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10行终2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长荣，男，1963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仪征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仪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在仪征市大庆北路86号。 法定代表人周冰，局长。 上诉人王长荣因与被上诉人仪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仪征市人社局）养老待遇核准一案，不服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1003行初28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王长荣原系仪征市青山镇小学老师,2002年12月被鉴定完全丧失劳动能力。2003年3月3日，经原告当时所在单位及主管部门同意，原仪征市人事局根据国务院《关于安置老弱病残干部的暂行办法》（国发[1978]104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印发机关、事业单位工资制度改革三个实施办法的通知》（国办发[1993]85号）的相关规定，审批同意原告病退，此时原告年龄为40周岁，工龄23年。后原告的病退待遇随政策调整。2016年10月起，被告在执行江苏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江苏省财政厅《关于2016年度调整退休人员基本养老金的通知》时核减原告相关工资，按退职发放原退休补贴的70%。2016年9月23日被告审批同意的调整基本养老金审批表显示：变动前：3807元（基本退休费1417元、生活补贴2390元），变动后：3199元（原基本退休费1327元、定额调整部分45元、与缴费年限挂钩调整55.2元、按本人养老金挂钩部分55.62元、按全省同类人员一定比例增发部分43元、生活补贴1673元）。变动原因：误差调整—原单位填写为退休，经审核应为退职人员，从2016年10月起按新标准执行工资。 2019年1月15日，被告就原告反映的问题给予书面答复：王长荣，男，1963年4月出生，1981年8月参加工作，2002年12月25日经鉴定为完全丧失劳动能力，2003年3月3日经原仪征市人事局办理病退。《国务院关于安置老弱病残干部的暂行办法》（国发[1978]104号）第四条规定：党政机关、群众团体、企业、事业单位的干部，符合下列条件之一的，都可以退休。……（二）男年满五十周岁，女年满四十五周岁，参加革命工作年限满十年，经过医院证明完全丧失工作能力的。”但该办法第七条又同时规定：“经过医院证明完全丧失工作能力，又不具备退休条件的干部，应当退职。”《仪征市政府办公室转发市人事局等部门关于〈仪征市义务教育学校绩效工资实施办法的通知〉》（仪政办发[2009]71号）明确：“按国发[1978]104号文件规定办理退职手续的退职人员，按同职级退休人员补贴70%执行”。2016年8月我市在调整养老金时首次启动了信息化系统，经过系统信息比对，核查出你在办理病退时年龄不满五十周岁，不符合退休条件，对照上述规定你属于“退职”情形，因此2016年9月调整养老金时，对照相关政策将你生活补贴标准调整为“退职”人员的生活补贴标准（同职级退休人员生活补贴70%的标准)，即2390元/月×70%=1673元/月。你在信访件中提出按正常退休标准发放退休金缺乏政策依据。 原审认为：原江苏省人事局、劳动局苏人事[85]31号《关于退休工作分工问题的函》规定，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的退休工作，由人事部门负责，故被告享有法定职责。《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对行政诉讼案件宣告判决或者裁定前，被告改变其所作的行政行为，原告同意并申请撤诉的，是否准许由人民法院裁定。根据该条规定，行政诉讼中，作为被告的行政机关，均有权自我纠正错误的被诉行政行为，至于纠错行为是否正确合法，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审查认定。退而观之，行政程序中，行政机关发现作出的行政行为确有错误的，同样具有自我纠错的法定职权。至于自我纠错行为是否合法，则应当看行政机关自我纠错的理由是否合法、正当，并依法接受人民法院的司法审查。本案原告因病丧失劳动能力，经原告原在单位报请原仪征市人事局审批同意按病退形式退休。《国务院关于安置老弱病残干部的暂行办法》（国发[1978]104号）第四条规定：“党政机关、群众团体、企业、事业单位的干部，符合下列条件之一的，都可以退休。……（二）男年满五十周岁，女年满四十五周岁，参加革命工作年限满十年，经过医院证明完全丧失工作能力的。”第七条规定：“经过医院证明完全丧失工作能力，又不具备退休条件的干部，应当退职。”对照该规定，原告当时的情形符合退职条件，后来调资过程中并未涉及年龄问题，2016年调资过程中有年龄项目，被告依据信息系统比对，发现错误认定原告病退，此时被告自我纠错，系其履行法定职责行为。经审查，被告认定原告退职符合法律法规规定。原告认为，在原告办理退休手续时，被告并没有按照当时的“退职”办理，而是按照退休办理的，是经过被告审核通过的，如果当时被告要求原告按照“退职”办理，原告可以选择继续在岗执业，不办理“退职”，该理由不符合原告办理病退时的现实，原告在经过鉴定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情况下，才办理病退的手续，表明原告无法继续工作，才退出工作享受相关待遇，在被告自我纠错的情况下，原告认为其可以不办理退职而选择继续工作，显然与当时的事实不相符。被告本着有错必纠的原则，对其错误依法进行纠正，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均应当予以尊重。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长荣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王长荣上诉称：上诉人于2003年按照程序依法申请办理退休，经上级部门审核通过后批准退休，领取了干部退休证书。2016年10月，被上诉人突然按照“退职”标准发退休金，每个月扣减了800元。被上诉人在按照“退职”标准发放退休金时没有告知上诉人，致使上诉人在不知情下减少了退休金，上诉人多次找被上诉人沟通，被上诉人都没有给个书面的答复。即使有“退职”的文件存在，如果是在上诉人办理退休之前的文件，当时被上诉人并没有按照当时的“退职”办理，而是按照退休办理的，是经过被上诉人审核通过的，如果当时被上诉人要求按照“退职”办理，上诉人可以选择继续在岗执业，不办理“退职”；如果是在上诉人办理退休之后颁发的，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不应当调整到上诉人的退休金，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过度行政权力，侵犯了上诉人的个人合法利益。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纠正一审判决，责令被上诉人仪征市人社局按照退休标准向上诉人发放退休金并补发被扣减的退休金数额；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以及上诉人多次来往法院的交通费。 被上诉人仪征市人社局辩称：2016年9月，经系统信息核对，被上诉人发现上诉人在办理病退时不符合退休条件，故将其生活补贴标准调整为“退职”，相应补贴金额的调整从2016年10月1日起执行。之所以发生上述错误，是因为上诉人原所在单位在3次确定和调整退休人员生活补贴时，均将上诉人作为“退休”人员上报，当时政策上并没有按“年龄”来调整的因素，所以调整待遇表格设计中没有相关人员“出生时间”信息内容，且待遇调整均采用手工审核，故被上诉人忽视了上诉人具体年龄的问题，而是依据单位上报的“退休”情形执行相应的退休人员生活补贴标准。被上诉人在系统比对下发现上述错误后，及时对上诉人发放标准进行了纠正和调整，并按规定及时发放，故被上诉人按退职标准发放上诉人生活补贴依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录入一审判决书并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原审对证据的分析、认证正确，所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针对与上诉人王长荣情况相类似的魏爱红所提起的同一类诉讼，本院已于2020年6月16日作出（2020）苏10行终90号行政判决，撤销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1003行初288号行政判决；确认仪征市人社局2016年9月将魏爱红从原来的退休人员纠正为退职人员并调整其生活补贴的行为违法。 本院认为：行政行为是行政机关行使行政职权、进行行政管理的行为，一经作出，即产生行政法律效果。虽然行政行为的作出是单方面的，但约束力却是双方面的。对于当事人而言，一旦法律救济的期限届满、自我放弃法律救济手段，或者因其他情形导致法律救济途径穷尽，行政行为即具备不可撤销性。行政行为在其存续期间，对于行政机关同样具有约束力。这是由行政行为的处理性特征所决定的——过于随意的处理是不理智和没有意义的；从法的安定性出发，也不允许行政机关翻云覆雨、朝秦暮楚。但通说认为，行政行为的约束力只存在于行政行为的存续期间。行政机关虽然受行政行为的约束，但在特定条件下可以在法律救济程序之外自行撤销或者废止行政行为。不过，行政程序的重开须受到严格的条件限制，这些条件包括，作为行政行为根据的事实或法律状态发生变化，行政行为作出后出现了足以推翻行政行为的新的证据等。但如果行政程序的重开涉及到相对人权利的剥夺或义务的增加，则按照正当程序原则，行政机关应履行告知、听取相对人陈述申辩、说明理由等程序性义务。 本案中，被上诉人仪征市人社局在2003年3月审批同意王长荣“病退”时，王长荣40周岁，工龄23年，已经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并不符合《国务院关于安置老弱病残干部的暂行办法》（国发[1978]104）第四条“党政机关、群众团体、企业、事业单位的干部，符合下列条件之一的，都可以退休。……（二）男年满五十周岁，女年满四十五周岁，参加革命工作年限满十年，经过医院证明完全丧失工作能力的；……”以及第七条“经过医院证明完全丧失工作能力，又不具备退休条件的干部，应当退职。”的规定。在2016年9月经系统信息核对发现上述情况后，被上诉人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将上诉人从原来的退休人员纠正为退职人员，并从2016年10月1日起调整其相应的生活补贴标准，属自我纠错行为，具有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但由于该纠错行为涉及上诉人的重大利益，故应当按照正当程序要求，在作出纠错行为之前听取上诉人的陈述申辩。但在案证据表明，被上诉人在纠错行为作出前，并未直接或通过上诉人的主管部门听取过上诉人的陈述申辩，侵害了上诉人的程序权利，应依法予以撤销。原审判决驳回王长荣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但考虑到该纠错行为结果正确，上诉人在诉讼过程中的陈述申辩也不能成立，为避免程序空转，节约行政资源，减少当事人讼累，应当依法确认该纠错行为违法。但由于该纠错行为仅属程序违法，并未侵害上诉人的实体权利，故上诉人提出的要求补发被扣减的养老金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在二审中新增的要求赔偿往来费用的诉讼请求，本次诉讼不予理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1003行初286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仪征市人社局2016年9月将王长荣从原来的退休人员纠正为退职人员并调整其生活补贴的行为违法。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仪征市人社局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李 勉 审判员 徐沐阳 审判员 苗 鸿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居 真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