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桂民申49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百色嘉美源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右江区大旺路1-1号C区01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021MA5K9E7M6T。 法定代表人：农开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运文，广西盛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爱曼，右江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广西春泥农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江南区白沙大道36-1号浩天花园3号楼190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22MA5MY2Q299。 法定代表人：叶小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毅，广西知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百色嘉美源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美源公司）与再审申请人广西春泥农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泥公司）因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10民终2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嘉美源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法院认定春泥公司不构成根本性违约行为，撤销了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9）桂1002民初64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嘉美源公司已依约预付货款2666848元给春泥公司，但春泥公司在2018年11月5日提交报告，以香蕉遭灾减产为由告知无法提供足量香蕉，嘉美源公司已复函要求春泥公司以权威机构出具的灾情报告认定遭灾减产量等事宜，但春泥公司未采取有效措施防止香蕉黄叶病扩大，应自行承担病灾致损责任。此外，经嘉美源公司工作人员实地调查，春泥公司还存在将收获香蕉偷卖给合同外第三人的违约行为。在春泥公司于2018年11月11日向嘉美源公司递交《解除合同通知书》后，嘉美源公司两次复函要求春泥公司承担解约造成的所有损失责任，且对灾情致损情况需等待有资质的第三方认定，但春泥公司均未答复。因此，春泥公司在合同签订后未善意履约，推脱管护不当的责任，并以香蕉病灾为由减少对嘉美源公司的香蕉供应量，还偷卖香蕉牟利，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春泥公司在已构成违约的情况下，仍然向嘉美源公司单方提出解除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其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二审法院以春泥公司不构成根本性违约为由，撤销一审判决中关于违约金的判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严重损害了嘉美源公司的合法权益。故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部分判决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春泥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二审法院对于违约金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嘉美源公司申请再审主张的事实与本案客观事实不符，请求驳回其再审申请。 春泥公司申请再审称，1.原审判决认定春泥公司应返还嘉美源公司采购预付款1892684元错误，与客观事实不相符，也不符合涉案合同约定。双方在涉案《合作经营农产品基地合同》（以下简称《基地合同》）第3.2款已明确约定春泥公司租入土地流转至嘉美源公司名下，嘉美源公司向春泥公司支付与实际土地租赁费用等价的基地产品采购预付款用于春泥公司支付土地租赁费用，第4.2款明确了嘉美源公司需向春泥公司支付预付款指定其用于缴纳土地租赁费。本案中嘉美源公司并未如期全额支付土地租金，在春泥公司向其请款后方于2018年4月17日支付了该土地部分租金1416723元，但春泥公司出于继续合作的考虑并未追究其违约责任，而是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在该土地上种植并提供了香蕉产品。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嘉美源公司转账的备注都是“预付货款”，这也与合同约定“以支付产品采购预付款”的方式支付土地租赁费一致。原审法院未考虑到嘉美源公司的预付款中包含土地租赁费用1416723元的情况，直接将预付款2666848元扣除实际借蕉款773146元，从而判决春泥公司返还1892684元，既不符合本案双方合作经营的事实，也与涉案《基地合同》的约定相悖。2.原审判决认为嘉美源公司无需承担香蕉因枯萎病而减产的损失后果错误。双方在《基地合同》第6.4款就已对香蕉出现枯萎病等不可抗力影响产量的情形进行了约定，当香蕉枯萎病出现时，春泥公司应及时以书面形式汇报给嘉美源公司，待嘉美源公司最终核实后以种植成本的1/2向春泥公司结算（即：0.86元/斤÷2×30斤/株×损失株数）。本案中，春泥公司在发现香蕉出现病害时就已于2018年11月5日依约向嘉美源公司提出了灾情报告，嘉美源公司也已复函并聘请相关专家进行现场核实，确认受灾株数，春泥公司对其确认的受灾面积和株数并无异议。在双方都已确认的情况下，应依照《基地合同》第6.4款由嘉美源公司向春泥公司进行结算。春泥公司虽负责种植过程，但种植过程中所需的施肥、杀虫等材料均需嘉美源公司支付资金后方可购买使用的，由于嘉美源公司迟迟未依约足额支付资金，春泥公司无法购买相应的农资产品，故原审判决认定出现香蕉枯萎病是由于春泥公司未及时控制、嘉美源公司无需承担减产损失后果，与本案事实不符。故申请再审，请求撤销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10民终25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并重新审理。 嘉美源公司没有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民事案件案由规定》里并无“合作经营合同纠纷”案由，而本案系春泥公司与嘉美源公司因履行涉案《基地合同》产生的纠纷，故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基地合同》原系春泥公司与广盛公司所签，后嘉美源公司通过《合作经营农产品基地合同主体变更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替代广盛公司成为该合同主体，承继广盛公司在该合同中一切权利义务。涉案合同约定由春泥公司负责租赁土地建立农产品基地并种植香蕉提供货源，嘉美源公司提供资金供春泥公司租赁土地建立种植基地、购买农资、进行种植管业等工作，并负责检验采购合格农产品。涉案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诚信履行。 由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判令解除涉案合同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申请再审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当事人履行涉案合同是否违约、各自主张的违约金诉请是否合法有据；二、春泥公司是否应向嘉美源公司返还采购预付款1892684元；三、香蕉枯萎病造成减产损失的责任应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嘉美源公司主张春泥公司存在如下违约行为：①在合同签订后未善意履行合同，推脱日常管理不当所导致的责任，并以发生香蕉枯萎病为由未依约交付相应数量的香蕉产品，违约将香蕉偷卖给案外第三人牟利；②春泥公司存在上述违约行为，却单方提出解除合同，在嘉美源公司提出异议情况下就不再履行涉案合同，其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春泥公司主张嘉美源公司逾期未足额支付预付款项导致合同约定的目的无法实现而构成根本违约。经审查，春泥公司于2018年4月26日向嘉美源公司发出预付款1849350元的《请款函》，嘉美源公司在收到该《请款函》后分别于2018年8月2日、8月14日、8月22日、9月7日和9月13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10万元、10万元、15万元、50万元和40万元，共计125万元；此后春泥公司又于2018年11月6日就该笔请款余额599350元向嘉美源公司出具《请款函》，但嘉美源公司至今尚未支付该笔尾款。春泥公司遂于2018年11月11日向嘉美源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不再向嘉美源公司提供香蕉并将香蕉转卖给第三方。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基地合同》和《补充协议》的约定，春泥公司提供人力资源及技术，嘉美源公司出资，共同合作经营涉案农产品基地；虽然双方并未在《基地合同》及《补充协议》对嘉美源公司在收到春泥公司请款后的付款时间做出明确约定，但涉案农产品基地建设需要长期的、持续的资金投入，春泥公司作为基地建设及农产品生产、供货方，其建立基地、购买农资、种植管护等工作的开展均依赖于嘉美源公司以预付款名义提供及时的资金支持，如资金支持不到位，不可避免影响农产品正常生产、管护，进而影响合同目的实现，因此，在嘉美源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未支付的余款599350元不会对涉案基地香蕉种植产生实质性影响的情况下，原审判决认定嘉美源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预付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并无不当。春泥公司在最后一次出具《请款函》5天后就向嘉美源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在嘉美源公司对《解除合同书》提出异议并表示要进一步协商的情况下依然终止履行涉案合同的行为亦构成违约。鉴于香蕉不易保存的特点，春泥公司在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后另行销售香蕉，系出于防止损失扩大的目的，原审判决认定春泥公司的行为虽然违约，但不构成根本性违约，并无不当。二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合同的特点、双方当事人的违约事实及程度，认为春泥公司及嘉美源公司皆不构成根本性违约，对双方要求对方支付违约金的请求均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嘉美源公司、春泥公司关于对方构成根本性违约的申请再审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基地合同》第三条3.2款、第四条4.2及4.4款约定，对于春泥公司申请的土地租金、种苗、农资、劳务等相关费用，嘉美源公司均以产品采购预付款的方式向春泥公司支付。从上述约定可知，嘉美源公司向春泥公司支付的“产品采购预付款”均属于其在双方合作关系中以获得春泥公司在涉案基地种植的香蕉为目的而支付的费用，但春泥公司直至本案合同解除之前均未能足额供应香蕉，故二审判决以嘉美源公司支付的预付款总额2666848元减去春泥公司供应香蕉总货款773163.9元，认定春泥公司还应返还嘉美源公司产品采购预付款1892684元，并无不当，春泥公司申请再审主张应将第一笔用于支付土地租金的预付款从总款项中扣除，没有事实与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春泥公司申请再审主张应根据《基地合同》第六条6.4款约定计算香蕉枯萎病损失，并由嘉美源公司向其结算该损失金额。经查，虽然《基地合同》第六条6.4款约定，如合作基地某地块出现香蕉枯萎病等不可抗力影响农产品质量的，春泥公司应及时以书面形式汇报给嘉美源公司，待嘉美源公司最终核实后以种植成本的1/2向春泥公司结算（即：0.86元/斤÷2×30斤/株×损失株数），但该合同第十条第10.1款约定香蕉枯萎病属于“不可抗力”事件之一，第10.2款约定发生不可抗力时对于受影响方合同义务的履行应予免除，第十一条第11.3款亦约定因10.1条款内所列“不可抗力”使合同无法履行或继续履行的，双方协商解除合同，由此造成的双方损失各自承担，互不追究对方责任。综合考虑上述合同条款约定的内容，在春泥公司无证据证实嘉美源公司未按请款函足额支付尾款与本案种植的香蕉产生病害有直接因果关系的情况下，一、二审法院认为香蕉枯萎病损失属于合同约定的不可抗力所造成，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各自承担，故不支持春泥公司关于嘉美源公司应向其结算香蕉枯萎病造成的减产损失的请求，并无不当，春泥公司相关申请再审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嘉美源公司和春泥公司的再审申请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百色嘉美源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广西春泥农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周 冕 审 判 员  黄少迪 审 判 员  兰丹丹 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 法官助理  覃 岚 书 记 员  邓海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