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44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沧州瀚强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经济开发区创业大厦A区四层140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900059404413F。 法定代表人：于文生，该公司执行董事。 诉讼代表人：沧州瀚强汽车配件有限公司管理人。 负责人：王延兵，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沧州市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经济开发区东海路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1309007329019390。 法定代表人：郭万义，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可敬，北京慈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沧州瀚强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翰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沧州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管委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沧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1民初2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瀚强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裁判结果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本案中具备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无事实及法律依据。1、结合本案证据材料，基于合同法、公司法的规定，被上诉人提交的《入区协议书》中涉及的违约责任不得约束上诉人。被上诉人在本案一审期间向法院提交了《入区协议书》，并以该《入区协议书》中关于土地不得转让的相关规定及被上诉人自己制作的会议纪要作为要求上诉人返还扶持资金的证据支持。但是，该《入区协议书》是由被上诉人与第三人鋐嵘工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鋐嵘公司）签署，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该《入区协议书》仅能在被上诉人与鋐嵘公司之间产生法律效力。尽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规定，发起人为设立公司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合同相对人请求该发起人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上诉人公司原始股东为江文苑先生，并非是与被上诉人签署入区协议书的第三人鋐嵘公司。一审期间，上诉人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交上诉人公司工商档案予以证实。另，债务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向管理人提出异议后，管理人拒不更正或更正后仍有异议的，应当在债权人会议核查结束后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之诉，破产债权确认之诉的审理范围及焦点均限定在被上诉人申报之债权能否成立。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未申报、未主张的事实作为核定上诉人是否具备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显然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未申报之债权进行审理违法破产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侵害上诉人及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在裁判文书中“2018年9月19日经新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书确认被告瀚强公司需返还原告管委会1900万元预付款及返还原告垫付的诉讼费135461元，该债权系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取得，本院确认原告就该笔款项对被告享有破产债权”的裁判观点与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颁布的《破产案件审理规程》（试行）第一百三十条之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权人未申报债权而以债务人为被告提起债权确认之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相互违背。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未自报之债权纳入审理范畴的做法，违反破产法中关于债权申报、债权异议的程序规定。三、被上诉人的债权主张依法不能成立，上诉人无须向被上诉人返还相关款项。上诉人公司成立后先后在沧州经济开发区取得沧开发国用(2013)第006号、沧开发国用(2014)第004号两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上诉人公司直至上诉之日仍享有沧开发国用(2013)第006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原登记在上诉人名下的沧开发国用(2014）第004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在2015年11月24日经沧州市政府批准，以有偿收储的方式由被上诉人收归国有。虽然被上诉人提交的《入区协议书》中限度土地转让时间，但上诉人名下原登记的沧开发国用(2014)第004号国有土地使用权的灭失并不是因上诉人转让而灭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九条规定，土地使用权转让是指土地使用者将土地使用权再转移的行为，包括出售、交换和赠与，而上诉人名下土地使用权的灭失是政府有偿收储行为导致，适用《土地储备管理办法》，属于政府土地储备的具体行政行为。基于此，若假是被上诉人提交的《入区协议书》对上诉人产生效力，那么上诉人亦无须向被上诉人返还扶持资金。四、一审法院无权对被上诉人应当支付给上诉人2064万元土地补偿款进行抵消的认定。首先，被上诉人在债权申报期间未主张该项权利。破产债权确认之诉的审理范围应围绕被上诉人在债权申报期间的理由与事实是否成立，包括债权金额的计算方式。但是，在本案进入法院诉讼后，被上诉人完全采取了以不同的事实、不同的理由，不同的计算方式主张权利，应不属于法院审理范畴。其次，被上诉人应当支付向上诉人支付的2064万元土地补偿款，其主张在一审期间主张抵消权违反破产法关于债权申报程序，亦不符合破产抵消条件。故一审法院认定抵消侵犯了上诉人、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违法破产公平受偿的原则。 管委会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支持。 管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原告在被告处的债权数额为3356.4761万元。（其中实际债权总额5410.4761万元，用于抵销的数额为2064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18日，管委会作为甲方与乙方鋐嵘公司签订《工业项目入区协议书》，主要内容：乙方在甲方所在地出资设立瀚强公司。乙方严格按挂牌规定缴清土地出让金及契税、耕地占用税，甲方在乙方付清上述款项1个月内给予同等数额的50%扶持资金用于该企业扩大生产及科技创新，满一年内再给予剩余的50%扶持资金。乙方是享受优惠政策的入区企业，三年内受让土地不得转让。满三年后需要转让，应严格按规定办理过户手续，同时将原享受的各项扶持资金及优惠退还甲方。五年后转让将不再受此限制。瀚强公司于2012年12月13日在沧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成立，为外国法人独资的具有法人资格的企业，注册资本为2254万美元，住所地为沧州市经济开发区创业大厦A区四层1402室，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汽车零部件。瀚强公司的股东为HJRINTERNATIONALLTD(即HJR国际有限公司)，于文生任执行董事，HJRINTERNATIONALLTD注册地为马绍尔群岛，法定代表人为台湾人江文苑。管委会经审批，分别于2013年8月、2013年11月、2014年4月、2014年9月、2014年12月按照约定向瀚强公司拨款科技补助款、科技扶持资金等共计3506.93万元。瀚强公司于2013年7月10日起开工建设，后因资金原因项目停建。2015年10月被国土资源部定位土地闲置并限期整改。2015年11月19日，原告管委会作出《关于收回沧州瀚强汽车配件有限公司国有土地使用权的请示》即沧开政【2015】41号，主要内容为：瀚强公司于2015年11月5日向开发区国土分局递交了土地收回申请，该宗土地即沧开发国用（2014）第004号（无地上建筑物）收回土地使用权的评估总价为2064.1008万元。经原告管委会与被告瀚强公司协商，最终确定支付2064万元作为对瀚强公司的补偿，该公司同意。原告管委会对上述2064万元主张抵销。2018年9月19日，沧州市新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新华法院）以管委会为原告，河北天马实业有限公司、瀚强公司为被告，作出（2018）冀0902民初160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河北天马实业有限公司、瀚强公司共同返还管委会预付款1500万元，瀚强公司返还原告预付款400万元。同时，新华法院判令河北天马实业有限公司、瀚强公司共同承担诉讼费106943元，瀚强公司承担诉讼费28518元。2018年12月24日瀚强公司向该院提起了破产申请，2019年1月7日，该院作出（2019）冀0921破1-1号民事裁定书受理瀚强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新华法院以管委会为原告，河北天马实业有限公司、瀚强公司为被告作出（2018）冀0902民初1605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确认被告瀚强公司应当向原告清偿债务1900万元及相应的诉讼费，由此可以确认瀚强公司是本案适格的被告。被告辩称瀚强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2018年9月19日经新华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书确认，被告瀚强公司需返还原告管委会1900万预付款及返还原告垫付的诉讼费135461元。该债权系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取得，该院确认原告就该笔款项对被告享有破产债权。原告管委会与鋐嵘公司签订的工业项目入区协议书，将瀚强公司作为项目公司，原告先后将3506.93万元以科技补贴的形式打款给被告瀚强公司。按照合同的约定由于被告没有按照土地出让合同完成出资建设，在五年内应将享受的各项扶持资金及优惠3506.93万元退还给原告。被告辩称瀚强公司并非协议书签订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瀚强公司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因入区协议书中所涉招商引资项目公司即为瀚强公司，拨款及接受对象公司亦为瀚强公司，故被告瀚强公司负有对原告清偿债务的义务，即原告的该笔债权应当确定为破产债权。原告作为债权人在瀚强公司的破产申请受理前即已确定应当支付给被告瀚强公司2064万元的土地补偿款，原告请求该款与其享有的债权予以抵销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四十条、第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确认原告沧州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在被告沧州瀚强汽车配件有限公司处的债权数额为3356.4761万元。案件受理费209624元，由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2年10月12日管委会（甲方）与鋐嵘公司（乙方）签订的《工业项目入区协议书》第2条约定，“乙方在甲方所在地出资设立瀚强公司作为项目公司，项目公司领取工商营业执照后60日内，乙方应将其在本协议书中除投入资金外的所有权利和义务均由新的项目公司承接......”。协议书第5.7条约定：“项目建设周期自乙方取得土地指标后起计十八个月......”；第7条约定：“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书条款造成另一方损失的，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赔偿损失”；第7.3条约定：“如乙方违约，甲方将视具体情况，取消乙方部分或全部优惠政策”。其他事实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上诉人是否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2、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确认的债权超出其申报债权的范围是否有事实依据；3、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主张的抵消权成立是否符合法律规定；4、一审判决确认的债权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对第一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规定：“发起人为设立公司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合同相对人请求该发起人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成立后对前款规定的合同予以确认，或者已经实际享有合同权利或者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2012年10月12日管委会（甲方）与鋐嵘公司（乙方）签订《工业项目入区协议书》约定鋐嵘公司出资设立瀚强公司作为项目公司，项目公司领取工商营业执照后60日内，乙方应将其在本协议书中除投入资金外的所有权利和义务均由新的项目公司承接。瀚强公司成立后，分别于2013年8月、2013年11月、2014年4月、2014年9月、2014年12月按照《工业项目入区协议书》的约定收取了管委会拨付的科技补助款、科技扶持资金等共计3506.93万元，同时也按上述协议书的约定受让了指定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应认定瀚强公司实际享有了《工业项目入区协议书》的合同权利，故管委会要求瀚强公司依据《工业项目入区协议书》承担合同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瀚强公司关于《入区协议书》中涉及的违约责任不得约束上诉人、上诉人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第二个焦点问题，二审中，经本院询问，上诉人明确表示，其上诉主张的一审法院确认的破产债权金额超出被上诉人申报债权范围的部分，是指新华法院（2018）冀0902民初1605号判决所确定的债权。经查，截止到一审起诉时止，被上诉人管委会向瀚强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金额为4000万元，管委会申报债权提交的证据材料为：1、《工业项目入区协议书》1份；2、《补充协议》1份；3、拨付明细1份。瀚强公司管理人经审查，以瀚强公司不存在违约情形及瀚强公司并非协议签订主体等为由，对管委会申报的债权不予认定。综上，管委会在向一审法院起诉前并未就新华法院（2018）冀0902民初1605号判决所确定的债权向瀚强公司管理人进行申报，其就该笔债权直接向一审法院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 对第三个焦点问题，本案系破产债权确认之诉，管委会就未经申报且未经管理人审查的、新华法院（2018）冀0902民初1605号判决所确定的债权主张抵消权，与本案破产债权确认之诉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一并审理并作出判决，不符合法律规定。 对第四个焦点问题，基于第一个焦点问题的认定结论，管委会先后向瀚强公司拨付科技补助款、科技扶持资金等共计3506.93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认定。瀚强公司既已按照《工业项目入区协议书》的约定享受了合同权利，则理应履行合同义务。瀚强公司收取上述资金后，未按照协议约定如期建设，项目已停工且瀚强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故一审法院认定瀚强公司没有按照土地出让合同完成出资建设，应将享受的各项扶持资金及优惠3506.93万元退还给管委会，并无不当。瀚强公司上诉主张其不存在违约行为，无须返还扶持资金，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将管委会未经过申报、审查的债权在本案中一并确认并认定抵销成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管委会对该债权及抵消权可另行主张。但一审判决主文确认管委会在瀚强公司处的债权数额为3356.4761万元，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9624元，由上诉人沧州瀚强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盼书 审判员  任俊杰 审判员  刘海玉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孙文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