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3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先高，男，1963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西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利红，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庆国，男，1982年8月15日出生，土家族，住秭归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松宜，伍家岗区海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善奎，男，1982年1月6日出生，土家族，住长阳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湖北至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国正劳务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007844666769，住所地宜昌市云集路2-1号。法定代表人：张正羽，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莉，湖北锋范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王先高因与被上诉人刘庆国、被上诉人李善奎、被上诉人宜昌国正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正劳务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2019）鄂0502民初2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先高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利红，被上诉人刘庆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松宜，被上诉人李善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国正劳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先高上诉请求：1、撤销（2019）鄂0502民初261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者撤销原判，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刘庆国、李善奎、国正劳务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事实未查清，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一）本案合同关系的主体认定错误，本案中李善奎与刘庆国签订的《内部承包（管理）协议书》的合同主体应为国正劳务公司。2017年10月8日，中航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将东风本田汽车有限公司主产能力扩建项目冲压焊装联合厂房工程施工钢筋、水泥、模板劳务分包工程发包给国正劳务公司。2017年10月15日，国正劳务公司将上述工程以内部承包的形式全部转包给李善奎，2017年10月16日，李善奎又以内部承包的形式将全部工程转包给刘庆国，2017年11月19日，李善奎又与王先高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由王先高负责前期经济投资，共同完成项目工程，赢利对半分成。李善奎与刘庆国的《内部承包（管理）协议书》成立在李善奎与王先高的《合作协议书》之前，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刘庆国应向李善奎与国正劳务公司主张劳务费。而且根据李善奎与王先高《合作协议书》中的约定，“在工程款分配利用中，由两人协商同意对外支付，单一方无权动用或挪用工程款；两人合作对甲方、供货方和下属施工队及所有工人结算，必须双方共同参与，并相互了解情况。”因此，刘庆国出具的《内部承包（管理）协议书》及仅有李善奎签名的工资统计表对上诉人不产生效力，应由李善奎个人承担。李善奎与上诉人之间的《合作协议书》合同关系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二）李善奎与刘庆国签订的《内部承包(管理)协议书》无效，刘庆国无权代表其他劳动者索要劳动报酬。李善奎与国正劳务公司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李善奎实为借用其资质，该行为违法。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施工合同认定无效。刘庆国在实际施工中仅为钢筋班组班组长，他与李善奎签订的《内部承包（管理）协议书》内容包括钢筋、泥工、模板劳务，无论从内容还是形式上都不符合法律要求，该合同为无效合同。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刘庆国也没有得到其他劳动者的授权，其不能代理其他劳动者主张劳务费用。（三）被上诉人刘庆国劳务费并未查清。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刘庆国提交三份证明工资总数的证据，这三份工资表中，李善奎签字的工资表数额为723000元，原审中提交的工资表中数额只有60多万元，上诉人刘庆国工人出具监察机关核实工资就更少了，也即证明上诉人刘庆国提出的工资数额存在瑕疵，到底有多少的劳务费用，一审未查清。（四）上诉人王先高已经对被上诉人刘庆国的劳务款提出了异议，就应当审查劳务费的真实性，不能仅凭李善奎的签字认可。在刘庆国提供了三份不同的劳务费总额的情况下，上诉人王先高均提出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原审法院就应当进行审查，核实劳务费总额，不能仅凭李善奎签字即予以认可，就应当要求刘庆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五）李善奎签字的工资表存在虚假，具有恶意的虚报劳务费的问题，原审法院不应当认可。被上诉人刘庆国提供的工人依法向劳动监察委提出的劳动监察请求，其中该请求的人并不在刘庆国的工资表中，同时几个工人请求的工资数额远低于刘庆国提供的、有李善奎签字的工资总表，对于该工资表人民法院不应当认可。（六）本案争议的起点是上诉人王先高与被上诉人李善奎的结算问题，原审法院就更应当查清工程款总额，而原审法院直接以李善奎签字认定，有失偏颇，也违反了上诉人王先高与李善奎合作协议的约定。本案为何进行了两次诉讼，就是因为王先高与李善奎之间为工程款结算问题，更应当慎重，查清事实，查清工程款数额，而不应当直接认定李善奎签字的工资表。刘庆国在工资表中职务是钢筋班组班组长，其提供的工资统计表并未经过其他劳动者认可，也没有任何授权材料证明刘庆国有权利代表其他劳动者提起诉讼，工资表也没有经庭审进行核实。而且本案存在李善奎与刘庆国串通虚构债务进行虚假诉讼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的事实，在事实存疑又没有合理解释的情况下，又违反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债务不合理也不合法。因此，原审法院对于一审事实未查清，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被上诉人刘庆国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未予确认。本案为劳务费纠纷，被上诉人刘庆国就应当举证证明劳务费的总额以及所做劳务，刘庆国举出的证据不足以达到其证明目的，且证据真实性存疑，原审法院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两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虚构工资，要求上诉人承担过多的劳务费，本案是否存在虚假诉讼，原审法院未予以考量。如前所述，本案的起点是王先高与李善奎之间为工程款结算问题，被上诉人李善奎不是依法向上诉人王先高进行结算，而是考虑用劳务费的方式逼迫上诉人王先高承担劳务费，联合被上诉人刘庆国虚构工资总额，从而使上诉人王先高承担过多的劳务费，原审法院就应当予以考量，并且在庭审中就已经查出了端倪-劳务人员自身提交的工资数与被上诉人李善奎签字的工资表数额要低且低很多，原审法院就应当考虑此案是否存在虚假诉讼问题。综上所述，原审一审事实未查清，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现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依法提起上诉，望支持上诉人王先高的上诉请求。刘庆国辩称，1、刘庆国主体资格适合。刘庆国与李善奎签订承包协议，其行为代表了劳务施工人员，其组织劳务人员对承包项目进行了施工，李善奎将部分劳务人员工资支付给刘庆国，且有部分工人到省劳动监察大队投诉的证据作证，证实刘庆国是本案适格主体。2、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清楚，李善奎与刘庆国签订的承包协议有效，刘庆国有权代表劳动者索取劳动报酬。3、刘庆国的费用是清楚的，整个应付工资为1366985元，李善奎支付一笔627000元、一笔16985元，实际支付刘庆国643985元，下欠723000元，这个账是清楚的，王先高也是清楚。4、劳务费用真实性不存在异议。在一审中，各方都提供了劳务费用，并在建设单位对劳务费用亦有备案，对支付劳务费有银行凭证。劳务费转给了王先高，王先高作为项目负责人之一是清楚的，李善奎在项目所有文件上签字，作为合同的相对人是具有法律效力的。5、工资表清楚正确、无疑议。上诉人王先高作为项目的管理财务的主管人员，对工资表的制作、工人完成的工作量及工资数额应该是进行审核后进行列表，然后签字发放。王先高与李善奎所签合作协议中明确李善奎主管施工、王先高主管经济账目，对工人工资结算，二人都有参加，农民工找其催讨工资时说农民工资有虚假，与事实不符。6、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王先高认为本案是虚假诉讼，应列举证据来证明；虚假诉讼有证据应在一审结束后向公安机关、检察机关和法院提交控诉。上诉人欠农民工资却毫无事实依据地瞎说，拖延给付农民工资。本身这一行为应当受到社会谴责。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王先高的上诉请求。李善奎辩称，1、李善奎和王先高把工程转给刘庆国是不存在异议的。2、李善奎已向刘庆国支付了64万多元的劳务费。3、国正劳务公司向王先高支付了72万多元，刘庆国应当向王先高主张，不应向李善奎主张。4、李善奎如果被法院执行，保留向王先高追索的权利。国正劳务公司辩称，1、本案是劳务纠纷，我们认为是刘庆国与王先高、李善奎个人之间提供劳务发生的经济纠纷。2、国正劳务公司将工作以内部承包交给他们完成，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3、宜昌国正劳务有限公司已经付清全部款项也得到王先高的认可。刘庆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善奎和王先高支付劳务费用744963.77元；2、李善奎和王先高支付迟延给付期间的损失4000元；3、李善奎和王先高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8日，国正劳务公司从中航天建设有限公司承接了东风本田汽车有限公司生产能力扩建项目冲压焊装联合厂房工程施工钢筋、泥工、模板劳务分包工程，李善奎系国正劳务公司的代理人，代理权限为合同签订、结算、收款和相关事宜。2017年10月15日，国正劳务公司（甲方）与李善奎（乙方）签订《内部承包（管理）协议书》，约定：甲方收到建设方转来的工程款后即支付给乙方，逾期不支付，则承担合同30%的违约责任；乙方收到甲方支付的工程款项后，乙方必须支付劳务工人的工资；甲方将工程款项包括劳务工资支付给乙方或乙方指定的账户内等内容。同年10月16日，李善奎与刘庆国签订《内部承包（管理）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与2017年10月15日国正劳务公司与李善奎签订的《内部承包（管理）协议书》一致。刘庆国依约组织劳务施工队进入上述施工场地进行施工。2017年11月19日，李善奎与王先高签订《合作协议书》一份，约定：两人合作由李善奎牵头与中航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总合同，由王先高负责前期经济投资，并两人协商共同进行；合作由王先高主管经济账目，李善奎主导工程施工；与甲方的付款转账银行卡由李善奎办理，由王先高保管银行卡；在工程款分配利用中，由两人协商同意对外支付，单一方无权动用或挪用工程款等内容。工程完工后，李善奎对刘庆国提交的劳务工资人员工资表和各班组工资统计表上签字确认劳务费总额为1350000元，李善奎已经支付627000元，尚欠723000元未支付。王先高对李善奎签字确认的劳务费总额有异议。2018年1月起至2019年1月31日，国正劳务公司多次以“武汉本田三厂劳务费”、“东风本田扩建”的名义向王先高的银行卡（62×××67）转款，累计350余万元。其中包括2019年1月31日国正劳务公司向王先高转款的1359290元。在此期间，王先高多次向李善奎转款，其中包括2019年1月31日王先高向李善奎转款612687元。审理中，一审法院依职权追加国正劳务公司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经向刘庆国询问，其表示不要求国正劳务公司承担给付责任。上述事实，有劳务分包合同、授权委托书、内部（承包）管理协议书、银行专用回单、要求给付工资的请求书、合作协议书、交易明细、收条、管理工资统计表、工资表、（2019）鄂0502民初951号民事判决书，当事人当庭陈述及相关证据在卷佐证，并当庭质证。一审法院认为，刘庆国代表劳务施工人员与李善奎签订承包协议并向法院主张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依法确认其主体资格。双方当事人对刘庆国组织劳务人员，在国正劳务公司承接的东风本田汽车有限公司生产能力扩建项目冲压焊装联合厂房施工的事实和仍有部分劳务费用未支付没有争议，应依法予以确认。李善奎从国正劳务公司承接劳务分包合同，与王先高合作完成该工程，李善奎和王先高在《合作协议书》中明确了各自的分工，李善奎“主导工程施工”，故其对刘庆国提供的劳务费的确认应对王先高有约束力，在双方向刘庆国支付欠付的劳务费后，再内部进行结算。王先高对李善奎为刘庆国提交的工资单和各班组工资统计表上签字确认劳务费的行为有异议，系其与李善奎之间协议的纠纷，不能及于刘庆国，故王先高以其未与刘庆国签订协议及确认劳务费，不应支付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国正劳务公司将其承接的工程分包给没有工程承接资格的李善奎个人，应依法对李善奎和王先高承担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刘庆国在庭审时明确表示不要求国正劳务公司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尊重其意见，但刘庆国应承担为此对自己不利的法律后果。李善奎违法从国正劳务公司承接工程后，又违法与刘庆国个人签订《内部承包（管理）协议书》，故刘庆国要求李善奎和王先高给付迟延给付期间的损失，不予支持。综上，李善奎和王先高应依法向刘庆国支付劳务费7230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1、李善奎和王先高向刘庆国支付劳务费用723000元。2、驳回刘庆国其它诉讼请求。上列应付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45元，由刘庆国负担195元，李善奎和王先高负担5450元。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庭审中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并已在卷佐证。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刘庆国有没有代表其他工人主张劳务工资的权利；2、刘庆国主张的工程量到底是多少，涵盖哪几个工程；3、刘庆国是与谁之间有合同关系，王先高是否应当承担给付劳务工资责任。一、关于刘庆国有没有代表其他工人主张劳务工资的权利的问题。2017年10月16日，李善奎以内部承包的形式将案涉劳务工程转包给刘庆国，约定李善奎收到建设方转来的工程款后即支付给刘庆国，由刘庆国支付工人劳务工资，该约定对合同双方具有约束力。刘庆国代表劳务施工人员与李善奎签订承包协议并向法院主张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依法确认其主体资格。故刘庆国有代表其他工人主张劳务工资的权利。二、关于刘庆国主张的工程量是多少，涵盖哪几个工程的问题。李善奎与刘庆国所签订了《内部承包（管理）协议书》，完成了东风本田汽车有限公司生产能力扩建项目冲压焊装联合厂房工程施工钢筋、泥工、模板劳务分包工程，刘庆国提交的工资统计表、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劳动保障监察部门投诉登记表等证据证明，欠付劳务工资属实。虽然刘庆国自认其所主张的劳务工程包括两个，其主张的工程量涵盖两个工程的工程量。但刘庆国与李善奎对账后，李善奎在工资统计表进行了签字确认，庭审中李善奎亦对该工资统计表予以认可，即为认同一并结算劳务工资。三、关于刘庆国与谁之间有合同关系，王先高是否应当承担给付劳务工资责任的问题。李善奎从国正劳务公司通过内部承包的形式承接案涉劳务工程后，又以内部承包的形式将全部工程转包给刘庆国，双方于2017年10月16日签订了《内部承包（管理）协议书》，合同的双方应为刘庆国和李善奎。刘庆国主张与王先高亦存在合同关系，是基于李善奎与王先高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对案涉劳务共同施工出资。但该《合作协议》签订于2017年11月19日，晚于李善奎与刘庆国之间的合同关系，也无证据显示王先高授权李善奎的转包行为。按照合同相对性，刘庆国与李善奎存在合同关系，刘庆国与王先高不存在合同关系。王先高和李善奎之间的《合作协议》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审理范围。综上所述，王先高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2019）鄂0502民初2616号民事判决；二、李善奎向刘庆国支付劳务费用723000元；三、驳回刘庆国原审其他诉讼请求。上列应付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645元，由刘庆国负担195元，李善奎和王先高负担5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030元，由刘庆国、李善奎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昊审判员 王瑞菊审判员 李 丹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法官助理尹新军书记员熊芳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