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京行终36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绵竹剑南春酒厂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竹市。法定代表人：乔天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莉莎，北京超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计海军，北京超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珍，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原审第三人：安徽古井贡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法定代表人：梁金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鹤，北京观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四川绵竹剑南春酒厂有限公司（简称剑南春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8）京73行初183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理查明：诉争商标系第7888693号“年份原浆”商标（见附图），申请时间为2009年12月4日，申请人为安徽古井贡酒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古井贡酒公司），核准注册时间为2016年12月28日，核定使用在第33类酒（饮料）、葡萄酒、酒精饮料（啤酒除外）、酒（利口酒）、黄酒、白兰地、威士忌酒、米酒、果酒（含酒精）、含酒精果子饮料等商品上，专用期限至2024年4月13日。2017年3月8日，剑南春公司针对诉争商标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并提交了证据：1．“在先申请类似‘年份原浆’商标档案7份”。古井贡酒公司以光盘形式提交了证据，其中包括：1．“年份原浆”商标使用在白酒商品上获得安徽省著名商标的证书，用以证明诉争商标经宣传推广已拥有极高知名度；2．中国酿酒工业协会出具的《关于一词的说明》，用以证明“年份原浆”系古井贡酒公司首创使用在白酒商品上，经宣传推广已具有极高知名度；3．多件含“年份原浆”商标异议、无效宣告裁定书，用以证明由于诉争商标的高知名度，部分同业经营者在“年份原浆”前添加文字进行恶意抢注，被依法不予核准注册；4．“年份原浆”酒在纽约时代广场等国际上的宣传证据，用以证明诉争商标经宣传推广已拥有极高知名度；5．2011-2013年年份原浆专项审计报告，用以证明诉争商标在该时间段内大量使用并具有极高知名度和影响力；6．2010年年份原浆全国消费者知名度调查报告，用以证明诉争商标经宣传推广已在全国范围内具有极高知名度；7．冀苏鲁豫皖五省工商反不正当竞争执法会议新闻；8．安徽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皖工商传（2016）35号《关于加强对安徽古井贡酒股份有限公司“年份原浆”注册商标专用权保护的通知》；9．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T19327-2007地理标志产品古井贡酒；10．“年份原浆”白酒部分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11．2008-2017年“年份原浆”商品销售合同及发票，用以证明古井贡酒公司对诉争商标大量、广泛使用；12．“年份原浆”白酒商品使用包装照片，用以证明古井贡酒公司对诉争商标大量、广泛使用；13．2008-2017年年份原浆商品广告合同及发票，用以证明古井贡酒公司对诉争商标大量、广泛使用；14．广告宣传照片，用以证明古井贡酒公司对诉争商标大量、广泛使用；15．“年份原浆”所获荣誉，用以证明古井贡酒公司对诉争商标大量、广泛使用；16．古井贡酒公司的维权行为，用以证明“年份原浆”品牌在中国市场具有极高知名度；17．部分“年份原浆”相关商标的国内外注册的证书。2017年12月25日，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7]第164612号《关于第7888693号“年份原浆”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认定：一、2013年8月30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3年商标法）第七条关于诚实信用原则的规定属于总则性规定，针对剑南春公司称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主张，商标评审委员会将根据剑南春公司的具体评审理由并适用相应的实体条款予以审理；二、根据古井贡酒公司提交的证据可知，中国酿酒工业协会作为专业性的行业组织，对“原浆”一词的意见明确，强调“原浆”不是酿酒专业术语，也不是“原酒”的概念，“年份原浆”也非国家标准“白酒工业术语”中确定的基本术语及定义。白酒界第一次出现“原浆”这一词语，始于古井贡酒公司1998年一个营销概念的创新。依据古井贡酒公司提交的“年份原浆”商标所获荣誉、“年份原浆”商品销售合同及发票、“年份原浆”商品广告及发票、“年份原浆”商标广告宣传资料等证据可以证明“年份原浆”通过大量广泛的销售和宣传，已具备了区分商品来源的识别作用，获得了商标的显著特征。诉争商标不属于2013年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所规定的情形；三、诉争商标文字本身不属于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产生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不会对商品的质量等特点产生混淆和误认，未构成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八项所指情形；四、诉争商标的注册未侵占公共资源，扰乱市场秩序，不属于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所指情形。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依照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三款、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裁定：诉争商标的注册予以维持。原审诉讼中，剑南春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编号续前）：2．“年份酒”“原浆酒”国家图书馆检索资料，用以证明“年份原浆”仅直接表示商品的物理状态、贮存时间、质量、生产工艺等特点的情形，已经成为酒类行业通用的商贸用语，缺乏作为商标应有的显著性；3．汉语词典等关于“年份”“原浆”文字的解释，用以证明相关公众在接触到诉争商标时易将其作为核定使用商品的描述性文字加以识别，而非将其作为区分商品来源的商标加以识别对待，诉争商标缺乏作为商标必须具备的识别性；4．《白酒生产技术全书》中关于“原浆酒”的介绍、《四川省酒类管理条例》，用以证明诉争商标已经成为行业通用语言，作为商标使用缺乏显著特征；5．酒行业经营者对“年份”“原浆”的使用情况，用以证明在实际市场中，酒行业经营者均将“年份”和“原浆”作为行业通用词汇大量使用和宣传；6．关于“年份酒”的网络报道。古井贡酒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编号续前）：18．2017年度古井贡酒年份原浆系列产品广告宣传费用支出审计报告，用以证明诉争商标经过宣传使用已具有极高知名度和影响力；19．“年份原浆”广告协议及相关发票、“年份原浆”商品销售合同及发票，用以证明诉争商标经过宣传使用已具有极高知名度和影响力；20．“年份原浆”商品所获荣誉，用以证明诉争商标具有较高知名度和影响力；21．“年份原浆”相关行政、民事、刑事判决书、行政处罚决定书、侵权人出具的承诺书等，用以证明诉争商标具有较高知名度和影响力；22．GB/T15109-91《白酒标准汇编》、GB/T15109-2008《白酒工业术语》，用以证明“年份原浆”不是白酒及原料行业术语。此外，古井贡酒公司还提交了本院作出的（2019）京行终758号行政判决书，该案涉及的是第7079302号“年份原浆”商标，其商标标志与本案诉争商标仅字体不同，二者核定使用的商品均属于3301群组。该判决认定：“年份原浆”已具备了区分商品来源的识别作用，获得了商标的显著特征。……“年份原浆”本身无特殊含义，其作为商标使用在指定酒类商品上，一般不会导致公众对相关商品的质量等特点或者产地产生误认。……“年份原浆”标志本身或其构成要素并无特殊含义，不属于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产生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也没有证据表明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会对我国的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的影响。同时，本案也没有证据证明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采用了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原审法院另查，根据中央机构改革部署，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国家知识产权局行使。剑南春公司不服被诉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未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七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剑南春公司的诉讼请求。剑南春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及被诉裁定，并判令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诉争商标使用在其核定使用的商品上仅直接表示了商品的窖藏时间、质量、酿造工艺等特点，缺乏作为商标应有的显著性，不能起到区分商品来源的作用。同时，古井贡酒公司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经过使用具备了显著性。根据2013年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诉争商标应当予以无效宣告；2．诉争商标会使相关公众对其核定使用的商品的窖藏时间、质量、酿造工艺等特点产生误认，且古井贡酒公司在使用诉争商标的过程中存在虚假宣传的情形，带有欺骗性，会造成相关公众对商品质量等特点产生误认。因此，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的规定，依法应当予以无效宣告；3．“年份原浆”一词为酒行业经营者用于描述商品特点的常用词汇，属于行业公共资源。古井贡酒公司具有垄断行业公共资源的主观意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古井贡酒公司独占“年份原浆”商标会扰乱酒类行业市场竞争秩序，产生不良影响。根据2013年商标法第七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和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诉争商标依法应当予以无效宣告。国家知识产权局、古井贡酒公司服从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证据采信得当，且有诉争商标档案、被诉裁定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诉讼中，剑南春公司提交了“年份原浆”涉嫌虚假宣传、误导相关消费者的相关报纸、网络报道；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的系列决定；《白酒年份酒》团体标准（T/CBJ2101-2019）；《四川省酒类管理条例》；国家图书馆检索报告；《白酒生产技术全书》中关于“原浆酒”的介绍；《原浆啤酒》团体标准（T/CBJ3102-2020）；行政及民事判决书；学者及公众认为“年份原浆”缺乏显著性文章及评论等28份证据，以证明诉争商标缺乏显著性且带有欺骗性，应当予以无效宣告。国家知识产权局、古井贡酒公司未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上述事实，有国家图书馆检索报告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2013年商标法第十一条规定：“下列标志不得作为商标注册：（一）仅有本商品的通用名称、图形、型号的；（二）仅直接表示商品的质量、主要原料、功能、用途、重量、数量及其他特点的；（三）缺乏显著特征的。前款所列标志经过使用取得显著特征，并便于识别的，可以作为商标注册。”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时，应当根据诉争商标指定使用商品的相关公众的通常认识，从整体上对商标是否具有显著特征进行审查判断。标志中含有的描述性要素不影响商标整体上具有显著特征的，或者描述性标志是以独特方式进行表现，相关公众能够以其识别商品来源的，应当认定其具有显著特征。如果某标志只是或者主要是描述、说明所使用商品的质量、主要原料、功能、用途、重量、数量、产地等特点，应当认定其不具有显著特征。标志或者其构成要素暗示商品的特点，但不影响其识别商品来源功能的，不属于上述情形。某类商品的相关公众约定俗成并普遍使用的专用于评价该类商品特有品质的行业术语，应属于直接表示了该类商品的特点。如将此类行业术语作为商标用于该商品，容易让相关公众认为其系对于商品特点的描述，缺乏应有的显著性，不应予以注册。本案中，诉争商标为“年份原浆”，在案证据表明“原浆”不是酿酒专业术语，也不是“原酒”的概念，更不是白酒等级，其仅是一个营销概念。“年份原浆”并非国家标准“白酒工业术语”中确定的基本术语及定义。同时，古井贡酒公司提交的“年份原浆”商标所获荣誉、“年份原浆”商品广告合同及发票及广告照片、“年份原浆”商品销售合同及发票、“年份原浆”宣传资料、“年份原浆”大量维权证据等可以证明，通过古井贡酒公司的长期使用，“年份原浆”亦具备区分商品来源的识别作用，具有商标的显著特征。因此，剑南春公司有关诉争商标缺乏显著特征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的规定，带有欺骗性容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的质量等特点或者产地产生误认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带有欺骗性”“容易产生误认”是指诉争商标标志与指定使用的商品或服务的特点不符，容易使公众对商品或服务的特点产生错误认识。判断相关标志是否“带有欺骗性”及“容易产生误认”，应当从社会公众的普遍认知水平及认知能力出发，结合指定使用的商品或服务进行界定。本案中，“年份原浆”本身无特殊含义，其作为商标使用在核定酒类商品上，一般不会导致公众对相关商品的质量等特点或者产地产生误认。因此，剑南春公司有关诉争商标应根据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的规定宣告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013年商标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申请注册和使用商标，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诚信原则作为一种原则性规定，已经具体体现在商标法的其他条款中。根据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申请注册的商标属于“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通常是指申请注册的商标标志本身“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一般不包括该标志作为商标使用时可能导致的混淆误认。在审查判断有关标志是否构成具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情形时，应当考虑该标志或者其构成要素是否可能对我国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影响。商标标志或者其构成要素可能对我国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影响的，可以认定其属于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的“其他不良影响”。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的，或者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以欺骗手段以外的其他方式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不正当占用公共资源或者谋取不正当利益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属于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其他不正当手段”。该项规定的立法精神在于贯彻公序良俗原则，维护良好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营造良好的市场环境。“其他不正当手段”包括诉争商标申请人采取大批量、规模性抢注他人具有一定知名度的商标的行为。本案中，“年份原浆”标志本身或其构成要素并无特殊含义，不属于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产生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也没有证据表明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会对我国的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的影响。同时，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采用了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因此，剑南春公司有关诉争商标应根据2013年商标法第七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和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宣告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剑南春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一百元，均由四川绵竹剑南春酒厂有限公司负担（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樊 雪审 判 员  王晓颖审 判 员  宋 川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李双阳书 记 员  王译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