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25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住所地威海市世昌大道13号。负责人：顾恩谭，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丹丹，山东泰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永功，男，1947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乳山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良芝，女，1948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威海高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海燕，女，1978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威海高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某1，男，2005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威海高区。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霞，山东舜元（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倪永功、许良芝、于海燕、倪某1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20）鲁1002民初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事实和理由：1.被保险人不能成为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赔付对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是国务院颁布的行政法规，其效力仅次于法律。该条例第三条明确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亦明确规定，本险种的保险责任为“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可见，行政法规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均明确了保险的赔付对象为“第三者”，不包括被保险人。关于被保险人的定义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亦有明确界定，即“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而倪某2既是鲁Ｋ×××××号车辆保险的投保人也是被保险人，因此其不应成为鲁Ｋ×××××号车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赔付对象。2.事发时倪某2是车辆的使用人和驾驶人，其作为车辆的操控者，车辆在其控制下致其自身伤亡，其损失应自负。根据侵权责任法的基本原理，“任何危险作业的直接操作者不能构成此类侵权案件的受害人”，机动车驾驶人因其本人的行为，造成自己的损害，其不能成为本人利益的侵权人，并对自己的损害要求自己投保的保险赔偿。因此被保险人作为驾驶人或者操作车辆时，不应存在身份转化的可能，不能纳入“第三者”范围。倪某2完全由于其自身行为导致其自身受到损害，由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为其负责，既违背了侵权责任法的基本原理，也不符合民法的公平原则。3.由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违反了责任保险的基本原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均属于责任保险，责任保险的保险标的是被保险人依法应对第三者负担的民事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倪某2既是被保险人，又是第三者，于法相悖。退一步讲，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第四款亦明确了被保险人的人身伤亡，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条款内容符合责任保险的基本要求，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亦是商事合同，应尊重合同内容。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一审提交的投保人声明书亦是投保人本人所签，不应否定保险条款的效力。倪永功、许良芝、于海燕、倪某1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于海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赔偿因倪某2车祸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985680.05元（其中医疗费242.05元，死亡赔偿金790980元，丧葬费33271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61187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3日，倪某2为鲁Ｋ×××××车辆在被告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单号：PDZA201937100000077632号），保险期限自2019年9月3日起至2020年9月3日止，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保险单号：PDAA201937100000060001），保险期限自2019年9月3日起至2020年9月3日止，第三者责任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被保险人均为倪某2。被保险机动车辆鲁Ｋ×××××号，机动车种类为自卸货车。2019年12月10日，倪某2驾驶鲁Ｋ×××××号自卸汽车行驶至同裕搅拌站附近时，将车停在坡道上，其在车辆前部时，车辆发生溜车，倪某2被车辆挤压抢救无效后死亡。2019年12月27日，威海市公安局环翠分局温泉派出所出具一份《处警证明》，该证明载明：2019年12月10日17时许，温泉派出所接群众报警称，在上停放的货车鲁Ｋ×××××溜车，货车司机从车头下面爬出来后倒地不起，呼叫无应答，120已到达现场抢救，要求出警。接到110指令后，温泉派出所民警迅速到达现场处置。经调查，鲁Ｋ×××××车辆停靠在同裕搅拌站西墙道边，车辆右侧副驾驶靠在墙上的车身扭曲，司机倪某2位于车辆前侧约十米处，经120现场确认，已无生命体征。经公安机关现场勘查，倪某2系胸腹部遭受车辆挤压致死，属于意外事故。排除刑事案件。倪某2伤后威海市环翠区卫生院到达现场实施抢救，发生医疗费242.05元。于海燕系倪某2之妻，倪某1系倪某2之子，倪永功系倪某2之父，许良芝系倪某2之母。原告主张倪子明父母中倪某2一人的抚养费；许良芝共有一子一女，原告主张其中倪某2一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倪永功属于退休人员，原告未主张其被扶养人生活费。2018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9549元，城镇居民年均消费性支出为24798元，职工平均工资为每月5545元。一审法院认为，倪某2在被告处投保了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被告出具了保险单，保险合同成立。该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合同当事人均应遵照履行。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倪某2将车停放在道边，在车辆前方查看时受到伤害是否属于交强险与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规定的第三者。首先，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之规定，“第三人”的范围为被保险人、车上人员之外的受害人。机动车辆作为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能永久地置身于车上，故第三人和车上人员均为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非永久、固定不变的身份，两者可因特定时空条件变化而转化。车上人员在车下时被机动车造成人身或财产损害的，除合同另有约定，保险人应按照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承担保险责任。本案中，倪某2虽系鲁Ｋ×××××号货车的驾驶人，但在发生本次事故时，其已停止驾驶行为下车后在车辆车方检查车辆，实际上其已失去了对车辆的控制，倪某2于事故发生时处于车辆之外，在该情形下，其身份已经由驾驶人员转化为本车人员以外的第三者，属于保险标的车的“第三者”。事故发生前倪某2已经将车辆停在路边，车辆处于停止状态，在正常情况下倪某2难以预见到车辆会发生溜车，该事故属于保险风险事故。交强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其中死亡伤残损失（包括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的赔偿限额为110000元。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的保险责任为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超过交强险各分项限额以上的赔偿责任，由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进行赔偿。结合本案，倪某2系鲁Ｋ×××××号货车的合法驾驶人，其在驾驶车辆过程中将车辆停放后因车辆发生溜车对已转为第三者的倪某2造成伤害，根据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的约定，被告应当在保险限额内对第三者进行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投保人可以转化为“第三者”，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明确交强险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既没有将被保险人排除在受害人之外，也没有把投保人、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中的损失排除在保险赔偿范围之外，故本案中的倪某2虽作为被保险车辆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但也应认定为本次事故中的“第三者”。被告辩称倪某2既是事故车辆的驾驶人，也是该车辆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的理由不当，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既是本案的交强险的保险人，又是第三者商业险的保险人，根据原告的申请应优先在其承保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付残疾赔偿金和医疗费。不足部分被告人保财险公司应在其承保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于原告。原告主张按照事故发生上一年度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和年均消费性支出计算死亡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理由正当，应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在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支付原告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医疗费242.05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在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的赔偿限额内支付原告死亡赔偿金680980元（790980元一110000元）；三、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在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的赔偿限额内支付原告被扶养人生活费161187元；四、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在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的赔偿限额内支付原告丧葬费33271元。案件受理费6829元，由被告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事故发生之时倪某2没有驾驶车辆的实际行为，被保险车辆处于停放状态，倪某2下车后，即失去了对车辆的实际控制能力，被保险车辆发生溜车导致倪某2死亡。而机动车辆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于机动车辆之中，故机动车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车上人员”“第三者”均是相对概念，一审法院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认定倪某2属于本次事故中的“第三者”，判令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倪永功、许良芝、于海燕、倪某1经济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65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葛俊生审判员  郭庆文审判员  王玲丽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法官助理李亚男书记员陈俣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