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24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六医学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阜成路6号。单位负责人：杨全胜，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波，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欣欣，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增勇，男，1973年12月5日出生，住青海省海北藏族自治州。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文龙，北京市信凯律师事务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庆朝，北京市信凯律师事务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六医学中心（以下简称第六医学中心）因与被上诉人苏增勇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388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第六医学中心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苏增勇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第六医学中心对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有异议,一审期间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在庭审中对鉴定人提出了质询。通过质询,可以看出鉴定人得出的鉴定结论明显是偷换概念且缺乏客观事实依据。首先,鉴定人员把伤残鉴定标准中的膈肌修补术后偷换成膈神经损伤,这是明显的偷换概念,苏增勇从未行膈肌修补术,而鉴定人称因苏增勇CT片中显示膈肌升高,口述呼吸功能减弱,断定其有膈肌麻痹即膈神经损伤,将膈肌麻痹这种功能性的指标用一个膈肌升高的静态的形态学指标替代,显然逻辑不成立。膈肌实际上是一种肌肉,由膈神经支配,要通过动态的功能测评来判断是否构成膈肌麻痹,膈肌麻痹产生的直接后果是对肺功能的影响,可以通过客观的肺功能检查,如肺活量、通气量等指标判断,苏增勇曾经做过肺功能检查(有收费票据)却不提供作为检材,而鉴定人也并没有要求苏增勇提供客观检查结果,因此,该鉴定意见属明显缺乏客观依据或是苏增勇故意隐瞒不利证据。此外,膈神经损伤也有相应的客观检查方法判断,鉴定人同样没有要求苏增勇提供客观检查报告,仅凭一个影像学的膈肌位置变化就判断苏增勇存在膈肌麻痹是不科学的,正常情况下膈肌的位置一般即为右侧较高,因右侧膈肌下有肝脏等器官存在,两侧的高度差异也会受胃的充盈状态及体位不同等因素影响,这一点质询中鉴定人也已承认,膈肌的位置不可作为判断膈肌麻痹的特异性标准。因此该伤残鉴定的鉴定结论明显缺乏客观依据,不应作为证据使用。苏增勇不构成伤残,也就是没有损害后果,第六医学中心不构成侵权,不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苏增勇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第六医学中心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苏增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第六医学中心赔偿苏增勇伤残赔偿金271960元、医疗费56232.73元、交通费及住宿费5211.5元、工资津贴等收入每年减少的损失141966.55元，乘以13年；上述合计2178969.38元，按30%进行计算赔偿，共计653690.81元；2、请求依法判令第六医学中心赔偿苏增勇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3、请求依法判令第六医学中心承担本案诉讼费、鉴定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苏增勇于2017年7月6日去第六医学中心内分泌科看类风湿和系统性硬化症。7月13日因查体发现前纵膈占位由内分泌科转入胸外科，并于7月18日进行了胸腔镜下纵隔肿瘤切除术，7月28日出院。出院诊断：1、系统性硬化症;2、类风湿关节炎;3、慢性萎缩性胃炎（窦）;4、甲状腺结节;5、脂肪肝;6、前纵膈肿瘤切除术后;7、双下肺炎（2017-07-19）。出院后，苏增勇出现胸闷、气短、气喘、心慌等不适症状。苏增勇曾到青海省二医院治疗，不适症状没有减轻。苏增勇认为第六医学中心对其进行的前纵膈肿瘤切除术时致其纵隔神经受伤，引起纵膈提高，第六医学中心存在过错。本案审理中，苏增勇向法院申请对第六医学中心的医疗过错进行鉴定，法院委托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委托事项如下：第六医学中心对苏增勇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果存在过错，医疗过错行为与患者损害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如存在因果关系，则对过错的责任程度进行鉴定。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经鉴定，于2019年5月28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第六医学中心在对苏增勇的医疗过程中存在一定的过错，其医疗过错与患者损害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建议承担次要责任。苏增勇缴纳鉴定费15000元。鉴定意见书作出后，苏增勇对该鉴定意见书没有异议。第六医学中心对该鉴定意见书不认可。随后，苏增勇向法院申请对第六医学中心对其医疗过错造成的身体损害进行伤残鉴定。法院委托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委托事项如下：第六医学中心对苏增勇的医疗行为过程中，过错损害是否构成伤残及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经鉴定，于2019年9月5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的分析说明及鉴定意见为：根据现有鉴定材料结合检查所见，被鉴定人苏增勇2017年7月6日入第六医学中心就诊后过错损害主要表现为：胸腺组织完整缺失，右侧隔肌膨升抬高。根据现有鉴定材料，被鉴定人苏增勇右侧膈肌膨升抬高应与手术过程中隔神经受损有关，故考虑其存在膈神经麻痹，参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第5.9.4.10条“膈肌修补术后遗留功能障碍（如膈肌麻痹或膈疝）”之规定，其伤残等级构成九级伤残。其胸腺组织完整缺失，参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相关条款之规定，其胸腺组织完整缺失不构成伤残等级。综上所述，被鉴定人苏增勇的伤残等级属九级伤残。苏增勇缴纳鉴定费2250元。该鉴定意见书作出后，苏增勇对该鉴定意见书没有异议。第六医学中心对该鉴定意见书不认可，申请鉴定机构人员出庭。鉴定机构的工作人员出庭对第六医学中心提出的质疑进行了解答。就苏增勇的损失，现苏增勇主张伤残赔偿金270960元，该数额根据伤残等级，按照2018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20年。苏增勇主张医疗费损失56232.73元，并向法院提供医疗费票据、费用清单，该数额为其自费部分金额。苏增勇主张交通费、住宿费5211.5元。苏增勇主张工资津贴等收入每年减少的损失为141966.55元，乘以从手术到60岁退休的13年。以上合计为2178969.38元，按30%进行计算共计应赔偿653690.81元。同时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第六医学中心对苏增勇提出的伤残赔偿金的计算方式没有异议;苏增勇的医疗费、交通费、住宿费是其治疗自身疾病的，与本案无关;其工资津贴收入每年减少的损失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与伤残赔偿金冲突;精神抚慰金没有依据。第六医学中心认为苏增勇不构成伤残，不同意苏增勇的诉讼请求。另查，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六医学中心原名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上述证据，法院一并予以认证。一审法院认为，因医疗机构的医疗行为而构成侵权的，患者要求医疗机构承担民事责任必须满足以下条件：患者受到损害；患者的损害是由医疗行为引起的或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医疗机构在实施医疗行为时主观上存在过错；行为具有违法性。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系具备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该机构就本案纠纷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作为本案审理的依据。根据鉴定意见，法院认为第六医学中心在对被鉴定人苏增勇的治疗过程中存在一定的过错，其医疗过错与患者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应承担次要责任。第六医学中心过错责任造成苏增勇的伤残，伤残等级属九级伤残。法院根据鉴定意见并综合本案案情，认定第六医学中心应当承担的具体责任比例为30%。根据这一认定，第六医学中心应当向苏增勇赔偿相应的合理损失。就苏增勇主张的伤残赔偿金的计算数额为271960元，该数额系根据伤残等级，按照2018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20年计算得出，法院予以确认。就苏增勇主张的医疗费损失56232.73元，其虽向法院提供医疗费票据、费用清单，但其在第六医学中心手术期间的医疗费的单据中并不体现其残疾治疗的费用，故该部分医疗费法院不予考虑，其在之后的青海大学附属医院治疗期间，大部分医疗费已由其医保报销，医保报销产生部分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其余票据两张票据显示为其个人支付，其中号码为0004785415号的收费票据中显示的就医科室为风湿免疫科，亦非苏增勇残疾应治疗的科室，该张票据的支付数额，法院无法支持。另一张为53元的自费票据，法院予以确认。过高部分法院不予确认。苏增勇主张其医疗交通费及住宿费数额主张，而提交的交通费、住宿费5211.5元的相关票据，无法确认与本案相关，法院酌情认定其交通费、住宿费为4000元。苏增勇就其工资津贴等收入因其伤残，每年减少的损失141966.55元，乘以从手术到60岁退休的13年，合计损失2178969.38元的主张，法院认为，其定残前的收入减少的损失应按误工损失计算，其定残后的收入减少损失体现在伤残赔偿金中，故苏增勇的此项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苏增勇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过高，法院根据残疾等级酌情判定为10000元。综上，苏增勇的伤残赔偿金数额为271960元、医疗费为53元、就医交通费住宿费4000元，上述费用第六医学中心按照30%的责任比例赔偿共计82803.9元，另赔偿苏增勇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六医学中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苏增勇医疗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92803.9元；二、驳回苏增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本院审理期间，苏增勇提交了青海大学附属医院肺功能（综合）测定报告，该报告诊断意见为：中重度限制性通气功能障碍，伴气流受限，大小气道气流均中度受限；最大呼气流速-容量曲线各项均降低；肺总量轻度降低，残气、肺总量轻度增高；弥散功能正常。第六医学中心对该报告结论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在医疗损害纠纷案件中，涉及专门性问题的科学认知需要通过司法鉴定协助完成。司法鉴定是由掌握专门科学知识和技能的鉴定人运用科学知识、方法、手段，借助科学技术设备进行科学鉴别判断。其旨在协助司法人员补充专门领域知识的不足，以到达正确判断之目的。本案中，第六医学中心主要系对过错行为造成伤残结果的结论意见不予认可。在一审审理期间鉴定人出庭接受了质询，第六医学中心与鉴定人作为均系医学科学领域内掌握一定专门科学知识的一方主体，在法庭上各自就争议的专门性问题发表各自陈述，作为证据形式一种的鉴定意见，对损害结果的认定、判断有医疗资料、医学规范、伤残程度分级标准等规范性文件为依据，结合鉴定人资质、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以及鉴定人的中立地位，鉴定意见具有客观性、科学性、专业性，本院亦确认其证明力。苏增勇二审期间提交的肺功能（综合）测定报告结论与鉴定意见之间存在共同性，即肺功能存在障碍，但证据形式不够完整，本院对该报告的证据效力不予认定，仅作为损害结果的现状予以参考。故第六医学中心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第六医学中心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20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六医学中心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永钢审 判 员 陈 伟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何 悦书 记 员 邓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