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88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汇达兴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石龙经济开发区永安路20号3幢B1-2540室。法定代表人：刘雪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翔鹰，北京嘉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岩岩，北京嘉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1989年9月17日出生，汉族，青岛天纪隆电子产业有限公司员工，住河北省邯郸市大名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沛霖，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秀凤，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桂某1，女，2012年1月4日出生，汉族，王董小学学生，住河北省邯郸市大名县。法定代理人：王某，女，1989年9月17日出生，汉族，青岛天纪隆电子产业有限公司员工，住河北省邯郸市大名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沛霖，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秀凤，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桂某2，男，2014年3月8日出生，汉族，学龄前儿童，住河北省邯郸市大名县。法定代理人：王某，女，1989年9月17日出生，汉族，青岛天纪隆电子产业有限公司员工，住河北省邯郸市大名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沛霖，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秀凤，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泽民，男，1952年3月1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河北省邯郸市大名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沛霖，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秀凤，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桂桃兰，女，1955年6月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河北省邯郸市大名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沛霖，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秀凤，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汇达兴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达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某、桂某1、桂某2、邱泽民、桂桃兰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639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汇达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王某、桂某1、桂某2、邱泽民、桂桃兰提供的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损害结果与汇达兴公司出租的锂电池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现场有四个大电池和几个小电池且已经排除小电池导致起火，无证据证明起火的大电池系汇达兴公司出租给死者的电池，也不能因现场发现有租赁电池合同及几块已被排除的电池就将责任强加于汇达兴公司。2.汇达兴公司从未收到北京市朝阳区公安消防支队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也未接到电话或其他形式的通知，派人到消防队了解情况也无人接待，根据法律规定，具体行政行为只对行政相对人或利害关系人作出，由此可见消防队并不认为该起火灾事故与汇达兴公司有关。3.一审庭审中另案王某、桂某1、桂某2、邱泽民、桂桃兰所述曾有100多万元转款的情况，以及医院具体结算金额不明确的情况，一审法院并未核实。4.根据租赁合同，未返还租赁物不应退还租金，在无法返还租赁物的情况下承租方应照价赔偿，押金及剩余租金不足以支付赔偿。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汇达兴公司并非生产者或销售者，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错误。三、裁判数额计算标准明显过高。1.在侵权纠纷中，非北京市的外地农业户口要适用北京市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计算，需提交离开户籍地后在北京生活和就业一年以上的证据。仅依据王某、桂某1、桂某2、邱泽民、桂桃兰提交的健康证、培训合格证等证据不能证明这一点。2.汇达兴公司已尽到提示、告知义务，死者在明知情况下仍乱拉电线在屋内充电，自身存在重大过错。王某、桂某1、桂某2、邱泽民、桂桃兰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汇达兴公司的上诉请求。关于责任问题，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根据汇达兴公司提交的证据，当时现场有大电池和小电池，四个大电池超过了燃点，有一块电池达到70℃以上，电池缺陷已经查明，且火灾是由电池引起的，汇达兴公司应当承担责任。关于100万元款项问题，因为当时受害人一方没有资金，医院说没有押金不给抢救，政府协调先抢救，钱的问题等公安机关介入后再说，所以医院先抢救了。一审中当事人只是听说，其实并不清楚，不知道费用是怎么出的。医院的清单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交。关于因果关系，公安机关刑事卷宗中非常明确，汇达兴公司的产品没有质量认定书，消防部门的鉴定结论非常明确，至于汇达兴公司提到的锂电池和蓄电池的问题，一审法院已经查明，通过消防部门已经分清，锂电池属于蓄电池的一种。关于责任问题，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已经明确产品在汇达兴公司监测过程中出现问题，因果关系和责任非常清楚。关于押金问题，产品在火灾中毁损无法返还，押金应当退还王某、桂某1、桂某2、邱泽民、桂桃兰。至今仍欠付医院医疗费，除了王某、桂某1、桂某2、邱泽民、桂桃兰在住院前交的押金外其他款项仍欠付，一审法院已查清且与医院多次沟通。关于法律适用问题，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错误，汇达兴公司的上诉意见与法律规定相违背。汇达兴公司的电池是其购买的小电池非法组装的，其也属于生产者，不是单纯的出租方。关于数额计算问题，一审法院对城镇标准和工作年限查明清楚，王某、桂某1、桂某2、邱泽民、桂桃兰方已承担部分责任。王某、桂某1、桂某2、邱泽民、桂桃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汇达兴公司支付医疗费171285.56元、死亡赔偿金13598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37539元、丧葬费64272元、误工费24677元、住宿及交通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财产损失30000元；2.要求汇达兴公司退还电池押金3000元、未使用的租金240元；3.要求汇达兴公司支付保函费6065.7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受害人桂建勇与王某系夫妻关系，二人婚后生育子女二人，即桂某1、桂某2。邱泽民系桂建勇之父，桂桃兰系桂建勇之母。2018年12月1日，桂建勇（乙方、承租方）与汇达兴公司（甲方、出租方）签订《护航锂电租赁合同书》，约定乙方从甲方处租用型号72V、编号1145的锂电池，每组锂电池的押金为3000元，租金为每3个月850元；租赁期内只退押金不退租金，如出现租金逾期未交付的情况，电池将启动断电系统，恢复电池需要充值激活。甲方应将已经调试正常的锂电池租赁给乙方使用；租赁期间内，锂电池出现自然老化用甲方检测设备检测行驶距离达不到100公里，甲方负责在72小时内给乙方调换锂电池1组。在租赁期间内或退租时，如果甲方发现所租赁的锂电池被乙方本人或者他人人为损坏，该电瓶需要维护及修理，乙方必须支付给甲方相应的维护及修理的费用，如果电池已经无法进行维修，则视为合同终止，押金全部归甲方所有，电瓶归乙方所有。“人为损坏”的定义包括充电时没有把充电器直接插在电池上充电，或者放在室外充电，导致所租赁的锂电池毁坏等。合同签订后，桂建勇向汇达兴公司支付电池租赁押金3000元及租金850元，后又支付租金600元，续租至2019年4月30日。桂永强、桂瑞瑞、樊常坤均向汇达兴公司租赁了同款锂电池，四人均从事美团外卖送餐工作并共同租赁北京市朝阳区××××北侧平房东数第三间房屋居住。2019年4月7日，北京市朝阳区××××北侧平房发生火灾，导致桂建勇、桂永强、桂瑞瑞、樊常坤受伤。事发后，桂建勇被送往北京朝阳急诊抢救中心救治，经诊断为烧伤98％Ⅲ°—Ⅳ°全身多处、重度吸入性损伤、低血容量性休克、心功能不全、化学物质中毒？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急性呼吸衰竭。2019年4月8日，桂建勇经抢救无效死亡，期间产生住院费171285.56元。2019年4月12日，北京市朝阳区公安消防支队委托公安部消防局天津火灾物证鉴定中心对事故现场的电线、电瓶进行电气熔痕鉴定。2019年4月28日，公安部消防局天津火灾物证鉴定中心出具《鉴定书》，鉴定意见为电线检材熔痕为二次短路熔痕，电瓶检材熔痕为电热作用形成的熔痕。2019年4月21日，北京市朝阳区公安消防支队出具朝公消火认字【2019】第0216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此次火灾起火部位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北侧平房建筑区域东数第三间房屋内，起火原因为蓄电池内部电气线路故障引燃周边可燃物所致，推断起火时间为2019年4月7日5时55分左右。庭审中，王某、桂某1、桂某2、邱泽民、桂桃兰提交《北京市从业人员健康证明》，拟证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的计算标准；提交大名县大街镇大桂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拟证明被扶养人情况；提交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拟证明王某的误工损失；提交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平房派出所出具的《证明》，拟证明财产损失；提交发票、车票、收据等，拟证明保函费、交通费、住宿费的支出情况。汇达兴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公证书，拟证明汇达兴公司在微信×××小程序中对用户尽到了提示告知义务，系桂建勇未按照规定进行充电操作导致事故发生。其中绝对禁止事项中规定“充电时电池严禁靠近易燃易爆，具有腐蚀性物品，周边5米内不得放置杂物和易燃物品，不得多个电池同时进行充电，以防线路超负荷使用造成电线发热……严禁在楼梯、楼道等公共场所及室内充电……充电器设有过充保护功能，当充到一定电压后，充电器自动断电，不再继续充电，停止工作，如使用非标准配置充电器对电池充电，以上保护功能将全部失效。”2.《检测报告》、《产品认证书》，拟证明汇达兴公司出租的锂电池经检测、质量认证系合格产品。其中关于商标型号为HDX-A7250的智能锂电《检测报告》中显示，检验日期2018年5月28日至2018年6月1日，检验环境15-35℃，电池表面温度C01:22.5℃→64.2℃，电池未起火、未爆炸。《产品认证证书》中显示申请人为远东福斯特新能源有限公司，产品名称为锂离子可充电电芯。3.通话记录、公证书，拟证明汇达兴公司对所出租的电池有实时监控系统，如果数据异常，后台工作人员会给业务员打电话，由业务员向租户提醒，但监控数据上未显示电池达到燃点，仅有一块电池曾经显示达到70°，故不能证明系汇达兴公司出租的电池引发火灾。诉讼中，根据王某、桂某1、桂某2、邱泽民、桂桃兰的申请，法院向北京市朝阳区公安消防支队调取了此次火灾事故的调查档案、向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平房派出所调取了此次火灾事故的案卷材料。其中显示：一、2019年5月29日，樊延岭报案称因汇达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刘雪生）生产的电瓶内部线路故障引燃周边可燃物发生火灾致使屋内住户樊常坤等四人受伤，后四名伤者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6月24日，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作出京公朝刑立字【2019】018502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刘雪生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案立案侦查。二、刘雪生的笔录记载：汇达兴公司从远东福斯特公司购买18650、规格2500EC电芯，然后通过组装串并联的方式组装成锂电瓶，分为60V和72V两种型号；樊常坤、桂建勇、桂永强、桂瑞瑞四人均在汇达兴公司处租赁72V的电瓶（附带有充电器），桂瑞瑞电池编号为0000000376、桂永强电池编号为0000000757、桂建勇电池编号为0000B01145、樊常坤电池编号为0000B01219；该四块电瓶出厂时都由汇达兴公司员工进行过检测，没有提交过外检。汇达兴公司对出租的锂电瓶设有实时监控系统，主要是检测电瓶的温度、电流、电压等，如果出现异常会电话联系用户，如果使用及充电时温度超过60度电瓶会自动断电。2019年4月7日6时07分58秒，汇达兴公司系统检测到0000000757号电池内部温度超过70摄氏度，曾发出报警，后恢复正常；2019年4月7日6时03分45秒，0000000376号电池内部温度开始上升，最高到46.2摄氏度，之后离线，没有检测数据；其他两块电瓶一直都是离线状态，没有温度的检测数据；期间监测人员和业务员打电话想询问情况，但没有人接听电话。三、汇达兴公司区域经理韩新伟的笔录中记载：“4月7日6时许，我同事接到单位后台电话，当时提示我们有一台用户桂永强租赁的电瓶，电瓶号：0000000757，当时后台监测到该电池高温预警，随即我同事电话联系用户，但用户电话关机状态。后来当日中午，我们去了桂建勇暂住地，但没有见到本人。……充电器上有两个档位，快充5小时，慢充8小时。电瓶有保护装置，72V电瓶如果充到了83V，就会自动断电。60V的充到71V时，也会自动断电。”四、出租人孟淑英的笔录中记载：“门朝南开，西边是一张桌子，靠北墙是一张床，还有一把椅子，别的就没有了。……他们不做饭，没给过电器，我也不提供这个本身，他们就是自己买的烧水壶。……我不让他们在屋里充电，每天晚上我都敲门去，查他们，每次查的时候都没充电，就4月6日晚上我姐姐住院我看着，没查他们就出事了。”五、其他部分人的笔录：上海蓝圣人力资源管理江苏有限公司员工李文豪陈述樊常坤、桂建勇、桂永强、桂瑞瑞系其美团众包兼职骑手，骑手完成订单后由其公司支付劳务费，也会对骑手进行相应培训，但骑手的电动车、电瓶均由骑手自行配置，食宿也由骑手自行解决。张庆闯陈述电动自行车平时不用时都停放在租住房子外边，电瓶要卸下来放到房间里进行充电。王红亮、桂志广陈述从韩新伟处租赁护航锂电，每天在专用充电房内充电，但樊常坤、桂建勇、桂永强、桂瑞瑞在自己租住的房屋内充电。六、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平房派出所工作记录中记载现场勘验未发现可疑痕迹物证，经法医初步检验未发现相关人员受暴力性损伤，受害人关系和睦，起火前未发现可疑人员进入现场房屋。诉讼中，法院向北京市朝阳区公安消防支队电话询问《火灾事故认定书》中的相关情况，其工作人员告知火灾现场有四个铁皮箱包裹的大电池和几块小电池，四个大电池系受害人从同一家公司租赁，现场有租赁合同，经过检测排除了几块小电池，认定事故系由大电池爆炸引燃周边物品所致，该电池应当是超过了行业内关于电压不能超过60V的规定。关于锂电池与蓄电池的关系，其工作人员称锂电池系蓄电池的一种，即蓄电池包含锂电池。王某、桂某1、桂某2、邱泽民、桂桃兰诉讼请求的计算依据为：1.医疗费，按照住院费用明细清单主张；2.死亡赔偿金，按照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67990元*20年计算得出；3.被扶养人生活费，其中桂某1的费用按照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42926元*11年/2得出236093元，桂某2的费用按照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42926元*13年/2得出279019元，邱泽民的费用按照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42926元*13年/2得出279019元，桂桃兰的费用按照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42926元*16年/2得出343408元；4.丧葬费，按照北京市上一年度月平均工资10712元*6个月计算得出；5.误工费，其中王某按照每月工资5000元*4个月得出2万元，桂建勇姐姐桂利巧协助处理涉案事宜，按照河北省农村居民可支配收入每年14031元的标准计算4个月得出4677元；6.住宿费及交通费，王某、桂某1、桂某2、邱泽民、桂桃兰提供部分票据，由法院酌情裁判；7.精神损害抚慰金，系估算；8.财产损失，系事故现场被烧毁的物品损失，估算为3万元；9.电池押金，系当时桂建勇向汇达兴公司租赁电池时支付的押金，要求汇达兴公司退还；10.未使用的租金，按照日租金*24天计算为240元；11.保函费，系王某、桂某1、桂某2、邱泽民、桂桃兰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时向保险公司支付的保险费用。诉讼前，王某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要求查封、扣押、冻结汇达兴公司名下价值3032896.56元的财产，并提供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开具的保单保函进行担保，法院依法作出（2019）京0105财保147号民事裁定书，并查封了汇达兴公司名下银行账户。一审法院认为，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产品责任属于特殊侵权责任，对于产品生产者而言，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即受害人无需证明生产者主观过错因素，只需证明产品存在缺陷，生产者就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除非生产者证明其具备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综上，构成产品责任需具备以下要件：一、产品存在缺陷；二、有人身、财产受到损害的事实；三、产品的缺陷与受害人的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四、生产者不具备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包括：一、汇达兴公司生产的电瓶是否存在缺陷；二、桂建勇死亡的事实与汇达兴公司所生产电瓶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三、汇达兴公司是否存在免责或者减轻责任的事由。一、汇达兴公司生产的电瓶是否存在缺陷产品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故产品缺陷可以从两个方面进行认定：一是产品存在一种不合理危险；二是产品不符合法定安全标准。对于本案所涉电动自行车锂电池来说，一是该锂电池不应存在起火、爆炸等不合理风险；二是该锂电池应符合法定安全标准。关于不合理风险。本案中，桂建勇租赁汇达兴公司生产的电瓶，有安全使用的合理预期。现事故的发生，可以推定锂电池存在高温后爆炸、起火的不合理风险。关于安全标准。GB17761-2018《电动自行车安全技术规范》4.1条中规定电动自行车蓄电池标称电压小于或等于48V;6.3.4.2条规定电动自行车的蓄电池最大输出电压应当小于或等于60V;6.4条规定电动自行车的电池组盒、保护装置、仪表、灯具应当能承受GB/T5169.11规定550℃的灼热丝试验，对于通过最大额定电流大于1.0A的电源线缆及单芯导线，其接插件的绝缘材料部件应当能承受GB/T5169.11规定750℃的灼热丝试验。关于电动自行车用锂电池，虽然我国目前暂时未出台相应的国家标准，但已出台一些推荐性国家标准，比如GB/T36972-2018《电动自行车用锂离子蓄电池》、GB/T36944-2018《电动自行车用充电器技术要求》等。上述文件对充电要求、安全保护、产品检测等进行了规定，其中记载高低温切断测试中当锂离子电池的电芯表面温度上升到60℃，或下降到-10℃时，充电器应自动切断输出电流。现汇达兴公司出租的电池输出电压为72V，超过行业60V的规定，而且在高温状态时并未自动切断电源，故存在一定的产品缺陷。关于汇达兴公司抗辩其产品有相应的《检测报告》、《产品认证书》。法院认为，首先，产品质量检测是对同批次同型号产品进行的抽样检测，《检测报告》仅对送检样品的质量合格性进行认定，并不能由此推定汇达兴公司生产的所有同型号电池均符合标准。其次，汇达兴公司所提交的《检测报告》中依据的检测标准是GB31241-2014《便携式电子产品用锂离子电池和电池组安全要求》，该标准适用于便携式电子产品用的锂离子电池和电池组，包括便携式公办用品、移动通信产品、便携式音/视频产品等，其中明确提到对于在车辆、船舶、飞机上等特定场合使用的锂离子电池或电池组可能会有附加要求。故依据该标准对电动自行车锂电池进行检测，不排除还有其他附加要求。最后，汇达兴公司生产的锂电池应经企业质量检验部门检验合格，并附有合格证后才可出厂。但截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时，汇达兴公司并未提交涉案0000000376、0000000757、0000B01145、0000B01219四块电池的合格证或出厂时的相关手续材料。综上，法院对汇达兴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二、桂建勇死亡的事实与汇达兴公司所生产电瓶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首先，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平房派出所的刑事卷宗中已经排除事发时存在其他外力因素。其次，公安部消防局天津火灾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书》中记载电线检材熔痕为二次短路熔痕，电瓶检材熔痕为电热作用形成的熔痕，故排除了线路故障引发火灾。再次，北京市朝阳区公安消防支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中载明起火原因为蓄电池内部电气线路故障引燃周边可燃物所致。最后，汇达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刘雪生在公安机关的询问过程中也认可事发时汇达兴公司后台实时监控系统曾监测到电池温度出现异常、离线的情况。综上，现有证据可以认定桂建勇的死亡与汇达兴公司所生产电瓶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关于汇达兴公司抗辩其生产的电池系锂电池，而《火灾事故认定书》中认定的起火原因系蓄电池引发，故与汇达兴公司无关。法院认为，GB/T36944-2018《电动自行车用充电器技术要求》4.2.3中规定蓄电池类型包括铅酸蓄电池（QS）、金属氢化物镍蓄电池(NH)、锰酸锂离子蓄电池(LM)、磷酸铁锂离子蓄电池(LT)、三元锂离子蓄电池(LS)，故锂电池系蓄电池的一种。而且经法院与北京市朝阳区公安消防支队工作人员沟通其亦称锂电池系蓄电池的一种，故在《火灾事故认定书》中记录为蓄电池。综上，法院对汇达兴公司此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三、汇达兴公司是否存在免责或者减轻责任的事由《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生产者的免责事由包括：（一）未将产品投入流通的；（二）产品投入流通时，引起损害的缺陷尚不存在的；（三）将产品投入流通时的科学技术水平尚不能发现缺陷的存在的。对上述免责事由，应由汇达兴公司承担举证责任，现汇达兴公司未举证证明存在上述免责事由，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汇达兴公司是否存在减轻责任的事由。法院认为，虽然桂建勇与汇达兴公司签订的《护航锂电租赁合同书》中约定放在室外充电导致所租赁锂电池毁坏的属于人为损坏，需由桂建勇承担维修责任，但该约定并不可推解为要求桂建勇在室内充电，而是提示桂建勇应当在充电过程中履行监管义务，避免出现损害后果。再结合汇达兴公司×××程序中明确提示严禁在楼梯、楼道等公共场所及室内充电，以及一般的充电常识，桂建勇、桂永强、桂瑞瑞、樊常坤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理解在室内对电瓶进行充电的安全风险，特别是夜间入睡后在室内进行充电具有更大的危险性，故桂建勇、桂永强、桂瑞瑞、樊常坤存在一定的主观过失，可以减轻汇达兴公司的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要求侵权人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合理费用。关于王某、桂某1、桂某2、邱泽民、桂桃兰的各项诉讼请求，法院逐一论述。1.医疗费171285.56元，根据王某、桂某1、桂某2、邱泽民、桂桃兰的证据法院予以支持。2.死亡赔偿金1359800元，桂建勇虽然系农村户口，但事发时其在北京从事外卖工作，且根据王某、桂某1、桂某2、邱泽民、桂桃兰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至事故发生时桂建勇在北京已经工作一年以上，故王某、桂某1、桂某2、邱泽民、桂桃兰主张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法院予以支持。3.被抚养人生活费1137539元，王某、桂某1、桂某2、邱泽民、桂桃兰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桂某1、桂某2、邱泽民、桂桃兰的抚养费法院不持异议，但抚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能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王某、桂某1、桂某2、邱泽民、桂桃兰计算数额有误，经法院核算为622427元。另，《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实施后不再将被抚养人生活费作为单独的赔偿项目，而是计入死亡赔偿金中予以赔偿，故法院与上述死亡赔偿金合并计算为1982227元。4.丧葬费64272元，王某、桂某1、桂某2、邱泽民、桂桃兰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5.误工费24677元，王某处理桂建勇丧事会产生一定的误工损失，法院结合王某、桂某1、桂某2、邱泽民、桂桃兰的误工证据及案件情况酌定为10000元。6.住宿及交通费10000元，根据案件情况及王某、桂某1、桂某2、邱泽民、桂桃兰证据法院酌定为50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根据案件情况，法院酌定为8万元。8.财产损失30000元，王某、桂某1、桂某2、邱泽民、桂桃兰未提交相关证据，法院根据《火灾事故调查档案》中的记录酌定为3000元。对于上述赔偿请求，法院判决由汇达兴公司承担90%的责任，桂建勇自身承担10%的责任。关于电池押金3000元、未使用的租金240元，汇达兴公司应予以退还。关于保函费6065.79元，并非本案必然产生的费用，法院不予支持。最后，法院想指出的是近年来随着电动自行车的广泛使用，因电动自行车电池充电引发的火灾事故时有发生，一方面国家应当尽快制定电动自行车电池强制性标准，加强对相关企业生产资质的审查，加大市场监管力度；另一方面应当加大电动自行车专用充电房的建设，加强公众安全意识教育，引导电动自行车车主至充电房内安全、有序充电。而作为国家公民，亦应遵守国家相关规定，对自身和他人的生命健康安全尽到审慎注意义务，以期减少类似悲剧事件的发生。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汇达兴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王某、桂某1、桂某2、邱泽民、桂桃兰医疗费十五万四千一百五十七元、死亡赔偿金一百七十八万四千零四元三角、丧葬费五万七千八百四十四元八角、误工费九千元、住宿及交通费四千五百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七万二千元、财产损失二千七百元；二、北京汇达兴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退还王某、桂某1、桂某2、邱泽民、桂桃兰电池租赁押金三千元、租金二百四十元；三、驳回王某、桂某1、桂某2、邱泽民、桂桃兰之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汇达兴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产品责任纠纷案件，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一是汇达兴公司出租的电池与桂建勇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二是汇达兴公司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以及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三是桂建勇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四是汇达兴公司是否应退还王某、桂某1、桂某2、邱泽民、桂桃兰剩余租金及押金。本院对上述争议焦点问题依次分析如下：一、汇达兴公司出租的电池与桂建勇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认定。首先，在一审诉讼中，法院从消防部门调取了《火灾事故调查档案》，档案中火灾现场示意图标明了四个“电瓶”的位置和两个“电池”的位置，并在图中标明三个“电瓶充电器”的位置；“电瓶”和“电瓶充电器”放置在地上靠近中央，而两个“电池”是放在靠墙的椅子下方，未标注有“电池充电器”，即从消防部门的火灾现场图来看，不能认定是现场的另外两块“电池”在充电。其次，北京市朝阳区公安消防支队从现场提取的送公安部消防局天津火灾物证鉴定中心检验的检材为“电瓶”而非“电池”，消防部门并没有认为是“电池”导致火灾，也未将“电池”提取物送检。《鉴定书》的鉴定意见认为电线检材熔痕为二次短路熔痕，电瓶检材熔痕为电热作用形成的熔痕；即鉴定意见也说明是“电瓶”的电线短路形成的熔痕。再次，北京市朝阳区公安消防支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为蓄电池内部电气线路故障引燃周边可燃物所致。一审法院在诉讼中联系了北京市朝阳区公安消防支队，消防支队说明火灾现场存在的四个大电池系受害人从同一家公司租赁，现场有租赁合同，经过检测排除了几块小电池，认定事故系由大电池爆炸引燃周边物品所致。另，汇达兴公司之法定代表人刘雪生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称，事故发生时后台实时监控系统曾检测到事发地租赁电池之一内部温度过高发出报警、另一块电池内部温度上升及电池离线等不正常情况。在法院调取了消防部门的《火灾事故调查档案》后，汇达兴公司明确知道了消防部门的认定，而汇达兴公司仅是否认其出租的电池导致火灾，并未提供证据推翻消防部门对火灾事故原因的认定，故一审法院认定汇达兴公司出租的电池与桂建勇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并无不妥，汇兴达公司认为火灾并非其出租的电池导致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二、汇达兴公司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以及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失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产品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本案中，汇达兴公司出租自行组装的充电电池出租，根据消防机关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蓄电池内部电气线路故障引燃周边可燃物导致火灾。汇达兴公司出租的蓄电池充电时发生故障引发火灾，造成桂建勇人身及财产损失，显然超出其自身功能的合理范围，应当认定该蓄电池为缺陷产品。汇达兴公司应就桂建勇的人身及财产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产品生产包括制造、加工、拣选、提炼等，依据刘雪生陈述，事故电池系汇达兴公司自案外人处购买后通过组装串并联的方式组装成锂电瓶，一审法院将其认定为生产者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汇达兴公司以其非生产者或销售者为由主张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的相关规定，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具体情况认定桂建勇存在主观过失应减轻汇达兴公司的责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酌定汇达兴公司承担90%的责任，符合案件事实，并无明显不当。三、桂建勇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一审法院结合桂建勇的生活工作情况及各项在案证据认定桂建勇事发时已在北京工作居住一年以上，具有高度盖然性。故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汇达兴公司上诉主张应按照农村标准而非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或提交相反证据推翻王某、桂某1、桂某2、邱泽民、桂桃兰提交的证据，故而不能成立。汇达兴公司主张一审法院对一百余万元款项情况及医院结算情况未依法查明，与事实不符，亦不能成立。四、汇达兴公司是否应退还王某、桂某1、桂某2、邱泽民、桂桃兰剩余租金及押金。汇达兴公司未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合格产品，导致因其提供的存在缺陷的产品引发火灾致使桂建勇死亡及财物发生损毁，汇达兴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在其存在重大过错并应承担侵权责任的情形下，汇达兴公司依据租赁合同主张王某、桂某1、桂某2、邱泽民、桂桃兰未返还租赁物无权主张退还剩余租金及押金，并主张剩余租金及押金不足以冲抵无法返回的租赁物的价值，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汇达兴公司应向王某、桂某1、桂某2、邱泽民、桂桃兰退还剩余租金及押金。汇达兴公司提交上诉状同时提交了减、缓交上诉费申请书，并提交了资产负债表照片打印件、采取诉前财产保全措施通知书，证明公司经营极其困难且对公账户已被查封，无力交纳上诉费。经本院审查，其申请符合《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的缓交诉讼费用的情形，准予其缓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综上所述，汇达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499元，由北京汇达兴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淑敏审 判 员 闫 慧审 判 员 楚 静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常佳敏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