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2民终13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国新,男,1965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四会市******委会仓丰村28号。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贻青，广东聚英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会市******连群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四会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N2441284MF1104543P。负责人:范树槐，该村村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川，广东国政（四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李建华,男,1989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上诉人苏国新因与被上诉人四会市******连群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连群经济社）、第三人李建华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四会市人民法院（2020）粤1284民初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苏国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贻青、被上诉人连群经济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川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李建华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国新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无需解除苏国新与连群经济社在2017年9月14日签订的《承包鱼塘合同》；3.改判苏国新及李建华无需返还龙子塘口(土名)鱼塘给连群经济社；4.改判苏国新无需向连群经济社支付违约金5万元；5.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连群经济社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案涉《承包鱼塘合同》中约定苏国新转包给他人的要经四会市******委会（以下简称罗源村委会）或连群经济社同意的条款剥夺了苏国新土地经营权流转的权利，违反了农村土地承包法的强制性规定，该条款无效。但一审法院对无效的条款没有作出认定，认为连群经济社签订合同时以较市场价格偏低让利苏国新，从而作出限制转租的特别约定无可厚非。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苏国新仍然要按照该无效条款履行合同义务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为苏国新是通过缔约方式取得鱼塘承包经营权，而不是通过家庭(联产)承包的方式取得承包经营权，因而不享有经营权流转的权利。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权限已经取消家庭承包的方式取得承包经营权的限制规定。所以，即便苏国新是通过缔约方式取得鱼塘承包经营权，也应当享有自主决定依法采取出租方式向第三人流转经营的权利。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苏国新不享有转租权利、实际转租构成根本违约是缺乏法律依据的。二、苏国新将承包的鱼塘转租给第三人，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等相关法律的规定，连群经济社作出的限制转租的特别约定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故苏国新不存在违约事由。苏国新在承包期间投入大量人力、物力改造鱼塘，经苏国新改造后的鱼塘经济效益翻倍，连群经济社仅因苏国新转租鱼塘未经村委会书面同意为由，要求解除合同、返还鱼塘及支付违约金，未免有过河拆桥的意思。《承包鱼塘合同》中相关条款对苏国新的转租权利加以限制，甚至约定如果苏国新违约则连群经济社享有无偿接收苏国新开发的鱼塘、农作物及地面改造设施，并处罚150000元的违约金这样明显有失公允的条款，显然违背了合同法的公平原则，也不符合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法中保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稳定及维护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当事人合法权益的立法本意。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及适用法律存在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对《承包鱼塘合同》中相关条款的合法性与合理性予以审查，并撤销一审判决，判决支持苏国新的上诉请求。连群经济社辩称，一、苏国新与连群经济社签订的《承包鱼塘合同》中各项条款包括违约条款的约定均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苏国新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两处根本违约，一是没有按时缴纳承包费，二是未经连群经济社的同意将鱼塘转租给第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依法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在《承包鱼塘合同》第四条第6项约定“乙方在承包期间因某方面不能继续承包，需要转包给他人的，要经得甲方同意，并提交转让费10000元给甲方，到连群村办理转包手续”，该条款明确约定苏国新转包需要经得连群经济社的同意，且同意的方式还需是经过村民会议决议通过，排除了苏国新随意转包的行为。苏国新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十七、三十六条的规定认为可以自主进行转包是错误的，因为苏国新所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并非经过家庭承包方式获得，其不是连群经济社村集体成员，而是通过其他协议方式取得鱼塘的承包权，除了受土地承包法的约束外，还应受合同法的调整、制约，即有合同约定就应优先适用合同约定履行。二、一审法院对违约金进行调整也是充分照顾苏国新的利益。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一方存在违约行为的，需要赔偿守约方150000元的违约金。该违约条款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150000元的违约金相对于一份有26年承包期限的合同以及苏国新可以从中经营所取得的经济效益来说，并不算明显过高，一审法院进行较大幅度调整是充分照顾苏国新的利益。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苏国新的上诉请求。连群经济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连群经济社与苏国新于2017年9月14日签订的《承包鱼塘合同》；2.苏国新和李建华立即将位于四会市***********的龙子塘口(土名)的27亩鱼塘土地恢复原状后腾退返还给连群经济社;3.苏国新支付拖欠连群经济社的鱼塘承包费暂计为11812.5元(计算方式: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0月30日的承包费共两年11个月:4050元×2年+3712.5元=11812.5元,2019年11月后苏国新继续占用的按承包费标准计算至返还之日止);4.苏国新向连群经济社赔偿逾期支付承包款的违约金4050元和违反合同约定的违约金150000元合计154050元;5.由苏国新和李建华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6年1月1日，罗源村委会与苏国新签订《承包鱼塘合同》，其约定：罗源村委会（合同甲方）提供龙子塘口（土名）鱼塘，面积27亩，发包给苏国新（合同乙方）种养之用；承包期限由2006年1月1日起至2031年12月30日止，共计26年；鱼塘承包金额在2006年1月1日起至2021年12月30日为每年每亩150元，合计4050元，2022年1月1日起至2031年12月30日为每年每亩220元，合计5940元；承包期间，苏国新要按时完成调款任务，调款时间在每年的1月15日交清，逾期违约，加收当年50%的滞纳金，超三个月的，应当自动退约；苏国新在承包期间因某方面不能继续承包，需要转包给他人的，要经罗源村委会同意，并提交转让费10000元给罗源村委会，到村委会办理转包有关手续；如双方中途违约，处罚违约金150000元，同时双方还要赔偿各方造成的损失……苏国新违约除罚违约金150000元，罗源村委会还偿（应为“无偿”）接收苏国新开发的鱼塘、农作物及地面建造设施。合同签订后，双方依约履行，罗源村委会交付鱼塘给苏国新经营，苏国新按时缴纳承包款。因案涉鱼塘的实际权属人为连群经济社，故罗源村委会于2016年起将该鱼塘经营权和所有权交还给连群经济社，2017年9月14日，连群经济社与苏国新签订《承包鱼塘合同》，该合同与上述合同是一致的，没有其他额外的约定。而苏国新也继续向连群经济社缴纳承包款至2018年。2017年3月13日，苏国新与李建华签订《租用鱼塘合同》，苏国新将案涉鱼塘转租给李建华，年租金23000元。2018年年尾，连群经济社因其他事情得知苏国新转租鱼塘给李建华，遂拒收承包款至今，后诉至该院，提出上述请求。另在案件审理中该院发函至罗源村委会，询问苏国新转租一事，其复函称：2017年3月13日，苏国新将鱼塘转租给李建华并签订合同，苏国新没有向村委会任何人提出并告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农业承包合同纠纷，应当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合同法及相关法律法规予以调整。依法成立的合同受到法律保护。罗源村委会与苏国新签订的《承包鱼塘合同》以及连群经济社与苏国新签订的《承包鱼塘合同》均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者损害第三方的合法权益，该合同合法有效，故双方应当依法行使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综合连群经济社、苏国新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苏国新是否享有不经连群经济社或者罗源村委会同意就进行转租鱼塘的权利，该院分析如下：连群经济社称根据《承包鱼塘合同》的约定，苏国新未经罗源村委会或者连群经济社同意不享有转租的权利，而苏国新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规定，苏国新享有转租的权利。该院认为，本案苏国新是通过缔约的方式取得承包经营权的，而不是通过家庭（联产）承包的方式取得承包经营权，虽然本地区是普遍存在通过家庭承包的方式取得承包地的，例如俗称的“责任田”以及林地等，但是这两种取得承包地的方式是有明显区别，后者需要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而前者不需要，后者注重保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即农民）的生存保障，而前者更加注重经济利益，其接受规则的约束也不一样。另一方面，正如连群经济社的庭审意见，其当时签订合同约定的租金是较市场价格偏低的，其目的是照料苏国新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家庭经济，在一定程度上让利苏国新，因此才作出限制转租的特别约定。故该院根据本案的事实认定苏国新在未经罗源村委会或者连群经济社同意（并支付转让费）的情况下，不享有转租的权利，而苏国新已经转租，构成根本违约，现连群经济社请求解除合同，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现鱼塘由李建华经营中，故苏国新败诉后李建华负有返还义务，考虑鱼塘养殖周期的问题，该院酌情给予李建华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至于连群经济社要求鱼塘恢复原状再腾退，因苏国新是取得承包经营权而占有鱼塘的，连群经济社要求苏国新恢复原状再腾退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至于承包款和违约金的问题，首先苏国新未支付的承包款应当支付，其应支付的款项为2018年和2019年的承包费共8100元（4050×2=8100元），至于2020年起的占用费按照承包费4050元/年的标准，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而连群经济社主张苏国新赔偿逾期支付承包款的违约金，因该院庭审已查明连群经济社是得知苏国新转租鱼塘后拒绝收取该款项的，而非苏国新不愿意缴纳，故连群经济社主张鱼塘承包款逾期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至于连群经济社主张苏国新支付转租鱼塘违约金150000元，苏国新认为不应当支付（该院理解为苏国新的抗辩意见包含认为违约金过高），该院考虑违约金对比苏国新每年需要支付承包款的额度以及转租后的收益（租金差额）等情况，认为合同约定的违约金确实过高，调整违约金为5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连群经济社与苏国新在2017年9月14日签订的《承包鱼塘合同》；二、李建华以及苏国新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返还龙子塘口（土名）鱼塘给连群经济社；三、苏国新支付给连群经济社2018年和2019年的鱼塘承包款共8100元，并从2020年1月1日起以4050元/年为标准支付鱼塘承包款（占用费），直至返还鱼塘之日止；四、苏国新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天内支付给连群经济社违约金50000元；五、驳回连群经济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苏国新未按该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1809元，由苏国新负担674元，连群经济社负担1135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案涉《承包鱼塘合同》约定苏国新转租鱼塘需经连群经济社同意的条款是否有效；2.案涉《承包鱼塘合同》应否解除以及合同解除后苏国新责任承担的问题。关于案涉《承包鱼塘合同》约定苏国新转租鱼塘需经连群经济社同意的条款是否有效的问题。苏国新称案涉《承包鱼塘合同》约定的上述条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以及第三十六条：“承包方可以自主决定依法采取出租（转包）、入股或者其他方式向他人流转土地经营权，并向发包方备案”的强制性规定，剥夺了苏国新土地经营权流转的权利，应认定无效。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以及第三十六条是针对通过家庭承包方式取得承包经营权的情况所作的规定，而苏国新是通过缔约方式取得案涉鱼塘的承包经营权，其与连群经济社的承包合同关系不属于上述条款规定的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九条：“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承包方取得土地经营权。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承包期限等，由双方协商确定。以招标、拍卖方式承包的，承包费通过公开竞标、竞价确定；以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承包费由双方议定”的规定，苏国新与连群经济社对承包案涉鱼塘的权利与义务应由双方协商确定。双方签订的《承包鱼塘合同》均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者损害第三方的合法权益，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综上，苏国新认为案涉《承包鱼塘合同》约定其转租鱼塘需经连群经济社同意的条款无效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案涉《承包鱼塘合同》应否解除以及合同解除后苏国新责任承担的问题。案涉《承包鱼塘合同》明确约定苏国新在承包期内转租需经罗源村委会或连群经济社的同意并支付转让费，现苏国新在未经罗源村委会或连群经济社的同意，也没有支付转让费用的情况下，擅自将案涉鱼塘转租给非罗源村集体成员的第三人李建华，构成根本违约，且损害了罗源村集体成员的优先承包权。据此，连群经济社请求解除《承包鱼塘合同》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现因苏国新的违约行为导致案涉《承包鱼塘合同》解除，苏国新与李建华负有向连群经济社返还案涉鱼塘的义务，苏国新还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案涉《承包鱼塘合同》、李建华与苏国新向连群经济社返还案涉鱼塘以及苏国新向连群经济社支付违约金5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当事人没有提出上诉和请求的其他问题，本院不作审查和处理。综上所述，苏国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1253元（苏国新已预交），由苏国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 文审 判 员  苏振业审 判 员  陈卓杰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法官助理  张铭华书 记 员  魏珍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