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4民终7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新都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镇桂湖东路210号。 负责人：周灏波，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鋆，四川明炬（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小林，男，1986年10月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苍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长江，四川什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美玲，四川时鑫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热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托克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物流中心中集大道555号中集车辆园1栋。 法定代表人：曹安根，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新都支公司（以下简称财保新都公司）与被上诉人邱小林、成都托克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托克物流公司）保险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冕宁县人民法院(2019)川3433民初1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财保新都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要求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新都支公司在交强除、商业三者险内赔偿518437.75元的判决,依法改判仅在交强险内赔偿110000元,商业三者险不予赔偿。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所涉保险中的第三者责任险,属于商业性保险,应当遵照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处理,商业保险合同是基于保险人与投保人之间平等的前提下自愿签订,审判决中也明确载明该保险合同的签订是原被告双方真实意愿的表示,属于有效合同.那么双方当然应对保险合同中的条款共同予以遵守,但一审判决却选择性地只认定投保有效,而对约束条款予以否认,显然违背了合同的相对性和平等性原则;并且保单上也明确载明了投保车辆的使用性质为营业货车,则充分说明了投保人清楚地知道该车用途为运营,作为运营车辆上路行驶,驾驶人具有合格驾驶证只是必备条件之一,而并非只要有驾驶证就可驾驶,我国行政法规明确了驾驶该类车辆须运管部门核发的从业资格证和运输许可证,驾驶人、投保人均有义务依法遵守运营相关的法律法规,保险公司在保险条款中依此设立免责条款,符合法律规定,同时也是配合和维护法律法规的执行和实施,无任何违法之处,被上诉人违背合法的保险合同约定,上诉人当然不应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二、本案事故车辆既不具有道路运输许可证,驾驶员也不具有货运从业资格证,完全背弃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第二十四条“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免赔约定,同时更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运输管理条例》以及《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的相关强制性规定,并且上诉人 也在商业保险条款中以醒目的标识予以载明免赔事项,即使是格式合同,我国法律也只是要求应予以说明,但并不禁止,何况本案保险合同中免赔条款的性质符合我国交通运输管理条例及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的条款,属于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依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保险公司以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为免责条款的,被保险人或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从被解释的法意上也可明确看出,我国对于违法行为所造成的事故并不予以保护,一审法院不仅未以此为据,相反却以保险合同条款是“免除保险人保险义务或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为由不予支持,难道按照法律规定所设立的合同条款也成了“免除或加重”的理由,这显然在客观上起到了鼓励违法行为的作用，有恃法律精神。三、本案在事实认定上也存在明显瑕疵,一审在精神抚慰金的认定上有失偏颇,作为保险合同纠纷,争议的双方是保险人和被保险人,而精神抚慰是指因他人的侵权行为受到伤害而对受害者所表示的 慰藉,因此本案并不能适用精神抚慰金;况且,被保险人并未向第三者履行赔偿,依据《保险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保险公司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赔偿金。庭审中上诉人补充意见应当追加挂车车主为本案当事人。 被上诉人邱小林辩称：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运输许可证并不是涉及驾驶员驾驶能力的考核，被上诉人是有A2的驾驶证，表明其有案涉机动车的驾驶资格，无从业资格证并不代表失去驾驶资格与案涉交通事故的发生不具备因果关系，也不能显著增加交通事故的概率而增加上诉人的理赔风险，故保险条款属于免除保险人义务并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排除被保险人依法享有理赔权利的免责条款，应当认定无效，且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交待过保险条款也未对免责条款履行过明确告知义务，上诉人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保险法65条规定，只要被保险人对第三者险应付责任是确定的，保险人即负责赔偿，本案精神抚慰金属于确定的，保险人应负责赔偿，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挂车车主不属于必要共同当事人。 被上诉人托克物流公司未到庭未进行答辩。 邱小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财保新都公司向原告支付保险理赔金553135元，其中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中优先支付；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11月12日，原告邱小林驾驶挂靠在原告托克物流公司的川Ａ×××××重型半挂牵引车（川Ｈ×××××），从冕宁县马尿河至拖乌乡方向行驶，20时30分，行驶至国道108线2637ＫＭ＋100Ｍ（冕宁县拖乌乡黄家坝村1组）时，与在公路上行走的吉康克坡发生碰撞，造成吉康克坡当场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2017年12月19日，冕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冕公交认字［2017］第15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由驾驶员邱小林承担此事故全部责任；行人吉康克坡在此事故中无交通违法行为不承担此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2018年2月8日经冕宁县交警队主持调解，驾驶员邱小林与受害人家属达成了赔偿协议，1.邱小林家属主动配合当地乡镇、村组、派出所、交警队支付了死者吉康克坡丧葬费用30000元整的处理；2.现双方通过友好协商，邱小林一次性赔偿死者家属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参加事故处理人员的交通、误工、住宿费用等共计900000元，处理了结；3.付款方式：双方当事人或亲属签订协议之日，双方当面付50000元整，剩余尾款850000元，于2018年4月30日之前双方当面付清。经驾驶员原告邱小林申请冕宁县人民法院司法确认，2018年2月12日冕宁县法院作出了（2018）川3433民特9号民事裁定书，确认了双方的调解协议。至今原告邱小林履行了23万元赔偿款。原告邱小林驾驶的川Ａ×××××重型半挂牵引车辆系原告邱小林自有车辆，挂靠在原告托克物流公司从事运输业务，由原告邱小林以托克物流公司的名义在被告财保新都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12.2万元和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保险期限自2017年7月4日至2018年7月3日，被告财保新都公司在2018年5月28日以驾驶员邱小林无从业资格证为由向原告托克物流公司出具了拒赔通知书。另查明死者吉康克坡与妻子邱母贵英育有四个子女，长女康晓琴2006年9月12日出生，次女康小英2009年9月20日出生，长子康伟2012年6月19日出生，三女吉康健美2017年8月8日出生，死者母亲结潘呷呷莫1946年1月9日出生，育有四个子女。 一审法院认为：一、原告托克物流公司为川Ａ×××××重型半挂牵引车辆在被告财保新都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在保险期内保险车辆发生撞死他人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车辆驾驶员原告邱小林与死者家属达成了赔偿协议，经申请法院司法确认了赔偿协议。肇事车川Ａ×××××重型半挂牵引车系原告邱小林自有车辆，挂靠在原告托克物流公司从事运输业务，保险费系原告邱小林以原告托克物流公司名义缴的。原告托克物流公司书面认可双方挂靠关系，保险理赔金托克物流公司同意直接赔付原告邱小林，一审法院予以认可。本案审理中原告托克物流公司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其自身权利。二、原告托克物流公司与被告财保新都公司双方签订了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保险合同成立后，原告作为投保人已按合同约定支付保险费。在保险期间，原告的车辆发生事故，被告保险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对原告发生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原告邱小林持有准驾车型为Ａ2的机动车驾驶证，表明其具有驾驶员资格，其无从业资格证并不代表其失去了驾驶车辆的资格，保险公司以驾驶员未取得从业资格而免责，该免责条款中约定具有相应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方才赔偿的额外要求，显然属于“免除己方责任义务、加重被保险人责任义务、排除被保险人应依法享有理赔权利的情形。被告保险公司与原告托克物流订立的商业第三责保险合同，采用的是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该格式条款中关于无相关从业资格证、许可证等证书即可免除保险人在商业三责险中赔偿责任的规定，系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并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免责条款，应当认定无效。被告保险公司以原告邱小林没有从业资格证为由，拒绝赔付，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根据保险合同要求被告在保险限额内给予赔付，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死者吉康克坡的赔偿金依法计算为死亡赔偿金13331元／年×20年＝266620元，丧葬费是32358.5元，交通费酌定为3000元，精神抚慰金酌定为50000元，被扶养人死者吉康克坡的母亲结潘呷呷莫抚养年限5年、被抚养人其子女康晓琴抚养年限4年零年9个月、康小英抚养年限7年零年9个月、康伟抚养年限10年零年6个月、吉康健美抚养年限15年零年8个月，被扶养人生活费年赔偿总额累计超过上年人均消费性支出的只能以每年人均消费性支出总额计算，（12723元×10年零年6个月＋12723元×5年零年2个月÷2）＝166459.25元，上述损失共计518437.75元。原告邱小林的诉讼请求超出法律规定范围的一审法院不予认可。被告财保新都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保险第三者责任险的限额内支付原告邱小林理赔款518437.75元。四、被告财保新都保险公司申请追加事故车川Ａ×××××所挂车川Ｈ×××××车主为被告的申请，一审法院在庭审中认为本案为保险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其不属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一审法院已口头裁定驳回被告的申请。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新都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保险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支付原告邱小林理赔款518437.75元，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付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是否因被上诉人邱小林不具有从业资格证和未向第三人履行赔付而不应当予以赔付？2.一审认定精神抚慰金是否不当？3.本案是否应当追加挂车车主为当事人？ 该保险条款为格式合同保险条款，该格式条款中关于无相关从业资格证、许可证等证书即可免除保险人在商业险中赔偿责任的规定，系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并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免责条款，因为，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运输许可证并不代表邱小林无案涉机动车的驾驶资格，也不代表会显著增加交通事故的概率而增加上诉人的理赔风险，案涉保险是为解决机动车行驶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产生人身财产损失的潜在风险而设立，驾驶员只要持有合格的驾驶证就能驾驶相应车辆上路行驶，就会产生相应风险，而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运输许可证与驾驶员是否能够驾驶相应车辆上路并无关联，道路运输从业“许可证书”属于行政管理范畴，未取得该“许可证书”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驾驶机动车的禁止性行为。因此，该保险条款明显属于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并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免责条款，应当认定无效。故，上诉人关于案涉车辆及驾驶员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运输许可证，应当按照保险条款予以免赔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金。”，从以上条款可以看出，只要被保险人对第三者险应付责任是确定的，保险人应当进行赔偿，本案邱小林向第三人需要赔付责任是明确的，因此，上诉人应当予以赔付，故，上诉人关于邱小林未向第三人赔付而其不应当予以赔付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邱小林要赔付的精神抚慰金是邱小林造成了他人死亡的交通事故后要赔付死者家属的精神抚慰金，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包括精神抚慰金，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妥，此款项是邱小林因为交通事故要赔偿第三者款项中的部分，是明确的赔偿责任，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保险公司应当予以赔偿，故，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抚慰金不当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主张应当追加该车挂车车主为本案当事人，但在邱小林交通事故中，该车的挂车车主并不是涉案当事人，也没有参加邱小林交通事故的调解，与本案并没有关联，因此，本案不需要追加挂车车主为当事人，故，上诉人关于应当追加挂车车主为当事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新都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73.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新都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涛 审判员 刘志涛 审判员 杨发蓉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沈晓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