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8民终12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江，男，1972年5月18日出生，仫佬族，现住广西罗城仫佬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冉，山西瀛航（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买婷婷，女，1982年1月3日出生，回族，现住运城市盐湖区，系上诉人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晓明，男，1979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现住运城市盐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腾，山西庆新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成，男，1980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现住运城市盐湖区。 上诉人姚江因与被上诉人贾晓明、王成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10日作出（2015）运盐民初字第3546号民事判决书，上诉人姚江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作出（2019）晋08民终101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4日作出（2019）晋0802民初7429号民事判决后，上诉人又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姚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按照合伙人的出资比例分割合伙财产，承担合伙债务；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理由如下：1.自2015年9月份开始，二被上诉人就已经接收了合伙的财产，并开始经营。一审查明的事实不清。（1）被上诉人贾晓明在一审答辩时称“二、2015年6月20日合伙没有终止，2015年9月份，原告离开后，二被告开始经营”；被上诉人王成的答辩意见和被上诉人贾晓明的答辩意见一致。（2）2015年9月11日，三方签订了筑·进出口家居馆财务管理及经营管理变更协议约定：三方股东经好友协商，自2015年9月11日起，家居馆所有的经营管理及财务管理工作变更为王成负责，银行卡变更为王成名下。四方签字生效。（3）根据一审判决书认定的“原、被告均承认合伙所开店于2015年6月20日中止”的事实，表明三方在2015年9月11日协议达成之前合伙经营停止。以上情况，有二被上诉人对案件事实的自认，认可自2015年9月上诉人离开后，二被上诉人开始经营。该事实表明二被上诉人自2015年9月上诉人离开后已经接受合伙事务，当然包括财产，不然怎么经营？一审法院认定的“双方均没有证据证明资产已移交给对方”的事实认定错误。2.本案中，合伙人的财产和债务基本清楚，应予以分割，一审不予以分割，实属认定事实不清。2015年6月20日，由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不信任，造成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产生了矛盾，合伙事务停止。被上诉人贾晓明才要求上诉人提供财务手续，并自行委托运城市至诚财务咨询有限公司对合伙商店的财物数据进行核查。核查的情况是：店里总资产2123761元，其中的库存商品145.7万元，扣除盘亏净损失1.4万元，家具类损失3132元，灯饰损失11025元，实际库存商品为142.8843万元。店里总负债为52.9万元，其中包括银行借款40万元，欠供应商货款5.95万元，预收客户定金6万元，欠海阔1万元。到了2015年9月11日，三方对合伙期间的以买婷婷名义贷款50万元（其中包括保证金10万元）如何归还达成协议。同一天，又达成协议，即自2015年9月11日起，被上诉人王成与贾晓明开始经营，上诉人就退出经营。但是，二被上诉人对货物处置后的货款不归还贷款，而是自己拿走。上诉人要求其还款，但二被上诉人不予归还，又无法协商，合伙的目的已无法实现，上诉人无奈提起了诉讼。以上事实说明了商店商品142.8843万元，如果归还了总负债52.9万元，实际财产还有90万元的财产，二被上诉人不但不偿还外债，还将剩余的财产90万元变卖霸占。对于上诉人归还的50万元贷款二被上诉人置之不理。一审判决不顾事实，只判决合伙解散，不判决分割财产和债务，却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判决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三方之间的纠纷应适用合伙企业法，认定错误。本案中，三方之间没有书面的合伙协议，而且合伙人共同经营的筑·进出口家居馆的负责人为买婷婷，而不是合伙人中的合伙人，不符合合伙企业法第8条、第14条规定的条件，不符合合伙企业法规定的条件，不属于合伙企业，应属于个人合伙，不应适用合伙企业法的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体现公平和诚实信用的民法原则。 被上诉人贾晓明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合理合法。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承认合伙开店于2015年6月2O日中止，故一审法院认定“原、被告均承认合伙开店于2015年6月20日中止。”由于上诉人没有向法院提供合伙中止后财产移交的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但双方均无证据证明资产已移交给对方”，判决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合伙。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明显超过了一审时的诉讼请求。上诉人在一审时的诉讼请求是按合伙投入资金比例分割合伙财产并承担债务（暂按40万元计算，待评估后再行确定），二审时却依据一审时提供的核查报告主张分割90万元的财产，明显不合理也不合法。三、合伙人之间的合伙尚未进行清算。上诉人所称的核查报告，并不是合伙人之间的清算。答辩人在合伙时对上诉人无条件信任，但上诉人却一直未对答辩人进行分红，无奈上诉人才申请财务咨询公司对合伙事务进行核查，但该核查报告明确记载“全部纸质销售单对比完毕后发现几乎所有大客户的销售单均未保存并打印，全部纸质销售单统计收入总计才1246897.5元，而管家婆的收入总额为418万元”。上诉人辜负了答辩人的信任导致该核查报告不准确，且该核查报告也不是合伙人之间的清算。上诉人于2015年12月转走了合伙账上的10万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判决结果合理合法，且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超过一审诉讼请求，合伙人之间尚未进行清算，为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王成辩称意见同被上诉人贾晓明意见。 上诉人姚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原、被告之间的合伙协议。2.依法判令原、被告按合伙投入资金比例分割合伙财产并承担债务（暂按40万元计算，待评估后再行确定）。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原告姚江与被告贾晓明、王成合伙从事家具、家居饰品销售事务。原告姚江出资52.5万元，占35%，被告贾晓明出资61.25万元，占41%，被告王成出资35万元，占24%。2013年10月24日以买婷婷名义注册成立了运城经济开发区筑进出口家居陈设馆，经营灯具、布艺、饰品、家居的陈设咨询及销售。属于个体经营户。此后由原告姚江负责经营。 2015年6月19日，被告贾晓明请至诚财务公司给居然之家做账。此后，运城市至诚财务公司受托对家居专卖店2013年1月至2015年6月20日进行核查，运城市至诚财务公司于2015年7月7日作出居然之家筑·进出口家具陈列馆财务状况核查表。载明：核查结果为：专卖店自开业至2015年6月20日，共实现收入4146471.72元，结转进货成本2002497.64元，进销差价为2143974.08元，毛利率为52%，但此期间发生费用为2037867.17元，本期间净利润为107215.91元。在此期间现金流情况，店里现金流入共有三个渠道，流入总额为5769692.72元，其中包括股东投资1487500元，银行借款400000元，经营活动流入3882192.72元（其中包括预收客户定金60057元），店内现金流出共计5779723.29元，其中包括商品进货3400155.15元，付供应商定金18103.05元，付现金费用1695975.36元，装修费用520523.00元，支付后期的房租67164.73元，购买有形资产36302元，支付居然之家押金41500元，现金收支相抵后为-10030.57元，该借款暂挂在欠海阔公司往来款中。店里总资产为2123761元，其中包括库存商品145.7万元（包括盘亏净损失1.4万元，家具类损失3132元，灯饰损失11025元）、固定资产和低值易耗品3.6万元、应收账款32万元、预付供应商定金18103.05元、居然押金4.15万元、未摊销完的装修费用和房租24万元。店里总负债为52.9万元，其中包括银行借款40万元，欠供应商货款5.95万元，预收客户定金6万元，欠海阔1万元。店里的净资产为160万元，包括股东投资148.75万元，盈利10.6万元。 2015年的八、九月份由被告王成经营一至两个月，此后再由贾晓明母亲经营，2015年9月11日，原、被告签订筑·进出口家居馆关于归还贷款协议：约定：三方股东：贾晓明、姚江、王成经友好协商，当下工作为归还银行贷款伍拾万元整（十万保证金在银行抵押）除了店里正常运营所需资金外，营业收入优先用于归还贷款，至止还清贷款后，再行协商下一步运营方式。贷款卡号为：户名买婷婷民生卡号：60×××07。原、被告及证人签字确认。 同日，双方又签订筑·进出口家居馆财务管理及经营管理变更协议：约定：经过三方股东（贾晓明、姚江、王成）经好友协商，自2015年9月11日起，居然之家筑·进出口家居馆所有的经营管理及财务管理工作变更为王成负责，银行卡变更为王成名下。四方签字生效：户名：王成中行卡号：62×××92；原、被告及证人签字确认。庭审中，原、被告均承认合伙所开店于2015年6月20日中止。中止后的财产移交各持己见。但双方均无证据证明资产已移交给对方。 一审法院认为，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本案中，原告姚江与被告贾晓明、王成虽然没有订立书面的合伙协议，但从双方提交的《筑进出口家居馆财务状况核查表》、《筑进出口家居馆关于归还贷款协议》及《筑进出口家居馆财务管理及经营管理变更协议》等证据可以认定三人合伙关系的存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合伙企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解散：（一）合伙期限届满，合伙人决定不再经营；（二）合伙协议约定的解散事由出现；（三）全体合伙人决定解散；（四）合伙人已不具备法定人数满三十天；（五）合伙协议约定的合伙目的已经实现或者无法实现；（六）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原因。本案中，因原、被告三人在合伙时虽未签订书面协议，未就投资金额和比例、利润分配、债务承担、合伙期限、解散事由、清算事务进行约定。但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均认可现合伙已中止。故原告要求解除三人的合伙协议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按合伙投入资金比例分割合伙财产并承担债务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在合伙企业清算前，不得请求分割合伙企业的财产，合伙人在合伙企业清算前私自转移或者处分合伙企业财产的，合伙企业不得以此对抗善意第三人。第八十六条：合伙企业解散，应当由清算人进行清算。清算人由全体合伙人担任；将全体合伙人过半数同意，可以自合伙解散事由出现后十五日内指定一个或者数个合伙人，或者委托第三人，担任清算人，自合伙企业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之内未确定清算人的，合伙人或者其他利害关系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清算人。第八十七条：清算人在清算期间执行下列事务：（一）清理合伙企业财产，分别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二）处理与清算有关的合伙企业未了结事务；（三）清缴所签税款；（四）清理债权、债权；（五）处理合伙企业清偿债务后的剩余财产；（六）代表合伙企业参加诉讼或者仲裁活动。第八十八条第一款：清算人自被确定之日起十日内将合伙企业解散事项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应当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向清算人申报债权；第二款：债权人申报债权，应当说明债权的有关事项，并提供证明材料。清算人应当对债权进行登记；第三款：清算期间，合伙企业存续，但不得开展与清算无关的经营活动。第八十九条：合伙企业财产在支付清算费用和职工工资、社会保险费用、法定补偿金以及缴纳所欠税款、清偿债务后的剩余财产，依照本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进行分配。第九十条：清算结束后，清算人应当编制清算报告，经全体合伙人签名、盖章后，在十五日内向企业登记机关报送清算报告，申请办理合伙企业注销登记。第九十一条：合伙企业注销后，原普通合伙人对合伙企业存续期间的债务仍应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本案中，原、被告双方虽然承认合伙终止，但在合伙终止后至今未能自行清算，也未申请法院指定清算人强制清算，且进出口家居馆委托的财务状况核查表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清算报告，只是对原、被告合伙期间的财务进行核查，原、被告亦未对合伙期间的债权人的债务进行清偿，况且核查后，原、被告三人协商又由王成继续经营，证人证实被告贾晓明的母亲也进行了经营。故原告的诉请缺乏确凿的证据和法律依据，理据不力。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一条、第八十五条至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姚江与被告贾晓明、王成的合伙协议。二、驳回原告姚江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原、被告三人各自承担2433.4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运城经济开发区筑·进出口家居陈设馆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一份，证明2016年已经注销。上诉人贾晓明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合伙人已就合伙财产清算达成协议，被上诉人王成质证认为不了解情况。庭审中，上诉人当庭提交关于本案事实和理由的说明一份，认为：一、通过运城市至诚财务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居然之家筑进出口家具陈列馆财务状况核查表》，可以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占份额，因此各合伙人所占份额的基本事实是得到合伙人及法院确认的，可依法按照比例对合伙财产进行分割。二、一审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承认合伙所开店于2015年6月20日中止，却没有认可上诉人将财产交于二被上诉人，与事实不符。三、一审确认核查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客观性，却不以报告确认的合伙财产净资产为160万元按合伙比例进行分割，并引用《合伙企业法》规定，认定在没有清算前不得请求分割合伙财产，属适用法律错误。四、虽然《民法典》尚未生效，但根据《民法典》立法精神，上诉人可以随时解除合伙合同，因运城市至诚财务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居然之家筑进出口家具陈列馆财务状况核查表》核查依据的是进货价格，以核查时数量为准，根据核查报告中毛利率52％，店里的净资产为160万元，可知核查后的财产实际价值要高于核查的价值。所以依160万元对合伙财产进行分割，相对公平。因40万元银行贷款是经所有合伙人认同的，并列有还款计划，分割时合伙人应该按比例承担偿还责任。其它合伙期间债务如能依法证明可一并解决，如不能解决，因合伙人对合伙其间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债权人的权利也不会因本次分割而无法保障，可通过诉讼另案解决。因本案诉讼周期较长，本次将已查清的财产进行分配，不仅能够实现效率，也维护了司法公正。综上所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认为，对上诉人当庭提交的事实和理由，根据民诉法规定，二审法院应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事实进行审查，上诉人在一审结束后已经提交过上诉状，现当庭改变增加事实与理由，明显不合理不合法。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已经把合伙财产交予被上诉人，核查报告不是合伙人之间的清算协议，该报告显示上诉人的实际销售收入与软件中的销售额不一致，上诉人是否存在不计单销售隐瞒合伙人也无从可知。民法典尚未生效，本案不适用民法典。二审查明事实同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对三方合伙从事家具、家居饰品销售事务并无异议，因合伙经营的运城经济开发区筑进出口家居陈设馆已被注销，合伙业务已被停止，合伙目的无法实现，且三方均认可合伙已终止，故上诉人姚江要求解除合伙协议应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要求按照合伙人的出资比例分割合伙财产并承担合伙债务的上诉主张，从本案查明事实看，一是上诉人姚江与被上诉人贾晓明、王成之间没有订立书面的合伙协议，没有对出资比例、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合伙终止等事项进行约定；二是在合伙终止后合伙人未能自行清算，也未申请法院强制清算；三是案涉的财务状况核查表只是对上诉人经营的合伙期间的财务进行核查，该核查报告不能认定为清算结果；四是在核查后，三方又达成由被上诉人王成继续经营的协商意见，且被上诉人贾晓明的母亲也参与进行了经营。从以上分析看，原审原告关于按照合伙人的出资比例分割合伙财产并承担合伙债务的诉讼请求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合伙人作为合伙财产的共有人，依法有权主张清算合伙财产，并参与分配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本院发回重审裁定强调，必要时通过审计或评估等方式进行清算分割，但一审时上诉人并未要求委托审计鉴定、司法评估，一审未予以处理，故合伙财产分割和合伙债务的承担，可在双方清算后，合伙人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上诉人姚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姚江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志敏 审判员  杨云芳 审判员  李满良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梁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