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6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浙江省嘉兴市中环西路588号嘉欣丝绸广场7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07360495013。负责人：王旭辉，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涛，上海德尚（嘉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雪珍，女，1957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盐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宴东，男，1981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盐县。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赵军，浙江海耘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惠军，浙江海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高强，男，1993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睢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祝亚丽，女，1993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睢县。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保险嘉兴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雪珍、张宴东、刘高强、祝亚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2019）浙0424民初39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安保险嘉兴支公司上诉请求：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发回重审，或在查明事实后改判其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天安保险嘉兴支公司仍应就其已将相应的免责条款作出提示或说明进行举证”，没有正确适用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在祝亚丽并未否认投保时工作人员曾向其告知若无证则不赔的情况下，天安保险嘉兴支公司对此事实无需举证。天安保险嘉兴支公司向投保人祝亚丽交付了案涉保单的保险条款，祝亚丽、刘高强在一审庭审均认可已在投保时被告知保险免责事项，其中明确提到无证驾驶属于免责事项之一。刘高强系无证驾驶，属于法律明确规定的禁止性行为，祝亚丽在事故后出具放弃索赔声明，再次明确了无证驾驶系免责事项。因此，保险人无需再就该事实进行举证说明。2.一审法院认为祝亚丽单方作出放弃赔偿的声明，对受害人不产生法律效力，这是错误理解法律相关规定。交强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本质区别在于，交强险的理赔对象是受害人，商业三者险的理赔对象本质上是投保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了受害人享有直接起诉商业三者险的诉权，但根据该司法解释的第十六条，商业三者险是否可以获得理赔，要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祝亚丽基于保险合同作出的放弃索赔行为，对马雪珍、张宴东具有法律效力。3.一审认为天安保险嘉兴支公司没有依据合同进行抗辩是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天安保险嘉兴支公司以祝亚丽放弃索赔材料作为证据，是基于保险合同，不存在不以合同为据进行抗辩的事实。马雪珍、张宴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天安保险嘉兴支公司指出的一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真正查明的事实不符。上诉状第二页提到向投保人交付了保险条款，至今没见到该保险条款。祝亚丽虽在一审庭审中提及投保时工作人员曾向其告知若无证则不赔，但刘高强的陈述前后不一致，庭审快结束时明确表示了否认。受害人向天安保险嘉兴支公司索赔依据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该条未规定交强险可以直接索赔，商业三者险不能直接索赔。祝亚丽放弃索赔的承诺损害了受害人的权利，对受害人无约束力。祝亚丽对于免责条款的说法不构成自认，不能免除天安保险嘉兴支公司的举证责任。祝亚丽与刘高强表述互相矛盾，一审不予确认正确。当事人主张与自己不利的事实时才构成自认，祝亚丽的说法最不利的是交通事故受害方，因此不构成自认。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后可以向祝亚丽、刘高强追偿。根据祝亚丽、刘高强的文化程度，不可能对保险条款有充分理解。因此，保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自己尽到了提示义务。根据证据规则，当事人存在恶意串通可能的，也不能构成自认。本起交通事故还涉及交通肇事的刑事案件，在刑事案件中刘高强和祝亚丽想寻求受害人谅解，从而轻判。受害人拒绝了谅解，祝亚丽很有可能因怀恨而出具承诺书。当事人陈述不能单独作为事实认定的依据。祝亚丽的单方陈述，无法认定天安保险嘉兴支公司尽到对免责条款提示说明的义务这一事实，还需要投保单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天安保险嘉兴支公司并未能举证证明尽到了提示说明的义务，也没有以合同条款进行抗辩，而直接是以祝亚丽的承诺进行抗辩。因此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高强、祝亚丽未作答辩。马雪珍、张宴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因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合计1608722.95元，由天安保险嘉兴支公司在交强险以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要求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不足部分由刘高强、祝亚丽承担赔偿责任；2.案件受理费由天安保险嘉兴支公司、刘高强、祝亚丽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事故发生概况：2019年8月16日17时48分许，刘高强驾驶浙ＦＪ××××小型普通客车由南向北行驶途经海盐县西塘桥街道乡村道路海塘村黄庵头路口时，与张惠祥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张惠祥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刘高强驾车逃逸，张惠祥于当晚死亡。二、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果：2019年8月21日，海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一份，认定：刘高强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小型普通客车行驶中疏于观察，发生事故后驾车逃逸，其行为违反了我国相关法律之规定，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张惠祥不承担事故责任。三、车辆所有人以及投保等情况：刘高强驾驶的车辆属祝亚丽所有，该车在天安保险嘉兴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以及保险金额为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以及相应的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四、受害人概况：受害人张惠祥出生于1955年3月7日，其父母均已经早于其死亡。张惠祥与马雪珍系夫妻关系，二人共生育了一个孩子，即张宴东。张惠祥户籍所在地为浙江省海盐县。张惠祥于2019年8月16日晚因伤重不治身亡，死亡时已经年满64周岁。五、治疗情况：事发后张惠祥被送往海盐县中医院治疗。六、医疗费：马雪珍、张宴东提供病历资料以及医疗费发票各一组，据此主张医疗费2558.95元。一审法院认为请求金额中存在重复计算情况，经审核确认本项损失为1378.45元。七、死亡赔偿金：马雪珍、张宴东请求889184元（55574元/年×16年）。一审法院认为计算标准和方式均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其请求的金额予以确认。被扶养人生活费（系受害人配偶即马雪珍）：马雪珍、张宴东请求622764元（34598元×18年）。天安保险嘉兴支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对于马雪珍并不承担扶养义务，请求本项损失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八、丧葬费：马雪珍、张宴东请求33216元。一审法院认为请求的金额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九、交通费（家属）：马雪珍、张宴东请求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请求本项损失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十、办理丧事人员误工费：马雪珍、张宴东请求5000元。天安保险嘉兴支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确认本项损失为3024元（144元/天×3人×7天）。十一、住宿费（家属）：马雪珍、张宴东请求5000元。天安保险嘉兴支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请求本项损失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十二、精神损害抚慰金：马雪珍、张宴东请求50000元。天安保险嘉兴支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刘高强会被追究刑事责任，故本项损失不应赔付。一审法院认为，无论刘高强是否会被追究刑事责任，都不影响马雪珍、张宴东要求天安保险嘉兴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权利，故对天安保险嘉兴支公司的抗辩不予采信，同时对马雪珍、张宴东请求的50000元予以确认。十三、财产损失：马雪珍、张宴东请求2000元。天安保险嘉兴支公司认为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故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马雪珍、张宴东未就其主张进行举证，故对本项损失不予确认。十四、已垫付情况：刘高强已垫付11000元。十五、其他情况：刘高强与祝亚丽系夫妻关系。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天安保险嘉兴支公司抗辩称由于事发时刘高强系无证驾驶以及逃逸，故本案商业三者险拒赔并提供由祝亚丽出具的声明一份，内容如下：……为处理本次事故赔偿，本人向天安保险嘉兴支公司申请交强险限额内垫付给死者张惠祥家属。由于刘高强无证驾驶机动车，且事故后驾车逃逸，属于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约定免赔事项，本人承诺自愿放弃商业三者险索赔权利，今后不再以任何理由、方式就该事故向天安保险嘉兴支公司提出任何索赔要求。一审法院认为，争议焦点是天安保险嘉兴支公司关于商业三者险拒赔的抗辩是否成立。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当事人请求将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列为共同被告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由上可知，道路交通事故的受害者直接起诉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请求其在商业三者险内予以赔偿系法律的明确规定。因该权利由法律直接规定，故除权利人自愿放弃外，他人无权对上述权利作出处分。祝亚丽单方向天安保险嘉兴支公司作出的放弃索赔的声明，对受害人不产生法律效力，也不能阻却受害人向天安保险嘉兴支公司主张权利。其次，合同神圣，应予严守。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后，保险人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向受害人履行赔付义务，投保人或其允许的驾驶员若存在合同约定的保险人免赔之行为，保险人也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抗辩权。但天安保险嘉兴支公司却不以合同为据进行抗辩，而径直要求祝亚丽出具放弃索赔的声明以维护其利益。虽然一审庭审中祝亚丽并未否认在投保时，工作人员曾向其告知若无证则不赔，但是天安保险嘉兴支公司仍应就其已将相应的免责条款作出提示或说明进行举证。故对于天安保险嘉兴支公司关于拒赔的抗辩不予采信。根据处理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的相关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先予赔偿，超过部分，由交通事故各方按各自的过错责任大小分担（其中当事人可以请求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先予赔偿）。本次交通事故系受害人张惠祥驾驶的电动自行车与刘高强驾驶的机动车发生的交通事故，刘高强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由于祝亚丽在明知刘高强无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其车辆未进行制止，即放任刘高强驾驶该车辆，故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确认对于保险之外的损失，由刘高强承担80%的赔偿责任，由祝亚丽承担20%的赔偿责任。马雪珍、张宴东作为死者张惠祥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权利就张惠祥死亡造成的后果主张民事赔偿权利。马雪珍、张宴东的损失共计976802.45元，天安保险嘉兴支公司作为承保肇事机动车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即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马雪珍、张宴东111378.45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马雪珍、张宴东500000元。超出保险范围的损失365424元，由刘高强承担80%的赔偿责任计292339.20元，由祝亚丽承担20%的赔偿责任计73084.80元。综上，天安保险嘉兴支公司共应赔偿马雪珍、张宴东611378.45元；刘高强共应赔偿马雪珍、张宴东292339.20元，扣除其已经垫付的11000元，其尚应赔偿马雪珍、张宴东281339.20元；祝亚丽共应赔偿马雪珍、张宴东73084.80元。对于马雪珍、张宴东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天安保险嘉兴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马雪珍、张宴东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611378.4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刘高强赔偿马雪珍、张宴东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281339.2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祝亚丽赔偿马雪珍、张宴东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73084.8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马雪珍、张宴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天安保险嘉兴支公司、刘高强、祝亚丽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222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合计7242元，由马雪珍、张宴东共同负担2894元，由刘高强负担4019元，由祝亚丽负担329元。二审中，天安保险嘉兴支公司提供证据：保险条款一份，证明其向投保人祝亚丽交付了保险条款。经质证，马雪珍、张宴东认为：这是复印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本院认证：上述证据为复印件，无原件可以核对，故本院不予认定。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天安保险嘉兴支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虽然一审庭审中祝亚丽认可在投保时，工作人员曾向其告知若无证驾驶则不予理赔。但刘高强作为祝亚丽的丈夫，在投保商业三者险时也在场，却否认天安保险嘉兴支公司曾就免责条款作出过提示说明，故祝亚丽相关陈述存疑。不排除受害人家属一方怀疑的因其拒绝出具刑事谅解书而致祝亚丽作出上述陈述并出具放弃索赔声明的可能。天安保险嘉兴支公司仍应就其已就相关免责条款作出过提示说明进行举证。在其未提供相关证据的情况下，一审对其抗辩不予支持，本院予以认同。至于祝亚丽向天安保险嘉兴支公司出具的放弃索赔声明的效力，根据法律规定，当投保人怠于请求保险人赔偿第三者损失时，第三者有权直接请求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故祝亚丽向天安保险嘉兴支公司出具的放弃索赔声明，对受害人不具法律约束力，马雪珍、张宴东仍可向天安保险嘉兴支公司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天安保险嘉兴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坤审 判 员 张涛审 判 员 杨剑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法官助理 金巍书 记 员 苏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