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55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电电气（南京）光伏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佛城西路123号。破产管理人：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志铭，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应岳明，男，1974年5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杭州市滨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全，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电电气南京电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佛城西路123号。法定代表人：朱发明，该公司董事长。原审被告：中电电气南京光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佛城西路123号。法定代表人：方波，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中电电气（南京）光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应岳明、原审被告中电电气南京电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电力科技公司）、中电电气南京光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能公司）经济补偿金、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3日作出的（2019）苏0191民初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光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光伏公司不向应岳明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调整未发工资及外派补助款123165元，改判报销款19000元。事实和理由：一、光伏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和公司管理制度，无需支付赔偿金。一审法院对“违法解除”的认定有误。光伏公司鉴于应岳明担任土耳其公司总经理期间，经营不善导致土耳其公司财务出现严重问题等实际情况，于2018年6月底在土耳其公司管理人员会议上，宣布应岳明不再担任土耳其公司总经理的人事任免决定，并在2018年7月6日以邮件方式向公司全员发出相应人事任免通知。应岳明于2018年6月底回国后，一直未到公司报到，没有出勤记录，也未做出任何说明。光伏公司多次通过微信、电话联系应岳明，但均未联系上。应岳明作为公司高管连续旷工数日，影响恶劣，属于严重违纪行为。故公司按照相关流程先后发出催上班通知书、交接通知书、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于2018年7月1日合法解除了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对“应岳明没有提供劳动是因光伏公司未安排工作所致”、“不属于旷工”等案件事实认定有误，光伏公司属于合法解除，并不需要支付经济补偿金。二、光伏公司对于未发工资金额已提交证据，一审法院对“支付工资和外派补助合计215617元”的判决金额有误。光伏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2018年3月至2018年6月期间的工资明细，其中含外派补助，合计为123165元，应岳明已于一审当庭认可。应岳明在一审庭审中，亲口陈述其回国后一直在杭州，未到公司报到。鉴于应岳明的劳动关系于2018年7月1日结束，故工资应该结算至2018年6月。公司应支付的2018年3月至6月的未发工资金额(含外派补助）为123165元，而不是215617元。三、一审法院对“支付应岳明报销款60430.74元”的判决金额有误。应岳明在一审法庭上陈述其在土耳其公司期间的费用是由土耳其公司报销。且从应岳明提交的部分报销流程看来，可以证实费用直接由土耳其公司费用会计处理，与光伏公司财务无关。经光伏公司财务查询，确认两笔与光伏公司有关且已提交报销流程的款项，小计12281.83里拉的报销款未支付，折合人民币约19000元。除此之外的费用并不知情。光伏公司与土耳其公司为独立的主体，独立的财务，不应承担应岳明在土耳其公司的报销费用，故应支付报销款是19000元。为维护光伏公司的合法权益，根据相关规定上诉至法院，请依法审理，支持光伏公司的上诉请求。应岳明辩称，一、针对光伏公司的第一点上诉理由。1.应岳明根据光伏公司的要求在2018年6月回国，回国之后光伏公司并未告知应岳明国内的工作地点和和岗位，也未给其安排任何工作内容，导致应岳明无法正常工作。2.在光伏公司解除应岳明之后，并没有向工会送达正常的程序，程序违法。基于上述两个方面，光伏公司都属于违法解除。此外，根据应岳明一审提交的证据，光伏公司对应岳明的调岗时间是2018年7月6日，与应岳明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却是2018年7月1日，调岗时间和解除时间颠倒，调岗属于恶意行为。二、针对光伏公司的第二个上诉理由。光伏公司向应岳明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的时间是2018年9月12日，应当按照应岳明收到之日起算解除时间或者是提前一个月通知，然而解除函写明的解除时间是2018年7月1日。光伏公司故意在解除函中将解除时间提前了几个月，以此为理由不支付应岳明工资和外派补助金额。三、关于报销款项的问题。应岳明和光伏公司之间是劳动关系，应岳明听从光伏公司的安排提供劳动，产生的报销费用应当由光伏公司承担。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查明事实清楚，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光伏公司上诉。应岳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光伏公司、电力科技公司、光能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77690元；2.要求光伏公司、电力科技公司、光能公司支付2018年3月1日至9月12日的工资455170元；3.要求光伏公司、电力科技公司、光能公司支付2018年年度绩效奖金172800元、2017年11月至2018年2月的月度绩效奖金64000元；4.要求光伏公司、电力科技公司、光能公司支付2017年12月、2018年1月、3月至6月的外派补助57628.8元；5.要求光伏公司、电力科技公司、光能公司支付报销款60430.83元。事实和理由：其于2014年3月6日与光伏公司签订三年期劳动合同，职位为行政管理，被派驻土耳其公司任运营副总经理。2017年3月27日，双方续订三年期劳动合同。2017年9月1日，其被任命为土耳其公司总经理。2017年12月5日，其薪资调整为：月度基本工资48000元+月度绩效工资基数24000元，年度绩效工资基数172800元，2018年3月执行。2018年3月至9月，光伏公司一直未发放工资、外派补助、绩效奖金和报销款。2018年7月6日，光伏公司单方强行发出任免通知，要求其不再担任土耳其公司总经理，另有任用。此后，光伏公司迟迟不安排工作，却在2018年9月7日发出催上班通知，但依然未安排工作。2018年9月12日，光伏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3月6日，光伏公司与应岳明签订劳动合同，约定期限自2014年3月6日至2017年3月31日，岗位为行政管理，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年薪制，试用期6个月。入职后，应岳明被派往光伏公司在土耳其设立的关联企业任副总经理，光伏公司为应岳明缴纳了社会保险费，并委托光能公司代发工资。2017年3月27日，双方续签劳动合同，约定期限自2017年4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2017年4月起，光伏公司委托电力科技公司为应岳明缴纳了社会保险费。2017年9月1日起，应岳明被任命为土耳其公司总经理，薪资结构为月度基本工资32000元+月度绩效工资基数16000元，年度绩效工资基数115200元。光伏公司拟将应岳明的薪资结果从2018年3月起调整为月度基本工资48000元+月度绩效工资基数24000元，年度绩效工资基数172800元，但最终法定代表人陆廷秀未批准。自当月起，光伏公司不再支付应岳明工资。2018年7月起，光伏公司不再为应岳明缴纳社会保险费。2018年7月6日，光伏公司下发《关于土耳其公司人事任免通知》，决定应岳明不再担任土耳其公司总经理，另有任用。应岳明因此回国，并在杭州的住所等待任命。2018年9月7日，光伏公司向应岳明发出《催上班通知书》，声明应岳明自2018年7月1日起未履行请假手续也未上班，根据《员工奖惩管理条例》可解除劳动关系，要求应岳明在3个工作日内上班并说明情况。同日，光伏公司向应岳明发出《交接通知》，要求应岳明自2018年6月28日起停止从事土耳其公司的经营管理，即日起由指定人员全面接管工作，相关财产和资料必须在2018年8月27日前办理交接。2018年9月12日，光伏公司在未通知工会的情形下向应岳明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声明应岳明自2018年7月1日起旷工累计达3日，决定自2018年7月1日起解除劳动合同。离职前，应岳明通过办公系统申请报销但尚未结算的费用共计四笔，分别为9351.13元、10669.1元、7522.5元、10698.01元。2018年6月7日，应岳明从伊斯坦布尔乘飞机经香港中转飞往杭州，支出机票款5855元。2018年6月17日，应岳明从杭州乘飞机经广州中转飞往伊斯坦布尔，支出机票款12875元。2018年6月30日，应岳明从伊斯坦布尔乘飞机经莫斯科中转飞往上海，支出机票款3460元。上述费用合计60430.74元，应岳明在本案中主张60430.83元。2018年11月16日，应岳明申请仲裁，仲裁请求与本案诉讼请求一致。仲裁委员会决定终结审理后，应岳明提起诉讼。审理中，光伏公司对应岳明主张的经济补偿月工资17769元、工作年限5年无异议。光伏公司提交了应岳明2017年11月至2018年6月的工资表，其中显示2017年11月基本工资27600元，之后每月均为32000元，绩效工资均为0，除2017年12月、2018年1月外，每月均有金额不等的外派补助，2018年3月至6月的外派补助依次为9573元、9288元、9511元、9180元，扣除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后的税前工资依次为34913元、34791元、35095元、35048元。应岳明对工资表予以认可。应岳明陈述，原先的年薪制包含了外派补助，但调薪后外派补助另算，其在土耳其的费用之前是找土耳其公司报销，因劳动关系解除回国，应由光伏公司报销。光伏公司陈述，外派补助是包含在工资中的，应岳明的报销申请均在离职前提交，有两笔尚未支付，分别是6725.43里拉、5556.4里拉，汇率约1.59，仅有一笔10698.01元由光伏公司财务总监确认，其他应由土耳其公司报销。另查明，光伏公司《员工手册》规定，月度绩效工资根据考核得分按出勤天数按月折算，考核期间有旷工或出勤不足11天的不予发放，年度绩效奖金发放前提是公司利润100%完成，于次年发放，发放时离职员工不享受，连续旷工3天或年度累计旷工5天以上者，解除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应岳明与光伏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成立、有效，相关用工主体责任应由光伏公司承担。电力科技公司、光能公司与应岳明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在本案中承担责任。光伏公司虽然曾有上调应岳明薪资标准的意向，但最终未被法定代表人批准，故应认定其基础月薪仍为32000元。光伏公司自2017年11月起从未进行过月度绩效考核，未支付过月度绩效工资，应岳明也未提出过异议，故一审法院对月度绩效工资的请求不予支持。应岳明对光伏公司的工资表不持异议，故暂不考虑个税扣除问题，光伏公司应当支付应岳明2018年3月至6月的工资和外派补助共计34913+34791+35095+35048=139847元。应岳明自2018年7月起卸任土耳其公司总经理，等待另行任命，劳动关系仍然存续。光伏公司没有合理安排工作，导致应岳明无法正常提供劳动，应当照常支付工资。2018年9月12日，光伏公司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送达应岳明，劳动关系自此解除。因此，光伏公司供应支付应岳明2018年7月1日至9月12日期间的月度基本工资32000×2+32000÷21.75×8=75770元。上述工资和外派补助合计139847+75770=215617元。并无证据显示光伏公司满足利润100%完成的发放条件，故一审法院对年度绩效奖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应岳明没有提供劳动是因光伏公司未安排工作所致，不属于旷工，且光伏公司也未将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告知工会，属于违法解除。双方对于经济补偿月工资和工作年限无异议，故赔偿金为17769×5×2=177690元。应岳明的报销款虽然产生于土耳其公司任职期间，但仍应认定为履行光伏公司劳动合同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光伏公司理应予以报销，再在关联企业内部自行结算，故一审法院对应岳明有关报销款的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光伏公司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应岳明工资和外派补助合计215617元、赔偿金177690元、报销款60430.74元；二、驳回应岳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一审法院予以免收。二审中，光伏公司提交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苏01破19号民事裁定书、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苏01破19号决定书；用以证明光伏公司已于2020年7月3日进入破产重整程序，指定新高的律师事务所作为管理人。应岳明对两份文书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应岳明没有新证据提交。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故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另查明，2020年7月3日，本院作出（2020）苏01破1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苏州聚集晶科技有限公司对光伏公司破产重整申请；作出（2020）苏01破19号决定书，指定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担任光伏公司管理人。关于光伏公司主张应岳明旷工数日、严重违纪，公司系合法解除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民事诉讼中，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光伏公司2018年7月6日下发《关于土耳其公司人事任免通知》后，应岳明即回国在杭州住所等待任命，光伏公司虽主张应岳明旷工，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在应岳明回国后光伏公司已经安排其工作。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及提交的证据认定光伏公司没有安排工作，导致应岳明无法正常提供劳动，并无不当。故对光伏公司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光伏公司提出其应支付应岳明2018年3月至6月的工资和外派补助共计为123165元，且不应支付2018年7月1日至9月12日期间工资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根据光伏公司提交的工资表，光伏公司所称的123165元为应岳明2018年3月至6月扣除完个人所得税的工资额。一审暂未考虑个税扣除问题，按照工资表计算出应岳明2018年3月至6月扣除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后的税前工资（含外派补助）合计为139847元，对该数额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应岳明应缴税款部分，光伏公司在实际支付其工资等款项时依法履行相应的代扣代缴义务，故对光伏公司提出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光伏公司解除劳动合同通知送达应岳明的时间为2018年9月12日，因此，光伏公司应当支付应岳明2018年7月1日至9月12日期间的工资。光伏公司虽称双方劳动关系于2018年7月1日结束，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光伏公司欠付应岳明工资和外派补助合计为215617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光伏公司主张的其不应承担应岳明在土耳其公司的报销费用，仅应承担19000元报销款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应岳明与光伏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应岳明被光伏公司派往土耳其的关联企业工作，由此产生的报销费用应当由光伏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光伏公司应予以报销，并无不当。光伏公司主张其仅应承担19000元报销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光伏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光伏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由于光伏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故本院依法对应岳明享有的债权数额进行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南京市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2019）苏0191民初8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确认应岳明对中电电气（南京）光伏有限公司享有工资和外派补助合计215617元、赔偿金177690元、报销款60430.74元的债权”；二、维持南京市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191民初88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胜审 判 员 桂  艳审 判 员 雒 继 周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陈霂南书 记 员 杨 文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