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7民终17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衡水鼎吉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橡胶城10区9号1幢1-2层。 法定代表人：梁武，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同善，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韬元物流有限公司（原名称上海远成储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上海自由贸易实验区顺通路5号B楼208B室。 法定代表人：刘伦，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金凤，北京威诺（张家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阜阳市昊天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颍泉区北京中路304号8幢402户。 法定代表人：张林巨，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李才运，男，1982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太和县。 上诉人衡水鼎吉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吉物流）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远成储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远成）、原审被告阜阳市昊天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天公司）、李才运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沽源县人民法院（2019）冀0724民初1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鼎吉物流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同善、被上诉人上海远成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金凤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昊天公司、李才运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鼎吉物流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决内容第一项。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运输合同关系，是本案不争的事实。根据《合同法》《担保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行使留置权，对此，双方也没有争议。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被上诉人是否拖欠上诉人运费，上诉人持有的远成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成公司）与石家庄远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家庄远成）共同出具的《欠据》，究竟与被上诉人有无关联。远成公司与石家庄远成公司，以及被上诉人等，这些以“远成”为字号的公司，虽然在形式上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但本质上有某种内在关系，外人很难从其形式上判断清楚。但在一些行为上，掩盖不了上述公司财产混同的特征。上诉人债权的由来，是本案至关重要的问题。被上诉人所做的蒙牛项目（即被上诉人承揽的蒙牛货运业务），由石家庄远成联系上诉人等物流企业实际运输，被上诉人把石家庄远成上报的运费进行核算后，予以支付，交由石家庄远成给上诉人等物流企业放款。蒙牛的货运单上，承运人均为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将货物交由上诉人实际运输，二者形成运输合同关系。这是债权发生的基础。2019年9月，因被上诉人拖欠运费造成不良影响，远成公司总裁特别助理余为梁亲到石家庄为被上诉人解困，以远成公司和石家庄远成的名义承担债务，为包括上诉人在内的众多物流企业出具《欠据》，但未能如约还款。债务转移后，债务人未履行还款义务，债权人依然可以向原债务人即被上诉人主张。原审没有理清本案债权发生的基础，舍本逐末，仅根据上诉人持有的《欠据》上没有被上诉人，而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没有债务关系，这是错误的，忽视了《欠据》产生的根源，即债的由来。远成公司与石家庄远成无端为被上诉人承担债务，而被上诉人又不能证明这种合理性，可见，被上诉人与上述二公司财产、债务混同。2019年11月4日，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行使留置权，被上诉人支付了295994元运费，尚欠233431.45元。随后，衡水翼龙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深州市远东物流有限公司等物流企业也向被上诉人行使留置权，均由被上诉人支付了运费。对此，被上诉人如何解释？如何证明？蒙牛项目是被上诉人做的，这是众所周知的，石家庄远成的财务系统里与被上诉人的财务系统里有相关数据，请求法院依职权调取，定能查清事实。综上，被上诉人承揽蒙牛货运业务，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实施运输（货运单据充分证明），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运费；2019年9月10日，案外人以远成公司和石家庄远成的名义出具《欠据》，却未能履行到期债务，被上诉人作为运输合同相对人、债务的发生人，不能因此而免除责任，上诉人基于债权而依法行使留置权并无不当。原判决内容第一项判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损失282699.9元，实属错误，应依法撤销。 上海远成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扣留被上诉人货物并私自卖出产生串货现象，使我公司违约蒙牛集团，蒙牛集团对我公司的罚款及我公司对当地销售方的赔付、回收窜销的货物是一直在发生，难以计算损失，一审法院以出厂价和回购价的差价定损我方认可。上诉人在一审及二审中，均对被上诉人与远成公司、石家庄远成存在错误的认识，三公司均系独立法人，被上诉人与其二公司没有任何的债权债务纠纷，也不存在共同对外负债的关系，上诉人扣留被上诉人的货物属于留置权行使错误，对被上诉人构成侵权，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就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可见，上诉人留置函也是发给远成公司的，通告对象是远成公司，留置函中的内容也是远成公司与石家庄远成拖欠上诉人运输费用，故本案中，被上诉人不是上诉人的债务人，上诉人扣留被上诉人货物显然是主体认识不清。现被上诉人为了避免类似误会，将上海远成更名为上海韬元物流有限公司。 昊天公司未到庭未答辩。 李才运未到庭未答辩。 上海远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鼎吉物流、昊天公司、李才运返还货物；2.若不能返还，则我方要求鼎吉物流、昊天公司、李才运赔偿由于扣留货物给我方造成的损失共计583747.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鼎吉物流承运了上海远成要求其运输的特仑苏牛奶，由河北省张家口市察北管理区运至上海，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运输合同关系。昊天公司将其所有的皖Ｋ×××××号货车租赁给鼎吉物流，李才伟受雇于鼎吉物流，听从该公司的安排，驾驶皖Ｋ×××××号货车将上海远成交给其本应运输至上海的一批特仑苏牛奶留至河北衡水。2019年11月4日，鼎吉物流发函即行使留置权告知书给上海远成，称由于远成公司欠其运费共计535425.45元，在2019年9月20日被迫行使留置权后，由远成公司的下属公司即上海远成支付了295994元，故尚欠运费尾款233431.45元，由于上海远成系远成公司的下属公司，故鼎吉物流留置了涉案货物，要求上海远成尽快偿还债务，否则在一定期限内对留置货物拍卖、变卖并优先受偿。对该份告知书上海远成称确实收到过。现该批被留置的特仑苏牛奶已部分被鼎吉物流出售，产生了地区窜货现象。另外，涉及本案及另案（2019）冀0724民初1886号的货物除被鼎吉物流留置外，超出债权等值部分还被衡水市桃城区博纳配货站、衡水市桃城区瑞祥物流配站中心及衡水鑫通物流有限公司查封。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上海远成未与鼎吉物流公司签订书面的运输合同，但双方已形成了由鼎吉物流承运上海远成要求其运输的牛奶的合意，故认定上海远成与鼎吉物流形成了事实上的运输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及双方的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一、关于鼎吉物流所主张的留置权是否成立问题。行使留置权告知书显示是鼎吉物流是发函给远成公司，而非上海远成，也写明是远成公司欠其运费尾款233431.45元，而非上海远成。同时，虽然鼎吉物流提供了交货单和打款记录，但只能证明其与上海远成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上海远成向其支付过运费，而在其提供的协议及欠据中也只显示是石家庄远成、远成公司拖欠其运费，前者是后者的下属公司，并未显示上海远成的任何信息，在上海远成的庭审发问中，其也称远成公司与上海远成属于两个单位。七份协议书中虽然提到了远成公司、上海远成拖欠鼎吉物流的运费，所以鼎吉物流留置了债务人的牛奶，并将留置物变卖给第三人，以此冲抵鼎吉物流欠付第三人的运费，但该协议书是鼎吉物流与第三人间达成的协议，无法直接证明上海远成拖欠其运费，也无法证明上海远成与远成公司之间的关系，所以不能直接对抗上海远成。另外，虽鼎吉物流在庭审中称上海远成与石家庄远成是合作关系，上海远成的业务具体由石家庄远成实施操作，石家庄远成仅负责联系承运商、核算运费并上报，上海远成掌管业务经营收入，负责支付运费。由于上海远成长期拖欠其运费，且发生债务危机，2019年9月10日远成公司加入债务，与石家庄远成共同为其出具欠据，该欠据是上海远成与其运费的实际核算。由于上述两公司未能履约，因此其才以继续向上海远成主张债权。但在行使留置权告知书中从未显示过石家庄远成及上海远成拖欠运费的任何相关信息，对其所述的上海远成是远成公司的下属公司也无法提供相关证据加以佐证，所以，对于鼎吉物流的陈述，不予认可。另，鼎吉物流也不能仅凭借上海远成替远成公司支付过运费，就认为上海远成就是远成公司的下属公司，可以承担该公司所欠的债务。况且，鼎吉物流称上海远成与石家庄远成是合作关系，更恰恰说明了上海远成与石家庄远成无关。关于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申请的财产保全及给鼎吉物流公司出具的通知，是三家配送站与原告或石家庄远成之间的纠纷，与本案无关。因此，上海远成与远成公司、石家庄远成之间属于独立的个体，鼎吉物流主张的留置权不成立，无权扣留上海远成的货物，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鼎吉物流理应退还货物，若在货物无法退还的情况下，应就扣留货物给上海远成造成的全部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关于李才运及昊天公司是否应承担运输合同的违约责任问题。李才运系鼎吉物流雇佣的司机，李才运在本案中的行为均系职务行为，鼎吉物流对该事实也予以认可，故李才运在履行职务中的产生的民事责任依法应由公司承担，其个人不应承担责任。虽行车本显示李才运的运输单位为昊天公司，其驾驶的车牌号为皖Ｋ×××××号运输货车即系昊天公司所有，但实际上是昊天公司将车辆租赁给鼎吉公司使用，昊天公司并非是涉案运输合同的相对方，扣留涉案货物的行为也非该公司所为，所以昊天公司在本案中亦不承担责任。三、关于上海远成诉求的各项损失数额是否成立的问题。对于上海远成的第一项诉求，根据上海远成提交的交货单、出厂价格证明文件，可知涉及本案货物的数量为5328提，每提45.8元，出厂价格为244022.4元。由于鼎吉公司扣留涉案货物，导致购货方逾期未收到货物，追究上海远成的承运责任，从而要求上海远成赔付全部货款，现上海远成已经实际赔付了购货方244067.5元［（43143元＋444992元）／2车，有转账记录和购货方出具的证明为证］,多赔付了45.1元，故鼎吉物流应赔付上海远成货款244022.4元。对于上海远成的第二项诉求，有其提交的公路运输合同、罚款告知书为证，由于上海远成与蒙牛乳业塞北有限公司签订公路运输合同，合同签订以来一直由上海远成按照权利义务的约定完成指定的运输业务，鼎吉物流扣货、私自销售货物的行为导致上海远成违约，未能将产品按照规定运送至客户仓库，并产生地区窜货现象，影响了河北衡水和上海蒙牛经销商的正常销售，扰乱了地区的市场，蒙牛公司在业绩考核中扣除了10000元的运输费用，属于鼎吉物流的违约行为所造成的损失，故该笔罚款应由鼎吉物流承担。对于上海远成的第三项诉求，根据《公路运输合同》及《常温事业部市场秩序管理制度》的规定，本案中鼎吉物流将扣留的货物私自出卖导致地区窜货问题，损害了衡水等地区销售方的利益，故上海远成需将流出的货物以60元每提的价格收回，由于实际再出售的价格上海远成无法提供，所以按照上海购货方所购的货物出厂价（45.8元／提）为标准，用两者之间的差价来计算窜货损失，即（60-45.8）×5328＝75657.6元。经与上海远成核实，由于涉案牛奶已过保质期，所以除了已赔付的三笔窜货理赔款外，不可能再有窜货理赔的行为发生。故根据上海远成提交的衡水鑫福食品贸易有限公司、安庆市开发区**商贸及济南蒙牛乳业销售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款证明，证明关于窜货理赔，与另案（2019）冀0724民初1885号一起，原告共赔付了47355元（25000元＋15200＋7155＝47355元），由于无法得知此两案中每案赔付额各多少，故按照平均数额予以认定，则本案窜货理赔损失为47355÷2＝23677.5元，低于75657.6元，而该笔款项也属于鼎吉物流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失，故应当由鼎吉物流承担。对于上海远成的第四项诉求，由于上海远成错误的扣留货物及出售货物的行为，使得上海远成需处理窜货等问题，其中会产生人工、交通等费用，但根据上海远成提交的收款证明，显示窜货产品由被赔付的三个销售方消化处理，可知不会产生高人工、交通费，故对此损失酌情认定为5000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鼎吉物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上海远成各项损失共计282699.9元；二、驳回上海远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鼎吉物流能否对上海远成的货物行使留置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第一款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该条规定的留置权的前提是留置的财产系债务人所有，本案中，鼎吉物流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与上海远成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故鼎吉物流无权留置上海远成的货物。鼎吉物流亦没有证据证明上海远成公司系远成公司的下属公司，或者与石家庄远成存在人员财产混同情形。虽然上海远成与石家庄远成具有合作关系，鼎吉物流与石家庄远成具有合同关系，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鼎吉物流对石家庄远成和远成公司的债权亦不能向上海远成行使。 综上所述，衡水鼎吉物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40.0元由衡水鼎吉物流有限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新宇 审判员  姜建龙 审判员  牛 洁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李 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