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79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姿蝶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机场东路01号A栋1-8层727。法定代表人：黎枝，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云勇，广东合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某，男，1972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福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剑辉，广东品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姿蝶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姿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毛某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32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姿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姿蝶公司无需向毛某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000元、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4月2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5768.69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毛某承担。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罔顾客观书证及出庭作证的证人王某证言相互印证证明毛某系由合伙企业林华南工厂雇请，与姿蝶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仅以合伙企业林华南工厂并未依法注册成立即认定毛某与姿蝶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根据劳社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劳动关系的成立需要同时具备以下三种情形，第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第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第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姿蝶公司的业务范围仅是化妆品的销售，不包括化妆品的生产，故毛某提供的劳动不是姿蝶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同时，姿蝶公司的经营地址是在广州市白云区机场东路01号A栋1-8层727，而毛某的工作地址是在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凤尾工业区88号三楼车间，两地相差甚远。根据林华南提交的《物业租赁合同》及《情况说明》显示，该车间由林华南以个人名义租赁，供黎枝、林华南、王某、陈绍捷四人拟设立的化妆品生产工厂用。毛某的实际用工方并不是姿蝶公司。毛某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聊天群有两个，一个是姿蝶内部核心群，一个是生产部工作群。内容反映的工作与姿蝶公司无关。林华南设立合伙企业的目的是为姿蝶公司生产化妆品。合伙企业也设立了相关的管理制度。根据毛某在仲裁时的陈述，其是被陈绍捷通知解雇的，再次印证了黎枝、林华南、王某、陈绍捷四人合伙设立化妆品生产工厂的事实。故一审法院仅以合伙企业林华南工厂并未依法注册成立即认定毛某与姿蝶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处理。毛某二审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姿蝶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毛某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毛某受姿蝶公司的管理、安排，由姿蝶公司股东发放工资，据此可以认定毛某与姿蝶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姿蝶公司提交的合伙协议书及证人证言均是事后制作，目的是推卸责任，证据不可信。姿蝶公司租用其他公司的场地、资质为自己生产。毛某工作的地方实为姿蝶公司的一部分。姿蝶公司所称的合伙企业并未依法注册成立，其无法聘用毛某为其工作，也不可能进行生产。姿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姿蝶公司无需向毛某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000元；2.判决姿蝶公司无需向毛某支付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4月2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5768.69元，以上合计为40768.69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毛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姿蝶公司于2015年9月11日依法成立，法定代表人为黎枝，股东为林华南和黎枝，登记的经营范围为化妆品及卫生用品批发等。毛某于2019年4月24日向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仲裁请求：1.姿蝶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5000元；2.姿蝶公司支付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4月2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5768.69元；3.姿蝶公司支付2019年1月至2019年4月的社保金6900元。2019年9月17日，仲裁委作出穗云劳人仲案[2019]175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姿蝶公司支付毛某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000元；2.姿蝶公司支付毛某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4月2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5768.69元；3.驳回毛某的其他仲裁请求。姿蝶公司对前述裁决书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毛某未提起起诉。诉讼中，双方对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和经济补偿金等存在较大争议。姿蝶公司主张：其司与毛某不存在劳动关系，其司不具备生产资质，也不存在生产部门，故其司未雇请过毛某；其司法定代表人黎枝与股东林华南、王某、陈绍捷在外合伙办企业，但该合伙企业尚未注册；林华南以合伙企业即林华南工厂的名义雇请了毛某，毛某的职务为工厂质量负责人，毛某的工资由林华南通过其银行卡或微信支付，据林华南陈述毛某的工资为10000元/月；其司与毛某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双方不可能签订劳动合同，林华南工厂也未与毛某签订劳动合同。为证实其主张，姿蝶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穗云劳人仲案[2019]1759号仲裁裁决书；2.合伙协议书，显示姿蝶公司法定代表人黎枝、林华南、王某、陈绍捷拟设立一家加工生产化妆产品的工厂；3.物业租赁合同，显示林华南于2018年12月1日签订租赁合同，承租位于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凤尾工业区88号C栋三层、B栋一楼办公室；4.情况说明，该说明由林华南出具，载明“毛某系本人代表林华南工厂聘请的职员，与姿蝶公司无关。本人与黎枝、王某、陈绍捷四人想利用各自的优势和资源成立一家加工生产化妆品的工厂。四人于2018年11月25日签订了一份《合伙协议书》，约定成立一家加工生产化妆品的工厂。而毛某自我介绍其在生产、把控化妆品质量方面很有经验。因此本人代表林华南工厂聘请毛某为林华南工厂的生产质量负责人，让其负责筹备整个生产质量体系配合工厂前期的产品开发进行试生产。试生产的化妆品有意让姿蝶公司代为销售。为了能让产品品质达到姿蝶公司的销售要求，本人在征得姿蝶公司的同意下，将林华南工厂的生产质量负责人毛某拉进了姿蝶内部核心群，以便及时沟通、反馈。同时因当时合伙企业尚未登记注册，故无法签订劳动合同。林华南工厂聘用毛某期间，所有报酬均由本人通过本人银行卡或微信支付。毛某工作的场所也是由本人以个人名义承租，由林华南工厂使用的。以上事实，毛某本人也是知道的。因此，毛某与姿蝶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经质证，毛某对姿蝶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3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认为合伙协议书可能是事后补签，而且合伙协议书的内容也无法证明是林华南等人创办的合伙企业雇请了毛某，其不认可合伙协议书的内容和证明目的；对证据3的质证意见与证据2的意见一致；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该情况说明是由姿蝶公司的股东林华南个人出具的，林华南与姿蝶公司存在利害关系，而且情况说明的内容也不属实。毛某主张：其于2018年12月1日入职姿蝶公司工作，担任生产部质量负责人，林华南当时是以姿蝶公司的名义招聘的毛某，毛某的日常工作也是由林华南负责管理；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姿蝶公司也没有为其购买社保；其每月工资为10000元/月，由林华南通过银行或微信转账发放，工作期间具体实发工资分别为2018年12月工资10000元（因银行扣除了10元，实际到账为9990元），2019年1月工资为8461元，2019年2月工资和2019年3月工资均为10000元，2019年4月工资为7307.69元；其最后工作至2019年4月21日，因姿蝶公司将其解雇，故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为证实其主张，毛某提交以下证据：1.穗云劳人仲案[2019]1759号仲裁裁决书；2.微信群聊天记录，其中“姿蝶内部核心群”的微信群聊天记录中显示毛某于2018年12月5日加入“姿蝶内部核心群”，毛某在工作中也接受黎枝和林华南等人的管理；3.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姿蝶公司的股东为黎枝和林华南；4.银行交易明细和微信转账截图，显示2019年2月20日毛某收到“专业线功效型厂家林工”微信转账8461元，2019年3月18日毛某收到林华南转账10000元、留言备注为2月份工资，2019年4月18日毛某收到林华南转账10000元，2019年4月22日毛某收到“专业线功效型厂家林工”微信转账7307.69元、转账说明备注为工资；5.毛某与“专业线功效型厂家林工”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6.姿蝶公司在企查查APP上查询截图，显示林华南为姿蝶公司大股东（持股60%），拟证实林华南有其他关联企业。经质证，姿蝶公司对毛某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确认，其司对裁决书不服已提起起诉；对证据2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确认，两个微信群聊天记录并不能证明毛某与其司存在劳动关系；对证据3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确认，确认林华南是其司的第一大股东和监事；对证据4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予确认，确认微信名“专业线功效型厂家林工”是林华南，确认证据4中的工资和费用报销都是林华南向毛某转账发放；对证据5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毛某陈述自2018年12月5日工厂开始运营生产，可以证实是林华南的工厂聘请了毛某，而非其司聘请了毛某；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该截图无法证明林华南有任何关联企业，截图也没有显示关联企业的具体名称。诉讼中，姿蝶公司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经询问，证人王某陈述其与姿蝶公司在2018年12月至2019年4月期间存在合作关系，合作林华南工厂；其与陈绍捷、林华南和黎枝合伙经营工厂，毛某是由林华南聘请过来做工厂质量负责人；合伙工厂是做化妆品的生产加工，合伙工厂的意向是想让姿蝶公司成为工厂的客户，生产的化妆品由姿蝶公司进行销售；因工厂当时为姿蝶公司生产的一批货出现重大质量问题，故工厂与毛某终止了聘用关系。经质证，姿蝶公司对王某的证人证言无异议；毛某认为证人王某与林华南之间合作过，双方存在利害关系，而林华南为姿蝶公司的股东，故对王某的证人证言不予认可。以上事实，有劳动仲裁裁决书、合伙协议书、物业租赁合同、情况说明、微信群聊天记录、银行交易明细、微信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企查查查询截图、证人证言和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毛某与姿蝶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一方面，根据双方庭审陈述和毛某提交的“姿蝶内部核心群”微信群聊天记录、银行流水和微信转账记录，可以证实毛某系由姿蝶公司股东林华南聘请，从事姿蝶公司法定代表人黎枝和林华南安排的工作，并由林华南按月向毛某支付劳动报酬，毛某与姿蝶公司之间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另一方面，姿蝶公司否认与毛某存在劳动关系，主张林华南系以合伙企业的名义聘请毛某工作。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姿蝶公司确认合伙企业尚未登记注册，该企业明显不具备与毛某建立合法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其次，姿蝶公司主张其司不具备生产化妆品资质，故无法聘请毛某担任化妆品试生产的质量负责人，林华南系代表合伙企业聘请毛某负责化妆品试生产的质量管控工作。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姿蝶公司所称的合伙企业并未依法注册成立，该企业也无取得化妆品生产资质，姿蝶公司对毛某为何加入“姿蝶内部核心群”所作出的解释并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无法予以采信；最后，证人王某与姿蝶公司存在利害关系，故该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毛某与姿蝶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综合上述分析，一审法院采信毛某的主张，认定毛某与姿蝶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因计算劳动者的工作年限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因姿蝶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毛某的入离职时间，应承担举证不能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采信毛某的主张，认定毛某与姿蝶公司在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4月2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劳动关系的解除。因毛某与姿蝶公司均未提交证据证实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具体情况，故本案应视为经姿蝶公司提出，姿蝶公司与毛某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故姿蝶公司应支付毛某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双方均确认毛某的工资标准为10000元/月，该工资数额亦与毛某提交的银行交易流水和微信转账记录相符，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结合毛某的工作期限和工资标准，故姿蝶公司依法应支付毛某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000元（10000元/月×0.5个月）。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的，应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本案中，毛某于2018年12月1日入职姿蝶公司工作，姿蝶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司已与毛某签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故姿蝶公司应支付毛某在2019年1月1日至离职之日即2019年4月2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结合毛某的实发工资数额，姿蝶公司应支付毛某前述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共计35768.69元（8461元+10000元+10000元+7307.69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20年4月27日作出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姿蝶公司支付毛某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000元；二、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姿蝶公司支付毛某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4月2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5768.69元；三、驳回姿蝶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姿蝶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姿蝶公司与毛某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林华南是姿蝶公司的大股东。林华南招用毛某负责化妆品生产，毛某由林华南安排工作，在林华南租赁的场所工作，并由林华南支付劳动报酬。从毛某提交的微信群聊天记录反映，参与的人员均是以姿蝶公司工作人员出现。因此，毛某主张其与姿蝶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有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姿蝶公司虽然提交了合伙协议书及证人王某的证言反驳毛某的主张，但合伙企业并没有依法注册登记，仅依据证人王某的证言不足以证明合伙协议书已实际履行。即便存在林华南等人合伙建厂的情况，从合伙协议书的约定以及姿蝶公司的陈述反映，合伙企业与姿蝶公司无论是业务还是投资人结构，两者均属于关联企业。由于合伙企业不具备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且其业务实质为姿蝶公司的一部分，因此，一审采纳毛某的主张，认定毛某与姿蝶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理由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姿蝶公司上诉主张与毛某不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姿蝶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姿蝶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润楹审判员  何慧斯审判员  姚伟华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郭桂芳郭文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