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31民终7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顺溪州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永顺县灵溪镇府正街。统一机构代码：91433127338513217F。 法定代表人：彭彪，该公司负责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本华，男，1977年1月26日出生，土家族，住永顺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顺秀，女，1969年2月25日出生，土家族，住永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再明，湖南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田香云，女，1975年5月2日出生，土家族，住永顺县，系王本华妻子。 上诉人永顺溪州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溪州医院）、王本华因与被上诉人田顺秀，原审被告田香云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永顺县人民法院（2020）湘3127民初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询问的方式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溪州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予以直接改判；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认定上诉人出具的借条是部分有效的是错误的。王本华2018年出具50万借条给被上诉人时，由彭彪提供担保，由于王本华无力按期偿还借款及支付高利贷利息，迫于无奈，才由上诉人出具50万元的借条，实际上诉人并没有借被上诉人50万元。上诉人不是王本华的债务人，不存在债务转移，医院是股份制的，王本华不是股东。依照合同法的规定，在威逼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借条依法当全部无效；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八十四条认定借条有效、债务转移与客观事实不符，系适用法律错误。 王本华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予以直接改判（庭询时明确由自己承担还款责任并要求息抵本）；2.请求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首先，认定被上诉人一人为出借人是错误的，王本华因资金缺口，找曾经向其借过款的田顺南要求再次借款50万元。2018年5月18日，在田顺南的安排下，要我出具给田顺秀50万元借条，由溪州医院法定代表人彭彪担保，50万元资金则是5个人在银行转到田顺秀账上后再转给王本华。借款当日按5%月利率扣了3个月利息共7.5万元给了向礼，从第4个月起每月付息2.5万元给田顺南、杜围、田军，一直付到2019年3月。其次，上诉人除认识田顺南外，其他三人都不认识，付利息到这几个人卡上均是田顺南指令。田顺秀认可每次付的息都收到五分之三，否认收到另外的五分之二，但上诉人并不知道这几人信息，这五分之二金额应抵减借款本金并相应减少利息额度；再次，原审认定第二份借条部分有效是错误的，由于上诉人无力偿还借款，才由医院出具借条，医院并没有借田顺秀50万元。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八十四条认定借条有效、债务转移与客观事实不符，系适用法律错误。 原审被告田香云无答辩意见。 田顺秀辩称，借款并非王本华个人借款，借款加盖了医院公章，医院和王本华及田香云的借款事实成立；关于抵本降息的部分，田顺秀收到的都是合法利息，两上诉人都在支付利息，应认定为两上诉人的共同借款。 田顺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被告溪州医院、王本华、田香云偿还原告本金50万及利息；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王本华得知联系电话187××××3337可以获取民间借贷的信息后，便与187××××3337取得联系。随后，王本华与187××××3337电话持有人田顺南商定了借款金额50万元、借期3个月、月利率5%、由溪州医院法定代表人彭彪担保等事项后，田顺南联系原告田顺秀，并提议给被告王本华借款50万元，在田顺秀得知有溪州医院法定代表人彭彪提供担保，借款人即王本华在溪州医院占有股份的情况下，同意给被告王本华出借50万元，并对田顺南称需收取月利率3%的利息。2018年5月18日，被告王本华给原告出具50万元借条，彭彪作为此借款担保人并签名后，原告田顺秀当即给被告王本华转账两笔，共支付借款50万元人民币。当日，王本华依照起初商定的借期3个月，每月2.5万元利息，将7.5万元作为本金50万元的三个月利息转账支付给向礼，田顺秀当日收到向礼给付的王本华借款50万元的利息4.5万元。借款期到后，因被告王本华不能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被告王本华继续依照约定利率支付前述借款本金50万元的约定利息，即于2018年8月17日给田顺南转账支付2.5万元，于2018年9月19日给杜围转账支付2.5万元，于2018年10月17日给杜围转账支付2.5万元，于2018年11月17日给田军转账支付2.5万元，于2018年12月17日给田军转账支付2.5万元，2019年1月17日给田军转账支付2.5万元，2019年2月17日给田军转账支付2.5万元，2019年3月17日给杜围转账支付2.5万元。上述收到利息后的收款人每次均给原告支付1.5万元，作为王本华借原告50万元的月利息。后因被告王本华不能继续按月支付预期利息，也无力偿还本金，在原告向彭彪、王本华催促下，被告溪州医院的法定代表人彭彪、被告王本华便与原告在商议一致后，另行由彭彪以溪州医院名义给原告立下借条，且销毁王本华于2018年5月18日所立借条。新借条载明：今借到田顺秀伍拾万元人民币，为溪州医院增加医疗设备，借期自2019年4月18至2019年10月18日，月利率3%。如不能按时偿还，溪州医院将王本华、田香云夫妻在溪州医院的股份转让变价，以便及时还款。借款单位栏有溪州医院盖章，有法定代表人彭彪签名，另有王本华在股东栏签名，王本华另注明已收到田顺秀转账支付50万元。同时，溪州医院与王本华签订股权质押协议一份，此协议载明：鉴于王本华拥有溪州医院股份的25%，王本华为保证于2019年10月18日偿还对溪州医院的欠款，将此股份质押给溪州医院。若不能按期偿还，则依法将此股份转让给溪州医院或由溪州医院将此股份变卖给第三方。2019年7月18日，彭彪收到王本华1万元后转账给原告以支付利息1万元，2019年7月25日，彭彪给原告支付利息0.2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从事民事活动应当依法规范并诚信履行。本案争议焦点如下：1、前后两份借条的关系；2、第二份借条的性质和效力；3、王本华行使追回所付利息权利问题。关于焦点一，被告溪州医院虽没有直接借用原告现金，但溪州医院所立借条及王本华与溪州医院所订立的股权质押协议表明，溪州医院在原告参与且合意的情况下，已经自愿接受被告王本华针对原告的债务转移。溪州医院于2019年4月18日给原告所立借条，其本质是接受债务转移合同。因此，王本华与原告的偿还义务应当由溪州医院承担。溪州医院作为独立民事权利主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自愿接受给原告清偿借款的义务，王本华将债务清偿义务转移给溪州医院的行为有效，溪州医院应当对自己的接受债务转移的民事行为承担清偿此债务的法律责任。因而，没有溪州医院于2019年4月18日向原告借款的事实，不影响溪州医院承担清偿债务的义务。此外，王本华、田香云在涉及债务转移合同纠纷诉讼中不是债务转移合同双方当事人，王本华签名只是以股权人身份承认股权处置，在本案诉讼中只对债务额度有独立请求权，故在本案诉讼中不应承担清偿债务的责任。关于焦点二，虽然本案审理的法律关系是债务转移合同纠纷关系，但溪州医院接受的债务清偿义务来源于王本华与原告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所以，其债务额度及利率等应当从王本华与原告原始民间借贷的履行过程和结果审查其转移清偿债务额度及利率约定的合法性。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民间借贷约定年利率以24%为限，是指诉讼审判时，对逾期利率的上限不得超过年利率24%。本条第二款指在诉讼前，已付利息的年利率超过36%的，且债务人提出追回的，应当支持请求。即已付利息的利率没有超过月利率3%的无权追回，未付利息的月利率不得超过2%。此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王本华借取原告50万元，原告于当日收到利息4.5万元，应当视为利息从本金中扣除情形，故应当以借款本金为45.5万元计算。综上二点，溪州医院接受债务转移合同有效，但债务额度和利率约定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计算和认定。关于焦点三，本案审理的法律关系是债务转移合同纠纷法律关系，并非王本华与原告的民间借贷纠纷法律关系，虽王本华支付利息时超过年利率36%，偿还借款应当针对出借人，而被告王本华给介绍人清偿利息，虽有超月利率3%给付的事实，但无证据证明为原告所收。在追回与收取的对立关系中，在没有原告追认收取行为时，当然不能承担受追回的责任。即王本华请求追回超36%月利率所收利息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应另行针对收取人协商或诉讼。 综上，王本华借款45.5万元后偿还的利息，已经履行利息给付义务的，自借款日2018年5月18日起，应当依照约定月利率3%计息，即每月应付利息为1.365万元。因所付头三个月的所谓利息已抵扣本金，故头三个月实际没有支付利息，即头3个月，应以本金45.5万元，月利率2%计算利息，即共计为2.73万元。此外，2018年8月17日所付利息1.5万元，实际为首月所付利息。其中超过约定的月利率3%的部分为0.135万元，应当抵扣此后的本金，即2018年9月借款本金为45.365万元，当月应偿还利息为1.36095万元，超收利息0.13905万元抵扣下月本金，即同年10月本金为45.22595万元。2018年10月应偿还利息为1.3567785万元，超收利息0.143222万元应当抵扣下月本金，即同年11月本金为45.082728万元，此月应付利息为1.35248184万元。本月超付利息0.147519万元。抵扣后，同年12月本金44.935209万元，此月应收利息为1.348056万元，本月超收利息为0.151944万元。抵扣后，2019年1月本金为44.783265万元，应收利息为1.34349795万元，超收利息为0.156503万元。同年2月本金为44.626762万元，应收利息为1.3388028万元，超收利息为0.161198万元。抵扣后，同年3月本金为44.465564万元，应付利息为1.3339668万元，超收利息0.166034万元。抵扣本金后，同年4月本金为44.299224万元。此外，王本华借款后至2019年4月18日，共计11个月，仅有8个月以月利率3%支付利息。即王本华给溪州医院转移债务金额只能是44.299224万元与2.73万元之和，总计47.029224万元。此外，溪州医院仅给原告偿还1.2万元，约定3%月利率，但一直没有依约偿还利息，故只能依照月利率2%，自2019年4月18日起计算此后利息，所付1.2万元应予抵扣。这1.2万元中虽有王本华付给彭彪1万元，但债务转移后，给原告付款的义务人已经不再是王本华，故王本华所付1万元，只能抵扣王本华欠溪州医院债务额度中的1万元。 纵观全案，王本华及溪州医院所称第二张借条无效，应依照第一张借条处理本案的主张不能成立，王本华主张月利率超过3%的或2%偿还的全部抵扣本金，与溪州医院约定利率超过法律规定应视为无约定，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对上述主张均不应支持。原告与溪州医院设立的债务转移合同部分有效，其中有关利率和债务额度因违反强制规定而无效，应依法规范并根据事实认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八十四条、第二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溪州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田顺秀偿还借款本金47.029224万元和利息（利息从2019年4月18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息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已偿还的1.2万元予以抵扣利息），利随本清；二、驳回原告要求王本华、田香云承担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若未在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保全费3020元，共计7420元，由被告溪州医院承担。 二审中，王本华提供其与田顺南的交易流水，拟证明其之前与田顺南有借款关系，第二次也是找田顺南借款，但他要求给田顺秀出具借条。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不能作为二审新的证据予以采信。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借款的偿还义务人是谁；二、本案借款的本金如何认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本案借款的偿还义务人是谁的问题。本案借条的由来，是因为王本华向田顺秀借款无力偿还后，在田顺秀的要求下，才由溪州医院出具。因此，在王本华与田顺秀的借款关系真实存在的情况下，溪州医院自愿向田顺秀出具借条的行为，构成债务的转移，溪州医院应当承担该笔债务。溪州医院辩称没有收到借款，故借条无效的主张，因王本华与田顺秀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真实存在，在债务转移成立的情况下，溪州医院没有收到借条所示款项不影响其对本案债务的负担。王本华上诉要求自己来偿还借款而不用溪州医院偿还借款的理由，因债务转移已完成，债权人也不同意免除溪州医院的还款义务，故王本华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借款的本金如何认定的问题。本案溪州医院的债务系承接王本华的债务，故应审查王本华与田顺秀之间的借款关系。首先，关于王本华所付款项与田顺秀所收到款项之间的差额如何处理的问题，王本华认为差额部分应视为田顺秀所得，超过法定利率的部分应抵扣本金；田顺秀认为差额部分其没有收到，王本华只能向他人主张。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王本华应给田顺秀或其委托代理人偿还借款及利息，现王本华在没有田顺秀或其委托代理人指示下向他人偿还利息，其偿还效力只及于田顺秀认可部分，其余部分王本华只能向他人主张。其次，溪州医院承接王本华的债务而自愿出具的借条所示本金为50万元，现一审判决将超过法律保护的利息抵本后，计算出的本金未超出此限额，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王本华、溪州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永顺溪州医院有限公司、王本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盘艳斌 审判员  孙红梅 审判员  彭四海 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 法官助理龙声波 书记员龙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