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4民终14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笃云，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咏梅，衡东县大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祖清，男上诉人刘笃云因与被上诉人刘祖清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东县人民法院（2020）湘0424民初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笃云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判令刘祖清返还多领取的工程款38929元；判令刘祖清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原判以刘祖清提供的两份书面凭证为据认定双方已经就工程款进行结算是错误的，其中一份是刘笃云被逼迫所写，另一份没有刘笃云签名。2．原审根据刘祖清以胁迫手段获得的书面凭证认定刘祖清应得工程款为54480元是错误的。3．原审对5000元支条认定为补写生活费的借条是错误的。4．原审对攸县健坤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坤公司）支付刘祖清27000元的性质认定错误。5．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并不一定要经过撤销之诉，原审应当根据法律规定予以认定其效力。刘祖清辩称，小泥冲塘砌护坡工程量不是刘笃云所称113.49m³，实际完成的工程量有722.59m³；双方纠纷已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并实际履行完毕，其没有多领刘笃云的工程款。刘笃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刘祖清返还多领工程款38929元；2．判决刘祖清承担本案诉讼费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1.2018年6月8日，刘笃云在未与发包方签订承包合同的情况下先行将案涉工程分包给刘祖清，并与其签订《砌石方护坡包工合同书》。合同约定，刘笃云将健坤公司砌石方护坡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发包给刘祖清，工程完成验收后刘笃云按110元/m³付款给刘祖清。2.2018年7月2日，健坤公司与刘笃云签订《砌石方护坡合同》，工程地点为北坪村丁家组火龙果园，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清表、包挖基础、包回填、包文明安全施工，承包价格中砌石方护坡325元/m³。3.2018年7月12日，健坤公司将攸县网岭镇状坪村湖洲组小泥冲池塘护坡及防渗工程发包给夏朝平。夏朝平将该工程又发包给刘笃云，双方签订了《山塘砌石方护坡及防渗工程合同》。4．刘笃云将直接承包和从夏朝平手中转包的工程都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分包给刘祖清。经健坤公司出具的证明，火龙果园护坡工程共128.61m³，小泥冲池塘护坡工程共722.59m³（其中基础方挖机回填545.4m³，砌护坡177.19m³，二级平台上实做墙面113.49m³）。5．刘祖清于2018年6月3日、6月8日分两次共借给刘笃云40000元用于资金周转，同时刘笃云从中支付3000元生活费给刘祖清。2018年7月10号，刘笃云支付刘祖清2000元。6．刘笃云通过微信于2018年9月12日、2018年10月1日、2018年10月2日分三次共转账16000元给刘祖清儿子。7．夏朝平帮刘笃云代付刘祖清攸县网岭镇北平村湖州组三民工（李幸福等）在小泥冲池塘护坡做工工资3856元。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1．关于小泥冲池塘护坡工程的工程量计算。刘笃云认为刘祖清实际工程量为113.49m³，刘祖清认为应按总体工程量722.59m³计算。该院认为，根据健坤公司的证明，小泥冲池塘护坡工程基础方545.4m³为挖机回填；护坡177.19m³，其中人工砌成墙面113.49m³，挖机配合人工混填63.7m³，双方当事人对于数据本身没异议，异议在于挖机回填与二级平台的工程量是否为刘祖清所完成的工程量。根据攸县网岭镇人民调解委员会2019年3月6日出具《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内容第2条载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水塘基方约545.4方的结算款存在争议，愿意互让互谅、妥善解决结算存在的争议”，可以证实双方已经就该水塘基方有争议的545.4方进行了调解。且《人民调解协议书》第3条“当事人刘笃云愿意一次性支付贰万柒仟元（27000元）给当事人刘祖清（其中15000元为刘笃云自愿补偿刘祖清基础的费用、8000元为水塘基础表面勾缝、抹平工程量计算款、4000元为一次性补偿费用）”与第4条“本次纠纷调解为一次性调解。双方当事人对其他工程无争议。本协议签字生效……”足以证明双方当事人已经就该争议达了调解协议。刘笃云认为该调解书刘祖清未作为证据向法庭提交，是以后补交的。该院认为，刘祖清提供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明显列于其证据收据之中，其本意就是作为证据出示，以证明其获得工程款的合法性，刘笃云作为参与调解的当事人，其亦持有该《人民调解协议书》，且应知晓该调解协议内容，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三条“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由当事人互相质证。未经当事人质证的证据，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之规定，该证据已经在法庭上出示，且经过刘笃云质证，故可以作为证据进行审查。同时，刘笃云提出系在刘祖清的胁迫之下作出的，该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六条“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调解协议，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之规定，刘笃云应当依法先行向调解委员会所在地的法院行使撤销权，故刘笃云的主张不予支持。2．关于2018年8月13日刘祖清出具的支条中5000元的认定。刘祖清于2018年8月13日向刘笃云出具支条，载明“支到刘笃云现金共5000元”，刘笃云认为这张支条可以证明刘祖清在自己这里领取了5000元，刘祖清认为该5000元为之前向刘笃云支付的3000元生活费与2000元生活费一并出具的支条。该院认为，刘祖清提供的由龙建清、刘甲林、刘桂香三人签字确认的《刘祖新支出》因龙建清系受雇于刘笃云，协助其管理该项目工程，其签字确认的书面凭证证明力更强，其载明的数据更符合实际情况。据该证据可以证明刘祖清与其儿子共从刘笃云处领取资金为21000元，其中刘祖清本人领取5000元，其儿子微信收取16000元，亦可推定刘祖清单独出具的支条系为对两次支取金额的汇总而出具的。3．关于代付工程款的认定。刘笃云主张帮刘祖清就小泥冲池塘护坡工程代付刘甲林工资2560元，代付刘桂香工资4350元。刘祖清主张将欠条归还才予以认定。该院认为，刘祖清出具的《刘祖新支出》证据中的内容有“帮代付刘甲林工资2560元、代付刘桂香工资4350元”的记载，与刘笃云提供的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应予以认定。如刘祖清分别向刘甲林、刘桂香出具了2560元、4350元的欠条，可以凭该证据予以抵销。4．关于业务凭证中27000元的性质认定。攸县健坤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刘祖清27000元，刘笃云主张刘祖清构成不当得利。该院认为，27000元系攸县健坤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根据双方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而支付给刘祖清的兑现款，根据前面的阐述，刘笃云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5．关于双方当事人对所涉及的工程款是否结算的问题。刘笃云主张没有结算，刘祖清抗辩已经结算，刘笃云还欠自己的工程款。2018年9月30日，刘笃云向刘祖清出具了两份书面凭证，一份载明了结算依据“凭此据，带支数据在2018年10月30号全部算清为止”，一份载明“全部在内总工程54480元，总支数不明未带数据”，这足以证实双方已经就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只是因刘祖清从刘笃云处已经支取的金额没有具体数据，当时尚不能确定刘笃云还需支付刘祖清的具体金额而已。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刘笃云将自己直接承包和转包的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分包给刘祖清，刘祖清依约完成了工程，刘笃云应依约支付报酬。2018年9月30日，刘笃云向刘祖清出具了两份书面凭证足以证实双方已经就工程款进行了结算，仅仅是因刘祖清先行支取的具体金额尚未核对而已，但这不影响双方已就工程款进行结算的事实。2018年9月30日，结算的工程款为54480元，截至双方发生争议，于2019年3月6日向攸县网岭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请求调解时，刘祖清与其儿子共从刘笃云处领取21000元，而加上刘笃云代付刘桂香4350元、刘甲林2560元、李幸福等三人3856元的工资，刘笃云在该工程上支付的工程款为31766元（支出中的3个月房租共计1800元，根据合同约定应由刘笃云负担，不应计算至刘祖清领取的工程款中），所以在双方当事人调解之前刘笃云尚欠刘祖清工程款22714元。因刘笃云未及时支付工程款，导致刘祖清起诉至法院。后双方在攸县网岭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达成调解协议，由刘笃云一次性支付刘祖清27000元，双方已经在协议中明确只是“对水塘基方约545.4方的结算款存有争议”，“对其他工程无争议”，显而易见，双方就工程结算在此进行了部分变更，并完全达成了一致意见，因该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攸县健坤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2019年4月26日按协议向刘祖清支付27000元属于依约履行，合同的权利义务因依约履行而终止。同时，刘祖清通过诉讼途径进行催款，双方再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其最终结算的工程款为58766元（包括刘笃云代付的其他民工工资）。结合双方第一次结算的金额54480元而言，相差为4286元，因刘祖清在向刘笃云催收工程款中产生了维权成本，故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中载明了27000元中包含有4000元的一次性补偿费用，既符合客观事实，也符合法律规定。因此，该院认为，刘笃云关于不当得利的诉求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刘笃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刘笃云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刘笃云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证人刘桂香本人陈述与调查笔录前后矛盾，其证人证言不予采信；刘笃云提供的其他证据及证人文春成的证言，不足以实现刘笃云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在案证据显示，刘笃云将案涉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分包给刘祖清。刘笃云于2018年9月30日向刘祖清出具两张书面凭证，注明：“全部在内总工程54480元，总支数不明未带数据”，应视为双方已经结算应付工程款为54480元；刘笃云先后支付（或代付）刘祖清款项为31766元，余欠工程款为22714元；因刘笃云未及时付款导致双方发生纠纷，经攸县网岭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协议，约定由刘笃云在2019年4月15日前一次性支付刘祖清27000元；该调解协议书明确约定“双方当事人不得再以任何方式、任何理由向对方主张权利”，且刘祖清、刘笃云均在该调解协议书上签名并按指印，五名人民调解员亦签名予以认可；2019年4月26日，健坤公司向刘祖清支付27000元。结合上述事实综合考虑，本院认为，当事人双方就案涉工程已经结算并履行完毕的事实清晰明确，刘祖清从刘笃云以及健坤公司处领取案涉款项，具有合法依据，不构成不当得利。刘笃云一、二审中坚持主张书面凭证及《人民调解协议书》均系受刘祖清胁迫所为，但其既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又没有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判决在认定刘笃云已付款金额时亦进行了详尽的分析、论述，理据充分，并无不当，故刘笃云诉请刘祖清返还多领的工程款38929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程序正当，处理结果符合本案实际，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所述，刘笃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3元，由上诉人刘笃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丽萍审 判 员 周 宏审 判 员 张 健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法官助理 许建中书 记 员 谢倩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