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35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力神动力电池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天津滨海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华苑科技园（环外）海泰南道38号。法定代表人：邹玉峰，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法远，北京恒都（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茜，北京恒都（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金龙客车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柘塘镇滨淮大道369号。法定代表人：陈兵，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班晓青，女，该公司法务。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年雨，女，该公司法务。上诉人力神动力电池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金龙客车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7民初3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力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法远、许茜，被上诉人金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班晓青、陈年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力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金龙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金龙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金龙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遭受的国补损失，亦没有证据证明其没有收到国补款，案涉227台车辆运营里程不足3万公里与金龙公司得不到国补款无因果关系，在金龙公司没有尽到举证责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且举证责任分配不当。1.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金龙公司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收到的国补款数额、未收到的国补款数额、部分国补款不予下发的具体原因等，但金龙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2.金龙公司提交的《运营里程表》系其单方制作，力神公司无从核实案涉300辆车的运营里程情况，该证据不应当予以采信。若金龙公司恶意隐瞒案涉车辆的运营情况，已达到国补款申领条件的车辆不予申领，转而向力神公司主张，力神公司的合法权益将无法保护。金龙公司提交的行驶证系复印件，且模糊不清难以辨认，无法看出与案涉车辆之间有何关联。3.金龙公司提交的《汽车产品技术参数》系其单方出具且非原件，不能证明行驶证上的300台车辆是案涉车辆，也不等同于该款车型全都装载着力神公司电池，金龙公司可能用其出售给其他买方的该型号车辆作为本案的证据。4.力神公司在一审中已提供《关于调整新能源汽车推广应用财政补贴政策的通知》（财建［2016］958号），说明新能源汽车获得车补要满足整车能耗、整车续驶里程、安全要求以及提供各种申报材料的条件，金龙公司新能源车运营里程需达到3万公里仅是获得国补款的其中一个因素，不能证明其得不到国补款仅是由于运营里程达不到3万公里导致。二、即使金龙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案涉227台车辆自上牌之日起18个月期满之日起运营里程仍不足3万公里，国家补贴款补足义务的承担主体也不应当是力神公司。1.《三方协议》才是案涉车辆交易的基础，买卖交易过程应严格遵照《三方协议》。从金龙公司与力神公司、力神公司与第三方之间的款项支付情况来看，力神公司没有从中获取任何差价，印证了力神公司系帮助金龙公司向第三方销售案涉车辆，金龙公司与力神公司的真实意思非为建立买卖合同关系。且在《三方协议》《力神动力汽车购销合同》（以下简称《力神购销合同》）《南京金龙开沃汽车产品购销合同》（以下简称《金龙购销合同》）均明确表述“以甲、乙双方及南京金龙客车制造有限公司所签订的三方协议为准”。2.《三方协议》已明确约定应当由第三方或者第三方指定的终端用户将国家补贴部分的车款补足给金龙公司，力神公司非国补款补足责任的承担主体。根据上述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国补款应当按照《三方协议》中的约定，由第三方即青岛丰嘉泰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丰嘉泰公司）、天津市津源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津源达公司）或者其下一级客户承担。三、力神公司并非国补款支付主体，因此也不是违约金承担主体，退一步讲即使力神公司是违约金责任承担主体，案涉国补款非车款，也不应适用合同约定的车款违约责任条款，且从2019年7月1日起计算违约金没有合同依据。1.从合同约定来看，案涉协议均有“单台车辆价款含国家补贴”“扣除国补的单台成交价格”等约定，说明车款与国补款分别计价，分属不同的概念，且国家向金龙公司发放国补款后，金龙公司需返还给购车方，金龙公司向力神公司提供的发票数额不包含国补款，说明国补款非车款。金龙公司以力神公司不支付国补款为由要求适用车款的违约金条款没有依据。2.关于国补款的垫付，其性质应当属于违约责任而非合同义务。根据购销合同第四条各条款之间的关系，国补款的垫付义务与未及时足额支付车款而承担的违约责任是并列的，不能以没有履行一项违约责任而要求继续承担另一项违约责任。3.一审法院认定违约金支付的起算时间为2019年7月1日无合同依据，《金龙购销合同》中对于违约金起算时间并没有明确约定。金龙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力神公司所购车辆运营里程不达标，按照合同约定力神公司应当向金龙公司补足国补款。金龙公司提交的《金龙购销合同》以及车辆行驶证，证明金龙公司履行了车辆交付义务。因力神公司不认可金龙公司提交的300台车辆系合同项下的300台车辆，金龙公司进一步举证汽车产品技术参数进行补强。2017年力神公司仅出售给金龙公司300套动力电池，金龙公司为力神公司生产的合同项下300台车辆均为此电池型号车辆。由于汽车实行准入管理，车辆销售上牌需列入道路机动车产品生产企业公告，以上汽车产品技术参数中电量、电池生产厂家、车型的对应关系均向社会公开，可以从官方网站进行查询。新能源汽车产品销售后，需接入国家工信部与北理工共同组建的信息共享平台，金龙公司有该监控平台的管理账号，可以查询监控车辆运行状态。该平台监控数据显示，截至2019年6月18日，案涉300台新能源车辆中尚有227台运营里程未达3万公里。二、案涉车辆运营里程不达标，力神公司是国家补贴款的补足义务主体。案涉300台车辆是力神公司为了实现电池销售，以购买车辆再行销售的方式实现，双方共同签署的《金龙购销合同》合法有效，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三方协议》并不构成对《金龙购销合同》的变更或解除，二者均合法有效，金龙公司起诉的依据是双方之间的《金龙购销合同》，与《三方协议》并无必然关联。《三方协议》仅是出于运营风险规避的考量，进一步增加第三方作为运营责任主体，但并没有免除力神公司的保证运营义务及相应的违约责任。三、力神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时间补足相应的国家补贴款，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违约责任并无不当。双方签订的《金龙购销合同》明确约定，单台车辆价款中含国家补贴款6.8304万元，单台车辆含补贴款项为车辆销售价格；补贴部分款项在车辆上牌之日起15个月内，运营里程满3万公里后，由金龙公司申领补足；自合同项下车辆上牌之日起18个月期满之日起，力神公司购买车辆运营里程仍不足3万公里的，应当将国家补贴部分的车款补足，待国补下发后金龙公司予以返还。以上约定足以体现国补款为车款的一部分，是金龙公司为力神公司先行垫付，待力神公司运营里程达标后，由金龙公司直接向国家申领补足。开票金额中未包含国补金额是因为2020年前的国家财政补贴金额无需交税。一审法院按照《金龙购销合同》第四条第三款的约定，判令自车辆上牌之日起18个月期满之日起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金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力神公司支付金龙公司国补金额1550.5008万元；2.判令力神公司以1550.5008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日至全部付清之日按1‰每日向金龙公司支付违约金；3.力神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4日，金龙公司作为甲方（卖方）与力神公司作为乙方（买方）签订编号为LD-MM-CG-20171123-03和编号为LD-MM-CG-20171123-05的《金龙购销合同》各一份，二份合同均约定力神公司向金龙公司订购车型为NJL5032XXYBEV6的纯电动车辆70台。2017年12月7日，金龙公司作为甲方（卖方）与力神公司作为乙方（买方）签订编号为JLKW-XS2017120702的《金龙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力神公司向金龙公司订购车型为NJL5032XXYBEV6的纯电动车辆160台。2017年12月12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将该编号为JLKW-XS2017120702购销合同项下的订单数量由160台变更为100台。2017年12月11日，金龙公司作为甲方（卖方）与力神公司作为乙方（买方）签订编号为JLKW-XS2017121102的《金龙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力神公司向金龙公司订购车型为NJL5032XXYBEV6的纯电动车辆60台。上述四份购销合同均约定：付款方式：双方约定付款方式为全款，全款订单按下述执行：（1）双方明确单台车辆价款中含国家补贴6.8304万元，上述单台车辆含补贴价款为单台合同车辆价格销售价格；（2）合同签订后，乙方向甲方下达订单，甲方向乙方交付车辆，乙方订单下达后5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含税定金0.5万元/每台；提车前乙方向甲方支付含税尾款0.5万元/每台，尾款剩余部分按照双方签署的《冲抵协议》（编号：LD-MM-C2-20171123-09）执行，乙方需要向甲方支付的款项以电汇或者银行承兑汇票形式支付。补贴部分款项在乙方车辆上牌之日起15个月内运营里程满3万公里后甲方申领补足；（4）车辆交付后，甲方应向乙方开具发票。双方约定交付方式为乙方自提（在合同约定交付期限内提车）；乙方指定车辆交接人为王仲彬，临时更换交接人的，需提供乙方的授权委托书或介绍信；合同车辆到达约定交付地点当日内乙方应当及时组织验收，车辆验收合格后由乙方在甲方提供的《南京金龙客车制造有限公司产品移交凭证》上签字或盖章确认；验收时间自车辆到达指定交货地点当日起算不得超过3日，超过时不论乙方是否完成验收均视为甲方已经向乙方交付本合同项下合格车辆；本合同项下车辆价款中的国家补贴部分由甲方负责申领，乙方协助；乙方应当确保实际使用人与本合同项下签订的《三方协议》（本三方协议三方指：金龙公司，乙方的客户，乙方客户下一级或多级客户）所确认的终端用户一致，并确保终端用户的相关信息真实有效符合办理新能源补贴申请的条件；在本合同项下车辆交付完成当日后15个工作日内完成车辆上牌，车辆上牌视为甲方完成交付义务；上牌后5日内乙方向甲方回传申领补贴的资料；乙方应当确保本合同项下车辆自上牌之日起15个月内运营里程不低于3万公里；乙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足额支付车款，不得以质量问题或其他任何理由拖延支付，乙方违反该约定的，每日按照应付车款1‰的标准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自本合同项下车辆上牌之日起18个月期满之日起，乙方购买车辆运营里程仍不足3万公里的，乙方应当将国家补贴部分的车款补足，待国补下发至甲方账户后，甲方予以返还；本合同未尽以及双方有异议条款，以甲、乙双方及乙方下一级客户所签订的《三方协议》为准；等等。双方还就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金龙公司作为丙方、力神公司作为乙方与案外人青岛丰嘉泰公司、天津津源达公司分别作为甲方针对上述四份购销合同签订了相应的《三方协议》，约定：甲乙丙三方在均已明确国家及地方的新能源车辆推广政策的前提下，经过三方友好协商，为了共同探索新的业务模式，特制定本协议；业务模式为丙方向乙方销售纯电动汽车，交付方式依据乙丙双方签订的《金龙购销合同》，乙方向甲方销售纯电动汽车，价格和交付方式依据甲乙双方签订的《力神购销合同》；合同车辆的交付及验收为丙方根据与乙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在约定日或之前将合同车辆运抵指定地点，并提前3个工作日通知乙方。乙方接到丙方验收通知后，1个工作日内通知甲方，并与甲方约定验收时间并通知丙方。根据三方约定的验收日，甲方或甲方指定的终端用户、乙方应当在3日内完成验收；车辆验收合格后，甲方或甲方指定的终端用户、乙方需要共同在丙方提供的《南京金龙客车制造有限公司产品移交凭证》上签字或盖章确认，缺少任何一方签字的交接单无效（甲方或甲方指定的终端客户视为一方，移交凭证必须包含甲方签字）。车辆验收以甲方或甲方指定的终端客户为主体，丙方协助，乙方见证。验收时间自车辆到达指定交货地点当日起算不得超过3日，超过时不论甲方或甲方指定的终端用户是否完成验收均视为已经向甲方或甲方指定的终端用户交付本合同项下合格车辆。车辆交接验收后，乙方不再直接对甲方承担任何责任；本合同项下车辆价款中的国家补贴部分由丙方负责申领，甲方协助；甲方或甲方指定的终端用户方应当确保实际使用人与本合同项下签订的《三方协议》（本三方协议三方指：丙方，甲方，甲方下一级或多级客户）所确认的终端用户一致，并确保终端用户的相关信息真实有效符合办理新能源补贴申请的条件；在本合同项下车辆交付完成当日后15个工作日内完成车辆上牌；上牌后5日内甲方或甲方指定的终端用户向丙方回传申领补贴的资料；甲方或甲方指定的终端用户应当确保本合同项下车辆自上牌之日起15个月内运营里程不低于3万公里；自本协议项下车辆上牌之日起18个月期满之日起，甲方或甲方指定的终端用户购买车辆运营里程仍不足3万公里的，甲方或甲方指定的终端用户应当将国家补贴部分的车辆补足丙方，待国补下发至丙方账户后，丙方予以返还，等等。上述购销合同及《三方协议》签订后，金龙公司向力神公司开具了案涉300台车辆扣除国家补贴部分车款之外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审中，金龙公司陈述案涉300台车辆所用电池为力神动力电池，力神公司向金龙公司交付300套力神动力电池，金龙公司将该批电池全部装载于NJL5032XXYBEV6车型后销售给力神公司并由其自主进行二次销售，从工业和信息化部装备发展中心《道路机动车辆生产企业及产品信息查询系统》上查询到的《汽车产品技术参数》也可以看出案涉NJL5032XXYBEV6车型使用力神动力电池，装载电量为49.42kwh，与购销合同约定的车型、电量一致，且2017年进入推广目录的装载力神公司生产的力神动力电池仅有这一款车型，合同约定为力神公司自提，且金龙公司已向力神公司开具案涉300台车辆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力神公司亦认可收到发票，加之案涉300台车辆已于2017年12月全部完成上牌工作，足以证明金龙公司已于2017年12月向合同相对方即力神公司完成车辆交付义务。运营里程表数据系金龙公司从监控平台获取，该监控平台系由国家工信部与北理工共同组建的信息共享平台，新能源汽车销售厂家销售出去的车辆必须接入该监控平台，每个厂家都有一个账号用于监控销售出去的车辆营运里程维护情况等，运营里程表数据显示案涉300台车辆自上牌之日18个月期满之日尚有227台车辆未达到3万公里的运营里程。为证明上述主张，金龙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案涉300台车辆的行驶证复印件（终端客户提供）、运营里程表、汽车产品技术参数。力神公司陈述对金龙公司提交的行驶证的真实性不认可，行驶证系复印件，且无法看出与案涉车辆之间有何关联，运营里程表系金龙公司单方制作，不予认可，汽车产品技术参数系金龙公司单方出具，非原件，且发布日期为2017年6月1日，案涉协议签订最早时间为2017年11月21日，即便属实，金龙公司无法证明NJL5032XXYBEV6车型只生产了案涉合同项下的300辆。案涉300台车辆并非力神公司指示第三方到金龙公司处自提车辆，而是根据《三方协议》由金龙公司交付给青岛丰嘉泰公司、天津津源达公司或该二公司指定的终端用户，《三方协议》约定的车辆验收以甲方或甲方指定的终端客户为主，丙方即金龙公司协助，乙方即力神公司见证，据力神公司业务人员向第三方了解，系第三方到金龙公司现场自提了案涉车辆，已经交付给第三方。力神公司无从核实案涉300台车辆的运营里程情况，数据由终端用户和金龙公司掌握，金龙公司确实可以查到案涉车辆的相关运营里程，因为有GPS，但金龙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运营里程表系单方制作，且无论运营里程是否达到3万公里，根据《三方协议》国补的垫付义务并不在力神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金龙公司、力神公司之间所签订的四份购销合同以及双方与案外人所签订的相应《三方协议》均系当事人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金龙公司、力神公司均应依约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首先，关于金龙公司是否依据案涉购销合同的约定向力神公司履行了300台车辆交付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力神公司虽辩称金龙公司未提交交货凭证证明案涉车辆实际交付给力神公司，其公司并非案涉车辆的最终的买受方和使用人，但现力神公司自认收到案涉300台车辆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且认可《三方协议》所涉的案外第三方已实际接收了案涉300台车辆，力神公司对此至今未提出过异议，结合案涉购销合同、《三方协议》约定的交易模式，应当认定力神公司见证了金龙公司向案涉第三方交付车辆义务，而案涉购销合同的相对方是力神公司，亦应认定金龙公司已按照案涉购销合同的约定履行了向力神公司交付案涉300台新能源汽车的义务。其次，关于自上牌之日起18个月期满之日起运营里程仍不足3万公里的案涉车辆的具体数量，一审法院认为，金龙公司所提供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力神公司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反驳，且力神公司自认金龙公司可以从监控平台掌握案涉车辆的运营情况，故一审法院对金龙公司关于自上牌之日18个月期满之日起运营里程仍不足3万公里的车辆数量为227台的主张依法予以采信。最后，关于国家补贴部分车款的补足义务的承担主体，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应由买方即力神公司将国家补贴部分的车款补足，待国补下发至金龙公司账户后，金龙公司予以返还，而涉案《三方协议》虽约定了由案外第三方或第三方指定的终端用户将国家补贴部分的车款补足金龙公司，但涉案《三方协议》并未明确免除力神公司的补足义务，亦未明确约定案外第三方或第三方指定系承担补足义务的唯一主体，故应认定案涉《三方协议》与案涉购销合同中关于国家补贴部分车辆的补足义务承担主体的约定并不存在异议，不属于案涉购销合同中所约定的“双方有异议条款”，金龙公司有权依据案涉购销合同的约定要求力神公司承担国家补贴部分车款的补足义务。综上，案涉227台车辆自上牌之日起18个月期满之日起运营里程仍不足3万公里，金龙公司有权依据购销合同的约定要求力神公司补足该227台车辆的国家补贴部分的车款1550.5008万元（6.8304万元/台×227台）。此外，涉案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双方明确单台车辆价款中含国家补贴6.8304万元，上述单台车辆含补贴价款为单台合同车辆价格销售价格”，应认定单台车辆含补贴价款6.8304万元为单台车辆的销售价格，即属于车款。而涉案购销合同中同时约定买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支付车款，不得以质量问题或其他任何理由拖延支付，违反该约定的，买方每日按照应付车款1‰的标准向卖方支付违约金，现力神公司作为买方并未按约履行补足国家补贴部分车款义务，属于未按合同约定及时支付车款的情形，金龙公司有权要求力神公司自应当补足国家补贴部分车款之日（上牌之日18个月期满之日）起即2019年7月1日起至全部付清之日向金龙公司支付相应的违约金，但因合同约定的每日1‰的标准过高，一审法院酌定调整为力神公司向金龙公司支付以1550.5008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违约金。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力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金龙公司支付1550.5008万元及违约金（以1550.5008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金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483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9830元，由力神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力神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财政部科技部工业和信息化部发展改革委关于2016-2020年新能源汽车推广应用财政支持政策的通知》（财建[2015]134号）及附件1，拟证明国补款补助对象为消费者而非新能源车生产者，国补款能否申领成功，基本条件包括产品性能、售后服务、零部件质量等多项条件，每年年初新能源汽车生产部门可以申领补款，与运营里程数无关，金龙公司若已经申领便无权向购车方主张垫付。证据二、《关于调整新能源汽车推广应用财政补贴政策的通知》（财建[2016]958号），拟证明新能源车运营里程需达到3万公里仅是其获得国家补贴的其中一个因素，最终国补款申请成功，还需满足整车能耗、整车续驶里程、安全要求及提供各种申报材料的要求，并且个人用户车辆申请国补款不受3万公里行驶里程条件的限制，案涉车辆有大量用车方为个人用户。证据三、《关于调整完善新能源汽车推广应用财政补贴政策的通知》（财建[2018]18号），拟证明根据2018年财政部的通知，新能源汽车运营里程达到2万公里就可以申请国补款，不需要再达到3万公里，且在车辆上牌后也可以立即申请拨付一部分国补款。金龙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该通知是2015年4月29日印发，现已作废，已经被财建[2016]958号文替代。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该证据与本案有一定的关联性，是双方签署合同的一个重要背景，但双方应当以签订的购销合同为准，按照购销合同执行，合同中对运营里程以及时间要求有明确约定，是双方的合意，与该文件无关；关于申领成功的其他条件，在车辆上牌之前已经公告，均已符合。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该通知自2018年2月12日起生效，与本案无关，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力神公司应先行补足国补款，待金龙公司申领后再行返还。金龙公司为支持其答辩意见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新能源汽车国家监管平台车辆运行里程核查方法（2018）》及两份平台符合性报告，拟证明金龙公司提供的车辆运营里程数据来源真实可靠并非金龙公司单方制作。证据二、《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取消增值税扣税凭证认证确认期限等增值税征管问题的公告》［国家税务总局公告2019年第45号］，拟证明国补款是车款的一部分，金龙公司2017年销售的新能源车辆国补金额无需缴税，所以没有开票。证据三、截止到2019年7月1日案涉300台车辆的运营里程表，拟证明截止到合同约定的18个月到期日即2019年7月1日，仅有77台运营里程满3万公里，153台满2万公里。力神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该证据系复印件，且无法证明列表中统计的车辆是双方合同项下的300台车辆。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不认可，国补款是否交税与其是否属于车款无关。对证据三的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力神公司不是国补款支付主体，无法证明表中车辆为案涉车辆，国补款申领条件已经从3万公里降至2万公里，且个人用户对公里数无要求。本院对上述双方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有关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力，将在裁判说理部分予以综合分析认证。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力神公司提出以下异议：1.一审对《三方协议》签订日期没有查明，《三方协议》与购销合同应是同一天签订，《三方协议》与两份购销合同是一个整体。2.一审法院认为金龙公司已于2017年12月向力神公司完成车辆交付义务，力神公司见证金龙公司向案涉第三方交付车辆与事实不符。车辆系第三方到金龙公司自提，力神公司事后才知情。3.汽车产品技术参数不能证明300台车上载有力神公司生产的电池，也不能得出载有力神公司电池的车辆就是案涉车辆的结论。4.运营里程表载明的运营里程截止日期为2019年6月18日，合同约定在车辆上牌之日起18个月期满之日计算是否达到3万公里，截止日期与合同约定的日期相差十几天，因此该数据不能采信。5.金龙公司提交的行驶证上载明的车辆所有人与《三方协议》、购销合同上载明的实际购买方不一致，一审法院漏查。车辆行驶证上载明的实际使用人与合同约定不符，力神公司有合理的理由怀疑金龙公司列明的车辆与案涉300台车辆不一致。金龙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金龙公司对截至2019年7月1日的案涉汽车行驶里程进行了统计，里程未达3万公里的车辆为223台，因此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力神公司支付金龙公司国补金额1523.1792万元；2.判令力神公司以1523.1792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日至全部付清之日按1‰每日向金龙公司支付违约金；3.力神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本院另查明，截至2019年7月1日，案涉300台车辆中有77台行驶里程达到3万公里（223台行驶里程尚未达到3万公里），有153台行驶里程达到2万公里（147台行驶里程尚未达到2万公里）。2019年8月，金龙公司对案涉300台车辆中的41台进行了国补款申领，该41台车辆的国补款已经到账。除此，截止2020年6月，金龙公司对案涉300台车辆中的另外123台进行了国补款申领，截止2020年8月6日，该123台车辆的国补款仍在审核中。自2018年2月12日起，国补款的申领条件调整为，新能源汽车运营里程达到2万公里可以申请国补款。上述事实，有《关于调整完善新能源汽车推广应用财政补贴政策的通知》、车辆运营里程表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力神公司是否为国家补贴部分车款的补足义务承担主体，力神公司应当支付的国补款金额及违约金应当如何计算。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金龙公司与力神公司签订的《金龙购销合同》以及双方与案外人签订的《三方协议》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履行。关于运营里程表中的车辆是否为《金龙购销合同》《三方协议》项下车辆问题。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车辆型号为NJL5032XXYBEV6，电池为力神动力电池，电量为49.42kwh，从工业和信息化部装备发展中心《道路机动车辆生产企业及产品信息查询系统》中查询到的《汽车产品技术参数》可以看出案涉NJL5032XXYBEV6车辆的车型、电量与《金龙购销合同》约定的车型、电量一致。运营里程表数据系金龙公司从监控平台获取，该监控平台系由国家工信部与北理工共同组建的信息共享平台。力神公司也已经收取金龙公司开具的案涉300台车辆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认可金龙公司已向第三方交付了车辆。金龙公司提交的车辆行驶证上的品牌型号、所有人、车牌号码可以与运营里程表中的信息对应，且2017年进入推广目录的装载力神公司生产的力神动力电池仅有这一款车型。在案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认定运营里程表中的300台车辆系《金龙购销合同》《三方协议》项下的案涉车辆。力神公司不认可，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证。关于国补款补足义务的承担主体问题。案涉《金龙购销合同》约定“合同项下车辆上牌之日起18个月期满之日起，力神公司购买车辆运营里程仍不足3万公里的，力神公司应当将国家补贴部分的车款补足，待国补下发至金龙公司账户后，金龙公司予以返还”，该条款明确约定了力神公司为国补款补足义务的承担主体。虽然在《三方协议》中也约定了由“第三方或第三方指定的终端用户应当将国家补贴部分的车款补足金龙公司，待国补下发至金龙公司账户后，金龙公司予以返还”，但该《三方协议》并未免除力神公司的国补款补足义务，亦未约定案外第三方或第三方指定的终端用户系承担补足义务的唯一主体，故《金龙购销合同》中关于国补款补足义务承担主体的约定仍然有效，且《金龙购销合同》《三方协议》之间并无冲突，不属于案涉购销合同中所约定的“合同未尽以及双方有异议条款”，金龙公司依据《金龙购销合同》有权要求力神公司补足国补款。关于力神公司应当支付国补款的数额及违约金问题。力神公司与金龙公司签订的《金龙购销合同》约定“力神公司应当确保本合同项下车辆自上牌之日起15个月内运营里程不低于3万公里”，截至2019年7月1日，力神公司购买的合同项下车辆运营里程有223台未满3万公里，依据合同约定，力神公司应当将该223台车辆的国家补贴部分车款补足。虽然自2018年2月12日起，新能源汽车运营里程达到2万公里即可申请国补款，但双方签订的《金龙购销合同》并未明确补足国家补贴部分车款随着国补款申领条件调整而相应调整，且双方也未就此协商变更《金龙购销合同》约定，形成补足国家补贴部分车款的新的合意。即使金龙公司已就部分车辆申领国补款，但在其未申领到位的情况下，力神公司按约补足国家补贴部分车款的合同义务尚不能免除，金龙公司要求力神公司就购买车辆运营里程未满3万公里补足国家补贴部分车款，于约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合同中双方明确单台车辆价款中含国家补贴6.8304万元，故力神公司应就约定期限内运营里程未满3万公里的223台车辆向金龙公司补足国补款1523.1792万元（223台×6.8304万元／台），待国补款下发至金龙公司账户后，金龙公司予以返还。案涉《金龙购销合同》明确，买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支付车款，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支付，违反该约定的，买方每日按照应付车款1‰的标准向金龙公司支付违约金。现力神公司未按约履行补足国家补贴部分车款义务，金龙公司有权要求力神公司以1523.1792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向其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酌定违约金以应当补足而未补足国家补贴部分车款为基数，自2019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力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因二审中出现新的事实，致使一审法院认定的部分事实及判决结果发生变化，本院依法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7民初32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7民初32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力神动力电池系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南京金龙客车制造有限公司支付1523.1792万元及违约金（以1523.1792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驳回南京金龙客车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483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19830元，由金龙公司负担2112元，力神公司负担1177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4830元，由金龙公司负担2024元，力神公司负担11280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夏 雷审 判 员  刘阿珍审 判 员  王方方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李文达书 记 员  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