖的申请，与安靖签订了《投资分红合同》。合同约定：“投资期限为五年，自2012年7月15日至2017年7月14日，安靖以8.2%的年利率按年付给保宁村委会投资资金红利96000元，村委会将红利分给项目户；本合同履行期间，无论安靖经营的温馨农家院效益如何，必须保证按时缴纳红利，逾期每天按应缴纳红利的2‰支付滞纳金；合同期满后，项目户不再投资时，经保宁村委会和县扶贫开发局同意后，返还全部投资本金1170000元，本合同终止。如项目户自愿继续投资，经双方协商同意后可续签合同，红利利率另行协商”。后双方签订了《协议解除整村推进项目合同》，合同约定，双方解除《投资分红合同》，并减免了安靖返还投资款170000元及支付192000元利息的义务。该合同违背了国家扶贫开发整村推进项目的，即帮扶保宁村180户农户脱贫致富目的，对于村委会未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议定（民主议定程序）订立合同的做法是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也吸收了司法实践的合理做法在第153条中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显然本案不在除外的范围内。《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根据该条规定，处分村集体财产，涉及村民利益的应当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村委会无权擅自对集体财产做出处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明确了村民会议的程序，明确规定：“召开村民会议，应当有本村十八周岁以上村民的过半数，或者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村民会议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通过。法律对召开村民会议及作出决定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从该条规定可以得知，保宁村委会签订《协议解除整村推进项目合同》处分集体财产，与法律规定的召开村民会议的程序、参会户数及通过户数不符，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该份合同无效。扶贫资金及分红是村民的集体利益，村委会和54户农户无权做出处分，若通过合同进行处分的，该处分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二、一、二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安靖再审申请称在“一、二审中提供的一份有超过三分之二村民签字的书证，一、二审法院均没有组织质证”而该证据安靖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交。保宁村村民为这件事共召开了两次村民会议，材料均已向法院提交，如果召集会议程序不合法或自己找村民签字也应属无效。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安靖的再审申请。 再审审查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关于《协议解除整村推进项目合同》的效力问题及安靖应否返还保宁村委会扶贫资金170000元并支付利息192000元。 本院经审查认为，2012年贵德县扶贫开发局、河东乡人民政府根据海南州扶贫开发局（南扶局[2012]13号）《关于下达2012年扶贫整村推进项目计划的通知》精神，确定河东乡保宁村的180户农户为享受国家扶贫开发整村推进项目户，投入扶贫资金每户为6500元，共计1170000元。2012年7月19日，为确保该项目发挥最大效益，增加贫困户的收入，保宁村召开群众大会协商后，保宁村委会与安靖签订《投资分红合同》，约定：“三、本投资合同期限为五年，自2012年7月15日至2017年7月14日，安靖以8.2%的利率按年付给保宁村委会投资资金红利96000元，保宁村委会将红利分给项目户；四、本合同期限为五年，合同期满后，项目户不再投资时，经保宁村委会和县扶贫开发局同意后，安靖向保宁村委会返还全部投资本金117万元，本合同终止。如项目户自愿继续投资，经双方协商同意后，可续签合同，红利利率另行协商；五、本合同履行期间，无论安靖经营的温馨农家院效益如何，必须保证按时缴纳红利，逾期每天按应缴纳红利的2‰支付滞纳金。”。同日，安靖向保宁村委会出具了借款申请书，申请书载明借款金额为1170000元，借款期限为5年，刘玉芳以安靖妻子的身份在借款申请书上签字；安海林、许淑英、许鹏、邓海莲为该笔借款提供了担保并出具了担保书。从《投资分红合同》约定的内容来看，保宁村委会不参与温馨农家院的经营管理，无论温馨农家院经营盈亏，均需每年向保宁村委会支付96000元，并在合同终止时返还全部投资本金1170000元，该《投资分红合同》名为投资实为借贷，所得利息分给贫困项目户，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有效。 2016年12月15日，保宁村委会与安靖签订了《协议解除整村推进项目合同》，约定：“2016年12月15日召集群众代表会议决定因安靖还款条件困难，其中减免了壹拾柒万元，现交壹佰万元，现将解除协议合同，现已合同无效，免去担保的一切经济连带责任。”该合同中仅有54户村民签字。安靖于当日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保宁村委会退还了1000000元的扶贫资金。案涉1170000元扶贫资金，是为帮扶保宁村180户贫困户脱贫致富，应专款专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第二十二条“召开村民会议，应当有本村十八周岁以上村民的过半数，或者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村民会议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通过。法律对召开村民会议及作出决定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之规定，保宁村委会未经民主议定程序免除安靖借款本金及利息的约定违反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损害了180户农户的合法利益，亦违背了国家的扶贫政策，无效。因合同无效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安靖应向保宁村委会返还扶贫资金170000元并支付利息192000元。一、二审法院此节认定正确。 至于安靖再审称，一、二审法院对其举证的有村民签字的书证未经质证的问题，因一、二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已查明，对该证据已作出认定，故不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 综上，安靖、刘玉芳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四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安靖、刘玉芳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商 海 英 审 判 员 索 晓 春 审 判 员 刘 尚 英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祁选姐措 书 记 员 冶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