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15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市全城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耀达路63号3F-01。 法定代表人：陈冬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梦，女，1973年2月1日出生，满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科进，北京德恒（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台州市全城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城娱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梦侵害作品表演权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2民初19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全城娱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2民初1970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原审、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椒江区人民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依照规定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由中级以上人民法院管辖。椒江区人民法院属基层法院，无权受理著作权纠纷案件。2、诉讼主体不合法。一审判决认定“苏越系知名作词、作曲人，且系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会员”，故苏越的著作权是由音集协集中管理的，其继承人应向音集协主张著作权费用，而不应该向合法经营的娱乐场所主张。且上诉人包厢内服务器里的歌库都是由杭州精特娱汇软件开发公司提供，上诉人每年向杭州精特娱汇软件开发公司支付服务费。3、上诉人没有拿歌曲去营利，KTV包厢内的点歌软件仅供音乐爱好者欣赏音乐和个人练习用。 被上诉人苏梦在二审中未作答辩。 苏梦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全城娱乐公司赔偿苏梦经济损失5600元；2.全城娱乐公司赔偿苏梦为制止侵权而支付的合理费用共计4153元（包括律师费3000元、公证费1000元、取证费15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苏越系知名作词、作曲人，且系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会员，涉案的28首音乐作品（含与他人合作作词的作品）取得国家版权局颁发《作品登记证书》。其中，由苏越作曲的音乐作品为《黄土高坡》《热血颂》《伤心是一种说不出的痛》《血染的风采》《对你的爱越深就越来越心痛》《出门在外》《谢谢你朋友》《不老的老师》《月满西楼》《等我唱完这支歌》《是否还需要一份安慰》《想你总是在雨季》《爱你和从前一样》《一个人的日子还好吗》《忘了我》《心甘情愿》《世界很小》《牵挂》；由苏越作词、作曲的音乐作品为《人生一世》《未来需要等待》《最爱》《别无选择》《再牵你的手》《红颜知己不是梦》《我在他乡》《漏雨的小屋》；由苏越作曲并与他人合作作词的音乐作品为《世纪清晨》（与关山共同作词）、《一生约定》（与李少平共同作词）。2016年12月，由三辰影库音像出版社出版的专辑《苏越音乐作品集粹》收录了上述28首音乐作品。 2018年8月22日，苏越去世。经苏梦申请，江苏省镇江市镇江公证处于2018年12月11日出具（2018）镇镇证民内字第3922号公证书，苏梦继承包含上述28首作品在内的苏越享有著作权的38首音乐作品著作权中的财产权利。 2017年6月28日，江苏省镇江市镇江公证处的公证员随申请人指派的工作人员来到浙江省台州市耀达路天天财富美食广场招牌为“全城量贩”的娱乐场所，以普通消费者身份进入119包厢。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申请人指派的工作人员在该包间内进行点播，并对点播歌曲的播放过程进行了全程录像。公证人员对所取得的消费凭证及摄录内容进行保存，择期对消费凭证进行了复印并将摄录内容刻录成了光盘。2017年7月17日，江苏省镇江市镇江公证处出具（2017）镇镇证民内字第3611号公证书。 经比对，上述公证书所附光盘内存储的音乐作品，与苏越《作品登记证书》中的词或曲登记及《苏越音乐作品集粹》中收录的同名音乐作品的词或曲一致。为此次证据保全，共支出消费费用153元及相应公证费用。 全城娱乐公司成立于2016年3月9日。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据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为作者。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苏梦提交了经公证的《作品登记证书》及出版物《苏越音乐作品集粹》，能够证明苏越为《黄土高坡》等涉案28首作品词曲（或曲、词）的著作权人，且全城娱乐公司未向本院提交相反证据，故可以证明苏越是上述音乐作品的著作权人。苏越去世后，苏梦经继承获得苏越所享有的涉案《黄土高坡》等28首作品著作权中的财产权利，是涉案28首作品词曲（或曲、词）的权利人，其享有的包括作品表演权在内的著作财产权利尚在法定保护期内，依法应得到保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五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之规定，画面的选择、编排和创意与词曲的意境相互配合，并体现制作者独创性劳动的音乐作品，可以认定为“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但编剧、导演、摄影、作词、作曲等作者享有署名权，并有权按照与制片者签订的合同获得报酬。涉案28部作品中《伤心是一种说不出的痛》《一生约定》《月满西楼》《等我唱完这支歌》《是否还需要一份安慰》《想你总是在雨季》《爱你和从前一样》《一个人的日子还好吗》《别无选择》《最爱》《牵挂》《再牵你的手》《红颜知己不是梦》《我在他乡》14部作品的画面选择、编排和创意与词曲的意境相互配合，体现了拍摄者的独创性劳动，符合“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因此，全城娱乐公司虽在营业场所内提供该14部作品的点唱服务，但该14部作品的著作权人为制片者，苏越系词、曲作者，苏越及其继承人苏梦不能作为适格原告向全城娱乐公司提起诉讼，可另行向制片者主张权利。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五条之规定，画面与词曲间并无有机的配合，而只是机械地将自然风光、人物或他人的现场表演通过摄像设备予以存储而形成的音乐作品，应认定为“录像制品”。涉案28部作品中，《黄土高坡》《热血颂》《血染的风采》《出门在外》《谢谢你朋友》《不老的老师》《人生一世》《忘了我》《世纪清晨》《心甘情愿》《未来需要等待》《对你的爱越深就越来越心痛》《世界很小》《漏雨的小屋》14部作品的画面仅将自然风光、人物、现场表演或电视剧情节予以记录，画面与词曲并无有机配合，缺乏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独创性，应属于录像制品。录像制品并非著作权法上的作品，法律并未将词、曲的著作权让渡给录像制品制作者，词、曲的著作权仍然由词、曲作者享有。本案中，全城娱乐公司在其营业场所内向消费者有偿提供点唱服务，应当认定是对该14首音乐作品的机械表演，全城娱乐公司的上述行为未经苏越、苏梦或音著协许可，且用于商业经营，已侵犯了苏越作为著作权人在词、曲内容范畴内许可他人表演的著作财产权。因此，全城娱乐公司仍应当依法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关于赔偿数额如何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因苏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全城娱乐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且要求适用法定赔偿，故该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数量、传唱度，全城娱乐公司的主观过错、经营规模、侵权行为持续时间、侵权行为的性质，以及苏梦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金额为4063元。 综上所述，苏梦主张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该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三项、第六项、第十条第一款第九项、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一项、第五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台州市全城娱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苏梦经济损失4063元（含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3153元）；二、驳回原告苏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元，由原告苏梦负担7元，由被告台州市全城娱乐有限公司负担18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故本院的审理围绕上诉人全城娱乐公司的上诉请求展开，对于当事人未上诉部分本院不作审理。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由中级以上人民法院管辖。各高级人民法院根据本辖区的实际情况，可以确定若干基层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转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同意指定浙江省奉化市等五个基层人民法院审理部分知识产权民事纠纷案件的批复〉的通知》中确定了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自2013年1月1日起为审理发生在其辖区内诉讼标的额在人民币500万元以下的一般知识产权民事纠纷案件的第一审法院。上诉人全城娱乐公司住所地在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故原审法院即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有权对本案进行管辖。2、上诉人通过其经营的“全城量贩”娱乐场所，提供了包括涉案作品在内的卡拉OK点播服务，吸引消费者进场点唱娱乐消费、获取收益，上诉人该行为属于商业营利行为，并非个人学习或纯粹欣赏的合理使用行为。3、苏越系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会员，而上诉人全城娱乐公司未提供其向音著协、音集协缴纳许可使用费的证据，亦未经权利人许可，故上诉人台州市全城娱乐有限公司应当依法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原审被告诉讼主体适格。上诉人辩称公司包厢内服务器里的歌库都是由杭州精特娱汇软件开发公司提供，其公司每年向杭州精特娱汇软件开发公司支付服务费，但杭州精特娱汇软件开发公司并非本案所涉歌曲著作权权利人，上诉人并不能举证证明该服务费与本案所涉歌曲的著作权许可使用费之间的关联性。4、原审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数量、传唱度，原审被告的主观过错、经营规模、侵权行为的情节以及原审原告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金额为4063元并无不当。 综上，台州市全城娱乐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台州市全城娱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立信 审判员  柯星霞 审判员  郑婷婷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陶嘉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