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67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健坤，男，1975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少娟，女，1973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招小明，广东富来之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广州市广州公证处，地址广东省广州市东风中路437号城市广场南塔12楼。法定代表人：韦翠坚。委托诉讼代理人：丘坚，广东省广州市广州公证处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利，广东省广州市广州公证处工作人员。上诉人杨健坤、杨少娟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省广州市广州公证处（以下简称广州公证处）公证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26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健坤、杨少娟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广州市公证处向杨健坤、杨少娟赔偿损失共计545200元。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广州市公证处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申请人于2015年5月18日出具的申请书，当属于向被告提出的独立的重新办理前述公证事项的申请，应当由三申请人共同至被告处提出申请，需由被告进行重新审查并受理”，原审法院对此不予确认，系事实认定错误。(一)该《申请书》系李妍、李林、李婉慈三人作为共同申请人向广州市公证处出具，出具该《申请书》的原因是“因在查找李志中、李婉慈、李树威三人人事档案中花费了很长时间”，申请事项为“要求继续申请办理此公证”。从《申请书》的字面含义并结合涉案公证的办理过程来看，该《申请书》当属于独立的重新办理公证事项的申请。(二)广州公证处受理该申请的程序严重违法。1.李妍、李林、李婉慈三人于2015年5月18日出具的《申请书》作为重新提出的对涉案房屋继承、赠与公证申请，应当根据《公证程序规则》规定的程序再次填写公证申请表、提交证明材料，广州公证处亦应当重新审查公证申请是否符合规定，就申请事项询问当事人并制作询问笔录，受理公证申请后应当再次告知当事人所申请事项的法律意义及后果、所享有的权利及需承担的义务并将告知内容记录归档。而广州公证处并未按照法律规定审查、受理该申请即出具涉案《公证书》。2.即便将前述《申请书》视为公证申请表，因申请事项涉及到赠与合同公证，根据《赠与公证细则》第八条之规定，本案中在李婉慈未亲自到公证处提出申请、公证人员亦未到李婉慈居住地办理的情况下，广州公证处无视该《申请书》中李婉慈的签名系他人伪造、签名上亦未由李婉慈本人捺指印的事实，违法受理并出具涉案《公证书》。2015年5月16日至2015年5月29日期间，李婉慈因病重在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接受治疗，其肢体乏力，显然不可能至广州公证处处办理公证事项，亦不能亲自在申请书上签名，经鉴定该《申请书》上的签名亦非其本人所签，而是他人伪造的签名，可见，重新办理涉案公证的申请极有可能并非李婉慈的真实意思。(三)即便认为该《申请书》并非独立的重新办理公证事项的申请，而是属于对在先申请的再次确认或者要求出具涉案《公证书》的意思表示，广州公证处亦应当审查当事人作出该意思表示的真实性，而不应无视《申请书》中存在伪造签名的事实。因在先申请不能在法定期限内或承诺期限内(受理通知书中拟出证日期为2014年3月17日)办结，距出具《申请书》已有一年之久，李婉慈对公证事项的意思是否已经发生转变，对于涉及到李婉慈重大财产处分的公证事项，广州公证处应当依法严格审查。二、杨健坤、杨少娟提供的李婉慈住院病历资料及其他相关证据足以证实李婉慈不具备签署《赠与合同》、办理赠与公证及继承公证等事项相适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李婉慈实施的涉案无偿赠与行为、放弃继承权行为无效。(2014)粤广广州第11042-11044号广州公证处卷宗档案显示，涉案公证申请人在询问笔录中回答李志中、李婉慈均只结了一次婚，这与李婉慈属于再婚的事实严重不符。广州公证处无视该情形依然违法出具涉案《公证书》，其行为严重违反了《公证法》及《公证程序规则》。三、杨健坤、杨少娟的主张合法有据，应当得到支持。(一)广州公证处办理涉案公证事项时，存在多处严重违法行为，其本身存在重大过错。1.未严格审查李婉慈是否具备相应民事行为能力，也未审查公证事项是否为李婉慈的真实意思表示。2.广州公证处在受理前述公证申请后，未告知李婉慈、李妍、李林等人申请公证事项的法律意义和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并将告知内容记录存档，程序严重违法。3.根据(2014)粤广广州第11042—11044号广州公证处卷宗档案显示，广州公证处于2014年1月17日受理前述公证申请，在公证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明材料”而导致公证事项不能在六个月内办结时，应当依法终止公证而未终止，并继续超期办理。4.公证当事人于2015年5月18日出具《申请书》重新提出公证申请，广州公证处未根据《公证程序规则》规定的条件及程序受理该申请及重新审查，亦未按照《赠与公证细则》的要求办理，甚至无视该《申请书》中李婉慈的签名系他人伪造之事实，违法受理并出具涉案《公证书》。(二)广州公证处违法出具涉案《公证书》，严重侵害了杨健坤、杨少娟对涉案房产的合法继承权，导致杨健坤、杨少娟遭受重大财产损失，且侵害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最直接的因果关系。1.广州公证处违法出具涉案《公证书》后，李妍持该两份公证书至不动产登记机构办理了房屋转移登记，造成杨健坤、杨少娟无法通过法定继承方式取得涉案房产份额的损害结果，广州公证处的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具有最直接的因果关系。2.杨健坤、杨少娟的损失合法有据。(1)涉案房产系李志中与李婉慈的夫妻共同财产，根据《继承法》的相关规定，李志中先于李婉慈死亡，李志中占有的涉案房产份额由李婉慈、李妍、李林三人继承，李婉慈继承后的房产份额应为三分之二，李婉慈去世后，其前述三分之二的房产份额应由杨健坤、杨少娟、李妍、李林四人共同继承，各继承该房产的六分之一份额。涉案房屋建筑面积59.0l平方米，按照该房屋现值1475250元(以25000元每平米计算)，则六分之一为245875元。(2)杨健坤、杨少娟除了涉案房产的损失外，还产生了为争取涉案房产份额而进行的法定继承纠纷诉讼的诉讼费合计27450元、律师费20000元，及申请笔迹鉴定的鉴定费6000元。此均系因广州公证处的侵权行为而产生的必要的、合理的主张权利费用。以上合计：245875元×2+27450元+20000元+6000元=545200元。广州公证处辩称，不同意杨健坤、杨少娟的上诉请求，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并维持一审判决。杨健坤、杨少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广州公证处赔偿损失共计545200元；2.请求法院判令广州公证处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健坤、杨少娟是李婉慈与杨问仇（别名杨三育）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生育。后李婉慈与李志中结婚，生育了李妍、李林。杨健坤、杨少娟与李妍、李林是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关系。李志中于2007年2月去世，李婉慈于2015年11月11日去世。李婉慈的父母均先于李婉慈去世。广州市荔湾区中山七路金雁里菜地18号502房原为李婉慈与李志中的夫妻共同财产。2014年1月17日，李妍向广州公证处申请办理继承权公证。2015年6月2日广州公证处作出（2014）粵广广州第011042号《公证书》，对李志中死亡时遗留的财产广州市荔湾区中山七路金雁里菜地18号502房房产由李妍继承，李婉慈、李林均表示放弃上述遗产继承权等事项予以公证。2014年1月17日，李婉慈、李妍签订一份《赠与合同》，李婉慈将其占有的二分之一的广州市荔湾区中山七路金雁里菜地18号502房房产产权份额无偿赠与李妍，李妍表示接受。同日，李婉慈、李妍向广州公证处申请办理赠与合同公证。2015年6月2日广州公证处作出（2014）粵广广州第011043号《公证书》，对上述《赠与合同》予以公证。李妍持（2014）粵广广州第011042号、（2014）粵广广州第011043号《公证书》至不动产登记机构办理房屋转移登记，不动产登记机构于2017年5月31日将广州市荔湾区中山七路金雁里菜地18号502房登记在李妍名下。杨健坤、杨少娟曾向广东省广州市广州公证处申请撤销（2014）粤广广州第011043号公证书。2018年3月12日广东省广州市广州公证处作出穗广证复字【2018】2号《关于维持（2014）粤广广州第011043号公证书的决定》，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用、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根据法律规定对公民的民事行为能力的认定，必需通过人民法院宣告。申请人杨健坤、杨少娟提供的病历和出院证明均不能说明赠与人在办理公证时没有行为能力。据此我处决定维持（2014）粤广广州第011043号公证书，不予撤销。2018年5月29日广州市公证协会作出穗公协投【2018】7号《关于杨健坤、杨少娟的投诉答复书》，对杨健坤、杨少娟提出的投诉答复如下：“我会认为广州市广州公证处作出《关于维持（2014）粤广广州第011043号公证书的决定》是正确的，根据《公证复查争议投诉处理办法（试行）》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对你们的请求不予支持。”杨健坤、杨少娟曾向广东省广州市广州公证处申请撤销（2014）粤广广州第011042号公证书。2018年9月29日广东省广州市广州公证处作出穗广证复字【2018】28号《关于维持（2014）粤广广州第011042号公证书的决定》，认为“申请人杨健坤、杨少娟称李妍在庭上承认公证书上的签名均为其一人所签署，李婉慈办理上述公证时一直住院，没有到公证处办理上述公证，放弃继承权声明书上的签名不是李婉慈本人签署的。但并没有向我处提交相关的证明材料予以证明所陈述的事实。因办理继承权公证须要向被继承人生前所在的工作单位核实其亲属情况，所以出具公证书需要的时间较办理其它公证事项长。公证员未能按规定时间内出具公证书和未按规定办理延期手续存在瑕疵，但公证书所反映的内容与事实情况一致。综上所述，我处决定维持（2014）粤广广州第011042号公证书，不予撤销。”2019年4月28日广州市公证协会对杨健坤、杨少娟提出的投诉作出穗公协投【2019】4号《关于杨健坤等人的投诉答复书》，内容：“杨健坤、杨少娟：你们提交的关于投诉广州公证处出具的（2014)粵广广州第011042、011043号公证书的来函及诉求，我会已经收悉。经研究，现就你们的投诉请求答复如下：我会认为广州公证处作出不撤销的复查决定是正确的，根据《公证复查争议投诉处理办法（试行)》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对你们的请求不予支持。”杨健坤、杨少娟曾于2018年向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提起继承纠纷诉讼，请求法院判决杨健坤、杨少娟各自继承李婉慈位于广州市荔湾区中山七路金雁里菜地18号502房六分之一产权份额。案经两审终审，人民法院判决驳回杨健坤、杨少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杨健坤、杨少娟负担。[详见（2018）粤0103民初5055号、（2018）粤01民终21265号《民事判决书》]。本案一审庭审中，杨健坤、杨少娟为证明自已的各项主张，还提交了以下证据：1.广东省广州市广州公证处公证书编号为（2014）粤广广州第011042-011044号的《广州公证处卷宗》，卷宗内容包括2014年1月17日《广州公证处申请表》、《公证告知书》、《受理通单》、《放弃继承权声明书》、《广州公证处谈话笔录》等，其中有一份日期为2015年5月18日、“申请人”为李妍、李林、李婉慈的《申请书》，内容为：“我们于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七日在广州市广州公证处办理了李志中名下的座落在广州市荔湾区中山七路金雁里菜地街18号502房的房屋继承、赠与公证，因在查找李志中、李婉慈、李树威三人人事档案中花费了很长的时间，故拖延至今。现我们要求继续申请办理此公证，请公证处给予继续办理为盼。”2.李婉慈的住院病历资料。3.广司警司鉴中心（2019）文鉴意字第2号《广东司法警官职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其中记载“委托方”：杨健坤、杨少娟；“委托事项”：对2015年5月18日《申请书》申请人签字处“李婉慈”签名字迹是否李婉慈所写进行鉴定；“鉴定意见”：2015年5月18日《申请书》申请人签字处“李婉慈”签名字迹不是李婉慈所写。4.鉴定费6000元的《发票》、律师费20000元的《发票》、诉讼费9150元的《发票》、诉讼费18300元的《发票》各一份。一审法院认为，（2014）粵广广州第011042号《公证书》、（2014）粵广广州第011043号《公证书》的申办日期均是2014年1月17日。广州市公证处受理后经核实有关情况后，于2015年6月2日出具了《公证书》。现杨健坤、杨少娟主张“申请人于2015年5月18日出具的申请书，当属于向广州市公证处提出的独立的重新办理前述公证事项的申请，应当由三申请人共同至广州市公证处处提出申请，需由广州市公证处进行重新审查并受理”，因欠缺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不予确认。至于杨健坤、杨少娟主张“李婉慈不具备签署《赠与合同》、办理赠与公证及继承公证等事项相适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李婉慈实施的前述无偿赠与行为、放弃继承权行为无效”，但仅凭杨健坤、杨少娟提交的李婉慈的住院病历资料不足以证明杨健坤、杨少娟的该主张，因此，对杨健坤、杨少娟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确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杨健坤、杨少娟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9252元由杨健坤、杨少娟负担（已交付）。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认为，判断广州公证处应否对杨健坤、杨少娟主张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应以公证机构的公证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存在客观的损失以及该过错与客观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标准。关于广州公证处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提供证据证明公证机构及其公证员在公证活动中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公证机构有过错：（一）为不真实、不合法的事项出具公证书的；（二）毁损、篡改公证书或者公证档案的；（三）泄露在执业活动中知悉的商业秘密或者个人隐私的；（四）违反公证程序、办证规则以及国务院司法行政部门制定的行业规范出具公证书的；（五）公证机构在公证过程中未尽到充分的审查、核实义务，致使公证书错误或者不真实的；（六）对存在错误的公证书，经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申请仍不予纠正或者补正的；（七）其他违反法律、法规、国务院司法行政部门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公证机构的基本义务就是对申请人提供的材料进行审查,进而作出决定是否予以受理并依法出具公证书。《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二十八条规定了公证机构的审查义务:“公证机构办理公证,应当根据不同公证事项的办证规则，分别审查下列事项:（一）当事人的身份、申请办理该项公证的资格以及相应的权利；（二）提供的文书内容是否完备，意义是否清晰，签名、印鉴是否齐全；（三）提供的证明材料是否真实、合法、充分；（四）申请公证的事项是否真实、合法。”具体到本案中，李婉慈和李妍、李林于2014年1月17日前往广州公证处处办理公证。在2014年1月17日申请公证时，申请人有提交李婉慈与李妍签名的《赠与合同》，该《赠与合同》上明确约定“现李婉慈自愿将上述房屋属于其占有的产品份额无偿赠与李妍，李妍表示接受。”同时，在该日申请公证时，有李婉慈、李林、李妍三人在申请表、公证告知书、受理通知单、谈话笔录上的签名，也有李婉慈在2014年1月17日《放弃继承权声明书》上的签名。因此，虽然在2015年5月18日《申请书》上“李婉慈”的签名经鉴定并非本人所签，但杨健坤、杨少娟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在2014年李婉慈、李林、李妍申请办理公证时，当日李婉慈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关于李婉慈的民事行为能力问题，仅凭杨健坤、杨少娟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实杨健坤、杨少娟关于李婉慈不具备相应民事行为能力的主张。广州公证处根据李婉慈、李林、李妍2014年1月17日提出的申请，出具了（2014）粤广广州第011042号、第011043号公证书，并不具有过错。杨健坤、杨少娟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本院对杨健坤、杨少娟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杨健坤、杨少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52元，由上诉人杨健坤、杨少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印 强审判员 杨玉芬审判员 刘 敏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书记员 唐亚玲陈培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