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1民终21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宏智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丰县华山钢城十区路北2号。法定代表人：王秀芝，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集军，江苏荣誉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丹阳伟业木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丹阳市开发区胡桥徐家自然村。法定代表人：唐中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茅志平，江苏金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州宏智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智木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丹阳伟业木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业木制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丹阳市人民法院（2019）苏1181民初88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智木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江苏省丹阳市人民法院（2019）苏1181民初8836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的相关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双方签订的《木制品订购合同》第三条规定，“交货地点在甲方指定的工地现场或厂区”，并没有指定签收人，无论出库单上是否有人签字，是否是洪晓彦签字，在证人杨某已经证实将涉案货物运至被上诉人厂区内的情况下，就应视为被上诉人收到了货物。在没有指定签收人的情况下，上诉人并没有义务核对出库单上的签名是否是洪晓彦所签，被上诉人否认签收应承担举证责任。即使不是洪晓彦所签，也不能排除是被上诉人单位其他人员代签，更不能否认被上诉人收到货物的事实。上诉人委托第三方将涉案货物送至被上诉人厂内，根据交易习惯，货运司机只需见有签字就视为被上诉人签收，上诉人没有义务也无法核对出库单上的签名。2.即使没有出库单，根据上诉人提供的其他证据也能证明被上诉人收到了涉案货物。双方签署的合同证明了双方业务往来的事实，涉案货物增值税发票已经被被上诉人抵扣以及证人杨某的证言都证明了被上诉人已经收到货物的事实。上诉人曾多次向被上诉人催要货款，被上诉人从未否认欠款。以上证据充分证明被上诉人收到货物并拖欠货款的事实。一审法院置上述事实不顾，仅以出库单签字问题就否认被上诉人收到货物，明显不公。伟业木制品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宏智木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伟业木制品公司支付货款81980元，并承担自2018年12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由伟业木制品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伟业木制品公司因生产需要，向宏智木业公司定制木制品（多层板），双方于2018年7月签订《木制品订购合同》，对木制品、规格、单价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双方共发生了4、5次业务往来。宏智木业公司诉称涉案2018年11月29日送的货物货款没有付，其他货款全部结清；伟业木制品公司称所有货款全部结清。宏智木业公司提供了出库单1份，上面载有品名、规格、数量，该出库单右下角签了一个“洪”字。宏智木业公司称签字人系伟业木制品公司的会计洪晓彦。宏智木业公司诉至本院，请求判如所请。另查明，洪晓彦曾系伟业木制品公司会计，于2018年11月8日正式离职。宏智木业公司提供的出库单上签的“洪”字与合同中洪晓彦的签名笔迹明显不同。伟业木制品公司无其他洪姓员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伟业木制品公司有无收到涉案货物。宏智木业公司虽提供了出库单，但出库单中洪晓彦的签名与之前洪晓彦的签名明显不符，宏智木业公司对此没有作出合理解释，洪晓彦出庭作证也不认可曾在该出库单中签名。宏智木业公司提供的其他证据也不能证明伟业木制品公司收到涉案货物，宏智木业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徐州宏智木业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25元、保全费920元，合计1845元，由徐州宏智木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查明，一审中，宏智木业公司提供了如下证据：1.《木制品订购合同》，约定：交货日期，伟业木制品公司会提前一个星期左右通知宏智木业公司生产备货，宏智木业公司应在规定日期送货；交货地点，甲方指定的工地现场或厂区；结算及付款方式，采用数量乘单价等于总价方式计算（单价以双方确认的报价单为准，并包含运输费、安装费、搬运费、含税金），付款方式为一个月套一个月的方式结算（甲、乙双方协商为准）。伟业木制品公司质证意见：认可该证据，双方已钱货两清，最后一笔货款86350元于2018年11月30日付清。2.出库单一张，时间为2018年11月29日，载明：“付给丹阳伟业木业制品，胶合板18厘2件×70张=140张、14厘3件×90米=270张、10厘10件×125张=1250张”，右下角用蓝色圆珠笔签了一个“洪”字，证明货已送、对方已签收。伟业木制品公司质证意见：不认可该证据，没收到该批货物。原伟业木制品公司会计洪晓彦出庭作证，证明洪晓彦2018年11月离职，出库单上“洪”字非其本人所签。伟业木制品公司无其他洪姓员工。3.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张，开票时间2018年12月6日，购买方伟业木制品公司，销售方宏智木业公司，载明“*木制品*胶合板18mm140张、14mm270张、10mm1250张”，价税合计81980元。伟业木制品公司表示该发票已收到，未否认已做抵扣，但否认收到该发票所对应的货物。4.手机短信截屏以及微信聊天手机截屏，其中2019年1月28日上午发出的11：39短信内容：“朱总您那边不忙的时候，麻烦您回个电话可以吧。”2019年1月28日下午5：49短信内容：“朱老板，你要是这样的话，我们就拿着增值税发票过去了，做生意要讲诚信的，毕竟是你欠我的款”；微信聊天记录：2019年3月19日上午11：09“您好，您在丹阳吗，我打算这周过去把那个货款的事情处理一下”、2019年3月28日上午9：00“您好，您到丹阳了吗，如果到了，我明天过去把手续办了”对方2019年3月28日上午9：00回复“不好意思，最近有点特殊情况，你下周三过来可以吗”……证明宏智木业公司向伟业木制品公司频繁发送短信、微信催款，对方未否认欠款事实。伟业木制品公司朱军伟的质证意见是：自己不知道对方是谁，也没有承认欠款。5.王汝查、杨某出具的书面证明各一份。王汝查出具的证明载明：“本人王汝查，2018年11月29日，我承接徐州宏智木业有限公司的货运业务，运送一车木制品到丹阳伟业木制品有限公司，我按照徐州宏智木业有限公司的要求，并指派司机杨某运送这批货物，于次日到达丹阳伟业木制品有限公司，并由其工作人员签收。”杨某出具的证明载明：“本人杨某，2018年11月29日，根据老板王汝查的指示，将徐州宏智木业有限公司的一车货物送至丹阳伟业木制品有限公司，并由其工作人员签收。”一审中，杨某出庭作证，证明：到伟业木制品公司送过四次货，每次都是在徐州接到王汝查的通知去装货，装完货送到伟业木制品公司，等丹阳这边卸完货，拿到签字的回单就离开。伟业木制品公司质证认为：不明白两位证人的身份，随便找人来证明是无效的。伟业木制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如下证据：1.洪晓彦的辞职信，证明洪晓彦于2018年11月1日递交辞职信，11月5日正式离职，不可能在案涉出库单上签字。宏智木业公司质证认为打了辞职报告不一定立即离职，只要送到厂区并有人签字，送货人没有义务核对签名是否洪晓彦本人所签。2.宏智木业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子程训淼与洪晓彦的微信聊天截屏，有这样的表述“程：洪会计，我们两车的款子哪洪：我给你转的上个月的货款啊，有啥问题？程：我爸和朱总说了，我们这边不做了，您那边能给我们把这个款子付清吗？洪：我还不知道这回事呢”……欲证明宏智木业公司从2018年10月26日起就不与伟业木制品公司合作了。宏智木业公司质证认为正是因为对方欠款才表示不想做了，后来对方又要货，所以才送货的。3.《丹阳市伟业木制品有限公司入库单》复印件一份，时间2018年10月7日，载明品种、规格、数量，底部质检处有“刘晓虎”签字，收货人处有“洪晓彦”签字。欲证明伟业木制品公司收货，应当有质检人员与入库人员的签字，同时证明宏智木业公司提供的案涉出库单与伟业木制品公司以往的入库单的签收人的签字笔迹不一致。宏智木业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且系自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上述证据的证明力大小及能否达到各自证明目的，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综合予以阐述。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双方签订《木制品订购合同》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宏智木业公司是否向伟业木制品公司交付了案涉货物。案涉合同约定，交货地点为伟业木制品公司指定的工地现场或厂区。前几次无争议的货物均是宏智木业公司送货到伟业木制品公司内，可见送货方式是宏智木业公司送货上门。关于交接手续，宏智木业公司陈述：“我们有一式两联的出库单，由对方签字后各保留一份，用作结账的依据。”伟业木制品公司在一审中陈述：“对方的送货单（出库单）我们收下，我们签字后附在我们的入库单里，我们再给对方出具入库单给他们带走，以后凭我们的入库单来结账。”从双方陈述可见，双方均认可宏智木业公司的出库单（送货单）要交一份给伟业木制品公司。因双方交易往来仅三四次，且均认可前几次交易已钱货两清，故本院要求伟业木制品公司提供前几次已付款货物所对应的出库单（送货单），但伟业木制品公司未能提供。伟业木制品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其于2018年11月30日最后一次付款86350元，至此双方钱货两清。但若伟业木制品公司未收到案涉货物，在此后双方往来微信、短信中沟通内容中，针对宏智木业公司明确索要货款的内容，伟业木制品公司并未予以任何否认和反驳，该举不符合常理。双方之间签有合同，前几批无争议的货物均是送货到伟业木制品公司内，从事运输业务的杨某一审出庭作证，证明宏智木业公司前几批货物均由其负责运送，案涉货物也是杨某运送。案涉入库单上的“洪”字，虽与合同上洪晓彦的签字明显不同，但送货人并无义务亦无能力当场甄别签字人是否洪晓彦本人。结合伟业木制品公司已收到宏智木业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抵扣，以及伟业木制品公司在2019年的通讯往来中针对宏智木业公司明确索要货款的内容不予任何否认和反驳的事实，本院认为，宏智木业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其证明力大于伟业木制品公司提供的证据；伟业木制品公司不能提供其认可已收到的对方出库单（送货单），其提供的入库单亦为单方制作且系复印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综上，可以认定伟业木制品公司已经收到案涉货物。宏智木业公司作为出卖人按约定履行了交付货物的义务，伟业木制品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全部货款，违反了合同的义务，逾期付款给宏智木业公司造成了利息损失。案涉合同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据此宏智木业公司要求伟业木制品公司支付货款8198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承担自2018年12月6日（发票开具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符合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得到支持。一审判决驳回宏智木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不当，应予纠正。综上，上诉人宏智木业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丹阳市人民法院（2019）苏1181民初8836号民事判决；二、丹阳伟业木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徐州宏智木业有限公司货款81980元及相应利息（以81980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25元，保全费920元，共计1845元，由丹阳伟业木制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50元，由丹阳伟业木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戴晓东审判员  朱宝华审判员  沈 荷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袁则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