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终8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桂卜思，男，1994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少娜，福建风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婷婷，女，1991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冬冬，男，1991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妹仔，男，1973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正梅，女，1975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龙祥居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福建省霞浦县福宁大道31-1号亿顺尚都小区1号楼101室。 法定代表人：高希军，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志远，福建惠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桂卜思因与被上诉人苏婷婷、郑冬冬、黄妹仔、梁正梅、福建龙祥居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下称“龙祥居物业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霞浦县人民法院（2019）闽0921民初27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桂卜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事实认定不清。1.一审认定苏婷婷一方私自更改空调排水管道并不会直接或必然引发本案损害结果发生，该认定错误。案涉房屋损害主要原因是苏婷婷一方装修房屋时，私自将空调排水管改动，造成管道堵塞，致使黄妹仔一方试水时，积水因管道堵塞无法排出，直接从空调排水管排至桂卜思房屋，导致桂卜思房屋浸水受损。可见，苏婷婷一方私自改动空调排水管行为是损害发生的主要原因，其应承担主要责任。2.黄妹仔一方房屋装修完成试水时未通知物业公司，私自将水管直接接入堵塞的空调排水管，不恰当的排水，造成桂卜思房屋损害，应赔偿其财产损失。3.龙祥居物业公司对小区共有的空调排水管未进行日常维护，对于苏婷婷一方私自更改空调排水管的行为未及时发现并消除安全隐患，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对责任比例划分不当。本案损害系多因一果，各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叠加造成全部损害结果的发生，对此应共同承担赔赔偿责任。而一审仅酌情判决苏婷婷一方承担15%的责任，认定黄妹仔一方、龙祥居物业公司不承担责任，明显对责任比例认定不当。 苏婷婷、郑冬冬辩称，一、桂卜思并未提供证据证明1905房屋阳台空调排水管改动与其房屋损害之间具有直接或必然的因果关系。事故发生时，苏婷婷一方房屋已装修完毕，对各项管道排水及空调管排水进行测试，排水通畅，不存在堵塞。即便后来管道堵塞，也不能认定系1905房屋空调排水管改动造成，极有可能是1905房屋以上楼层后续排水过程中夹杂小石头、水泥块等导致的。此外，1905房屋以上楼层装修测试排水过程中，相应业主、物业公司是否履行相应告知义务、检测责任和管理责任，具体需根据具有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对现场进行勘察鉴定进行可续论证，不能简单主观臆断。二、关于责任比例，对于一审认定其承担15%责任也不服，但为了定纷止争、和谐处理邻里关系，苏婷婷一方接收一审判决。综上，请求驳回桂卜思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龙祥居物业公司辩称，一、房屋发生浸泡，系多种因素造成的，非物业服务范围。1.2105业主装修时私自将室内北面公共空调排水管更改，并准备将洗衣池污水管接入该空调排水管，23A05业主黄妹仔一方试水时，将水管直接接入该空调排水管，导致该空调排水管往外冒水。2.苏婷婷一方私自将空调排水管改弯导致管道堵塞。3、桂卜思擅自倒板扩大卧室面积，将该空调排水管变成室内管道，导致房屋浸泡。二、龙祥居物业公司已尽到物业管理义务，不存在过错。1.交房时各业主已签署了《约定手册》，已告知装修各项注意事项，包括禁止改动污水管、排水管等。2.各业主签署的“装修十大特别禁止事项”，明确约定禁止将阳台、露台等改动、搭建，禁止改动所有公共管道，并承诺私自改动的，自行承担一切后果。3.事发后，物业公司立即查看现场，要求相关业主整改，并查找冒水原因。4.由于该空调排水管处于室内，相对隐蔽，施工难度小、时间段，难以被发觉。因此，物业公司在管理上不存在疏漏。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妹仔、梁正梅辩称，1.其试水前，2105房屋空调排水管就已往外冒水。2.其于7月11日上午试水，时间持续仅四、五分钟，而桂卜思于12日下午2点左右发现空调排水管正往外冒水，如果水来自于黄妹仔一方试水，仅仅四、五分钟的放水时间，不可能达到第二天仍在冒水的水量。所以，桂卜思房屋所流的水，并非来自于黄妹仔一方。3.物业公司发现管道堵塞后，并未及时通知整改，并通知业主查看房屋是否浸水。因此，物业公司存在管理上的过错。 桂卜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苏婷婷、郑冬冬、黄妹仔、梁正梅、龙祥居物业公司共同赔偿其经济损失5942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桂卜思系霞浦县松港街道唐宁街1号7号楼2205室的所有权人，苏婷婷、郑冬冬系霞浦县松港街道唐宁街1号7号楼1905室的所有权人，黄妹仔、梁正梅系霞浦县松港街道唐宁街1号7号楼23A05室的所有权人。2019年7月11日，黄妹仔、梁正梅在23A05室在试水时，发现管道堵塞积水无法排出，即向龙祥居物业公司反映，龙祥居物业公司当时即派工作人员进行排查，发现系苏婷婷、郑冬冬在装修7号楼1905室房屋时，私自将阳台右边的空调排水管改动，造成管道堵塞所致。2019年7月12日，桂卜思发现空调管排出的水淹没其房屋，已经装修好的房屋地板、家具等被积水浸泡损坏。经司法鉴定，霞浦县松港街道唐宁街1号7号楼2205室房屋的受损财物价值59427元。 一审法院认为，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桂卜思作为霞浦县松港街道唐宁街1号7号楼2205室房屋的所有权人，因2205室房屋被水浸泡受损，有权要求相关责任人承担赔偿责任。苏婷婷、郑冬冬私自更改空调冷凝水管道造成管道堵塞，但该行为对损害结果而言并非是直接或者必然地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行为,仅是为损害提供了条件,其本身并不会直接或者必然引发损害结果,故酌情确定其承担15%的责任。黄妹仔、梁正梅在试水时将水管直接插入堵塞的空调冷凝水管道，其对空调冷凝排水管被更改不知情，且发现堵塞后，及时通知物业管理部门，其对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现桂卜思无证据证明其房屋进水系黄妹仔、梁正梅试水所致，故黄妹仔、梁正梅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房屋发生被水浸泡问题，不论原因系房屋质量问题还是其它人为原因，均非物业服务的范围，龙祥居物业公司在得知空调冷凝水管堵塞后，即进行排查原因，通知桂卜思和其他业主，桂卜思未提供证据证明龙祥居物业公司未尽到了作为物业服务企业应尽的职责，桂卜思主张要求龙祥居物业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桂卜思的房屋受损价值经司法鉴定为59427元，苏婷婷、郑冬冬依法应赔偿金额为891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苏婷婷、郑冬冬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桂卜思8914元；二、驳回桂卜思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为1150元，由苏婷婷、郑冬冬负担50元，桂卜思负担1100元。 本院二审期间，桂卜思向本院申请调查令向霞浦县第一自来水厂调取案涉小区7号楼19层以上所有05户型每户在事故发生前后的日用水量，本院根据本案案情，予以准许。霞浦县第一自来水厂出具了上述房屋在2019年7月1日至12日的日用水量清单。各方对该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可认定上述房屋在2019年7月10日-12日三天日用水量情况，如下图。                            户室 日期                       7月10日             用水量（吨）                       7月11日             用水量（吨）                       7月12日             用水量（吨）                               1905                       0                       0                       0                               2005                       0.7                       0.4                       0.4                               2105                       0.3                       0                       0.2                               2205                       0.1                       0.1                       0                               2305                       0.5                       0.4                       0.5                               23A05                       0.3                       0.3                       1.2                               2505                       0                       0                       0                               2605                       0.3                       0.5                       0.4                               2705                       0                       0                       0                               2805                       0                       0                       0                二审另查明，二审询问中黄妹仔、梁正梅陈述其房屋7月11、12两日均在贴瓷砖，没有其他装修行为。贴瓷砖时，作业人员有两位师傅及梁正梅本人，12日下午梁正梅因摔倒未再参与贴瓷砖。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事故责任如何承担。首先应确定桂卜思家中进水是如何形成的。案涉空调水管本是整栋楼05户型的室外管，因05户型进行倒板而变成室内管。桂卜思装修时，在其室内的空调水管处预留小管子，用以排放空调水。2019年7月12日下午2点左右，桂卜思发现其房子已被浸泡，事先预留的连接案涉空调水管的小管子正往外流水。可见，该水流来自案涉空调水管。从一审查明事实来看，1905室装修时，打孔穿墙将空调排水管改装在墙体另一侧，致使原本直型的空调水管在其房屋位置变成弯型，导致水管堵塞。另一方面，从当事人陈述来看，19层以上05户型装修时将下水道管接入案涉空调水管排水的仅有2105及23A05室，而2105室在11日下午已整改完毕，黄妹仔、梁正梅主张其23A05在11日当天也整改完毕，但并没有证据证明，无法采信。二审询问中，黄妹仔、梁正梅确认其11、12两日均在贴瓷砖，作业人数也一致，但从用水量来看，11日用水量仅为0.3吨，12日用水量却高达1.2吨，水量差距巨大；而其他楼层，一方面没有证据证明有将污水管接入案涉空调水管，另一方面从用水量而言，或者没有用水，或者12日用水量与前两日相差无几，应属装修正常用水。因此，可以认定案涉空调水管的水流来自于黄妹仔、梁正梅所有的23A05室排放的水。 基于以上事故成因分析，本案事故有以下原因综合造成：1.23A05室将下水道接入空调管道，且不当排水；2.1905室改装其房屋对应部分的空调排水管，导致水流不畅、堵塞。对此，本案事故责任认定如下。 空调水管设计本身系排放空调冷凝水，而非排放其他生活污水，23A05室将下水道接入空调排水管，擅自变更公共设施用途，导致空调水管水流量激增；且黄妹仔、梁正梅在11日就知悉空调水管堵塞，第二日仍继续往此水管排水，亦排水不当。故黄妹仔、梁正梅存在重大过错。1905室擅自改装空调排水管，导致水管堵塞，亦存在过错，但因空调排水管系用于排放空调冷凝水，流水量极小，若无其他情形，一般而言，不会造成流水堵塞甚至倒流。因此，苏婷婷、郑冬冬一方责任较小。二审询问中各方均确认，1905、2205、23A05室均有倒板以致案涉空调排水管由室外管变成室内管，且倒板并非某一业主单方实施，而是开发商统一在出售房子时与业主约定可以倒板并由业主支付倒板施工费用。在此情形下，不能仅以2205室存在倒板而由桂卜思自行承担相应损失。倒板系由开发商组织的，物业服务公司客观上无法干预。案涉空调水管因倒板变成室内管，并非暴露在公共区域，业主在装修时对该管进行改装，物业服务公司也难以察觉；且第一次发现空调水管堵塞时间是在7月11日，12日就发现2205室泡水，时间间隔短，物业服务公司也难以立即做出相应整改措施。因此，根据本案具体案情，应认定龙祥居物业公司没有过错为宜。基于以上分析，桂卜思房屋浸水的责任应由黄妹仔、梁正梅、苏婷婷、郑冬冬承担，考虑黄妹仔一方、苏婷婷一方的过错程度，本院确定黄妹仔一方承担70%的责任、苏婷婷一方承担30%的责任。桂卜思因房屋浸水造成的损失为59427元，故黄妹仔一方应赔偿41599元、苏婷婷一方赔偿17828元。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桂卜思的上诉理由大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对各方责任认定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霞浦县人民法院（2019）闽0921民初2747号民事判决； 二、黄妹仔、梁正梅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桂卜思支付赔偿款41599元； 三、苏婷婷、郑冬冬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桂卜思支付赔偿款17828元； 四、驳回桂卜思其他诉讼请求。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及时足额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逾期未履行的，应自觉主动前往一审法院申报经常居住地及财产情况，并不得有转移、隐匿、毁损财产及高消费等妨害或逃避执行的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暨财产报告条款，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执行立案后，执行法院可按照法律文书载明的送达地址送达相关法律文书，并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限制消费、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43元，由黄妹仔、梁正梅负担450元，由苏婷婷、郑冬冬负担1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63元，由黄妹仔、梁正梅负担875元，由苏婷婷、郑冬冬负担1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梓安 审 判 员 易丽容 审 判 员 陈光华 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 法官助理 陈玉玲 书 记 员 林圆圆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