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2民终6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沙凤英，女，1955年1月1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天津市河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海，天津海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金艳，女，1981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北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红艳，天津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彦，天津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沙凤英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河西区人民法院（2019）津0103民初2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沙凤英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海，被上诉人杨金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红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沙凤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借款800,000元；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中，被上诉人对于收到涉案款800,000元和用于买房没有异议，但抗辩理由为赠与不是借款，但被上诉人对于赠与之说无任何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在被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涉案款项是赠与的情况下，应支持上诉人之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赠与是双方的法律行为，需要双方当事人一致的意思表示才能成立。但本案中上诉人诉讼前以及诉讼后从没有向被上诉人及他人表示过赠与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款项是赠与，依法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一审判决有悖公序良俗原则，从道德及公序良俗层面而言，父母的出资一般不宜认定为理所当然的赠与，子女一旦成年结婚应自立生活，父母继续予以关心关爱，子女应图感恩，但此并非父母所应负担的法律义务。在父母出资时未明确表示该出资系赠与的情况下，应认定为对子女的临时性资金出借，目的在于帮助子女度过经济困窘期，子女理应负有偿还的义务，如此才可以保障父母自身的权益，此亦为敬老之应有的道义，且上诉人今已65岁，涉案款项是借用他人款项和自己积蓄一生用于养老的款项，如该款得不到偿还，上诉人的生活势必受到严重影响。综上，上诉人提起上诉，望判如所请。被上诉人杨金艳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中，上诉人作为一审原告对其主张款项性质负有举证义务，其无证据证明系所谓的民间借贷，款项已经赠与完成。至其起诉数年之久，上诉人从未提出过任何主张，双方对于所谓的借款期限、还款期限其实没有约定，符合赠与的法律性质，而且，被上诉人的爱人系上诉人之子已经去世，双方仍在继承案件诉讼中，双方不能就同一笔款项主张继承或借贷。沙凤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800,00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被告系原告儿媳，2013年5月间，被告以买房为由向原告借款，2013年8月14日，原告借给被告800,000元，但被告至今未偿还原告，故起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系案外人陆沙之母。陆沙与被告于2011年10月15日登记结婚。2013年8月14日，原告向被告银行账户转账800000元。2013年8月16日，被告与陆沙用该款购买了位于天津市北辰区的房屋。2017年2月9日，陆沙因交通事故意外死亡。现原告以其与被告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为由起诉，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8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原告为被告与陆沙购买案涉房屋向被告转账800,000元，现原告主张该笔款项为其向被告支付的借款本金，对此负有举证责任。原告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原告主张被告偿还其借款本金800,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沙凤英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5900元，由原告沙凤英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沙凤英与案外人陆育增（于2019年10月16日病逝）系夫妻关系，被上诉人杨金艳与案外人陆沙（2017年2月9日因交通事故去世）系夫妻关系。在双方各自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上诉人沙凤英于2013年8月14日向被上诉人杨金艳转账800,000元。对于该笔款项的性质，上诉人主张为借款并诉请偿还，被上诉人主张系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及案外人陆沙的赠与款项。因此，准确认定上述款项的性质系解决本案纠纷的关键。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双方之间原系婆媳关系，在家庭关系内部，父母对成年子女已无法律意义上的扶助义务，成年子女亦无要求父母给予扶助之权利。因此，涉案款项的给付并无法律规定的权利义务层面的事实基础。其次，被上诉人因可以享受单位政策欲购买房屋，被上诉人亦承认房屋价款1,807,313元中的1,650,000元来自上诉人账户的转账付款。在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夫妻二人具备自行购买房屋能力的情况下，只能说明在购买房屋时被上诉人夫妻的支付能力受限。同时可以说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账的目的是为了支付房款。这种行为是父母对子女暂时的资金支持，还是无偿的赠与，关键看双方曾达成何种合意。现因双方当事人的配偶均已离世，致使法院对彼时家庭成员间的磋商过程及合意内容难以还原。在此情况下，当根据公序良俗及法律所规定的赠与成立的要件予以考量。就赠与而言，需要父母做出明确的意思表示，子女做出明确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在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涉案款项系父母无偿赠与的情况下，认定为系父母对子女暂时的资金周转困难给予的暂时的资金支持较为适宜。鉴于涉案款项的转账支付发生于上诉人夫妻及被上诉人夫妻均健在的情况下，应认定系上诉人夫妻对被上诉人夫妻的暂时资金支持。现因上诉人之夫及被上诉人之夫均已去世，上诉人只能主张其名下所享有的50%债权即400,000元，被上诉人亦只承担相对于上诉人债权的夫妻之债的50%即200,000元的偿还义务。其余的债权应属于上诉人之夫陆育增享有，其余的债务应由被上诉人之夫陆沙承担，双方可在各自的遗产继承范围内另行处理。综上，沙凤英的上诉请求中理由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天津市河西区人民法院（2019）津0103民初2380号民事判决；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上诉人杨金艳返还上诉人沙凤英人民币200,000元；三、驳回上诉人沙凤英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900元，由上诉人沙凤英负担4425元，被上诉人杨金艳负担14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沙凤英负担8850元，被上诉人杨金艳负担29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包 颖审判员 杨宝华审判员 岳文君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书记员 张宇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