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民终18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莉，女，1978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现住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强，安徽赵长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保民，男，1954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现住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岩珩，安徽赵长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显伟，男，1978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忠，安徽香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莉、李保民因与被上诉人王显伟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8）皖1602民初67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强、上诉人李保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岩珩、被上诉人王显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莉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显伟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王显伟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李莉与李保民之间恶意串通系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其错误在于，仅以李莉与李保民之间的特殊血缘关系就推定双方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明显过于机械和主观且不符合事实。本案中，李莉与李保民二人是独立的民事主体，其之间的股权转让是基于亳州市华美药业销售有限公司(下称华美药业)的公司债务而产生，目的是解决华美药业所负担的既往公司债务。李保民按照协议进行了真实的支付300万元，代偿债务后也确实达到了这样的效果，并客观上代偿了华美药业的债务。李莉作为华美药业股东具有公司法上一人公司的绝对股东权利，可以独立行使股东资格，其向外转让股权通过了转让双方一致协商认可，且公司并未有盈余和未分配利润以及留存公积金的情况。李莉与李保民、孙刚签订的《股权转让与借款协议》、实质上是通过股权转让来偿还公司债务，转让价款为双方都能接受的合理价格。如果李莉不采取转让股权，在华美公司在当时经营困难，对外难以偿还债务的窘境下势必导致公司难以运营其至于走向破产。因此股权转让是当时合理的做法，不存在所谓的恶意转让。对于王显伟而言，其不具有华美公司的股东资格和权利外观，不能因其主张所谓对股权享有共有权而阻止李莉对股权的转让。毕竟股权与房产等不动产不同，很多情况下股权反而是种负债，一审未对上述情形进行审查就依据血缘关系作出判决，这使得判决结论对事实认定有误、显失公平。二、一审主要依据《婚烟法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进行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案由系股权转让纠纷，而非离婚后财产纠纷。本案中，王显伟提起诉讼，依据的是李莉与李保民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与借款协议》，并提出了确认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因此，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的是股权转让合同法律关系，本案案由也是股权转让纠纷。因此，本案的处理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相关调整股权转让交易的法律规定，不应适用调整婚姻及其财产关系的法律规定。三、我国现有法律并未规定股权转让必须经配偶同意。股权作为一项特殊的财产权，除其具有财产权益内容外，还具有与股东个人的社会属性及特质、品格密不可分的人格权、身份权等内容，如无特别约定，对于自然人股东而言，股权仍属于商法规范内的私权范畴，其各项权能应由股东独立行使，不受他人干涉。我国《公司法》确认的合法转让主体也是股东本人，股东有决定股权处置的独立权利，而非其所在家庭配偶及其家庭成员。如果按照一审的观点，岂不是股权转让都要经过家庭成员的同意?这样的后果将会导致，只要家庭成员不认可股东处置股权的行为，就会出现大量的诉讼要求确认处置股权行为无效，致使《公司法》形同虚设并导致市场交易秩序的混乱。这不符合《公司法》的立法本意，也不符合独立的市场经济运行规则。家庭中的财产权利不能左右商事主体即“公司”中运行、处断的规则，因此，《婚姻法》及相关解释中也没有设立这样的规定。本案中所设股权转让民事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程序合法，协议内容也不违反《合同法》、《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应认定有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李保民表示同意李莉的上诉意见。 李保民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显伟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王显伟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李保民与李莉之间系恶意串通转让股权侵犯王显伟合法权益，属于无效行为证据不足，且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错误。一、李保民与李莉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符合《公司法》股权转让本案中，李保民与李莉都是独立的民事主体，独立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应为法律所保护。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股东股权作为一项特殊的财产权，记载于公司登记栏中并对外公示，华美公司的股东是李莉个人，李保民与李莉的股权买卖行为并不违反《公司法》中的规定。同时现行也没有法律规定，股东出卖股权要经过配偶或其家庭成员的同意。股权除具有财产权益内容外，还具有与股东个人的社会属性及特质密不可分的人格权、身份权等内容，如无特别约定，对于自然人股东而言，股权仍属于商法规范内的私权范畴，其各项权能应由股东独立行使，不受他人干涉。如果按照一审的观点，岂不是股权转让都要经过家庭成员的同意?这样的后果将会导致，只要家庭成员不认可股东处置股权的行为，就会出现大量的诉讼要求确认处置股权行为无效，致使《公司法》形同虚设并导致市场交易秩序的混乱。这不符合《公司法》的立法本意，也不符合独立的市场经济运行规则。家庭中的财产权利不能左右商事主体即““公司”中运行、处断的规则，因此，《婚姻法》及相关解释中也没有设立这样的规定。本案中所设股权转让民事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程序合法，协议内容也不违反《合同法》《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应认定有效。二、一审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的规定适用本案，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本案案由系股权转让纠纷，而非离婚后财产纠纷被上诉人王显伟提起诉讼，依据的是上诉人李保民与李莉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与借款协议》，并提出了确认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因此，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的是股权转让合同法律关系，本案案由也是股权转让纠纷。因此、本案的处理应当适用《合同法》、《公司法》相关调整股权转让交易的法律规定，不应适用调整婚姻及其财产关系的法律规定。三、本案中李保民已经支付股权转让的全部对价，且不存在主观恶意本案中由于李莉持股的华美公司对外负有大额债务，且公司中没有资金用于偿还债务，面临破产的境地。为偿还公司债务，李莉与李保民协商，让李保民代为偿还债务，李莉将持有公司的股权转让与李保民，以作为转让的对价。李保民同意后和第三人孙刚一起签订了《股权转让与借款协议》。这种股权转让协议具备债转股的模式，李保民替公司还债，公司给李保民股权。协议签订后李保民已经向孙刚履行了支付，剩余部分也根据李莉的指示支付给王海珍等人。为此李保民已经全部支付完毕股权转让的价款，实际付出了300万元。另外，在主观上李保民不存在恶意，李保民在股权转让时，并不知道王显伟与李莉之间存在离婚诉讼事宜，从一审二人的离婚判决书上可以得知其二人是2016年3月开庭审理的离婚案件，李保民与王显伟、李莉也并不在一起居住，他二人离婚上诉人不可能知情，况且王显伟也没有证据证明李保民对此是知情的。上解到夫妻二人负债较多，公司经营并不理想，本意是想帮助二人度过难关，一审判决仅以李莉与李保民之间的血缘关系就推定双方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明显过于机械和主观，且不符合事实，无法让上诉人信服。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李莉表示同意李保民的上诉意见。 王显伟综合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王显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确认李莉与李保民之间关于亳州市华美药业销售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行为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莉、李保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显伟与李莉于2001年12月30办理结婚登记。2015年9月1日李莉向谯城区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谯城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3日作出（2015）谯民一初字第0420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准予李莉、王显伟离婚。王显伟不服判决，向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6年10月25日经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离婚。李保民与李莉系父女关系。2010年8月19日王显伟与李莉以夫妻共同财产投资，以李莉名义持股100%设立了亳州市华美药业销售有限公司，李莉为法定代表人，工商登记股东为李莉，持股100%。2015年11月17日，李莉（乙方）与李保民（甲方）、孙刚（丙方）签订股权转让与借款协议，约定：“1、截止到2015年11月17日止，扣除已经支付部分货款和利息，乙方因经营生意原因欠孙刚货款本金计230万元（有息，月利率2%)。此款在签订协议之后的货款利息按照月利率2%继续由乙方承担；2、现因乙方无力偿还丙方上述货款本息，由甲方出借乙方代为乙方所欠的货款200万元，此款甲方在2015年11月18日前支付30万元，2016年10月底之前代为偿还乙方欠孙刚货款70万元，在2016年12月底偿还欠孙刚货款50万元，在2017年3月份之前代为50万元。剩余部分及利息由乙方继续偿还。3、同时乙方所持股的华美药业销售公司对外投资科美药业公司的外欠工程款（中航长城大地淮南分公司的建筑工程款仲裁中）甲方愿意代为偿还100万元；4、基于上述甲方代为乙方偿还货款和工程款为乙方所借，但总额不得超过300万元，如超过乙方自行承担责任，再与甲方无关；5、现乙方以持有的亳州市华美药业销售有限公司100%的股权抵债给甲方，冲抵甲方上述出借款项。为此乙方以持有的亳州市华美药业销售有限公司的股权在协议签订后即过户到甲方名下；6、甲方保证如期还款，不得逾期。如逾期甲方需向丙方承担所承担款项30%的违约金；7、自签订协议之日后，甲方的代为还款义务不得撤销，不因任何因素和关系而改变。在甲方代乙方偿还的丙方货款范围未实现前，乙方同时对丙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8、此协议如部分条款存在瑕疵，不影响其他条款效力。在乙方的货款和工程款本息结清后甲方的责任免除；9、乙方必须无条件配合甲方办理股权过户手续。必须在甲方偿还乙方的任何款项之前。”2015年11月26日，在亳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股东由李莉变更为李保民，持股100%。 一审法院认为，夫妻双方对夫妻共同财产享有平等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亳州市华美药业销售有限公司系王显伟与李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以夫妻共同财产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100%的股权登记在李莉一人名下，该股权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李保民系李莉的父亲，其应知上述股权属于王显伟与李莉的夫妻共同财产，其与李莉签订《股权转让与借款协议》时，知道或应当知道王显伟与李莉在离婚诉讼期间，李莉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股权转让给其父亲李保民，属于恶意串通损害王显伟合法权益，故王显伟主张李莉与李保民之间关于亳州市华美药业销售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行为无效，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李莉与李保民之间关于亳州市华美药业销售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行为无效。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李莉、李保民负担。 二审时，本院组织当事人对证据进行质证，李莉新提交王显伟在婚姻存续期间作出的保证书一份，证明王显伟在婚姻存续期间承诺离婚时放弃财产，在本案中王显伟对共有财产不再享有权利，不能再主张股权转让协议侵犯其利益。该证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案涉股权转让行为是否有效。 李莉、李保民上诉称，本案应当适用《合同法》、《公司法》相关调整股权转让交易的法律规定，现行没有法律规定股东出卖股权要经过配偶同意。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具有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情形的,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2015年9月1日，李莉向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2015年11月17日，李莉与李保民、孙刚签订股权转让与借款协议，并于2015年11月26日，办理亳州市华美药业销售有限公司股东变更登记，将李莉名下的100%股权转让给李保民。李保民明知上述股权属于其女儿李莉与王显伟的夫妻共同财产，其在李莉与王显伟离婚诉讼期间与李莉签订《股权转让与借款协议》并取得股权，未经王显伟同意，不属于善意第三人。同时因该股权已过户至李保民名下，无法在王显伟与李莉离婚时财产中予以分割，损害了王显伟的利益。故一审认定李莉与李保民恶意串通损害王显伟合法权益，案涉股权转让行为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李莉负担40元，李保民负担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强 审判员 朱晓非 审判员 李红波 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 法官助理欧阳萍 书记员王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