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2民终169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市分公司，住所地肇庆市端州区******。负责人：罗头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思华，广东西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龙佩莲，女，1955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德庆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谢尚钦，男，1975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德庆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谢依丽，女，1981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德庆县***************。上列被上诉人龙佩莲、谢尚钦、谢依丽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尚武（龙佩莲的儿子，谢尚钦及谢依丽的兄长），住德庆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谢尚武，男，1972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德庆县***************。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财保肇庆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龙佩莲、谢尚武、谢尚钦、谢依丽（以下简称龙佩莲方）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德庆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粤1226民初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财保肇庆分公司上诉请求：1.上诉金额50000元，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龙佩莲方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龙佩莲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死者谢于汉于2018年5月26日在中财保肇庆分公司投保了意外伤害保险，保险期限自2018年5月26日起至2019年5月25日止，保险金额：50000元。德庆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死者谢于汉是由于发生交通事故而死亡的，且事故发生时，无有效机动车驾驶证及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未取得临时通行牌证的机动车，属于无证驾驶。按照《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2.2责任免除条款第2款第(7)项：“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者，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交通工具期间遭受意外导致身故或残疾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约定，中财保肇庆分公司无须向龙佩莲方给付死者谢于汉意外身故保险金50000元。二、醉酒、肇事逃逸、无证驾驶行为是属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中财保肇庆分公司以此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并在条款中以加粗加黑的形式作出提示后，视同中财保肇庆分公司已履行提示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中财保肇庆分公司对免责事由部分的字体已进行加粗、加黑，能区别于其他的内容，对一般人理应当发挥到清晰的提示作用，故相关的免责条款合法有效，在本案中应予以适用。一审法院罔顾案件事实和相关的法律规定，认定该免责条款无效，判决中财保肇庆分公司向龙佩莲方支付死者谢于汉意外身故保险金额50000元，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龙佩莲方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无效，引用法规明确清晰，合法合理。谢于汉在投保时的业务员是银行普通员工而不是保险公司具有销售保险资格的专业人员，完全对保险合同没有任何讲解，谢于汉不知相关权利和责任，甚至连保险单上都没有投保人亲笔签名，至于其他保险条款就更无从知晓，中财保肇庆分公司没有对谢于汉有任何提示行为。二、谢于汉投保时已经72周岁，超过中财保肇庆分公司规定的65周岁投保年龄，但中财保肇庆分公司没有审核清楚就接受投保，应承担一切的责任和后果。三、本案人身意外伤害险不是谢于汉自己出资购买的，是由于谢于汉在邮政银行投资理财达到一定额度后，邮政银行赠送的。中财保肇庆分公司与邮政银行有利益输送嫌疑，这种行为严重违反保险法，应当对行为承担后果。四、谢于汉驾驶无牌号机动车是一个历史遗留问题，并不是谢于汉主观性错误。在2012年前，根据国家标准GB17284-1998所规定，生产厂家可以生产销售符合国家标准的燃油助力车，按当时的法规，驾驶国家标准生产的燃油助力车是不需要上牌和考取机动车驾驶证的，其基本与就国标的电动车一样。生产销售燃油助力车的标准一直到2012年2月6日才改变，国家治理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公布了《2011年第184号公告》正式发布取消燃油助力车的生产许可证，而之前合法购买的可继续使用到报废。谢于汉当时驾驶的燃油助力车购于2009年，符合当时的法律法规，没有主观过错。恳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维护其合法权益决。龙佩莲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财保肇庆分公司支付谢于汉意外身故赔偿金50000元；2.该案受理费由中财保肇庆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4日，谢于汉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与案外人钟国斯驾驶的桂R*****号小型轿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损坏、谢于汉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龙佩莲与谢于汉(公民身份号码：442************01X)是夫妻关系，谢尚武、谢尚钦、谢依丽是其婚生子女，谢于汉的父母均先于其死亡，谢于汉死亡后龙佩莲、谢尚武、谢尚钦、谢依丽是其第一顺序继承人。交通事故发生后，经德庆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处理，查明谢于汉无有效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未取得临时通行牌证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驶过道路借道通行时没有让在道路内正常行驶的车辆优先通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八条以及《广东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是造成事故的主要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之规定，认定谢于汉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对于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龙佩莲方已另案提起了民事诉讼。谢于汉生前于2018年5月25日在中财保肇庆分公司处投保了意外伤害保险，保单号：PEAA20184412Q000E51833，被保险人为谢于汉，未指定受益人，保障内容：1.按照《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保障项目：意外身故、残疾给付，每人保险金额50000元；2.按照……保险期间自2018年5月26日零时起至2019年5月25日二十四时止，保险费100元。谢于汉投保后，中财保肇庆分公司出具了《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抄件)》给谢于汉，保险单(抄件)第一段“鉴于投保人已仔细阅读了本保险所适用的保险条款，并已知悉了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保险金申请与给付等)，愿意以上述保险条款的约定为基础向保险人投保意外伤害保险，并按本保险合同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同意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保险责任，特立本保险单为凭。”及特别约定“1.兹经双方同意……。5.本保单适用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意外伤害保险职业分类表》中1-3类职业人群，……如被保险人出险时为6类以上职业类别的，则不在本保险责任范围内，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责任。6.……。”，保险单(抄件)只盖中财保肇庆分公司的承保业务专用章，没有谢于汉的签名。谢于汉死亡后，龙佩莲方要求中财保肇庆分公司赔偿保险金50000元，中财保肇庆分公司拒绝理赔，为此，龙佩莲方提起本案诉讼。中财保肇庆分公司应诉后，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保险条款约定：年龄在6个月至65周岁、身体健康、能正常工作或正常生活的自然人可作为被保险人；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因该意外伤害导致其身故、残疾的，保险人依照约定给付保险金等。该意外伤害保险条款是格式条款，涉及中财保肇庆分公司责任免除的条款为黑体字，其中责任免除2.2.2(7)约定“被保险人酒后驾驶(释义见8.7)、无有效驾驶证(释义见8.8)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释义见8.9)的机动交通工具期间”。据此，中财保肇庆分公司认定谢于汉属于无证驾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死亡，表示拒绝赔偿保险金。一审法院认为，该案是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争议的焦点是龙佩莲方的亲人谢于汉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中财保肇庆分公司应否按保险合同的约定予以赔偿的问题。龙佩莲方亲人谢于汉在中财保肇庆分公司处投保意外伤害保险，中财保肇庆分公司提供的保险合同包括《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抄件)》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意外伤害保险条款》，该合同明确了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有效合同，应当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谢于汉投保时，中财保肇庆分公司明知谢于汉不符合作为被保险人的约定，仍然接受谢于汉投保，出具的保险单没有要求谢于汉签名，提供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属于格式条款，虽然采取黑体字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其责任的条款，但没有证据证明保险条款已交给谢于汉，且条款的字体过于细小，对于老年人难以阅读，也没有证据证明中财保肇庆分公司对责任免除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保险合同中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2责任免除部分对谢于汉不产生效力，在保险期间发生保险责任，中财保肇庆分公司应当按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由于谢于汉没有指定受益人，保险金作为谢于汉的遗产，由中财保肇庆分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给其第一顺序继承人即龙佩莲方的义务。龙佩莲方没有主张分割保险金，在该案中不予分割，由龙佩莲方四人共同收取。故龙佩莲方起诉要求中财保肇庆分公司支付谢于汉意外身故赔偿金50000元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财保肇庆分公司认为谢于汉在发生交通事故无有效机动车驾驶证，属于无证驾驶，根据《意外伤害保险条款》有关责任免除的约定，表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抗辩意见，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限中财保肇庆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支付谢于汉意外伤害保险中意外身故保险金额50000元给龙佩莲方。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5元，由中财保肇庆分公司负担。二审期间，中财保肇庆分公司、龙佩莲方均没有向法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案经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为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审法院案由定性准确，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免责条款是否有效及中财保肇庆分公司应否承担支付意外身故赔偿金50000元的保险责任。经查，第一，谢于汉在中财保肇庆分公司处投保了意外伤害保险,双方保险合同关系成立。虽然《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抄件)》中第一段载明：“鉴于投保人已仔细阅读了本保险所适用的保险条款，并已知悉了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保险金申请与给付等)，愿意以上述保险条款的约定为基础向保险人投保意外伤害保险，并按本保险合同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同意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保险责任，特立本保险单为凭。”及特别约定第五条载明：“5.本保单适用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意外伤害保险职业分类表》中1-3类职业人群，……如被保险人出险时为6类以上职业类别的，则不在本保险责任范围内，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责任。”但是，该保险单(抄件)只盖中财保肇庆分公司的承保业务专用章，没有谢于汉的签名确认。中财保肇庆分公司也未能提交有谢于汉签名确认的保险单正件或其他保险凭证,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保险合同的订立过程，故不能证明在保险合同订立时谢于汉“已仔细阅读了本保险所适用的保险条款”。且中财保肇庆分公司提交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中也没有谢于汉的签名，也没有证据证明该保险条款已交给谢于汉。另外，投保时谢于汉已71岁，不符合《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中作为被保险人年龄在6个月至65周岁的约定，中财保肇庆分公司作为专业性的保险公司有义务严格审核并告知谢于汉已经超过了投保年龄，但其却仍然接受投保并收取保险费100元，可以认定中财保肇庆分公司未尽到审核与如实告知义务。第二，虽然《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第2.2.2(7)条约定：“被保险人酒后驾驶(释义见8.7)、无有效驾驶证(释义见8.8)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释义见8.9)的机动交通工具期间”，且德庆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谢于汉无有效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未取得临时通行牌证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但是，《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属于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可见，保险人必须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对投保人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对于提示和说明义务的程度：首先应当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使投保人能够注意到免责条款的存在，提示的方式应当是“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其他明显标志”；然后保险人还应当对投保人明确说明免责条款，明确说明的内容应当是“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明确说明的形式既可以是口头说明，也可以是书面说明，对于明确说明的标准，应当是客观的标准，即能够理解的程度。只有完成这些要求后，才可以认为保险人在合同订立时已经向投保人履行了法律规定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2.2.2(7)免责条款条虽采取字体加黑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其责任，但该免责条款字体的字号与其他条款字号是一样，过于细小且行距太小，也没有符号或其他明显标志，对于71岁老年人难以阅读，对谢于汉缺乏明显提示作用。中财保肇庆分公司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如录音录像照片等证明对责任免除条款履行了口头或书面的明确说明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另外，保险人明知谢于汉年龄大，视觉、认识水平或理解能力低于一般人的，则须以更大的勤勉予以解释说明，但如上所述，中财保肇庆分公司连一般的合同审核和告知义务都没履行充分，故中财保肇庆分公司上诉主张免责条款有效、无需理赔，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2责任免除部分对谢于汉不产生效力，在保险期间发生保险责任，中财保肇庆分公司应当按保险金额50000元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当事人没有提出上诉和请求的其他事项，本院二审不予审查。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平安肇庆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5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肇雄审 判 员 吴国红审 判 员 陈俏颜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法官助理 陈希云书 记 员 陈智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