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111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槐长安，男，1971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宗友，河南世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鹤，河南世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书凤，女，1974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中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贞，河南成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营业场所河南自贸试验区郑州片区（郑东）。负责人：刘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颖，河南成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槐长安因与被上诉人刘书凤、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中牟县人民法院（2020）豫0122民初4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独任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槐长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宗友、王金鹤，被上诉人刘书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贞，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槐长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存在真实的争议，未发现虚假诉讼的情形，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被上诉人在一审答辩时称双方的纠纷包括两个部分，一部分是双方同为郑州峰博燃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峰博公司）股东期间的公司分红款纠纷，另一部分是其他8个项目的合作纠纷。而中牟县人民法院(2019)豫0122民初5730号案件审理的是峰博公司分红款纠纷。《对账明细》和《加油站投资合作协议》能够证明双方已经确认被上诉人在峰博公司2016年和2017年的分红款及2018年的分红款作为双方其他八个项目的投资款。正是基于此，中牟县人民法院驳回了其要求返还峰博公司分红款的诉讼请求，尽管未认定其虚假诉讼，但可以认定其明知分红款已经投入到其他八个项目，仍然起诉返还分红款，最起码是一种不诚信、恶意诉讼的行为。二、被上诉人在明知峰博公司分红款已经投入到其他八个项目中，仍然起诉要求分红并申请诉讼保全，主观上存在故意，并非善意当事人的行为，其申请保全的行为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申请保全错误的损害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无法行使到期债权，并不必然是被上诉人的保全行为导致的，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河南大桥石化股份有限公司在2019年9月2日曾向槐长安、刘书凤、张军胜发出《通知函》，要求峰博公司股东对于剩余转让款，需三名股东共同签字确认应收款项和账户。其根本目的是因为人民法院2019年7月16日向其送达了协助查封通知，为防止不必要的纠纷，从慎重角度出发，才发的通知函。上诉人享有的大桥石化公司11475000元到期债权的时间是8月30号，正是因被上诉人提起恶意诉讼，并诉讼保全了槐长安的到期债权，使上诉人无法实现。刘书凤辩称，1、关于上诉人槐长安和被上诉人刘书凤、峰博公司分红款纠纷一案，刘书凤不存在恶意诉讼行为。峰博公司分红款是应当直接支付给刘书凤还是应作为投资款投入双方合作的其它项目，刘书凤、槐长安之间存在实质性争议，且双方对涉案正对账明细等证据的理解也存在重大分歧，因此上诉人主张刘书凤存在恶意诉讼不能成立。2、刘书凤申请财产保全已经尽到了审慎注意义务，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未支持刘书凤的诉讼请求并不等于刘书凤申请保全时存在主观恶意等过错。3、案外人大桥石化公司未向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根本原因是槐长安、刘书凤及张军胜向大桥石化公司转让股权的股权转让合同过程中，对转让款的支付存在约定不明，各方并未约定转让款支付给上诉人槐长安以及被上诉人刘书凤的数额及账户等事项。大桥石化公司在2019年9月2日通知各方要求书面明确，但因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经济纠纷，各方至今未予书面确认。因此大桥石化公司未向上诉人支付剩余转让款的后果与刘书凤申请财产保全之间并不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辩称，1、刘书凤申请财产保全并未构成侵权责任。刘书凤承担保全错误责任应当具有几个前提，包含恶意提起诉讼或采取虚构伪造手段申请法院保全，被申请人实际遭到损失且为直接损失，但在本案中均不构成。槐长安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财产保全受到损失，且槐长安并未证明刘书凤申请财产保全与其所主张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2、财产保全是否错误，不能简单地以诉讼请求是否得到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支持为判断依据。在本案中，刘书凤、槐长安存在真实的法律纠纷，因此不能认定我公司存在应当赔偿的理由。3、本案存在诉讼保全的合理基础，我公司承保前已经尽到了审查义务，我公司在审查保全申请人刘书凤的基础证据材料后，认为不存在虚假诉讼等明显恶意保全的情形，作出的保全担保决定已尽到了尽职审查的相关义务。其次，根据刘书凤签订的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应当保证提交的投保资料及相关事实的陈述合法、客观、真实、完整。如人民法院查明刘书凤在申请保全时和原案审理过程中存在隐瞒案件事实和相关材料的行为，我公司也应当予以免责。槐长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刘书凤赔偿因诉讼保全错误给原告造成的损失390829.55元（计算方法：以11670371.52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9日起至2020年4月24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4.35％计算）；2、判令太平洋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槐长安与被告刘书凤曾均系峰博公司的股东，该公司曾拥有位于郑州市××路与××交叉口东××北××加油站××座。2016年4月20日，峰博公司与河南中油联合石油天然气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公司）签订《万洪加油站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由中联公司负责日常经营管理，并向峰博公司支付经营利润的合作模式。2016年12月9日，槐长安、刘书凤与案外人张军胜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并在2017年8月25日，依据该协议将峰博公司的股东变更为槐长安、刘书凤、张军胜，持股比例为45％、45％、10％。2019年1月24日，原告槐长安、刘书凤、张军胜与张贵林、侯振荣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一份，约定以8500万元的价格转让峰博公司全部股权。2019年3月6日，工商登记显示，峰博公司的股东由槐长安、刘书凤、张军胜变更为河南大桥石化股份有限公司，持股比例为100％。2018年4月18日，刘书凤的丈夫曹永代表刘书凤与槐长安签订《对账明细》，该明细确认了双方合作期间的盈利、收支数额。2019年2月26日，槐长安之子槐飞洋代表槐长安与刘书凤签订《加油站投资合作协议》，约定合作投资武陟群安站等8座加油站项目，并对股权比例等进行了约定。2019年，刘书凤与槐长安因分红问题产生纠纷，刘书凤以槐长安占有其分红，拒不给付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槐长安返还2015年10月20日至2019年1月27日的分红15105826.9元并支付暂计至2019年5月20日的迟延返还违约金1092149.96元，要求峰博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诉讼过程中，刘书凤对槐长安申请了财产保全，保全金额16197976.86元，并由太平洋公司提供了保函担保。2019年7月16日，原审法院依法作出（2019）豫0122民初5730号之一民事裁定，裁定冻结槐长安名下16197976.86元银行存款（冻结期限为一年）或查封其相应价值的财产（不动产查封期限为三年，动产查封期限为两年）。后原审法院保全组依据该裁定分别冻结了槐长安银行存款120371.52元，查封了其名下3台车辆，冻结了槐长安名下在大桥石化河南总公司享有的到期债权16197976.86元。2019年12月23日，原审法院依法作出（2019）豫0122民初5730号民事判决，认定刘书凤所主张的2015年10月20日至2019年1月27日的分红已经经双方共同确认用于武陟群安站等8座加油站合作项目，刘书凤要求槐长安、峰博公司返还分红款并给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被驳回。刘书凤对该5730号民事判决不服，向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20年4月3日，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20）豫01民终1369号民事判决，驳回刘书凤的上诉，维持原判决。该判决生效后，槐长安向原审法院提出解除保全申请，原审法院于2020年4月24日，依法作出（2020）豫0122财保74号民事裁定，裁定解除对槐长安名下的银行存款16197976.86元的冻结或对同等财产价值的查封与扣押，该裁定已执行完毕。现双方对于槐长安存款及财产被保全期间的损失问题产生纠纷，引起本案诉讼。2019年9月2日，河南大桥石化股份有限公司向槐长安、刘书凤、张军胜发出《通知函》，其主要内容为：“2019年1月24日我方与贵方签订关于目标公司峰博公司的《股权转让合同》，股权转让总借款为8500万元。合同签订后我方按约已向贵方支付应付款项，剩余款项尚未支付。鉴于合同中并未指定收款账户，因此请贵方在收到本函后选择以下方式向我发提供书面的收款账户：1、出具贵方三股东共同确认的收款款账户；2、经贵方三股东共同确认的各方收款金额及相应账户。我方收到该指定账户后即向您支付相应款项”。另查明，（2020）豫01民终1369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刘书凤又向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合伙协议纠纷诉讼，要求解除与槐长安、槐飞洋签订的《加油站投资合伙协议》，要求其返还投资款36064960.11元并支付逾期返还利息，该案尚未审结。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刘书凤提出保全申请，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于2020年4月23日（2020）豫01执保110号执行裁定书，冻结槐长安、槐飞洋银行存款36064960.11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其他财产。并于2020年4月24日向张贵林、侯振荣（河南大桥石化股份有限公司股东）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其暂停支付应于2019年8月30日前支付给槐长安的股权转让款1147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当事人应对自己的主张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将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如果槐长安的主张成立，前提条件是刘书凤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虽然在（2019）豫0122民初5730号案件中，法院因证据不足驳回了刘书凤的诉讼请求，但原审法院认为判断申请人是否申请保全错误不能仅以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未得到支持为充分要件，而须以申请人主观上是否存在过错为要件。因为当事人的法律知识、对案件事实的举证证明能力，对法律关系的分析判断能力各不相同，通常达不到司法裁判所要求的专业水平，因此当事人对诉争事实和权利义务的判断未必与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一致。申请诉讼保全是法律赋予当事人避免裁判权益得不到实现的重要救济手段之一，如果仅以保全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作为申请保全是否错误的依据，必然会对善意当事人依法通过诉讼保全程序维护自己权利造成妨碍，影响诉讼保全制度功能的发挥，所以对当事人申请保全所应尽到的注意义务不应过于严苛。刘书凤与槐长安存在真实的争议，原审法院并未发现虚假诉讼的情形，刘书凤申请保全的数额未超过其诉讼请求中的数额，刘书凤亦提供了必要的担保，结合双方证据及原审法院查明情况，未发现刘书凤在申请保全的过程中存在主观恶性。综上，原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刘书凤申请保全的行为存在过错。另外，侵权行为以过错责任为原则，无过错原则必须要有法律依据，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无过错责任并不包含申请保全错误损害赔偿责任。由于不能认定刘书凤申请保全的行为存在过错，槐长安要求刘书凤及太平洋公司赔偿损失的前提则不存在。且河南大桥石化股份有限公司在2019年9月2日曾向槐长安、刘书凤、张军胜发出《通知函》，要求其对到期债权协商确定收款账户，在槐长安、刘书凤纠纷未决的情况下，双方达成一致意见的可能性较小，槐长安无法行使到期债权并不必然是刘书凤的保全行为导致的，故对于原告的相关诉讼请求，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槐长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81元，由原告槐长安负担。本院二审中另查明，河南大桥石化股份有限公司在2020年9月7日向本院提交一份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应槐长安的请求，现将郑州峰博燃油有限公司与河南大桥石化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及股权转让金支付情况作如下说明：2019年1月24日，我公司股东张贵林、侯振荣作为受让方与郑州峰博燃油有限公司股东槐长安、刘书凤、张军胜作为出让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合同约定转让价格为8500万元，分三期支付。第一期于2019年1月24日峰博公司股东共同签字确认并提供付款账号，支付转让款1700万元，第二期于2019年3月5日支付4250万元，第三期剩余2550万元应当于2019年8月30日前支付。由于刘书凤诉槐长安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中牟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9日向我公司股东侯振荣送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了槐长安在我公司的到期债权11475000元。出于慎重，我公司于2019年9月2日向槐长安、刘书凤、张军胜发通知函，要求三股东共同确认收款金额及相应账户后才能付款，以免将我公司无端拖进诉讼中。由于张军胜与槐长安、刘书凤之间没有纠纷，2019年9月12日经槐长安、刘书凤同意，已经将张军胜剩余转让款255万元支付，如果没有刘书凤的诉讼保全，槐长安和刘书凤的转让款已于2019年8月30日前支付。”本案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诉讼系（2019）豫0122民初5730号案件财产保全引起，（2019）豫0122民初5730号民事判决已确认，刘书凤所主张的2015年10月20日至2019年1月27日的分红已经双方共同确认用于武陟群安站等8座加油站合作项目，刘书凤要求槐长安、峰博公司返还分红款并给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被驳回。刘书凤对该案判决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20）豫01民终1369号民事判决，驳回刘书凤的上诉，维持原判决。刘书凤的分红已经刘书凤确认用于武陟群安站等8座加油站合作项目，刘书凤仍向法院起诉并申请保全，过错明显，应当赔偿槐长安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槐长安在河南大桥石化股份有限公司享有的债权是11475000元，债权到期时间为2019年8月30日前。到期债权的实际损失应以11475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30日计算至解封之日即2020年4月24日。槐长安银行存款120371.52元的损失应从查封之日2019年7月19日计算至解封之日。槐长安的诉讼请求中要求按年利率4.35％计算，刘书凤、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均未提出异议，按年利率4.35％计算适当，本院予以采信。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作为担保人，应当按约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槐长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改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实体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中牟县人民法院（2020）豫0122民初4340号民事判决；二、刘书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槐长安保全损失（损失以1147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从2019年8月30日计算至2020年4月24日，以120371.5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从2019年7月19日计算至2020年4月24日，损失为上述两项之和）；三、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对上述第二项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槐长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162元，均由刘书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启辉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书记员  于建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