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88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某，女，1958年11月10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跃，北京班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女，1982年10月30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男，1978年12月16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2，男，2006年2月4日出生。法定代理人：王某1，身份同上。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娟，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某因与被上诉人孙某、王某1、王某2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20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独任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高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跃，被上诉人孙某、王某1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对方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所认定的“双方并未对‘安置房周转补助费’及‘提前签约奖’协商分割，认为孙某、王某1、王某2对《马各庄村x号腾退利益分割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内容的理解更为准确”系错误，原审法院并未厘清“安置利益”与“腾退补偿利益”的关系，未查清本案中签署各项协议的时间顺序，原审法院推测双方是签署《补偿款项分割协议》时才知道有二次补偿款项系错误。根据“x号的其他任何腾退利益与乙方无关”的约定，三被上诉人不能重复主张安置房周转补助费及提前签约奖，《协议》已经对安置房周转补助费及提前签约奖进行了分割，原审法院认定错误。三被上诉人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高某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三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高某给我们安置房周转补助费540000元及提前签约奖18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某系高某之女，王某1系孙某之夫，王某2系孙某与王某1之子。1988年4月，位于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马各庄村马二队面积0.839亩的土地被划拨登记至高某名下，作为该户宅基地，使用证编号为楼镇字360号，登记的人口为4人。因棚户区改造，高某名下位于朝阳区金盏乡马各庄村x号的宅基地及房屋被列入棚改规划改造区域，2018年11月12日，高某作为乙方（被腾退人）与甲方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农工商公司签订了《补偿协议书》，约定乙方选择的腾退补偿安置方式是定向安置方式，被腾退房屋坐落于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马各庄村x号，控制标准面积768平方米，房屋补偿面积473.79平方米，房屋总建筑面积473.79平方米，认定人口包括户主高某，之女孙某，之子孙孝辰，之孙孙一，之外孙王某2，之女婿王某1，之儿媳丁楠，之孙孙熙楠，被腾退房屋评估价款合计6059229元，其中马沙雷环境贡献奖236859元，未有二层补偿奖励费1184475元，未超占奖励费1042338元；甲方支付乙方其他腾退奖励费、腾退补助费合计598475.8元，其中包括提前签约奖540000元，搬家补助费18475.8元，一次性中和移机费10000元，生活困难群体补助费30000元；第四条被腾退房屋评估价款与第五条其他腾退奖励费、腾退补助费共计6657704.8元；乙方应在自签署腾退补偿协议之日（不含当日）起7日内将被腾退房屋腾空并交付给甲方；甲乙双方签订腾退补偿协议，并按约定交房后，由甲方与乙方结算差价。2018年11月7日，孙某代表自己及王某1、王某2和高某签订了《协议》，内容为：“鉴于北京市朝阳区马各庄村x号腾退事宜，宅基地使用权人为甲方，乙方为甲方的女儿。乙方家庭（一家三口）为北京市朝阳区马各庄村x号的认定人口。现甲乙两方经过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乙方协商一致，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马各庄村x号腾退安置补偿利益中的252万元归乙方所有。北京市朝阳区马各庄村x号的其他任何腾退利益与乙方无关；二、甲方、乙方协商一致，乙方家庭（一家三口）作为北京市朝阳区马各庄村x号认定人口所享有的150平方米安置购房指标。经过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其中10平方米安置购房指标归乙方所有。乙方家庭所购买的安置房购房款于本协议第一条252万元补偿款中扣除，乙方家庭所购买安置房归乙方所有。以上协议为甲方、乙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别无其他争议。三方对此协议承担全部的法律责任。各方确认并承诺，签订本协议时，各方均已取得各自家庭财产共有人的同意，各家庭财产共有人对上述分割方案无异议。否则由此引起的一切责任及后果均由各方自行负责或承担，概与其他方无关。如有其他未尽事宜，由甲乙双方另行协商解决。本协议一式六份，各方终身不反悔，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18年12月8日，高某作为被腾退人，在《金盏乡马各庄、沙窝、雷庄棚户区改造项目腾退费用结算单（一次）》上签字，确认腾退补偿款款6657704.8元，期房购房款1998000元，扣除期房购房款后，被腾退人应获得结算款合计4659704.8元。上述结算单（一次）签署后不久，高某作为甲方和被腾退人与孙某（乙方）、案外人侯宇（丙方）签订了《补偿款项分割协议》，确认经√一次□二次结算后腾退方应向被腾退人支付的腾退补偿款项总计为人民币￥4659704.8元，其中由结算银行向本协议各方在结算银行开立的账户划款金额分别为：向甲方银行账户划转人民币￥1567704.8元，向乙方账户划转人民币￥1842000元，向丙方账户划款人民币1250000元；结算银行向上述所有账户划款之和等于经结算后腾退方应向上述院落支付的补偿款总额时，腾退方即已经履行完毕补偿协议书项下的全部付款义务。此后，各方按《补偿款项分割协议》，各自领取了约定的补偿款。2019年1月2日，高某作为被腾退人（乙方），与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农工商公司（甲方、腾退人）签订了《二次结算协议书（整体搬迁配合奖、定向安置房周转补助费）》，约定根据《金盏乡马各庄、沙窝、雷庄棚户区改造项目腾退补偿政策》、《金盏乡马各庄沙窝、雷庄棚户区改造项目住宅房屋腾退补偿安置办法实施细则》等相关文件的有关规定，制定本协议书；乙方被腾退房屋坐落于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马各庄村320号，认定人口9人；乙方被腾退房屋属本村第22小组，该小组所有被腾退人在腾退期限内签订补偿协议，按照上述办法，乙方享受100000元整体搬迁配合奖；乙方选择定向安置方式，按照上述办法，乙方应享受现房周转补助费/元，期房周转补助费1620000元，合计周转补助费1620000元，大写人民币壹佰陆拾贰万元整；第二条整体搬迁配合奖与第三条定向安置周转补助费共计1720000元（大写人民币壹佰柒拾贰万元整），为甲方向乙方支付的二次结算款总额。2019年1月22日，高某签收在《资料签收单（二次结算）》上签字，确认收到二次结算协议书和腾退费用结算单。高某领取了上述172万元。《金盏乡马各庄、沙窝、雷庄棚户区改造项目住宅房屋腾退补偿安置办法实施细则》第十三条第一项规定：“每个认定人口给予60000元提前签约奖”，第十五条规定，“定向安置房周转补助费标准为每个人的人口3000元/月，定向安置房周转期为腾退公告发布的腾退期限结束之日起不超过60个月…若被腾退人选择第二期期房安置的，定向安置房周转补助费按照该起房中涉及的认定人口数量×60个月计算并由腾退人一次性支付给被腾退人…”审理中，双方对2018年11月7日的《协议》表示认可，王某1也对该协议及孙某签订的《补偿款项分割协议》内容及效力表示确认，但与《协议》中不同，王某1、孙某及王某2认为，上述协议并没有对二次结算款的分割进行约定，提出按照政策规定对二次结算款进行分割的要求，双方因此发生争议。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权利受法律保护。孙某与高某签订的《协议》虽系由孙某签订，但王某1和王某2对该协议予以认可，结合协议内容，应认定为孙某、王某1和王某2三人作为一方，和高某就补偿款分割达成的协议，该协议双方均确认有效，并已实际履行，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上述有效的财产分割协议中“北京市朝阳区马各庄村x号的其他任何腾退利益与乙方无关”的正确理解，即该协议是否已经完全分割了x号全部腾退补偿利益。法院认为，孙某、王某1和王某2对《协议》内容的理解更为准确。主要理由有：1、从文字来看，双方约定的是其他任何“腾退利益”与乙方无关，该表述并不足以确认认定人口周转补助费等安置利益乙方也放弃主张；2、根据本案签订一系列协议的时间来看，签订《协议》时，《二次结算协议书（整体搬迁配合奖、定向安置房周转补助费）》并未签订，且《补偿协议书》中列明的“其他腾退奖励、补助费”中并未体现政策规定的认定人口周转补助费项目及数额，故该部分于双方签订《协议》时并未确定，周转补助费等相关款项的数额并未得到拆迁人确认，高某也未取得该款，故该协议项下的款项，难以认定在此前形成的《协议》预先进行了协商分割；3、孙某和高某及案外人侯宇签订的《补偿款项分割协议》中可以看出，双方对扣除安置房购房款以外的款项分割时，明确列明了系“一次”结算款的分割协议，并预留了“二次”空白，此即意味着双方都知道还有二次补偿款项。在此前提下，双方协议并未明确约定孙某、王某1和王某2放弃二次补偿款的内容。结合以上分析可以确认，双方并未对“安置房周转补助费”及“提前签约奖”协商分割。在没有协议分割的前提下，相关款项的权利人，应当以政策规定来确定。综上，法院认定高某领取的二次补偿款中，孙某、王某1和王某2作为户籍人口依政策规定应当取得的周转补助费及提前签约奖应当确定归孙某、王某1和王某2所有，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对该项安置补助对应的数额予以确定，由高某给付孙某、王某1和王某2。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判决：高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孙某、王某1和王某2提前签约奖及周转补助费共计七十二万元。二审审理中，高某申请拆迁方法律服务单位北京市长安律师事务所项目负责人王敬东出庭作证，王敬东陈述在签订涉案分割协议前双方已就拆迁所有款项问题达成一致，《协议》是一揽子解决问题的制式文本，不存在二次结算问题。三被上诉人称该分割协议书制式文本签订时并未告知三被上诉人协议中涉及的拆迁利益的范围，不认可涉案分割协议包括了所有的拆迁利益；高某提交律师调查笔录、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人民政府腾退办公室出具的证明、光盘，证明拆迁公司的两位工作人员为双方进行调解的252万元是一揽子解决所有涉案补偿款项，包括了定向安置房周转补助费和提前签约奖。对此，三被上诉人均不予认可。三被上诉人提交对账单、交易信息回单，证明2017年10月搬出后发放过周转补助费，是发给每个村民的，拆迁时亦认为该款项以及提前签约奖均是按照人口发放，应当单独发到个人账户，不在《协议》内。高某认可该事实，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先签订《协议》后再与拆迁方签订补偿协议。双方均提交了各自的安置房购房合同，共六份，购房人及安置房屋购房款具体如下：丁楠（70㎡、房屋成交总价299600元）、孙孝辰（85㎡、房屋成交总价362100元）、高某（100㎡、房屋成交总价424000元）、孙孝辰（55㎡、房屋成交总价234300元）、孙某（90㎡、房屋成交总价379800元）、王某1（70㎡、房屋成交总价298200元）。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主张及证据，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协议》是否包括提前签约奖及周转补助费两项。孙某等上诉人认为这两项补偿均是按照人口发放，不包含在《协议》内；高某认为《协议》是一次性给予的补偿，包括全部拆迁腾退利益，不应额外再支付任何款项。就此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双方在《协议》中明确约定孙某取得252万元，以及150㎡安置购房指标，孙某家庭所购买的安置房购房款从252万元补偿款中扣除，孙某家庭所购买的安置房归其所有。此后在双方就具体发放款项的银行账户划款事宜签订补偿款项分割协议中明确，结算银行向孙某银行账户划款1842000元，双方均表示该款项是在扣除安置房屋购房款后实际取得的拆迁款数额。根据上述情况，本院对高某、候宇、孙某实际取得的拆迁款数额及六套安置房屋购房款总额进行核算，与高某第一次签订补偿协议书的腾退补偿款总额一致，即6657704.8元，并未涵盖二次结算协议书所涉及的款项。高某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即便数额相一致，也不能推定双方的协商仅是针对其与拆迁方第一次所签补偿协议书的数额，但并未就此提出充分证据证明《协议》是对一、二次整体利益所作协商，或者孙某在协商时明确放弃涉及第二次补偿款的相关利益。而高某提交的签约现场录像光盘亦未体现出上述内容。此外，考虑到在实际取得拆迁款项时双方所签补偿款项分割协议中，标题即明确存在“一次”、“二次”两个选项，而双方达成的该协议在“一次”前划勾进行了确认，综合上述情况，本院认为双方所达成的《协议》是针对高某与拆迁方所签补偿协议书的内容，即6657704.8元进行的协商确认，不包括二次结算协议书的款项。根据高某与拆迁方所签补偿协议书，载明包括提前签约奖在内的各项补偿，因此孙某等三人在已经就此款项达成一致并履行完毕的情况下无权在本案中再行主张，原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驳回孙某、王某1、王某2关于提前签约奖的诉讼请求。对于孙某所主张的定向安置房周转补助费，是《二次结算协议书》中发放的款项，是按照人口发放，在双方并无明确证据证明已经包含在《协议》内的情况下，应当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判令高某给付孙某等三人周转补助费54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高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孙某、王某1、王某2周转补助费540000元；二、驳回孙某、王某1、王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孙某、王某1、王某2负担1833元（已交纳），由高某负担366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0元，由孙某、王某1、王某2负担275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由高某负担825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杨 夏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法官助理  史晓霞法官助理  李宝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