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27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三和塑料制品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060795221R，住所地无锡市锡山经济开发区春笋东路110号。法定代表人：竺继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侯诺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邰正明，江苏海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凯双模塑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045939454552，住所地常州市钟楼区永红街道白荡村委朱家村27号。法定代表人：杨利民，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无锡三和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和公司)因与被上诉常州凯双模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双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205民初2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9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三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凯双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其公司与凯双公司之间交易往来的数额认定错误。凯双公司为证明交易总金额，提供了16869545.82元的增值税发票，但仅提供了62万余元共计36张送货单据，其中17张的签字真实性还无法核实。2019年2月微信聊天中的付款协议系凯双公司单方制作后发给其公司员工的，该员工在微信聊天中明确表示不予认可，也未签字盖章，该协议的内容与其公司自行核查后发现的事实严重不符。原审法院以发票认定交易金额事实不清，与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相悖，以该协议佐证双方结欠价款亦不当。2、一审法院对于订单合同成立的认定错误。根据双方交易习惯和其公司提供的订单来看，自2017年11月后，双方之间已经建立合同关系的订单均需凯双公司盖章回传确认，同时也明确载明了交货日期，因此订单应当由凯双公司在合理期限内盖章回传后，其公司作出承诺才正式成立。而凯双公司未通过订单回传或其他方式向其公司发出承诺，订单约定交货期限届满之日订单自动失效，一审法院认定凯双公司接受其公司订单时合同即成立系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判决后，其公司对2012年至2018年期间双方全部交易记录的原始凭证及财务报销凭证进行了全面核查，发现存在大量存在问题的财务凭证，极有可能凯双公司和其公司财务人员存在勾结的嫌疑。被上诉人凯双公司答辩意见：1、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如下：其公司收到三和公司的订单后开始制作，其公司制作完成后送货到三和公司，三和公司仓管人员确认数量和品质后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双方每个月对一次账后其公司开票给三和公司，三和公司在收到发票后两个月内付款。2、其公司因为两次搬家确实有些原始的送货单据找不到了，三和公司称公司财务上有些单据缺少是属于三和公司内部公司管理的问题。其公司不存在多开或者虚开增值税发票的情况，因为双方每个月都会对账，如果多开票，三和公司的仓管和财务都会立即发现。3、关于其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利民与和三和公司系合作关系，杨利民给三和公司带业务，三和公司把自身不能做的一些产品给凯双公司做，同时三和公司给杨利民基本工资和提成，杨利民并没有权利干涉三和公司的财务。杨利民为三和公司跑业务的一些发票都要经过总经理以及财务主管确认签字后才能予以报销，不可能存在与仓管或财务勾结的情形。凯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三和公司支付凯双公司产品订制款550070.74元；2、要求三和公司继续履行KS-G180725、KS-G180807、KS-G180809、KS-G180813、KS-G180817订单中凯双公司已做完的部分，向凯双公司支付价款121618元，三和公司将凯双公司已完成的定作物提走，其中grandslam海绵扶手3300套，EN扶手海绵10600套。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一、凯双公司根据三和公司提供的图纸为三和公司定作海绵座垫、扶手等。三和公司向凯双公司下达订单，凯双公司制作完成后向三和公司交货。凯双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三和公司记账后付款。经双方核对，凯双公司向三和公司开具发票金额总和为16869545.82元，已扣除18余万元红冲发票。凯双公司向三和公司购买了价值99220元的原料，三和公司已向凯双公司开具了金额为99220元的增值税发票。双方确认公对公账户三和公司向凯双公司付款15573255.28元，三和公司以承兑汇票方式付款65万元，合计三和公司付款16223255.28元。三和公司自行汇总了仓库收货入库记录，称2012年6月14日至2018年10月17日只收到凯双公司定作物11694740.70元。凯双公司确认已交付的定作物已全部开具相应的发票。二、杨利民系凯双公司法定代表人，又曾在三和公司任营业部部长。2018年8月1日，三和公司与杨利民解除劳动关系，2018年8月2日劳动行政保障部门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单。三、三和公司提供了2019年2月微信聊天记录，载明凯双公司杨利民于2019年2月22日向三和公司陈宁发送1份付款协议，三和公司有550070.74元到期货款未付给凯公司，扣除退货货物货值后，双方达成共识，三和公司实际支付总计50万元给凯双公司，付款方式是2019年2月28日、3月30日、4月30日、5月30日、6月30日各支付10万元。付款协议还约定凯双公司有1万套EN扶手海绵由三和公司收购，以及三和公司借用的模具折价给三和公司，但双方均未在付款协议上签字和盖章。四、三和公司提供了不良品退货清单及供应商品质改善报告，认为有价值34502.07元的标的物要退给凯双公司。品质改善报告仅有三和公司工作人员签字填写，没有供应商签字确认。原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日到三和公司现场勘验，查得三和公司堆放的不合格座垫发泡件有354个，左扶手骨架有2132个，右扶手骨架有3365个，座垫有破损、红点、发黄等问题。三和公司认为扶手不良品原因是螺丝打钉后塑料件开裂。凯双公司认为座垫海绵交付时是白的，过一个多月就会变黄，有的座垫塑料板上有4个点，有的没有4个点，三和公司将其他厂家的座垫混在一起了，左右扶手骨架数量应该是一样多的，现场左右扶手骨架数量不一致，三和公司要证明扶手骨架是凯双公司提供的。五、原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5日到凯双公司现场勘验，查得凯双公司制作的座垫塑料件上没有4个点，现场有扶手海绵（grandslam）左侧33箱、右侧33箱，共计3300套，EN扶手左侧53箱、右侧53箱，共计10600套，标签上的生产日期有7月23日、8月20日、8月21日，客户名称为“三和”。三和公司对现场标的物数量没有异议，但认为定作合同已解除了。KS-G180725订单中有扶手盖海绵grandslam左1200个，右1200个，单价每个3.48元。KS-G180807订单中有扶手盖海绵grandslam左2000个，右2000个，单价每个3.48元。KS-G180809订单中有EN扶手左15000个，右15000个，单价每个4.762元。KS-G180813订单中EN扶手左3000个，右3000个，单价每个4.762元。KS-G180817订单中EN扶手左5000个，右5000个，单价每个4.762元。每个订单下方说明中第3条注明“收到订单后请确认回传”。一审审理中，双方一致确认凯双公司尚未生产的订单就不要生产了，解除该部分未生产的定作合同。对于凯双公司已生产的扶手海绵（grandslam）3300套、EN扶手10600套的价值，如果按订单中价格每个3.48元和4.762元计算，则价值123922.40元。凯双公司主张扶手海绵（grandslam）按每套6.66元计算，EN扶手按每套9.4元计算，已生产定作物价值为121618元。凯双公司主张继续履行合同，要求三和公司接受定作物扶手海绵（grandslam）3300套、EN扶手10600套，并支付价款121618元。三和公司认为，订购日期为2018年7月25日、8月7日、8月9日、8月13日、8月17日的订单凯双公司没有盖章后回传给三和公司，故该5份定作合同没有成立。三和公司举证了凯双公司回传的订单，订购日期分别是2017年11月14日、11月17日、11月28日、12月1日、12月25日、12月11日、12月19日、2018年3月23日、4月13日、4月19日、4月20日、4月11日、5月3日。凯双公司称收到三和公司订单后，有的回传，有的没有回传，已经履行完毕的订单就有没有回传三和公司的，如订购日期为2018年1月5日、2月24日、3月19日、4月25日、4月20日、4月15日的订单。六、杨利民因与三和公司合同纠纷于2019年1月2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9年10月22日作出（2019）苏0205民初627号民事判决书。627号民事判决书第7页载明，杨利民提供交通银行个人客户交易清单，用以证明三和公司于2015年11月30日、2016年3月18日分别向杨利民支付340119元、35万元业务提成费用，同时杨利民提供了常州市武进区礼嘉建生防雨制品厂的证明，用以证明三和公司由于无法向杨利民个人支付35万元业务提成，故要求杨利民提供可以与三和公司签订租赁协议的单位，建生防雨制品厂遂于2014年1月1日与三和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但并未实际租赁厂房给三和公司使用，仅是方便三和公司做账。建生防雨制品厂通过税务机关代开发票向三和公司交付了2份普通发票，日期和金额分别为2015年11月24日340119元、2016年3月17日35万元。上述事实，有订单、送货单、增值税发票、微信聊天记录、付款协议、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收据、现场勘验笔录、不良品退货清单、仓库收货入库记录、供应商品质改善报告、任职证明、（2019）苏0205民初627号民事判决书、普通发票复印件、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原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个，一是三和公司结欠凯双公司价款数额是多少；二是凯双公司要求三和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接受定作物并支付价款的请求能否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凯双公司与三和公司之间达成的定作合同合法有效。双方交易习惯是交货后开具发票，三和公司接受了凯双公司开具的发票，扣除了已经红冲的发票，三和公司未提出异议，凯双公司向三和公司交付定作物应以发票为准。凯双公司已实际交付定作物价款总额16869545.82元，扣除三和公司付款16223255.28元，再扣除凯双公司向三和公司购原料抵销99220元，故依法认定三和公司结欠凯双公司价款为547070.54元。2019年2月微信聊天中的付款协议虽然没有签字盖章生效，但是付款协议中载明的价款数额与法院认定的价款数额很接近，可以佐证三和公司结欠凯双公司价款的情况。三和公司举证的收货证据仅是三和公司自行记载制作，没有证明力，三和公司在诉讼中辩称凯双公司交货不足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三和公司所主张的标的物的质量问题都是表面质量问题，三和公司在收货验收时就应该提出来，且不能排除其他厂家的产品混在一起，对于三和公司在诉讼中要求退货抵款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凯双公司接受三和公司的订单后，有的在订单上盖章后回传给三和公司，有的没有回传，凯双公司已经向三和公司交付定作物的订单就有没有回传的，故根据双方交易习惯，认定凯双公司接受三和公司的订单时合同成立。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的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杨利民原任三和公司营业部部长，2018年8月与三和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时，杨利民与三和公司产生矛盾，必然会涉及到凯双公司与三和公司2018年7月、8月订单的履行问题，由于双方没有及时沟通明确合同细节，导致凯双公司没有交付已完成的定作物，双方均有一定的过错。现三和公司主张解除定作合同关系，依法予以支持。对于凯双公司要求三和公司继续履行定作合同接受定作物并支付价款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本案只针对凯双公司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作出裁决，对于凯双公司要求三和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凯双公司可以另案起诉。建生防雨制品厂向三和公司开具了2份普通发票，三和公司向杨利民付款金额与2份普通发票金额相同，三和公司账面做平了，三和公司与杨利民之间的结算与本案无关，也不影响本案定作价款的结算，（2019）苏0205民初627号民事判决书在本案中没有证明力。综上所述，对于凯双公司要求三和公司立即支付价款547070.54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对于凯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三和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3日内给付凯双公司价款547070.54元；二、驳回凯双公司在本案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01元，由凯双公司负担1726元，三和公司负担7575元。该款已由凯双公司预交，凯双公司同意其预交案件受理费中的剩余部分由三和公司向其直接支付，法院不再退还，由三和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向凯双公司支付7575元。二审经审理，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三和公司提供了部分记账凭证和2018年金蝶系统财务日志的电子数据，并根据记账凭证自行制作了与凯双公司的往来统计表、打印收料单的交易统计表、无收货凭证交易统计表。证明三和公司与凯双公司的历年交易存在大量可疑之处，开票金额不能反映双方的真实交易情况，具体表现为2012年至2015年期间，三和公司前财务人员苏志强制作的财务凭证中，绝大多数没有凯双公司制作的送货单，而是苏志强自行打印的收料单，大量向凯双公司付款记录没有其公司财务负责人和公司负责人的签字。2018年金蝶系统财务日志显示苏志强离职前批量篡改了公司供应链物料数据和固定资产数据，苏志强存在财务数据造假、掩盖非法犯罪行为的重点嫌疑。针对上述证据，凯双公司认为，三和公司自认是苏志强存在篡改数据的行为，因此三和公司提供的对账交易也不真实。三和公司的财务制度其公司无权干涉，杨利民也无权干涉，三和公司内部问题与其公司无关。三和公司的日本总公司每年都会聘请第三方专业的会计公司对三和公司的财务进行审计，如果存在严重漏洞应该早就审计发现了。本院认为，凯双公司向三和公司开具发票总金额为16869545.82元，三和公司向凯双公司已付款总金额为16223255.28元，此外凯双公司还向三和公司购买了价值99220元的原材料。对于上述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三和公司认为凯双公司按照开票金额主张实际交货数量没有依据。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多年交易过程中凯双公司向三和公司送货总金额是多少。根据法律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支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本案中，凯双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了订单、发票以及部分送货单予以证明。三和公司对于双方之间的定作合同关系并无异议，对于凯双公司已经开具的16869545.82元发票总金额，三和公司在实际履行中也未提出异议，且实际支付了16223255.28元，亦没有以订单回传作为合同生效的前提。在凯双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差额未付款部分时，三和公司才对未付款的50余万元提出异议，但并未就接受发票并予以抵扣的行为作出合理解释，也没有提供反证予以反驳。三和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财务凭证等证据证明其公司财务人员制作的财务凭证存在问题属于内部管理问题，不应当归责于他人，现有证据也无法证明三和公司财务人员与凯双公司存在串通等事实，三和公司自身财务不规范不能推翻凯双公司证据的证明力。关于双方在微信聊天记录中的付款协议，虽然双方最终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签字盖章，但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双方都对付款协议中的某些条款进行了修改，对于三和公司尚拖欠凯双公司50余万的货款这一基本事实并无异议。原审法院以此作为发票的佐证认定送货总金额并无不当。综上，三和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01元，由上诉人无锡三和塑料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缪凌审判员  钱菲审判员  胡伟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书记员  周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