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初6926号原告：华融开放健康城置业（武汉）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江兴路6号（经济开发区0104地块）3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103MA4KNKTW94。法定代表人：张智领，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映西，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超，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被告：武汉慧联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解放大道54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1037713524691。法定代表人：张亚帅，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发坤，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珂，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武汉共享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汉江汉区解放大道549号创世纪广场A单元8层16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100751810530P。法定代表人：张亚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发坤，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珂，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华融开放健康城置业（武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康城公司）与被告武汉慧联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联公司）、武汉共享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共享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健康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映西、侯超，被告慧联公司、共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发坤、刘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健康城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健康城公司与慧联公司、共享公司签订的《华融开放健康城项目还建商业整售之框架协议》；2.慧联公司向健康城公司返还基于《华融开放健康城项目还建商业整售之框架协议》取得的218315339.43元；共享公司向健康城公司返还基于《华融开放健康城项目还建商业整售之框架协议》取得的20684660.57元;3.慧联公司、共享公司以各自取得的资金为基数，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赔偿健康城公司损失，从2017年12月29日起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4.诉讼费用由慧联公司、共享公司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12月29日，健康城公司与慧联公司、共享公司共同签订《华融开放健康城项目还建商业整售之框架协议》（以下简称《整售框架协议》）。合同约定慧联公司、共享公司基于土地被拆迁，未来将从武汉市江汉区土地整理储备事务中心（以下简称土储中心）获得29658.2平方米产权调换的补偿商业用房。慧联公司、共享公司基于未来的所有权，现将该部分商业用房出售给健康城公司，合同暂定价5亿元人民币。后健康城公司已经实际上向慧联公司和共享公司共支付了2.39亿元购房款。后健康城公司发现，原计划由土储中心先以7.68亿余元向健康城公司购买，再以产权调换方式补偿给慧联公司和共享公司的29658.20平方米商业用房，经慧联公司和共享公司申请，已经直接由土储中心将7.68亿余元资金支付给了慧联公司和共享公司，也即原计划产权调换的安置方式，已经变更为直接的货币安置。因此，慧联公司和共享公司丧失了履行《整售框架协议》的基础，合同目的无法实现。2019年3月，健康城公司收到湖北省咸宁市公安局发来的《协助冻结通知书》，要求冻结尚未向两公司支付的2.61亿元购房款。经健康城公司了解，慧联公司和共享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张开放因涉嫌黑恶势力犯罪，已经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慧联公司和共享公司也是张开放案件的共犯，已经被列为犯罪嫌疑人，两公司资产也已经被列为违法所得，已不具有继续履行合同的能力。以上情况，符合双方《整售框架协议》第三条协议解除第（4）项“其他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基于上述事实和理由，健康城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依法提起诉讼，恳请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健康城公司的诉讼请求，以维护健康城公司的合法权益。慧联公司、共享公司共同辩称，第一，健康城公司主张的事实均与客观事实不符，无任何证据支持。1.健康城公司在取得项目开发权时，实际开发人是华融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与慧联公司、共享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慧联公司、共享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也是开发商之一，慧联公司、共享公司不仅是拆迁还建的被还建方。2.慧联公司、共享公司将拆迁还建房屋以5亿元卖给健康城公司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无任何证据支持。3.健康城公司认为慧联公司、共享公司对于还建安置变更为货币安置也无证据支持，与事实不符。真实情况是因为还建面积较大，而开发面积较小，如果还建房屋还给慧联公司、共享公司势必影响整个项目设计和开发，因此三方给政府去函同意由健康城公司购买慧联公司、共享公司的还建物业，而非变更为货币安置。在三方去函后，政府和三方共四方签订了补充协议，政府将7.68亿元直接付给慧联公司、共享公司，该款项在协议约定明确，是健康城公司支付给慧联公司、共享公司的购房款，具体价格和位置由三方协商，政府不再承担还建义务，该还建义务由健康城公司承担。且健康城公司承诺在2019年6月前将房屋还建给慧联公司、共享公司，事后三方签订了《整售框架协议》，对双方购买条件进行了约定，事实上本案所涉物业是有条件的买卖，这个条件就是健康城公司事先支付大部分购房款，慧联公司、共享公司在健康城公司还建物业时由健康城公司聘请专业机构评估物业，以8折价格出售给健康城公司。第二，健康城公司认为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没有事实依据。1.直到今天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拆迁房屋所有权仍归慧联公司、共享公司所有，只是由于健康城公司违约，本应在2019年6月应将房屋交付，但因健康城公司未实际开发不能还建，导致慧联公司、共享公司的房屋权证无法办理，并非合同目的不能实现。2.张开放是否涉黑目前尚未判决，没有法院生效文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且相关公安机关、检察机关对慧联公司、共享公司未下达没收财产的决定，也未对慧联公司、共享公司的经营进行限制，仅是查封了慧联公司、共享公司的部分银行账户，目前慧联公司、共享公司仍在继续经营。在法院没有作出正式判决前，张开放的所谓涉黑只是嫌疑，不能认定其涉黑，也不能得出慧联公司、共享公司的财产均被没收的结论。综上，健康城公司的理由不能成立，其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健康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9月25日，武汉市江汉区城区改造和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房屋征收部门）、武汉市崇安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房屋征收实施单位）、慧联公司、共享公司签订《汉口饭店片旧城改建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以下简称《补偿协议》），约定对坐落于江汉区解放大道541号、江汉区航空路2-4号（权证建筑面积29658.20平方米）的房屋以产权调换方式进行补偿，合计补偿金额为1317373043元，其中被征收房屋价值补偿费768720787元用于抵扣购房款，余款548652256元直接支付给慧联公司、共享公司。在此协议签订之前，武汉市江汉区土地整理储备事务中心和慧联公司、共享公司于2013年8月7日签订了《汉口饭店（片）旧城改造项目还建协议书》，对还建方式及还建面积进行了约定。2016年12月8日，健康城公司作为竞得人与武汉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成交确认书》，确认健康城公司竞得位于江汉区解放大道与青年路交汇处，编号为P（2016）123号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成交地块土地面积为42258.72平方米（以实测为准），成交价款总额为384560万元。由江汉区土地整理储备事务中心预订部分商业和住宅用房用于产权调换安置，其中预订商业用房约29658.20平方米，按征收评估均价25919.37元每平方米结算，以临解放大道和青年路交汇区域还建为主，不足部分在其他区域中还建，其中首层商业面积不少于6441.5平方米。2017年4月1日，土储中心与健康城公司签订了《汉口饭店片储备土地开发补偿协议书》，对前述《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成交确认书》内容予以确认明确。2017年2月16日，健康城公司与慧联公司、共享公司共同向武汉市江汉区城区改造和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发出《关于申请支付房屋征收补偿款的报告》，要求支付前述征收补偿协议约定的被征收房屋价值补偿费及临时安置补偿款，前述征收补偿协议约定的29658.20平方米商业房屋的还建事宜由健康城公司和慧联公司、共享公司自行进行房屋结算，武汉市江汉区城区改造和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不再承担还房责任。2017年5月17日，武汉市江汉区城区改造和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甲方）与慧联公司（乙方）、共享公司（丙方）及健康城公司（丁方）签订了《关于履行〈汉口饭店片旧城改建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甲方将拟支付给丁方用于向丁方预定商业用房定向还建乙方和丙方的产权调换房屋购房款768,720,787元于2017年5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至乙方账户，由乙方、丙方、丁方自行协商处置，将该款项用于购买丁方产权调换房屋。甲方向乙方支付完前述款项和临时安置补偿费后，视为甲方已完全履行《补偿协议》还房义务，不再承担还房义务，乙方和丙方不得再因《补偿协议》和房屋征收补偿事宜向甲方主张还房权利。丁方应于2019年6月前向乙方、丙方交付房屋，若未按期交付房屋，自2019年7月起，乙方、丙方的超期过渡费由丁方承担，支付标准执行《补偿协议》及《汉口饭店片旧城改建项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慧联公司庭审中认可其已收到前述768720787元款项。2017年12月29日，健康城公司（甲方）与慧联公司（乙方）、共享公司（丙方）签订《整售框架协议》，约定：鉴于“乙方和丙方根据上述《还建协议书》和《补偿协议》的约定，未来享有华融开发健康城项目（原汉口饭店片地块）约29658.20平方米土储中心还建商业房屋所有权。其中乙方将获得12949.68平方米还建商业房屋，丙方将获得16708.52平方米还建商业房屋”，健康城公司受让“将来土储中心回购并还建给乙方和丙方的总面积为29658.20平方米还建商业房屋”，转让总价为“乙方和丙方在取得标的物业房屋所有权证时，甲方选定的评估机构对上述标的物业评估价的80%”，付款形式与时间“1.4.1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日内，甲方总计向乙方和丙方支付5亿元，作为购买乙方和丙方上述目标物业的预付购房款；其中向乙方支付218315339.43元，向丙方支付281684660.57元。1.4.2待上述目标物业办理完房屋过户手续登记至甲方名下之日起，甲方应于日内向乙方和丙方支付剩余款项”，协议的解除“如果出现以下情况之一，乙方和丙方在返还甲方5亿元购房款，并补偿甲方损失后可以解除合同，补偿金计算公式为：5亿元*10%/年。⑴土储中心拟返还的上述目标物业竣工验收合格，并能够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时或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5年内，以先到期时间为准，乙方和丙方未能够取得土储中心返还的目标物业所有权的。⑵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5年内，乙方和丙方在取得土储中心返还的目标物业所有权后存在无法将该目标物业转让给甲方的情形的。⑶如果届时存在第三方以高于甲方选定的评估机构对标的物业评估价的百分之十以上的价格请求交易的。⑷其他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够实现的情形”。该协议还对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健康城公司分别于2017年12月29日、2018年2月2日、2018年3月27日向慧联公司银行账户转账支付1.5亿元、5000万元、18315339.43元。健康城公司于2018年3月27日向共享公司银行账户转账支付20684660.57元。本院另查明，健康城公司于2016年9月26日由湖北开放投资有限公司、华融控股（深圳）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华融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作为投资人共同设立。2016年11月29日，华融置业有限公司与湖北开放投资有限公司签订《股权回购协议》，约定湖北开放投资有限公司将持有的健康城公司50％股份过户到华融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名下，作为健康城公司30亿元融资的担保，健康城公司按约按期偿还30亿元借款本息后，华融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将50%股权以零元回购前述股权。华融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后更名为华融实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工商登记反映，健康城公司现由华融实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享有全部股权。慧联公司、共享公司均由襄阳市开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原名称为襄阳市开放实业有限公司）享有全部股权。襄阳市开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由张亚帅享有80%股权，张开全享有20%股权。本院又查明，湖北省赤壁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鄂1281刑初222号刑事判决书反映，张开放系襄阳市开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张开放个人实际控制且100%持股的公司财产包括：慧联公司对健康城公司的借款债权5886.8258万元、慧联公司、共享公司共同拥有对健康城公司的债权2.61亿元及慧联公司银行账户存款10×××84.753129万元等。该判决并处没收张开放个人全部财产。张开放等不服上诉，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鄂12刑终32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健康城公司与慧联公司、共享公司签订的《整售框架协议》是否应予解除以及解除后的责任承担问题。健康城公司与慧联公司、共享公司签订的《整售框架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该协议约定，并结合2017年5月17日《补充协议》的约定，因慧联公司、共享公司已实际领取了武汉市江汉区城区改造和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拟支付用于购买29658.20平方米商业房屋的款项768,720,787元，慧联公司、共享公司应在使用前述款项购买29658.20平方米商业房屋后，才能以房屋评估价的80%转让给健康城公司。慧联公司、共享公司均系襄阳市开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而襄阳市开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张开放，故慧联公司、共享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亦为张开放。张开放已由生效刑事判决并处没收其个人全部财产，因此，健康城公司有理由相信慧联公司、共享公司可能丧失以768720787元购买29658.20平方米商业房屋的能力，而慧联公司、共享公司是否有能力以768720787元购买29658.20平方米商业房屋，与慧联公司、共享公司是否可取得29658.20平方米商业房屋以履行其合同义务密切相关，故本案中健康城公司中止履行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关于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可以中止履行的规定。健康城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表明其不再继续履行合同并要求解除合同，慧联公司、共享公司最迟在本院向其送达健康城公司起诉状后对此知晓。慧联公司、共享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合理期限内恢复履行合同义务的能力，也未提供适当担保。健康城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九条关于中止履行的一方在对方未在合理期限内恢复履行能力并且提供适当担保的情况下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故健康城公司要求解除其与慧联公司、共享公司签订的《整售框架协议》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整售框架协议》解除后，健康城公司为履行合同而已经支付的款项，慧联公司、共享公司应依法予以返还。本案并非合同约定解除合同的情形，合同约定的相应违约条款在本案中不能适用，而健康城公司要求慧联公司、共享公司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赔偿损失，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考虑到慧联公司、共享公司占用款项期间所正常产生的孳息即存款利息亦应当一并返还，慧联公司、共享公司应自其收款之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支付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九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华融开放健康城置业（武汉）有限公司与武汉慧联投资有限公司、武汉共享置业有限公司于2017年12月29日签订的《华融开放健康城项目还建商业整售之框架协议》；二、武汉慧联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华融开放健康城置业（武汉）有限公司预付购房款218315339.43元及利息（其中1.5亿元自2017年12月29日起，5000万元自2018年2月2日起，18315339.43元自2018年3月2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三、武汉共享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华融开放健康城置业（武汉）有限公司预付购房款20684660.57元及利息（自2018年3月2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四、驳回华融开放健康城置业（武汉）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30458元，由华融开放健康城置业（武汉）有限公司负担89756元，由武汉慧联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133323元，由武汉共享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07379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骆朝辉审判员  安林锋审判员  胡丹丹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法官助理杜文书记员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