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1民终21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呼和浩特乌兰察布西街支行，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乌兰察布西街兴泰御都一楼。负责人：乌乐，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婧，北京大成（内蒙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崇外大街44号大康大厦1-4层。负责人：周继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库，该公司项目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莉，女，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苒，慧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呼和浩特乌兰察布西街支行（以下简称建设银行）、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莉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9）内0102民初58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设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东方资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李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设银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李莉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建设银行向李莉书面赔礼道歉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以“造成原告个人信用存在不良记录的责任在于二被告”为由,判令建设银行向李莉书面赔礼道歉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据《侵权责任法》判令建设银行赔礼道歉,但建设银行并不构成对李莉的名誉权侵权,因此一审判决赔礼道歉的法律基础并不成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中,建设银行是否侵害了李莉的名誉权,应依据其社会评价是否因建设银行的行为而降低,以及损害后果与行为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来进行判断。首先,关于社会评价降低的认定。鉴于中国人民银行征信系统中的内容对外保密,只有银行客户本人、发卡行及政府相关职能部门方能查询信用卡持卡人的信用记录。通常情形下,社会公众是无法查询他人的信用卡征信记录的,除非有他人本人的委托授权。可见,银行征信记录具有一定的保密性,未对社会公众开放,不良征信记录的存在并不当然引起李莉社会评价的降低,故不足以构成对不良征信记录人即李莉名誉权的侵犯。其次,关于侵权行为的认定。银行或资产管理公司按照国家的相关法律法规及监管要求报送相关信息,其报送的信息也都是源于名义贷款人名下贷款的真实欠款记录,并非捏造,不存在虚构事实或侮辱的行为,故不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行为。第三,关于损害后果的认定。名誉权受损害的损害后果应当是李莉的社会评价降低。但是,如前所述,中国人民银行的征信系统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系统,只有本人或者相关政府部门、金融机构因法定事由才能对该系统内的记录进行查询,这些记录并未在不特定的人群中进行传播,并不造成李莉的社会评价降低,因此不能认定建设银行及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的行为导致了李莉名誉受损的后果。因此,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向中国人民银行征信系统报送不良征信记录的行为并不构成对银行客户名誉权的侵犯。当银行客户以银行或资产管理公司报送个人不良征信记录侵犯其名誉权为由主张权益时,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2012年第9期)体现的最高法院裁判观点,应当不构成名誉权侵权。一审判决未对是否构成名誉权侵权的法定构成要件进行分析,而仅以“造成原告个人信用存在不良记录的责任在于二被告”为由,直接判令上诉人承担赔礼道歉的侵权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李莉的该项诉讼请求。二、一审法院判决建设银行向李莉支付精神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此,承担精神损害赔偿的法定条件有二:一是侵权成立,侵权人需要承担侵权责任;二是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且造成严重后果。首先,如前所述,建设银行并不构成对李莉名誉权的侵权;其次,假设建设银行构成侵权,那么也需要李莉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其精神损害且造成严重后果。一审中,李莉并未就其精神损害提供任何证据,更未证明造成“严重后果”。而一审法院在上述两个法定条件均不满足的情况下,直接判令建设银行赔偿精神抚慰金,显然没有法律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改判驳回李莉的该项诉讼请求。东方资产管理公司辩称，同意建设银行的上诉请求。李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本案涉及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住房借款合同(抵押加阶段性保证借款)》、《催还预期贷款通知单》系无效合同。1、本纠纷一审开庭时,李莉提出对于《中国建设银行个人住房借款合同(抵押加阶段性保证借款)》,编号:2000--374号合同中所涉及李莉的签名、手印,《催还预期贷款通知单》李莉签名申请鉴定,经内蒙古迪安恒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两份,分别为“蒙迪安【2019】痕迹鉴字第9号”、"蒙迪安【2019】文字鉴字第129号”。蒙迪安【2019】痕迹鉴字第9号鉴定意见系:【合同编号2000-374】《中国建设银行个人住房借款合同》(抵押加阶段性保证借款)中第23页下方“甲方签字”处“李莉”签名字迹上的红色指印与所提供的样本上的红色指印不是同一人捺印”。蒙迪安【2019】文字鉴字第129号鉴定意见系:【合同编号2000-374】《中国建设银行个人住房借款合同》(抵押加阶段性保证借款)中第3页“甲方(借款人、抵押人)”处的“李莉签名字迹与所提供的样本上的“李莉”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第25页下方“甲方签字”处“李莉”签名字迹与所提供的样本上的“李莉”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催还逾期贷款通知单》中借款人签字处“李莉”签名字迹与所提供的样本上的“李莉”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2、建设银行一审所提供的的证据材料中所涉抵押物的产权证并非李莉所有的房屋。位于××区房屋并非李莉所有,经李莉前往呼和浩特市不动产权登记中心调取个人房产信息记录,根本没有该房屋的任何流转信息。故该房产证系虚假证件。3、李莉并非同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员工,所涉《单位职工经济收入证明》、《证明》均为虚假。李莉自1994年7月10日一直在呼和浩特市第一中学工作,系一名中学教师。建设银行一审提交的李莉户口本上的信息对应的工作单位都是“第一中学",且该单位出具的“员工证明”亦可证实。本案中,同安物业公司出具的员工证明时间为2000年,但是该公司2015年7月17日才成立,且所在地在××县,而李莉一直生活在呼和浩特市市区。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规定:“合同当事人的法律地位平等,一方不得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另一方。”第十三条: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合同的生效要件之一系当事人须意思表示真实,即当事人应当真实、客观地反映其内心的真实想法。本案中,案涉借款合同违反合同法意思自治原则和民法的自愿原则,系建设银行与他人强加给李莉的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中国建设银行个人住房借款合同(抵押加阶段性保证借款)》,编号:2000-374号合同系无效合同系认定正确。二、一审法院判令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撤销李莉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系统中的不良记录、判令建设银行、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承担赔礼道歉并支付精神抚慰金系正确。1、债权转让需通知债务人,通知到达时对债务人发生效力,但本案所涉对债权偿还的主体并不是李莉,对于贷款回收问题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可以向实际借款人等具备适格主体资格的当事人主张。2、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接受建设银行债权转让的时候,作为债权人也应当履行核实债权情况的审慎义务,其未经核实,就将李莉的不良信用信息报告并记载到了人民银行个人信用数据库。名誉权是公民个人依法享有的获得客观社会评价并排除他人不法侵害的权利。此为名誉权理论上的狭义概念,广义的名誉权,除狭义名誉权外,还包含信用贞操、隐私等为内容的权利,可谓除生命、身体健康、姓名以外之人格权。建设银行未尽谨慎调查职责,导致借名贷款的发生。事件发生后,未采取积极措施,变更贷款合同的贷款人,向真实借款人追偿借款。而是又将债权进行转让,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作为接受债权的主体,但是也没有进行审核义务,两个错误的行为导致了李莉权利受到损害,造成了社会对李莉名誉和信用的负面评价。3、《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商业银行开展信贷业务,应当严格审查借款人的资信,实行担保,保障按期收回贷款。”第三十五条规定:“商业银行贷款,应当对借款人的借款用途、偿还能力、还款方式等情况进行严格审查。商业银行贷款,应当实行审贷分离、分级审批的制度。”第三十一条规定:“贷后检查:贷款发放后,贷款人应当对借款人执行借款合同情况及借款人的经营情况进行追踪调查和检查。”《贷款通则》第二十七条规定:“贷款调查:贷款人受理借款人申请后,应当对借款人的信用等级以及借款的合法性、安全性、盈利性等情况进行调查,核实抵押物、质物、保证人情况,测定贷款的风险度。”银行发放贷款,进行贷前调查、贷时审查、贷后追踪调查和检查,是银行的法定义务。建设银行未尽谨慎调查职责,未能杜绝他人假冒李莉之名贷款的行为,应承担过错责任。建设银行未能按规定审查借款人身份,在李莉未到场的情况下,与冒名“李莉”签订了借款协议,并将贷款发放给该人,故李莉与建设银行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4、名誉权是公民享有的就其自身特性所表现出来的社会价值而获得社会公正评价的权利,其内容是公民享有支配自己的名誉不受他人妨碍。良好的名誉是公民参与社会生活、社会竞争的重要条件,任何人对公民的名誉不得损害,凡败坏他人名誉,损害他人形象的行为,都是对名誉权的侵犯,行为人应当负法律责任。李莉在人民银行个人信用数据库的不良信用记录不消除,已经导致了其在统一办理信用卡的时候被退回,且必然导致李莉今后无论向任何银行申请贷款,都不能取得贷款。甚至其家庭在购房和从事其它经营活动亦受影响,截止2020年6月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仍然没有将李莉的不良记录消除,持续影响李莉的名誉。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立法精神。综上，请法院驳回建设银行、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的上诉请求。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二、三项，改判驳回李莉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不应属于名誉权纠纷案由的审理范围。根据一审法院出具的《开庭传票》,本案为李莉诉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建设银行之“名誉权纠纷”案。根据我国《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有关规定,名誉权纠纷应属侵权责任纠纷中人格权纠纷之类编,应适用我国《侵权责任法》中的有关规定,判定是否承担侵权责任。而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应依据我国《合同法》中有关合同成立等法律规定,判定合同是否有效;如无效,法律效果为何。李莉所主张的借款合同无效之诉讼请求超出了本案案由应当审理的范围,而其行使的债法上的权利与侵权法上的权利应属民事法律中请求权的竞合,应择其一行使。基于同一行为所承担的合同责任与侵权责任也不应重复。一审法院支持李莉基于债法之权利判定借款合同无效,同时支持李莉基于侵权责任法之权利判定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承担侵权责任不仅适用法律错误,且审理范围超出名誉权纠纷案由的适用范围,应予纠正。二、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与建设银行不构成共同侵权。一审判决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与建设银行构成共同侵权的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并未就信达资产受让建设银行和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受让信达资产的债权流程的合法性提出质疑。根据现有证据,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履行上述债权转让的程序并无瑕疵,之后的催收过程中采取的诸如发布催收公告、组织工作人员上门催收等手段也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对〈关于贯彻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十二条”司法解释有关问题的函>的答复》(法函[2002]3号)等文件进行,并未超出合理限度,合法合规。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与建设银行之间没有对李莉产生共同侵权行为的意思联络,且无客观上的共同侵权行为。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从建设银行处受让债权,不知且不应知该个人借款合同中李莉的签名并非本人实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在客观上不可能构成与建设银行的共同侵权,故不应与建设银行承担共同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对该等事实的认定错误,适用《侵权责任法》中构成共同侵权的法律规定适用错误,其判决内容之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与建设银行因共同侵权而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的内容应予纠正。三、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对刊登李莉的个人征信记录不存在主观过错。承担名誉权侵权责任的要件之一为侵权行为人主观上具有过错,而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对李莉刊登个人征信不良记录的行为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李莉的主张突破了合同相对性的原则,东方资产管理公司自信达资产受让的标的仅为债权本身,因此,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并无就合同的实质进行充分调查的义务,更不能取代法院职权自行认定借款合同无效,故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的相关做法并无过错。如前所述,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在一审法院进行笔迹鉴定并结果出具之前,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该个人借款合同非李莉本人所签署。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不是办理李莉个人借款业务的单位,且不具备专业鉴定机构鉴定笔迹的能力,把鉴别笔迹真伪的责任归属于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实属不当。并且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作为国有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不可能仅因某个人口头声称其非本人签署的合同而直接放弃一项国有资产权利,豁免一笔属于国家的债务。而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在受让该不良债权时,是在国家统一安排下的政策性收购,且该政策是为了支持国家金融体制改革,降低处置成本,确保不良资产处置工作顺利进行。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作为国有金融资产管理机构,经中央人民银行允许,对包含李莉在内的所收购的债权进行征信系统的录入行为系按照国家相关规定所为,而所录数据也是依据从建设银行处受让过来的原始债权文件,并无歪曲、篡改等任何过错行为。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在一审中出庭应诉并同意笔迹鉴定的行为即表明维护国有资产利益的正确态度,因此,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收购该债权且进行征信系统的录入并无主观过错,不构成对李莉的侵权,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四、东方资产管理公司行为无过错,且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刊登个人不良征信记录的行为与李莉诉称的精神利益损害之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如前所述,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刊登个人不良征信记录的行为不存在违反法律之规定的情形,且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不存在审核笔迹真伪的法定义务。李莉诉称所遭受的精神损害和经济损失与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刊登不良征信记录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一审审理过程中并没有证据证明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刊登不良征信记录的行为直接导致了李莉精神利益的损害。一审法院判定东方资产管理公司赔礼道歉并支付精神抚慰金的内容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五、一审法院判定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承担赔礼道歉和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我国《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包括但不限于赔偿经济损失、赔礼道歉等。如前所述,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在一审案件笔迹鉴定之前不存在任何过错,且不存在知悉笔迹真伪的可能,而李莉之精神损害始于何处、精神损害是什么、与东方资产管理公司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均未提出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其个人征信不良记录的记载并未对其经济利益、精神利益造成实质的损害,根据我国有关法律、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侵权责任纠纷中关于实际损害发生的证明责任应属本案李莉。但李莉未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在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知悉其笔迹非真实的情况之后,其利益受到了实际损害,故其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法院不应判决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向李莉赔礼道歉并支付精神抚慰金,该判决内容不符合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责任承担方式需与事实相匹配的法律精神,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与纠正。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也不存在侵犯李莉姓名权之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侵犯姓名权的行为具体表现如下:1、干涉他人决定、使用、改变姓名。2、盗用他人姓名。盗用他人姓名指的是未经他人同意或授权,擅自以他人的名义实施某种活动,以抬高自己身价或谋求不正当的利益。3、冒用他人姓名。指的是使用他人的姓名,冒充他人进行活动,以达到某种目的。第一,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作为国有控股的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为了更好地发挥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作为社会信用体系组成部分的功能,经中央人民银行允许,央行征信系统与东方资产管理公司资产管理系统进行了对接。按照相关规定和信达资产提供的文件,东方资产管理公司进行了接收债权信息的录入,故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与该笔借款相关的信息在央行征信系统中有显示。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仅是作为债权资料接收方如实上传所接收债权资料。第二,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如实上传所接收债权资料之行为并未触及或侵犯李莉姓名权法益,如实上传所接收债权资料是系统录入所予以要求,上传资料更不存在干涉李莉姓名使用或冒用、盗用李莉姓名等行为。因此,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并不存在侵犯李莉姓名权之行为。故一审法院认定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予以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并赔礼道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驳回。六、一审法院判令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支付“精神抚慰金”的请求,于法无据。本案中,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据实上传征信系统的行为并未故意“贬损他人人格”,也并未“捏造”他人的“虚假事实”,在征信系统填报相关情况更谈不上“散布”。另,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并非新闻机关,也并非向新闻机关主动或被动提供新闻材料。且上传征信系统的做法所依据的是当时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合理确认的债务人违约的事实,根据建设银行和信达资产制作的协议文书和报纸上发表的催收公告,在上述协议文书和催收公告发布时,债务人与建设银行的借款合同并未被认定为无效,未经“公开纠正”,故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做法未“失实”。至于李莉声称“生活秩序被打乱,精神压力巨大”的说法以及一审法院认定“客观上给原告心理造成了一定的精神压力以及生活、工作的不便利”,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2001]7号)第一条所列举的任何权利形式,显然也不应被归入“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社会公德侵害他人隐私或者其他人格利益”的范畴。因此,一审法院判令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支付“精神抚慰金”的请求,于法无据。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维护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的合法权益。建设银行辩称，建设银行同意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但建设银行认为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第二点上诉理由存在表述不当的情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中，一审判决认定建设银行、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侵害李莉的名誉权，依据其社会评价是否因建设银行、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的行为而降低，以及损害后果与行为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来进行判断。首先,关于社会评价降低的认定。鉴于中国人民银行征信系统中的内容对外保密,只有银行客户本人、发卡行及政府相关职能部门方能查询信用卡持卡人的信用记录。通常情形下,社会公众是无法查询他人的信用卡征信记录的,除非有他人本人的委托授权。可见,银行征信记录具有一定的保密性,未对社会公众开放,不良征信记录的存在并不当然引起李莉社会评价的降低,故不足以构成对不良征信记录人即李莉名誉权的侵犯。其次,关于侵权行为的认定。银行或资产管理公司按照国家的相关法律法规及监管要求报送相关信息,其报送的信息也都是源于名义贷款人名下贷款的真实欠款记录,并非捏造,不存在虚构事实或侮辱的行为,故不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行为。第三,关于损害后果的认定。名誉权受损害的损害后果应当是李莉的社会评价降低。但是,如前所述,中国人民银行的征信系统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系统,只有本人或者相关政府部门、金融机构因法定事由才能对该系统内的记录进行查询,这些记录并未在不特定的人群中进行传播,并不造成李莉的社会评价降低,因此不能认定建设银行及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的行为导致了李莉名誉受损的后果。因此,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向中国人民银行征信系统报送不良征信记录的行为并不构成对银行客户名誉权的侵犯。当银行客户以银行或资产管理公司报送个人不良征信记录侵犯其名誉权为由主张权益时,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2012年第9期)体现的最高法院裁判观点,应当不构成名誉权侵权。一审判决未对是否构成名誉权侵权的法定构成要件进行分析,而仅以“造成原告个人信用存在不良记录的责任在于二被告”为由,直接判令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承担赔礼道歉的侵权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李莉辩称，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纠纷所产生的根本原因在于《中国建设银行个人住房借款合同(抵押加阶段性保证借款)》,编号:2000-374号合同不是李莉本人签订,故而引发后续的不良征信、精神损失。因此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将具有关联关系的事项审查清楚并无不当,并且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结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进行审查,并非机械的审查一个法律关系,体现了一审法院的全面性,能够起到节约司法资源的作用。二、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与建设银行存在过错。商业银行开展信贷业务,应当严格审查借款人的资信,实行担保保障按期收回贷款。且贷款时应当对借款人的借款用途、偿还能力、还款方式等情况进行严格审查。核实抵押物、质物、保证人情况,测定贷款的风险度。银行发放贷款,进行贷前调查、贷时审查、贷后追踪调查和检查,是银行的法定义务。建设银行未尽谨慎调查职责,未能杜绝他人假冒李莉之名贷款的行为,存在过错,应承担过错责任。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接受建设银行债权转让的时候,作为债权人也应当履行该债权情况的审慎义务,其未经核实,就将李莉的不良信用信息报告并记载到了人民银行个人信用数据库，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过错责任。建设银行未尽谨慎调查职责,导致借名贷款的发生。事件发生后,未采取积极措施,变更贷款合同的贷款人,向真实借款人追偿借款。而是又将债权进行转让,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作为接受债权的主体,但是也没有进行审核义务,两个错误的行为导致了李莉权利受到损害,造成了社会对李莉名誉和信用的负面评价。三、李莉名誉权受损既成事实。广义的名誉权,除狭义名誉权外,还包含信用、贞操、隐私等为内容的权利,可谓除生命、身体健康、姓名以外之人格权。名誉权是公民享有的就其自身特性所表现出来的社会价值而获得社会公正评价的权利,其内容是公民享有支配自己的名誉不受他人妨碍。良好的名誉是公民参与社会生活、社会竞争的重要条件,任何人对公民的名誉不得损害,凡败坏他人名誉,损害他人形象的行为,都是对名誉权的侵犯,行为人应当负法律责任。四、李莉客观上产生了损失。李莉在人民银行个人信用数据库的不良信用记录不消除,已经导致了其在统一办理信用卡的时候被退回,因李莉系呼和浩特市一中的教师,该事件发生的时间是2000年,至今已经快二十年了,为了取得符合鉴定机构要求的检材,先后前往各个机构调取,但是时间太久,好多资料仅保存15年的时间,这个事情已经让校领导知晓,也让各个银行知晓李莉存在不良信用记录,必然导致李莉今后无论向任何银行申请贷款,都不能取得贷款。甚至其家庭在购房和从事其它经营活动亦受影响,对李莉的生活、精神造成了极大的影响。截止本次庭审前,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仍然没有将李莉的不良记录消除,持续影响李莉的名誉。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立法精神。五、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提出的姓名权在一审中李莉没有说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侵犯其姓名权，一直强调的是侵犯名誉权。综上,请法院驳回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的上诉请求。李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中国建设银行个人住房借款合同（抵押加阶段性保证借款）（编号：2000-374）无效并向本人公开赔礼道歉；二、判令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立即撤销本人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系统中的不良记录，并向本人书面赔礼道歉；三、判决建设银行、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因虚假借款合同侵害本人权益所造成误工费、交通费肆仟元整，九年来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叁万元整；四、本案诉讼费、所需要的鉴定费和执行等相关费用全部由建设银行、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6月28日，李莉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北京办事处（现更名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资产”）签署《债权转让协议》，李莉将2000年9月1日以借款人李莉（甲方）名义与建设银行（乙方），内蒙古益达建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丙方），签订的编号为2000-374《中国建设银行个人住房借款合同》（抵押加阶段性保证借款）转让给信达资产，之后信达资产与东方资产公司签署《债权转让协议》，将其对李莉的上述债权转让至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并发布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2011年9月13日，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员工荣晓乐（身份证号码×××、手机号码189XXXXXXXX）拿着借款材料复印件［合同编号2000-374，《中国建设银行个人住房借款合同》（抵押加阶段性保证借款）］来到李莉单位索要欠款，李莉才知道自己这起贷款事情。后李莉多次去发放贷款的建设银行要求解决问题被拒绝，李莉又多次去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呼市办公地说明情况亦无结果。2019年1月，李莉在办理公务卡时，银行征信审核未通过经查，个人信用报告中存在银行贷款违约的不良记录，不良记录上传人为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因此李莉公务卡不能办理，严重影响李莉应享有的正常工作生活的权益，李莉认为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恶意用伪造的房屋产权证、收入证明、签字、手印在银行冒名贷款，银行在发放该笔贷款业务过程中，没有做到贷前、贷中、贷后的认真核查，致使李莉被冒名贷款，银行工作人员没有进行认真调查、面谈、面签、审查、审核等工作内容，核对身份证及签字指纹是否是本人，抵押物是否真实，抵押物有没有到房产局做抵押登记，有没有他项权证，收入证明是否真实等，致使产生虚假借款合同，故李莉诉至法院。另查明：2019年12月18日，经内蒙古迪安恒正司法鉴定中心蒙迪安（2019）痕迹鉴定第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合同编号2000-374《中国建设银行个人住房借款合同》（抵押加阶段性保证借款）中第23页下方“甲方签字”处“李莉”签名字迹上的红色指印与所提供样本上的红色指印不是同一人捺印。2019年12月18日经内蒙古迪安恒正司法鉴定中心蒙迪安（2019）文书鉴定第12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对合同编号2000-374《中国建设银行个人住房借款合同》（抵押加阶段性保证借款）中第3页“甲方（借款人、抵押人）”处的“李莉”签名字迹与所提供样本上的“李莉”字迹不是同一个人所写；第23页下方“甲方签字”处李莉签名字迹与所提供样本上的“李莉”字迹不是同一个人所写。2、催款逾期贷款通知单中借款人签字处“李莉”签名字迹与所提供样本的“李莉”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内蒙古迪安恒正司法鉴定中心蒙迪安（2019）痕迹鉴定第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及（2019）文书鉴定第12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合同编号2000-374《中国建设银行个人住房借款合同》（抵押加阶段性保证借款）中第23页下方“甲方签字”处“李莉”签名字迹上的红色指印与所提供样本上的红色指印不是同一人捺印。对该合同中第3页“甲方（借款人、抵押人）”处的“李莉”签名字迹与所提供样本上的“李莉”字迹不是同一个人所写；第23页下方“甲方签字”处李莉签名字迹与所提供样本上的“李莉”字迹不是同一个人所写。催款逾期贷款通知单中借款人签字处“李莉”签名字迹与所提供样本的“李莉”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根据上述鉴定意见可以确定，涉及李莉借款的合同编号2000-374《中国建设银行个人住房借款合同》（抵押加阶段性保证借款）借款人不是李莉本人，李莉对该借款事实并不知情，故对李莉诉请的确认合同编号2000-374《中国建设银行个人住房借款合同》（抵押加阶段性保证借款）无效的诉求，予以支持。对于李莉请求的判令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立即撤销李莉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系统中的不良记录的诉求，由于李莉不是真正的借款人，故该项请求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该事件发生后，李莉多次找建设银行、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寻求解决该问题，但建设银行、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并未对此引起足够重视并予以解决，导致李莉个人信用报告中存在银行贷款违约的不良记录，造成李莉个人信用存在不良记录的责任在于建设银行、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故对于李莉诉请建设银行、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书面赔礼道歉的诉求，予以支持。对于李莉请求的判决建设银行、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因虚假借款合同侵害李莉权益所造成误工费、交通费4000元的诉求，由于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该事件客观上给李莉心理造成了一定的精神压力以及生活、工作上的不便利，故对李莉请求的九年来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的诉求，酌情予以支持20000元。建设银行、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的辩解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莉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五条第（一）、（七）、（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三）项的规定，判决：确认以李莉名义与建设银行、内蒙古益达建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丙方）于2000年9月1日签订的合同编号2000-374《中国建设银行个人住房借款合同》（抵押加阶段性保证借款）无效；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撤销李莉因合同编号2000-374《中国建设银行个人住房借款合同》（抵押加阶段性保证借款）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系统中的不良记录；建设银行、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莉书面赔礼道歉并支付李莉精神抚慰金20000元；驳回李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0元、鉴定费9500元（李莉已预交），由建设银行、东方资产管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莉提交了征信中心个人信用报告，拟证明李莉的不良征信没有消除，至今李莉的名誉仍受到损失。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虽然李莉一审时既依据《合同法》主张合同无效，又依据《侵权责任法》主张侵权损害赔偿，构成请求权的竞合，但为了减少当事人诉累，本院经询问李莉，其表示依据《侵权责任法》主张侵权损害赔偿，故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效力的判项予以纠正。构成侵犯名誉权应符合以下要件：一是有贬损他人名誉的行为，二是侵权行为基于过错，三是造成他人社会评价降低的后果，四是行为和损害结果具有因果关系。首先，经鉴定李莉不是借款合同的签订主体，不存在逾期还款的行为，但征信系统却存在其不良信用记录，且该错误持续长达九年未被删除，该错误信息由建设银行和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共同造成，故建设银行、东方资产管理公司虽无意思联络，但客观上对李莉存在共同侵权行为。其次，建设银行作为发放贷款的主体，未尽到贷前、贷中、贷后的认真审核，未按规定审查借款人身份，存在重大过错；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作为从事金融业务的机构，把不具有还款义务的李莉作为逾期还贷的不良信用客户并报送了李莉的不良信用信息，未尽审慎审查义务，存在严重疏漏，其主观上存在重大过失。第三，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的行为使李莉长期处于不良信用状态，导致李莉受到不客观的信用评价，并因此不能在银行取得按揭贷款，存在损害后果。第四，李莉的上述损害后果系建设银行与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共同的错误行为所致，二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认定建设银行与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侵犯了李莉的名誉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由于建设银行、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的行为导致李莉长达九年处于不良信用状态，影响其获得正常的按揭贷款机会，造成李莉精神上的痛苦，建设银行、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应向李莉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时李莉并未主张侵犯其姓名权，故本院对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侵犯姓名权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建设银行、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五条第（一）、（七）、（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九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9）内0102民初5858号民事判决；二、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撤销李莉因合同编号2000-374《中国建设银行个人住房借款合同》（抵押加阶段性保证借款）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系统中的不良记录；三、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呼和浩特乌兰察布西街支行、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莉书面赔礼道歉并支付李莉精神抚慰金20000元；四、驳回李莉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鉴定费9500元（李莉已预交），由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呼和浩特乌兰察布西街支行、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呼和浩特乌兰察布西街支行、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学英审判员 徐晓凡审判员 王 璐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法官助理 樱 子书记员 白智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