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54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许翔，男，1977年3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宝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华斌，上海市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玉倩，上海市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纯，女，1976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泽诚，男，2010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法定代理人：丁纯(许泽诚之母)，住上海市梦花街XXX弄XXX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锡林，男，1944年9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杨浦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秀英，女，1949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杨浦区。上列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伊音，上海至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许翔因与被上诉人丁纯、许泽诚、许锡林、姚秀英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8)沪0101民初229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翔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许翔的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存在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许璟与丁纯签订的《离婚协议》约定上海市普陀区古浪路XXX弄XXX号房屋(以下简称古浪路房屋)，归女方和儿子共同所有；上海市宝山区逸仙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归丁纯所有。上述协议将价值人民币约85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古浪路房屋、价值约750万元系争房屋分割给丁纯，将存有债务、价值低的股权及相关债务分割给许璟，有逃避债务的目的。许璟于2017年7月20日至7月24日期间住院并确诊为肺动脉占位、肺动脉高压、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综合症(中度)，具有高死亡率，因而有理由怀疑许璟与丁纯签订上述不平等财产分配方案的离婚协议的动机。一审法院查封了系争房屋，但丁纯以许泽诚名下仅一套房屋无法处理为由拒绝清偿。同时，许璟持有的公司股权已被许璟父母表示放弃继承，丁纯亦明确许璟持有的公司股权没有价值的财产。综上，许璟与丁纯离婚之时明知许璟的疾病存在高死亡率，且尚有巨额债务的情况下，约定了不合理的财产分割方案，将看似具有股权价值的空壳公司及债务分配给许璟，而尚有市场流动的高价值房产分配给丁纯，已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丁纯、许泽诚、许锡林、姚秀英辩称，不同意许翔的上诉请求。丁纯与许璟签订的《离婚协议》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合法合理且公平，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可撤销情形，该协议对许璟和丁纯婚姻存续期间的存款、房产、股权均做了合理的分割。一、还贷发生于双方磋商离婚及共同财产分割事项之际，离婚协议亦明确约定双方存款归各自所有，还款来源是丁纯兄长的借款，故丁纯以自己的财产归还了系争房屋的贷款，不存在纯粹获益或以明显不合理对价取得系争房屋的情形。二、丁纯与许璟分割系争房屋的行为并未对许翔债权的实现造成实质性的损害。古浪路房屋中许璟的份额实际是以继承的方式由许泽诚取得，该房屋已被一审法院依法查封，许翔的财产清偿有保障。三、丁纯与许璟离婚时间节点来看，许璟名下股权是有价值的，至于许璟去世后，其名下公司发生的变故，并非丁纯与许璟离婚时所能预见的。四、丁纯对于许翔与许璟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并不知情，许璟与许翔的债权债务关系并非夫妻共同债务。婚姻关系的解除，必然涉及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事宜，不能仅因夫妻一方负有债务而完全否定另一方在离婚过程中分得共有财产的权利。许翔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撤销系争房屋所有权由丁纯与许璟共同共有变更为丁纯一人所有的登记，并将系争房屋恢复至丁纯与许璟签署《离婚协议》时的状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丁纯与许璟原系夫妻，许泽诚系丁纯与许璟之子，许锡林、姚秀英系许璟父母。一、截止2017年7月20日，原在丁纯与许璟名下的古浪路房屋尚未清偿的贷款本金为664，865.65元。2017年7月22日，丁纯自其名下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账户(XXXXXXXXXXXXXXXX)向许璟名下的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账户(XXXXXXXXXXXXXXXXXXX)分别转账500，000元及276，878元，用以偿还系争房屋尚未清偿的房贷。二、许璟生前向案外人徐文珍赠送了内容为：“许璟深深爱着徐文珍，很爱很爱很爱的那一种爱”的礼物；许璟生前与徐文珍有过亲密合影；许璟数次与徐文珍两人共同乘坐上海至深圳、深圳至上海及广州至上海的航班。三、2017年7月26日，丁纯与许璟签订《离婚协议》，协议离婚，双方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约定如下：“1、存款：(1)双方各自名下所有的一切银行账户存款，归各自所有，不予以分割。2、房屋：(1)由夫妻婚后女方出资，按揭购买的位于上海市普陀区古浪路XXX弄XXX号住房一套的所有权归女方和儿子共同所有。房贷由女方承担。(2)由夫妻婚后女方出资，按揭购买的位于上海市宝山区逸仙路XXX弄XXX号XXX室的房屋一套所有权归女方所有。房贷由女方承担。(3)房地产取证业主姓名变更的手续男方需尽快协助女方办理。男方必须协助女方办理变更的一切手续，过户费用由女方负责。如男方没有协助女方办理相关手续，男方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女方的损失。(4)本协议签订之后，所有权、居住权、使用权、收益权等基于房屋所有权而享有的一切权利归女方，男方确认无异议。3、公司股份：(1)男方婚内出资，并持有的有限公司股份，由男方持有。(2)基于持有公司股份及项目投资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债务全部由男方承担。同时，基于股东而应当履行的权利义务全部由男方承担，女方概不负责处理相关争议。4、其他财产：双方共同确认无隐匿任何财产的行为，本协议以上载明的财产已经包含了全部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已经全部予以了合法分割，如有隐匿自愿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并须赔偿对方损失”。四、2017年8月27日，丁纯与许璟向上海市宝山区房地产不动产登记中心申请将系争房屋由双方共同共有变更为丁纯所有，2017年9月8日获得核准。五、许璟生前曾任上海武仙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监事一职，曾担任上海斯恩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等多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在上海聚盛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等多家公司任职；对外投资了上海锦辉互联网上网服务公司等多家企业。六、2017年7月20日至7月24日，许璟至中国医学科学院阜外医院住院治疗，住院诊断结论为肺动脉占位、肺动脉高压、阻塞型睡眠呼吸暂停综合征(中度)。七、2017年8月16日，许璟将上海市文化广播影视管理局下发的沪文广影视办［2017］130号文《关于同意游戏设备进入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运营的批复》、沪文游字［2016］15号文《关于游戏设备内容审核的批复》及编号为沪网文［2016］5107-376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的相关图片，通过微信聊天的形式要求其下属抓紧处理，下属回复已收到其指令。2017年9月6日，许璟再次通过微信对下属发出指令：“网吧王文华老板和你联系过了吗他有两家网吧要托管没有联系的话大哥电话给刘少君问问王总的电话主动和王总联系一下抓紧处理我这两天开刀不能及时回复信息你们有事商量着办”，下属回复将依照其指令处理。上述《关于同意游戏设备进入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运营的批复》的内容为：“……同意上海武仙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生产并经我局内容审核的游戏游艺设备进入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运营”；《关于游戏设备内容审核的批复》也是下发给上海武仙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同意该公司的一款游戏游艺设备进入市场销售；《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同样是下发给上海武仙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该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利用信息网络经营游戏产品(含网络游戏虚拟货币发行)”。八、2017年11月3日，许璟报死亡。2018年5月21日，一审法院受理了许翔诉丁纯、许泽诚、许锡林、姚秀英被继承人债务清偿一案。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许璟与丁纯于2017年7月离婚，丁纯并非法定继承人，不应承担继承人的债务清偿责任。涉案借款虽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款项金额较大，丁纯未向许翔出具借条，无法证明其有举债合意，许翔提供的证据亦无法证明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法院对于许翔要求丁纯承担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难以支持”。2018年11月29日，一审法院依法作出一审判决：许泽诚、许锡林、姚秀英在继承许璟的遗产范围内共同归还许翔借款506万元，并以506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自2018年5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逾期利息。许泽诚、许锡林、姚秀英不服一审判决，依法提起上诉。2019年8月29日，本院作出终审判决：一、撤销一审法院(2018)沪0101民初12364号民事判决；二、许泽诚、许锡林、姚秀英在继承许璟的遗产范围内共同归还许翔借款460万元，并以46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自2018年5月21日起实际清偿日止的逾期利息。九、2020年1月6日，一审法院对申请执行人许翔对被执行人许泽诚、许锡林、姚秀英申请执行一案，以(2019)沪0101执6217号执行裁定书作出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申请执行人在发现本案具备执行条件时，可向一审法院申请恢复执行。该裁定书记载了如下内容：“执行中，经调查被执行人许泽诚、许锡林、姚秀英的银行存款、证券、车辆、房屋等财产状况，目前无证据证明许锡林、姚秀英继承许璟遗产，且二被执行人声明放弃继承，除查封被执行人许泽诚继承许璟名下位于上海市古浪路XXX弄XXX号1-3层的二分之一房产外，未查到其他可供执行财产。上述情况已告知申请执行人，申请执行人也未能提供被执行人其他财产线索”。一审法院认为：法律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分析：一、丁纯本人非许翔的债务人。已生效判决认定许璟对许翔所负的巨额债务虽发生在丁纯与许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款项金额较大，丁纯未向许翔出具借条，无法证明其有举债合意，许翔提供的证据亦无法证明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法院对于许翔要求丁纯承担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不予支持，故丁纯本人非许翔的债务人。二、许璟是否利用与丁纯离婚转移财产，从而损害债权人利益。1、许璟与丁纯离婚时，许璟是否已明知其身患重病无法医治：离婚前许璟曾至中国医学科医学院阜外医院住院五天进行治疗，出院诊断结论为“肺动脉占位、肺动脉高压、中度阻塞型睡眠呼吸暂停综合征”，无法得出其已罹患恶性肿瘤的结论；许璟出院后直至其再次住院开刀的前后，相关微信聊天的相关内容证实其通过微信向下属发出指令，显示其处于正常的工作状态之中，故无证据证明许璟与丁纯离婚时已明知其健康状况恶化。2、许璟与丁纯离婚的原因：许翔认为许璟离婚是为逃避债务，丁纯认为离婚是因第三者插足导致夫妻感情破裂，许翔对其主张未能提供直接的证据，但丁纯为此提供了许璟赠送给徐文珍的礼物，两者的亲密合影及两人乘坐同一航班往返上海至深圳、广州的机票等证据，故丁纯与许璟离婚是因夫妻感情破裂的可能性更高；3、丁纯在离婚时是否明知许璟对外负有巨额债务：通过一审法院对(2018)沪0101民初12364号被继承人债务清偿案的审理，查明许璟未对许翔出具过借条，一审法院通过对证据的分析认证，才最终认定许璟与许翔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故丁纯在离婚时不明知许璟对外负有巨额债务；4、丁纯与许璟在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是否存在明显失衡之处。首先，各自名下的存款归各自所有；其次，两处房产均载明由女方婚后出资，房产归属于女方的同时，相应的房贷均由女方负责清偿，两处房产的贷款合计144万余元，且丁纯均已清偿完毕；第三，许璟生前持有多家公司的股份，曾任多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监事等职，无证据证明其离婚时这些公司经营异常，对外负有大量债务且公司股权在当时已属于不良资产，故双方约定公司股权归男方，债务由男方承担是在情理之中的。三、许翔所享有的债权是否因丁纯与许璟离婚，分割夫妻共同财产而导致受损。1、生效判决判明丁纯对许翔不负有债务清偿的义务，许泽诚、许锡林、姚秀英在继承许璟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义务，目前无证据证明许锡林、姚秀英继承许璟遗产且放弃遗产继承，但许泽诚继承许璟名下古浪路房屋1-3层的二分之一房产，属于可执行的财产；2、许翔作为申请执行人，应向法院提供被执行人的财产财产，许璟名下可供继承的主要财产是其持有的公司股权，该部分财产在法院裁定终结执行程序时并未涉及，而许翔在发现具备执行条件时，可依法向一审法院申请恢复执行，故许翔的债权能否得以实现尚处于待定状态，许翔以此作为其债权受损的理由并不成立。综上所述，丁纯与许璟离婚时并不明知许璟对许翔欠有巨额债务，无证据证明离婚时许璟健康状况恶化，离婚的原因不排除是由于感情破裂，在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无明显失衡之处，许翔的债权在进入执行程序后，目前虽暂时无法得以实现，但一旦向法院提供其他财产线索，即可申请恢复执行，故许翔提起诉讼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其诉请难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许翔请求判令撤销系争房屋所有权由丁纯与许璟共同共有变更为丁纯一人所有的登记，并将系争房屋恢复至丁纯与许璟签署《离婚协议》时状态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的笔误部分，本院已予以纠正，认定的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债权人的撤销权，是指债权人对于债务人所为危害债权的行为，依法享有向人民法院请求予以撤销的权利。《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的立法目的在于，使债务人的责任财产维持在适当状态，以保障债权人的债权得以顺利及时实现。若债务人的行为减少了其责任财产，影响债权人的债权实现，则该行为理应成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对象。夫妻离婚协议中约定夫妻共同财产全部或者绝大部分归一方所有，若不分或明显少分夫妻共同财产的一方在婚姻存续期间存在个人债务，债权人有权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该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部分的约定。本案中，债权人许翔的执行内容为许泽诚、许锡林、姚秀英在继承许璟的遗产范围内共同归还许翔借款460万元，并以46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自2018年5月21日起实际清偿日止的逾期利息。现一审法已查封许泽诚继承许璟名下古浪路房屋的一半份额，属于可执行的财产，按照许翔自述古浪路房屋的价值约850万元，其一半价值已接近执行标的，可以保障债权人的债权得以顺利及时实现。虽然(2019)沪0101执6217号执行裁定书作出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但作为申请执行人许翔在发现本案具备执行条件时，包括古浪路房屋具备拍卖变现时，可向一审法院申请恢复执行。故一审法院认定许翔的债权能否得以实现尚处于待定状态，许翔以此作为其债权受损的理由并不成立，本院予以认可。况且《离婚协议》并没有约定夫妻共同财产全部或者绝大部分归丁纯所有，一审法院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认定丁纯本人非许翔的债务人、丁纯与许璟在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无明显失衡之处，阐述清晰，理由充分，据此驳回许翔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不再赘述。综上所述，许翔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979元，由上诉人许翔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常青审判员  成 皿审判员  姚 跃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书记员  夏 歆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