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84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黎太平。法定代理人：彭正华。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荟，湖南中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县黄兴镇打卦岭村村民委员会新塘组。负责人：李定军，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戴裕云，湖南君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黎太平因与被上诉人长沙县黄兴镇打卦岭村村民委员会新塘组（以下简称新塘组）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20）湘0121民初2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黎太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甲三丘、圳三丘、下长丘三块土地（面积共计2.33亩）的承包经营权归黎太平所有；（二）依法判令新塘组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不再是被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被上诉人有权收回涉案承包土地为由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错误。《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由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该规定针对的是发包土地时的承包人资格情形，而不是针对收回承包地的情形，因此不能将该规定作为收回承包地的法律依据。当承包人承包土地后，发包人提前收回承包地需依法定条件收回，而不能以不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为由提前收回。因此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不再是被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享有新塘组土地承包经营权为由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错误。（二）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提前收回承包地的规定，被上诉人提前收回上诉人承包地违法。1、根据原《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被上诉人提前收回上诉人土地承包经营权违法。因被上诉人违法收回上诉人土地承包经营权发生于2017年1月30日，当时适用的《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小城镇落户的，应当按照承包方的意愿，保留其土地承包经营权或者允许其依法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设区的市，转为非农业户口的，应当将承包的耕地和草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不交回的，发包方可以收回承包的耕地和草地……”本案中，上诉人黎太平与其配偶何某甲于2014年5月7日将户口迁入其儿子彭正华户，即湖南省长沙县，黎太平的迁入地既不是小城镇也不是设区的市，因此，该情形不符合发包方可以收回承包地的法定情形，故被上诉人提前收回上诉人承包地的行为违法。但一审法院不但不适用明确的法律规定，而且曲解法律原意，对农民进城后不收回承包地的立法背景进行错误解释，进而错误认定黎太平、何某甲迁户后不再是被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享有被上诉人土地承包经营权。2、根据现生效的《农村土地承包法》，被上诉人提前收回上诉人土地承包经营权违法。现生效的《农村土地承包法》于2019年1月1日起施行，第二十七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国家保护进城农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得以退出土地承包经营权作为农户进城落户的条件。承包期内，承包农户进城落户的，引导支持其按照自愿有偿原则依法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或者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也可以鼓励其流转土地经营权。”据此可知，承包农户即使全家都进城落户，不管是否纳入城镇住房和社会保障体系，也不管是否丧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其进城落户前所取得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受任何影响。本案中，上诉人将户口迁入儿子彭正华处，伴靠儿子彭正华参与了征收拆迁，户口性质转为城镇居民，但是上诉人在征收拆迁前已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受任何影响，被上诉人提前收回上诉人承包地违法。（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被上诉人提前收回上诉人土地承包经营权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承包合同中有关收回、调整承包地的约定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规定的，应当认定该约定无效。”本案中，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签订承包合同，更没有关于“全户迁出或死亡、绝户及转非的，土地收回发包方所有，并重新发包”的规定。其次，即使有承包合同有该规定，因该规定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约定，因此被上诉人不得以该理由提前收回上诉人的承包地。（四）并没有关于农村居民被征收拆迁的，其承包地可以被提前收回的法律法规规定。纵观我国法律法规，并没有关于农村居民被征收拆迁的，其承包地可以被提前收回的法律法规规定。而事实上，长沙县范围内征收拆迁时，部分被拆迁户房屋和承包地一同被征收，部分被拆迁户只征收房屋，而不征收承包地。只要是房屋被征收的，被拆迁户就转入城镇居民并纳入城镇就业服务和社会保障体系，但若承包地未被征收时，该被拆迁户即使转为城镇居民并纳入城镇就业服务和社会保障体系，对其原先承包的承包地仍享受承包经营权。长沙县黄兴镇打卦岭村村民委员会新塘组辩称：（一）被上诉人是基于上诉人黎太平进行销户的情形下，经户主大会讨论一致通过，将黎太平的承包地进行收回的。（二）根据土地管理办法第三十七条第三款，承包经营耕地的单位或者个人连续两年弃耕抛荒的，集体经济组织有权收回承包地。（三）2019年1月1日新适用的农村土地承包法第16条中明确规定了家庭承包的承包方必须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农户，而黎太平已于2014年5月7日将户口迁入了荣河村民主组，其丧失了新塘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黎太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甲三丘、圳三丘、下长丘三块土地（面积共计2.33亩）的承包经营权归黎太平享有。2、由新塘组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1、黎太平与前夫彭某甲结婚后生育彭正华。彭某甲去世后，黎太平与何某甲再婚，黎太平以夫妻投靠名义将户籍迁入新塘组。何某甲家庭人口2人即何某甲（户主）、黎太平。2009年7月15日长沙县人民政府颁发的长沙县农地承包权（2009）第0400524028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的发包方为新塘组，承包方代表为何某甲，经营权共有人为黎太平、何某甲，承包地块为甲三丘1.26亩、圳口丘0.5亩、下长丘0.57亩，承包期限为1996年12月31日至2026年12月31日。2、2014年5月7日，黎太平、何某甲以子女投靠的名义，将户籍从新塘组迁入民主组彭正华家庭户。2014年12月，因敢胜路建设项目，彭正华家庭户房屋被征收，黎太平、何某甲作为该家庭户人口，以货币安置的方式参与征收。何某甲于2015年6月11日去世。3、新塘组以何某甲家庭户全户迁出为由，通过召开户主大会讨论通过涉案承包土地收回将由新塘组重新发包的决议。黎太平认为，其仍享有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故成讼。（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新塘组是否有权收回涉案承包土地。一审法院认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权利主体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农户家庭。本案原新塘组何某甲家庭户所有的家庭成员即黎太平、何某甲均从新塘组迁入民主组，并以货币安置方式参与彭正华家庭户的征收（坐落于民主组的房屋被拆迁）。依照征收政策，征地安置对象为被征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实行货币安置的人员一律转为城镇居民，纳入城镇就业服务和社会保障体系。另，黎太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小城镇落户的，应当按照承包方的意愿，保留其土地承包经营权或者允许其依法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之规定认为，新塘组无权在承包期限内收回承包土地。一审法院认为，该法条立法背景同样以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为前提。加之，考虑到农民城市落户是社会发展趋势，但适合小城镇特点的社会保障制度，尚在积极探索与建立中，部分农民进入小城镇后的基本生活保障尚未落实，为避免其生活面临困难，暂不收回上述农民的承包地。黎太平已在民主组取得征收收益，且转为城镇居民纳入城镇就业服务和社会保障体系。综上，何某甲、黎太平不再系新塘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享有新塘组土地承包经营权，新塘组有权收回涉案承包土地。一审法院认为，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本案中，原新塘组何某甲家庭户，享有该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所有家庭成员即黎太平、何某甲均从新塘组迁入民主组，并以货币安置的方式参与征收，且转为城镇居民，纳入城镇就业服务和社会保障体系。因此，黎太平不再系新塘组组员，无权享有新塘组土地承包经营权，新塘组有权收回土地承包经营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第二十六之规定，判决：驳回黎太平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黎太平负担。本案二审中，上诉人黎太平、被上诉人长沙县黄兴镇打卦岭村村民委员会新塘组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长沙县黄兴镇打卦岭村村民委员会新塘组提前收回涉案承包土地是否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规定：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第五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由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剥夺和非法限制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承包土地的权利。第十六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农户内家庭成员依法平等享有承包土地的各项权益。依据上述规定，有权承包土地的主体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承包形式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即只有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质的农户才是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主体。本案中，何某甲家庭系原新塘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承包涉案归属新塘组集体所有的甲三丘、圳三丘、下长丘三块土地。后黎太平、何某甲均从新塘组迁入民主组，户籍转移至民主组，并以货币安置的方式参与征收，即民主组已接收及认可黎太平、何某甲属于民主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黎太平不再系新塘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何某甲家庭户的所有成员（何某甲、黎太平）均已成为其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并享受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利益，该户无权享有新塘组土地承包经营权，新塘组有权收回土地承包经营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黎太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黎太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应江审判员  常晓华审判员  高 进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书记员  刘 培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