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0民终14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郴州益通管道工程技术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祺，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祺，1982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婷，湖南银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五乃，男，1954年5月11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斌，湖南奋斗者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蒋忠泽，男，1969年1月20日出生，汉族。原审被告：龙坚，男，1982年8月8日出生，汉族。原审第三人：黄涛勇，男，1968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上诉人郴州市益通管道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通公司）、陈祺因与被上诉人许五乃及原审被告蒋忠泽、龙坚、原审第三人黄涛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20）湘1002民初1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益通公司、陈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许五乃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1.许五乃起诉已过诉讼时效，许五乃一审提交证据均不能证明许五乃在涉案工程完工后的2011年至2019年内向益通公司、陈祺进行过相关款项的追索。一审判决认定益通公司、陈祺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证据不足，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举证责任应在许五乃。2.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已进行结算属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不受理益通公司、陈祺对工程造价鉴定的申请，属程序违法。许五乃辩称:1.按照相关法律规定，本案未过诉讼时效。许五乃2011年以来每年都向益通公司、陈祺催讨工程款，且益通公司、陈祺均愿意支付。许五乃提交的2018年2月19日录音证据中，益通公司、陈祺表示同意按照许五乃主张的工程款金额支付。许五乃提交的2019年3月13日录音，证明许五乃在2019年再次向益通公司、陈祺催讨工程款，益通公司及陈祺均愿意支付，且在2020年1月8日一审庭审答辩中均表示愿意承担清偿责任。许五乃已举证证明了其起诉未过诉讼时效，益通公司、陈祺认为起诉已过诉讼时效，应当举证证明。2.益通公司、陈祺对所有工程进行了验收，且已将工程交付建设单位使用。许五乃与益通公司及陈祺对账，双方确认许五乃总工程款为2077282元，许五乃提交的三张结算单足以证明该事实。其中2010年2月4日结算工程款为483320元，该金额与益通公司、陈祺提交的邹军、龙坚签字的《单项工程工程量统计表》合计金额一致；2010年3月至2010年11月8日，工程款为1037302元；2010年11月8日至2011年6月工程款为556660元。一审庭审中，益通公司、陈祺对2010年11月20日的结算单和2010年11月8日以后的工程结算单以及邹军、龙坚签字的《单项工程工程量统计表》的真实性予以了认定；另陈祺对2010年2月4日结算单有质疑，许五乃在2020年3月20日庭审中提交了该结算单原件，且该结算单记录的工程款483320元与邹军、龙坚签字的《单项工程工程量统计表》合计金额是完全一致的。益通公司和陈祺已支付工程款1185381元，尚欠891901元。3.一审未同意益通公司、陈祺提出的工程造价鉴定申请处理正确，许五乃与益通公司、陈祺在《非开挖敷管施工》中约定的各项费用、承包范围等都约定明确，且益通公司、陈祺已将所有工程交付给建设单位使用多年，本案不需鉴定。许五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益通公司向许五乃支付2009年10月至2011年6月工程款1233022元及资金占用费123302.2元（资金占用费以123890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8年2月19日暂计至2019年12月19日，以后资金占用费另计算至债务全部清偿日止），合计：1356324.2元；2.陈祺、蒋忠泽、龙坚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益通公司、陈祺、蒋忠泽、龙坚承担。诉讼中，许五乃申请撤回对龙坚、蒋忠泽的起诉，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益通公司向许五乃支付2009年10月至2011年6月工程款891901元及欠付工程款利息99446.96元（欠付工程款利息以89190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8年2月19日暂计至2019年12月19日，以后欠付工程款利息另计算至债务全部清偿日止），合计991347.96元；2.陈祺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无异议的事实。1.2009年10月20日，许五乃（乙方）与益通公司（甲方）签订了《非开挖敷管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⑴甲方委托乙方承担非开挖导向敷管施工，以单项工程工程名为单位，工程量：初步估计以单项工程为单位，结算时按验收合格的实际工程量结算；工程内容：按甲方审定的施工图设计或工地现场勘察说明的内容施工；承包范围：包工，所有材料均由甲方提供；⑵工程施工承包单价：￠32硅管以三根管为单位，单价为80元/米（手写涂改为85元/米），每加一根管加15元；￠110HDPE管按每米每管计价，单价为100元/米/管；以上单价仅为施工单价不包含材料和税票价格。⑶工程竣工验收结算：单项工程竣工并通知甲方签证后，乙方负责提供施工图纸和竣工资料；单项工程竣工后测量确认实际长度，并按实际长度结算；单项工程工程款在施工完毕签证后付60%工程款，以半年为期限付到90%，剩余10%为质保金，质保一年。合同还约定了乙方工程内容及要求、双方权利与责任等。针对上述合同中“单价为80元/米（手写涂改为85元/米）”，庭审中，许五乃与陈祺一致确认，许五乃提交的结算单中相应的工程是按80元/米结算的。2.合同签订后，许五乃按合同约定进行了施工。工程结束后，双方进行了结算，工程价款确认如下：⑴益通公司员工邹军给许五乃出具了《单项工程工程量统计表》，统计表载明了许五乃施工的白鹭塘桥头、进出口工业园路口等8个工地施工的日期、管型、孔数、米数、单项工程总价以及8个工地工程款合计为176700元。益通公司员工邹军在该统计表上签字。⑵2010年2月4日益通公司给许五乃出具了《单项工程工程量统计表》，该统计表载明益通公司施工的宜章六中、宜章邮政等18个工地施工工程款为306620元，加盖了益通公司公章，龙坚签署了“距离属实，龙坚”。⑶2010年2月4日，许五乃与陈祺对前述两笔工程款对账，对账单内容为：许五乃（顶管队）工程量总计483320元，已付53000元，未付430320元，许五乃、陈祺签字。483320元即前述176700元、306620元的合计金额。⑷2010年11月20日，双方就2010年3月至2010年11月8日期间的工程款进行了结算，陈祺出具了结算单给许五乃。结算单载明：“黄涛勇、许五乃顶管队，从2010年3月至7月30日，经初步验收确认工程量金额为：695094元，上半年总计付工程款为355060元，上半年未付：340034元。从2010年8月1日至11月8日，经初步验收确认工程量金额为342208元，此工程款金额为初验金额，实际终验金额若与初验出现误差，以实际终验资料为准。陈祺，2010.11.20.”。⑸之后，双方又就2010年11月8日至2011年6月期间的工程款进行了结算，被告陈祺出具了结算单，结算单载明该期间的工程款总计556660元，也注明“以实际验收为准，如有误差，按结算资料为准”。3.2018年2月19日、2019年3月13日，许五乃先后两次到陈祺家，向陈祺追讨工程款，陈祺承诺付款。4.2012年3月13日益通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至今未进行清算。工商登记显示陈祺、蒋忠泽、龙坚系股东，注册资本50万元，实缴资本50万元。鉴于陈祺表示本案责任愿由其本人承担，许五乃当庭表示放弃对蒋忠泽、龙坚的诉讼请求。5.许五乃认可益通公司、陈祺向其付款情况汇总如下：⑴2010年2月4日支付53000元；⑵2011年3月-7月，支付了355060元；⑶2012年1月，陈祺帮许五乃购买别克车一辆，许五乃称购车款为203900元，加保险、税费等，许五乃同意抵工程款216000元；⑷2012年12月，陈祺转款180000元给陈祺母亲，许五乃认可这180000元；⑸2013年-2014年陈祺分两次共支付许五乃40000元；⑹2010年3月至11月8日期间系许五乃与黄涛勇合伙期间，两人各占50%，经结算2010年3月至7月30日的工程款为695094元，已付355060元，上半年未付340034元；2010年8月1日至11月8日工程款为342208元，许五乃和黄涛勇确认陈祺已将341121元[即（340034元＋342208元）×50%]支付给了黄涛勇。许五乃据此撤回该部分诉讼请求，将341121元从诉讼请求中予以扣减，将诉讼请求第一项变更为：判令益通公司向许五乃支付2009年10月至2011年6月工程款891901元及利息等。⑺范优婧向许五乃转2000元；⑻范优婧、陈祺共向段月华转27000元。以上合计1214181元。6.庭审中，黄涛勇表示本案与其无关，2012年陈祺已把应付给他的工程款付清了，包括黄涛勇借给他的钱也还清了,不主张对陈祺的权利。二、有争议的证据及事实。1.关于益通公司及陈祺提交的已付许五乃1791960元的证据的认定：（1）关于2010年1月21日范优婧向段月华转账2000元，陈祺向段月华转了25000元，合计27000元，许五乃已认可且不在许五乃的举证范围内，一审法院已予以确认。（2）关于2012年8月8日范优婧转2000元给许五乃，许五乃认可，不包括在许五乃举证的证据中，一审法院已予以确认。（3）关于范优婧2010年7月6日至2010年9月25日共向许五乃转账12笔合计118600元，许五乃认可，但认为已包括在许五乃举证的2010年3月至2010年11月20日对账单中已支付的355060元中。（4）2012年12月30日转20000元给许五乃，许五乃认可，但认为包括在许五乃主张的2013年-2014年益通公司付了40000元的里面。范优婧转给许五乃之外的其他人的钱，许五乃认为与本案无关，不认可。（5）关于陈祺主张从其账户转账308000元给肖国英（陈祺母亲）系向许五乃支付本案工程款。许五乃对陈祺2012年1月18日转给肖国英的18万元，许五乃认可，但认为包括在许五乃主张的18万元中；对其余转给肖国英的款项，许五乃不认可。因陈祺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佐证转给肖国英的款项系向许五乃支付本案工程款，故对许五乃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信。（6）对陈祺主张从其账户转账509620元给朱小其系向许五乃支付本案工程款，许五乃不认可，认为陈祺雇请朱小其，系陈祺付给朱小其的其他费用，与许五乃无关。因陈祺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佐证转账给朱小其的款项系支付本案工程款，故对陈祺的主张不予采信。（7）陈祺主张转账给王方友的钱系支付许五乃本案工程款，许五乃不认可，认为系陈祺支付给王方友的运费，与本案无关。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对陈祺的主张不予采信。（8）陈祺主张其转账给黄涛勇的503800元系支付本案工程款，许五乃有异议，认为只认可341121元，许五乃已在诉请中予以扣减，黄涛勇意见同许五乃，另黄涛勇陈述与陈祺还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故对许五乃的主张，予以采信。2.关于车辆抵扣款数额的认定。许五乃称：“陈祺帮原告购买别克车一辆，购车款是203900元，加购车税、上户费、保险费共12100元，合计抵扣216000元，没有协商过抵扣25万元。催款时陈祺说要抵250000元，包括按揭利息及保险费、购置税，许五乃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现在已经诉讼了，不认可抵扣250000元”。陈祺称：“购车款是20万多一点点，具体多少不记得了，对许五乃主张抵扣216000元有异议，之前双方协商抵扣250000元，要求抵扣2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陈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达成了抵扣250000元的合意，许五乃自认抵扣216000元，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许五乃与益通公司签订的《非开挖敷管施工》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许五乃按约定进行施工，益通公司未按约定付款，构成违约。工程价款有陈祺签字或认可的结算单证实，合计2077282元（即483320元＋695094元＋342208元＋556660元）。扣除益通公司、陈祺已付的1214181元（含车辆抵扣款216200元，即53000元＋355060元＋341121元＋216000元＋180000元＋40000元＋2000元＋27000元），尚欠863101元，许五乃有权请求益通公司支付该工程余款，对许五乃超过该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益通公司的工程造价鉴定申请，因双方进行了结算，陈祺在结算单上签字或认可，工程造价已确定，无须鉴定，故对其工程造价鉴定申请，不予受理。益通公司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证据不足，不予采信。益通公司、陈祺还辩称工程未验收，结算单不能作为结算工程款的依据。合同是2009年签订的，2010年双方进行了多次结算，证明此时工程已完工，根据《非开挖敷管施工》第六条第3项约定“单项工程工程款在施工完毕签证后付60%工程款，以半年为期限付到90%，剩余10%为质保金，质保一年”，故至许五乃起诉本院，案涉工程早已交付使用且过质保期，故益通公司以“工程未验收，结算单不能作为结算工程款的依据”为由，拒付工程余款，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本案中，合同约定了付款期限，没有约定欠付工程价款的利息，许五乃主张自2018年2月19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符合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利息为：96092元=863101×6%÷12÷30×668天（从2018年2月19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12月19日共668天，之后利息按该标准继续计算至全部清偿之日止）。本案部分工程款系通过陈祺个人账户支付给许五乃，且陈祺自愿表示本案责任由其本人承担，故对许五乃要求陈祺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郴州市益通管道工程技术有限公司欠原告许五乃工程款863101元，利息96092元，合计959193元（利息96092以工程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8年2月19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12月19日，之后利息按该标准继续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陈祺对上述第一项给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许五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郴州市益通管道工程技术有限公司、陈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503元，由原告许五乃负担1807元，由被告郴州市益通管道工程技术有限公司、陈祺连带负担6696元。”二审期间，当事人依法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许五乃提交的张小金、沈伟、徐涛的证词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2.案涉工程造价是否应通过鉴定确定。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许五乃提交的录音资料证实其在2018年2月19日和2019年3月13日两次到陈祺家向其追讨工程款时，陈祺均承诺还款，本案应从2019年3月13日重新计算诉讼时效。故陈祺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陈祺与许五乃曾多次对案涉工程款进行对账，对账单上确认的工程款项较为明晰，各款项并非整数而是精确到个位数的数额，可以证明对账单上数额经过了双方计算确认，具备客观真实性。对账单上款项虽注明为初验结算，但案涉工程已竣工投入多年，益通公司、陈祺既不与许五乃做最终结算，又未提交证据证明对账单上数额存在重大误差，故该对账单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予以采信。益通公司、陈祺主张应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但案涉工程发生在2009年，益通公司、陈祺未提交鉴定所需的依据，对案涉工程进行鉴定难度较大，且根据案涉初验结算单可以确定本案工程造价，鉴定已无必要。故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工程造价鉴定申请，处理适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益通公司、陈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郴州市益通管道工程技术有限公司预交17006元，陈祺预交17006元，由各上诉人自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末钢审 判 员 张九香审 判 员 廖 军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法官助理 李言琦书 记 员 聂莎莉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