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4民终5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冬冬，男，1980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文，江西擎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殷，江西擎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禹，男，1983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敏，江西柴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凌刚，男，1973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上诉人唐冬冬因与被上诉人龚禹、孙凌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人民法院（2019）赣0403民初2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唐冬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文、罗殿，被上诉人龚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敏，被上诉人孙凌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冬冬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龚禹返还原告借款348,752元，被上诉人孙凌刚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借贷合意明确，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认为《借条》载明款项往来时间均在双方合作成立公司之后，明显与事实不符。2.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未就《借条》上的全部款项达成借款合意，明显不符合常理。3.双方合作成立公司与双方的借贷关系是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二、上诉人有明确的债权人资格，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持有并提交的《借条》明确载明上诉人的债权人身份，且上诉人也向法院提交实际借条列明的借款，及被上诉人龚禹曾向上诉人还款的凭证。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上诉人具有债权人资格，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龚禹辩称，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一、双方是投资合作关系并非民间借贷，上诉人的转账行为及答辩人向其出具的借条均是对双方投资行为的确认；二、通过双方微信聊天记录等内容可以确认，上诉人对出资、入股江西神州领航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州公司）的行为是认可的；三、上诉人不能以答辩人向其有过转账的行为认定是归还借款的行为，这是答辩人对上诉人入股行为的确认和款项支付，与借款无关。结合全案的证据可以看出虽有借条之名，但是合伙入股之实，故上诉人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孙凌刚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一、答辩人与唐冬冬是多年的好友关系，本来是生意合作伙伴，本案的资金往来是做生意的，并不存在借款，借条是他骗答辩人打的；二、从款项的流水可以看出没有一笔款项是打给答辩人或龚禹的；三、借条是2018年2月2日打的，但是唐冬冬和龚禹在2018年1月23日注册神州公司，唐冬冬担任法定代表人一职，龚禹担任股东，后来该公司于2018年6月5日注销，说明这完全就是一种入股合伙做生意的行为，并非借款行为，唐冬冬想把钱抽回去属于合伙抽资，也就是答辩人的担保属于无效担保；四、唐冬冬的抽资行为本身也不合法。唐冬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龚禹还返还原告借款人民币348,752元。2.要求被告孙凌刚对上述款项的清偿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唐冬冬、被告龚禹、孙凌刚系生意合作伙伴关系。2018年1月5日，原告唐冬冬在淘宝网上向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付款64352元用于购买无人机、电脑等机器及一批办公设备。2018年1月10日、1月12日，原告唐冬冬在网上支付4382元用于预定深圳酒店住宿以及预定南昌往返深圳的机票；2018年1月11日，原告唐冬冬向案外人吴敏汇款50000元；2018年1月11日，原告唐冬冬向案外人张伟中汇款50000元；2018年1月15日，原告唐冬冬向案外人朱俊汇款50000元；2018年1月16日，原告唐冬冬向案外人刘剑汇款30000元；2018年1月19日，原告唐冬冬向案外人庞景华汇款100000元。2018年1月23日，神州公司成立，原告唐冬冬为公司法人、被告龚禹为公司股东。2018年6月5日该公司注销。2018年2月2日，被告龚禹向原告唐冬冬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有龚禹（身份证号3604031983××××××××）向唐冬冬（身份证号3604021980××××××××）借款，用于购买飞行器配件及办公设备等相关费用，详细付款信息如下：吴敏，中国银行，50000元；张伟中，农业银行，50000元；朱俊，浙商银行50000元；刘剑，农业银行，30000元；宠景华，招商银行100000元；深圳公司，淘宝支付，64352元，运费，货车搬运，3400元；深圳差旅费，机票住宿，4000元；猪八戒，玻璃隔断10000元；猪八戒，工商注册，1000元；共计金额为362752元（大写：叁拾陆万贰仟柒佰伍拾贰元正）。被告孙凌刚在担保人处签字。2019年1月27日，被告龚禹向原告唐冬冬汇款7000元，并注明留言为：还款。现原告唐冬冬要求被告龚禹归还借款以及被告孙凌刚承担保证责任未果，故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唐冬冬与被告龚禹本是生意合作伙伴关系，并于2018年1月23日合作成立了神州公司，本案《借条》上载明的362,752元款项往来的时间均是在公司成立之后。从本案的相关转账记录可以看出，《借条》上载明的各项款项，均是由原告唐冬冬向案外人转账或向第三方商业消费。原告唐冬冬与被告龚禹之间未产生直接的款项往来。原告提供的2019年1月27日被告龚禹的“还款”7,000元的转款凭证，不能证实原、被告之间就《借条》上的全部款项达成了借款的合意。原告提供的《借条》及转账凭证不能证实362,752元的款项性质为被告向原告的借款，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龚禹还返还借款348,752元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孙凌刚对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在本次诉讼中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判决：驳回原告唐冬冬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31元，由原告唐冬冬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唐冬冬提交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为微信聊天记录七张，拟证明：1.三方对上诉人前期支付36万余元费用转化为借款有明确认识，三方对借条形成有明确合意。2.上诉人曾多次向被上诉人催讨案涉借款，被上诉人均认可。3.对未归还上诉人借款，孙凌刚曾提出以个人房产承担保证责任。4.上诉人应孙凌刚邀请对借条结算后仍提供相应帮助；第二组证据为企业信息公示报告一份、手机截屏一份、全体投资人承诺书，拟证明上诉人与龚禹投资注册成立神州公司，在三方以借条形式对上诉人前期投入进行结算后就已经注销，该公司并未实际经营。被上诉人龚禹经质证认为：一、第一组证据不属于一审庭审后新发现的证据，也不属于一审申请调查取证而未获得准许新得的证据，故不属于新证据。该组证据没有出示原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该组证据第五页、第六页中的言论不可以得出被上诉人对借款事实认可，相反这是龚禹对上诉人投资款的确认及如有新的投资人入股购买上诉人股份而同意对其原始投入予以退还的承诺，不能达到上诉人举证目的。二、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虽然公司注册成立时间为2018年1月23日，但从双方聊天记录可以看出成立前一直共同从事公司成立筹备工作，上诉人作为公司股东出资完成相应筹备工作是符合常理的，即便公司仅存续半年时间，不能得出上诉人的出资是借款行为这一结论，正是因为公司存在时间短暂，才导致上诉人的出资没有进入公司公账而是直接转入采购设备供应商账户，能够印证其涉案款项是出资款而非借款，故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孙凌刚质证认为：一、同意龚禹对第一组证据质证意见，该证据第三页中我的意思是确认款项作为股份，同意上诉人退出，并不是借款。二、第二组证据证明我们是合伙做生意，如果是借款，我们不会和其做生意，公司注册后，我们与浔阳区财政局签订了战略合作合同，此后上诉人在公司注销后还要求我们继续与财政局续约，足以证明是合伙人关系，借款不成立。被上诉人龚禹提交其与上诉人唐冬冬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上诉人对双方系合伙关系予以确认。唐冬冬经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股权比例是在出具借条前双方对成立公司的约定，公司成立前，龚禹要求上诉人从其账户出资购买设备，出资后没有看到设备，后来得知上诉人支付的款项都用于龚禹在深圳所欠债务，之后上诉人要求退出，龚禹同意出具借条，借条出具前，上诉人将借条发给孙凌刚，孙凌刚提出了修改意见，故三方一起签了借条。被上诉人孙凌刚质证认为：上诉人对其出资后龚禹给其的股权有异议，表示有风险，认为过少并要求股权比例增加。另上诉人认为给其总经理的职务过低、工资过低，故以各种理由想退出。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关于上诉人唐冬冬二审提交的两份证据，龚禹与孙凌刚对第一份证据即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提出异议，从该份证据部分微信聊天记录所反映内容看，与孙凌刚在其答辩状中所示内容一致。且龚禹对该份证据中的其与唐冬冬微信聊天内容系提出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故对唐冬冬提供的两份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二、关于被上诉人龚禹二审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应予确认。关于当事人所举证据的证明目的能否采信，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及相关事实予以综合认定。本院查明：一、2018年2月2日借条中所列由唐冬冬出资购买的飞行器配件及办公设备等，在借条出具后均交付给龚禹。二、唐冬冬、龚禹确认双方之间除案涉纠纷外并无债权债务关系。三、当事人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反映当事人从协商筹备公司到唐冬冬为此支出362,752元投资款，唐冬冬在神州公司设立期间提出退出并与孙凌刚、龚禹就该投资款转化为借款的借条相关内容进行磋商，借条形成后龚禹同意按约定还款、孙凌刚承诺愿意以其房产担保还款的全部过程。本院查明的其他相关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应予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如何认定。本案中，龚禹与唐冬冬均为自然人，双方之间的借条应自唐冬冬向龚禹提供借款时生效。故唐冬冬是否向龚禹提供借款，直接决定该借贷关系是否发生法律效力。唐冬冬确认其未向龚禹提供借款，但其主张是将设立神州公司前的投资款转化为借款，遂形成借条。对此，应由唐冬冬对借款是否由投资款转化而来的基础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该投资款已转化为借款的事实，即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并已生效。理由如下：第一，当事人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能够反映，经孙凌刚牵线，唐冬冬与龚禹为成立神州公司进行了前期筹备，唐冬冬为购买公司经营所需的飞行器配件及办公设备等相关费用共计362,752元。神州公司成立后，唐冬冬要求退出并与孙凌刚、龚禹就该投资款转化为借款的借条相关内容进行磋商，借条形成后龚禹同意按约定还款，孙凌刚愿意以其房产还款。第二，借条所载的362,752元款项所物化的飞行器配件及办公设备等物品，已在出具借条后交付给龚禹。龚禹提出的唐冬冬该笔投资款项已作为其实缴出资列入神州公司资产的意见缺乏证据证实，亦与龚禹在质证意见中称“因为公司存在时间短暂，才导致上诉人的出资没有进入公司公账而是直接转入采购设备供应商账户”的陈述相矛盾，对龚禹的该项意见，不予支持。孙凌刚提出的唐冬冬将投资款转为借款的行为系抽逃出资的意见，亦不予支持。另龚禹和孙凌刚确认案外人吴敏、张伟中、朱俊、刘剑及庞景华均为成立神州公司所需设备的供应商。第三，龚禹与唐冬冬均确认双方之间除案涉纠纷外并无债权债务关系，龚禹在出具借条后于2019年1月27日向唐冬冬汇款7,000元并注明用途为还款，对此并未作出合理说明。基于上述相关事实及理由可知，龚禹同意就唐冬冬支付的362,752元投资款转化为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双方为此形成借据，并由孙凌刚对该借款提供担保。唐冬冬按约定方式将投资款物化后的飞行器配件及办公设备等相关物品交付给龚禹，龚禹已取得所借款项物化后的实际控制权，且该约定方式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未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的利益，符合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另外，孙凌刚在借条的担保人处签名，但未载明约定保证方式和保证期间，应对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孙凌刚提出的其不知道在借条中签名的法律含义，与其在微信聊天记录中所述的愿以房产承担还款的意思表示相悖，故不予采信。有鉴于此，唐冬冬提出的要求龚禹归还借款348,752元以及由孙凌刚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应予支持。一审以唐冬冬与龚禹之间未产生直接款项往来以及还款7,000元不能证实双方就借条上全部款项达成借款合意为由，认为不能证明362,752元的款项性质为借款并驳回唐冬冬的诉请，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根据，应予纠正。综上所述，唐冬冬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人民法院（2019）赣0403民初2187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龚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诉人唐冬冬归还借款348,752元；三、被上诉人孙凌刚对被上诉人龚禹的借款348,752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上诉人孙凌刚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上诉人龚禹追偿。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31元，合计13,062元，由被上诉人龚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常青审判员  熊 涛审判员  张欢欢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书记员  刘 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