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31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龙蟠中路69、37号。负责人：娄伟民，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勇，江苏苏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善军，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宇，男，1991年4月2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亚强，江苏天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亚，江苏天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南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宇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9）苏0902民初1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财险南京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发生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1.事故发生后鉴定没有外来火源。2018年7月6日，朱宇驾驶车辆发生燃烧，后车辆送泰州保时捷中心，上诉人及时委托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碧微科检测公司）鉴定起火原因，结论是车辆行驶中起火受损，可排除燃油泄漏、外来物引发车辆起火可能，无法认定车辆起火是否与发动机附件故障存在因果关系。鉴定意见已经排除了外来火源的可能，上诉人保险责任中的火灾，强调的是外来火源，如果车辆自燃或不明原因火灾，不属于上诉人保险赔偿范围，如果是车辆本身质量问题，应由生产、销售厂家负责。2.对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意见有异议。一审法院委托南京康某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康某司某中心）鉴定起火原因是：车辆在行驶过程中，因左侧进气管道吸入外来火源（带有过滤的烟头）-，导致空气滤清器发生燃烧引发的火灾。上诉人认为，燃烧后的空滤芯中，找到一个没有被烧毁的烟头，空滤已经高温碳化，作为燃点低的烟头，没有烧毁有悖常理。虽然康某司某定中心称烟头滤嘴的燃点在230度-300度之间，但没有检测报告支撑观点。另外线路检测只是用眼睛看，没有对发动机附近电气进行检测，没有用设备进行线路短路检测，鉴定结论没有技术报告支撑观点，不应采纳。二、损失依据不足。1.鉴定报告出现严重错误。江苏乐凡保险公估有限公司盐城分公司（以下简称乐凡公估盐城公司）评估损失报告将短发动机价格写成发动机总成价格，在上诉人与评估机构沟通过程中，指明其错误，但评估机构仍然坚持没有写错，并说明此款车辆没有直接更换发动机总成的，只能更换短发动机。在上诉人提供了相关询价后，评估机构仍然坚持己见。短发动机价格与发动机总成价格非常容易区分，评估机构在最后才出具意见，说明应更换的是发动机总成价格，但在评估损失时，发动机总成是否应更换，为什么不直接更正短发动机价格，这些均没有说明，上诉人对于损失评估报告不认可。2.没有提供修理票据。评估机构只是鉴定了车辆损失，评估报告中所有更换配件价格是包括提供销售发票的价格，被上诉人还应提供修理费票据，以证明实际产生了维修费，但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修理费票据，无法证明其实际损失的支出，其诉请不应得到支持。即使支持实际损失，如果被上诉人不能提供维修发票，也应扣除维修票据中13%增值税金额。朱宇辩称，关于事故责任是否属于保险责任问题。1.上诉人委托的华碧微科检测公司，出具的鉴定结论，系其单方委托，代表上诉人的单方观点，不具公正性，不应当采纳。2.一审法院委托的康某司某中心，首先是法院委托，程序上合法，其次鉴定结论作出的分析，更为详细透彻，无论程序上还是实体上，均具有客观公正性应当采纳。关于车辆损失问题，因为本案一审经历了两次鉴定，诉讼时间较长，一审委托的评估公司对案涉车辆损失最后更改为326101元，而在一审程序结束后，被上诉人实际修理花费了389431元，损失远超于一审评估定损金额，所以请二审法院考虑被上诉人实际修理费用与一审鉴定价格的差距。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关于发票问题，因为案涉维修费用尚未支付，4s店收到款项才能开具发票。朱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财险南京公司赔偿朱宇车辆维修费350000元。2、本案诉讼费和鉴定费由人保财险南京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8日，朱宇购买博斯特WPOCA298型小型轿车一辆，购买价格为76万元，车牌号为苏Ｊ×××××。次日，朱宇为该车在人保财险南京公司处投保了不计免赔的机动车辆损失险，赔偿限额为76万元，保险期间自2018年4月9日12时起至2019年4月9日24时止。涉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载明：“第六条保险期间，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碰撞、倾覆、坠落；（二）火灾、爆炸；……。“火灾”是指保险机动车本身以外的火源引起的、在时间或空间上失去控制的燃烧（即有热、有光、有火焰的剧烈的氧化反应）所造成的灾害。……第九条下列原因导致的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责任赔偿：……（三）人工直接供油、高温烘烤、自燃、不明原因火灾；……”。同年7月6日18时10分，朱宇驾驶涉案车辆在盐城潘黄枢纽由北向南行驶过程中车辆发生火灾，朱宇立即报警，后经消防部门施救后，火情得到控制，车辆被拖到高架下鹿鸣路时又发生火灾，后又被消防部门扑灭。车辆后被拖至泰州保时捷4S店，至今未修。事故发生后，朱宇向人保财险南京公司申请理赔。人保财险南京公司委托华碧微科检测公司对涉案车辆起火原因进行分析。同年10月30日，该公司出具苏华碧[2018]技鉴字第399号技术意见书，载明：“……投保车辆行驶中起火受损，车身及发动机表面未见机械外力受损痕迹，且起火点位于车辆发动机左上，起火点取回样品中未检见助燃剂成分，空滤器残留烟蒂未见过火变色，故该车可排除燃油泄漏、外来物引发车辆起火的可能，因该车发动机左侧部分附件已被分离，无法认定是否与发动机附件故障引发车辆起火存在因果关系。综上所述，投保车辆可排除燃油泄漏、外来物引发车辆起火的可能，无法认定车辆起火是否与发动机附件故障存在因果关系。鉴定意见：苏Ｊ×××××行驶中起火受损，可排除燃油泄漏、外来物引发车辆起火的可能，无法认定车辆起火是否与发动机附件故障存在因果关系”。同年12月7日，人保财险南京公司以该事故不在保险单所适用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责任范围为由向朱宇出具拒赔通知书。朱宇与人保财险南京公司就是否理赔发生争议，朱宇遂诉至一审法院。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朱宇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涉案车辆的起火原因进行鉴定。根据该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康某司某中心进行鉴定，朱宇支出鉴定费用28000元。2019年9月11日，该中心出具康某司某中心[2019]痕微鉴字第139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分析说明（一）首检车辆车身整体钣金外表面未见碰撞凹陷变形等受损痕迹，发动机底盘前部、中部、后部均未见碰撞刮擦受损变形受损痕迹，可以排除因碰撞刮擦受损引发的起火。（二）受检车辆发动机左侧上部，可见空气滤清器呈高温燃烧后碳化残留物状态，空气滤清器下部、发动机上部电器线路外部绝缘层可见熏烤碳化受损痕迹，各线芯弹性较好均未见因电流短路产生的高温熔粘、熔断、熔珠痕迹，可以排除因发动机故障及配电线路故障引发的起火。（三）根据对受检车辆各供油管路、接头（燃油、润滑油）及发动机润滑系统检测未见泄油、喷油迹象，可以排除因发动机泄油故障引发的起火。（四）根据委托单位提供的火灾后初次对受检车辆的检测照片显示，在燃烧后的空气滤清器滤芯内发生一枚香烟过滤器烟头，符合受检车辆在行驶过程中，左侧车门后部发动机配气系统的空气滤清器进气管道吸入带火的烟头后，烟头通过进气管道到达并贴近滤芯下部，在带有强吸力的空气助燃下，烟头快速引燃过滤器滤芯导致滤芯起火燃烧。鉴定意见：苏Ｊ×××××号小型轿车在行驶过程中，因左侧进气管道吸入外来火源（带有过滤嘴的烟头），导致空气滤清器滤芯发生燃烧引发的火灾可以成立”。人保财险南京公司对该份鉴定报告提出书面异议，认为该份鉴定意见书的结论缺乏证据支撑。针对其提出的异议，一审法院向康某司某中心出具咨询函，康某司某中心出具了书面答复函。人保财险南京公司对书面答复意见不予认可，申请康某司某中心的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并申请华碧微科检测公司的工作人员出庭作证。在2019年11月22日的庭审过程中，康某司某中心的鉴定人员高级工程师宋某及高级工程师李某、华碧微科检测公司的鉴定人员刘某出庭对其出具的鉴定报告中鉴定结论作出的依据进行陈述并接受双方当事人及法庭的质询。后朱宇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涉案车辆损失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乐凡公估盐城公司进行鉴定，朱宇支出鉴定费用21950元。2020年1月6日，该公司出具公估报告，鉴定结论为：评估标的损失金额为411021元，建议残值5821元。朱宇对该份鉴定报告无异议，人保财险南京公司对该份报告有异议，其认为鉴定报告中的108项“短发动机”价格偏高，概念混乱，要求依据目前的市场价格10万元进行更换。一审法院通知鉴定人员出庭接受法庭质询，并要求其于庭后对108项的价格及概念进行重新核实。同年4月23日，该鉴定机构向一审法院出具函件一份，载明：“1、原报告中的短发动机（配件号9A210092000）实际应为发动机总成，原报告该项名称有误。2、配件号9A210092000发动机总成包含原报告中的18个零部件，该18个零部件总计价格为84920元，现对该重复的配件予以剔除，剔除金额为84920元（附清单一份）。3、发动机总成价格实际为218000元”。朱宇质证意见为鉴定价格偏低，无法满足实际维修需要。人保财险南京公司质证意见为评估报告中出现多次失误，评估比较随意，公正性存疑，对报告中多个项目不予认可，要求重新鉴定。一审当事人争议焦点为：（一）涉案火灾引起的事故损失是否属于涉案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二）涉案车辆的损失认定。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朱宇为自有车辆向人保财险南京公司处投保了附加不计免赔的车损险，人保财险南京公司签发了保险单，双方的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该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事人应按诚信原则履行保险合同约定的义务。人保财险南京公司的车辆在保险期间发生交通事故，致车辆受损，人保财险南京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关于涉案火灾引起的事故损失是否属于涉案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的问题。本案中，人保财险南京公司以涉案火灾并非保险机动车本身以外的火源引起，不属于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二款中的“火灾”为由拒赔，并提供了华碧微科检测公司的技术意见书。朱宇对人保财险南京公司单方委托的该鉴定结论不予认可，并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起火原因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根据朱宇的申请依法委托康某司某中心对起火原因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苏Ｊ×××××号小型轿车在行驶过程中，因左侧进气管道吸入外来火源（带有过滤嘴的烟头），导致空气滤清器滤芯发生燃烧引发的火灾可以成立”。一审法院认为：（1）人保财险南京公司提交的华碧微科检测中心的技术意见书系人保财险南京公司单方委托，且朱宇不予认可。（2）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的鉴定机构作出的价格鉴证结论书，程序合法。（3）从鉴定报告的鉴定结论及庭审过程中鉴定人员对鉴定结论作出的依据陈述情况来看，华碧微科检测公司对车辆的起火原因并未作出明确的意见，仅得出结论起火原因并非保险机动车本身以外的火源引起，排除了人保财险南京公司的保险责任，在人保财险南京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车辆起火原因系车辆自身原因导致起火的情况下，该鉴定结论的依据不足；康某司某中心鉴定结论作出的分析说明更为详细、透彻，从多方面阐述其结论的依据，其鉴定结论的依据充分。综上，康某司某中心的鉴定意见书具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且人保财险南京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该鉴定意见书具有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的情形，故该价格鉴证结论书可以作为证据使用。根据鉴定结论，车辆的起火原因系因为外来火源导致的，属于保险人的赔偿范围，故人保财险南京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关于涉案车辆损失的认定问题。人保财险南京公司辩称鉴定结构做出的车辆损失鉴定结论出现多次失误，评估比较随意，对该司法鉴定的公正性提出质疑，一审法院认为，乐凡公估盐城公司系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的鉴定机构，鉴定人员具备鉴定资质，虽在鉴定过程中出现了些许差错，亦及时出具补充意见函予以纠正，故乐凡公估盐城公司作出的价格鉴证结论书及补充意见函，程序合法，该价格鉴证结论书及补充意见函具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且人保财险南京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上述价格鉴证结论书及补充意见函具有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的情形，该价格鉴证结论书及补充意见函可以作为证据使用。根据鉴定意见，涉案车辆的材料费和工时费合计326101元，鉴于人保财险南京公司不要求回收更换下来的零部件，故残值5821元予以扣除，涉案车辆损失合计为320280元，故朱宇要求人保财险南京公司赔偿其车辆损失411021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部分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本次诉讼过程中产生的两次评估费用合计49950元是为查明和确定起火原因及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根据上述保险法的规定，应由人保财险南京公司承担。综上，朱宇因本起事故所致损失分别为车损320280元、评估费49950元，合计人民币37023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人保财险南京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朱宇赔付保险金370230元。如果人保财险南京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朱宇负担446元，人保财险南京公司负担6104元。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异，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焦点为：1、案涉事故损失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2、康某司某中心的鉴定意见能否作为定案依据；3、一审确定的车辆损失有无依据。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愿签订保险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案涉事故损失是否属于保险责任问题。被保险车辆在行驶中起火燃烧，对于起火原因，在一审审理期间，一审法院委托康某司某中心进行鉴定，根据该鉴定结论车辆起火原因系外来火源导致的，上诉人虽对该鉴定结论有异议，但其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否定该鉴定结论，故该鉴定结论能够作为定案依据，案涉车辆因火灾造成损失，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人保财险南京公司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关于案涉车辆损失。一审法院委托乐凡公估盐城公司进行评估，评估结论在一审中进行了质证，对评估结论中出现的发动机总成与其他零部件存在重复计算的情况，经其复核，已经进行更正，对其他项目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错误，故其认为乐凡公估盐城公司的鉴定结论及补充意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根据鉴定意见确定的案涉车辆损失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 毅审判员 陈素娟审判员 胥 霞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邵绘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