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98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宁馨，女，1994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保川，四川兰上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倩，女，1993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馨悦，四川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宁馨因与被上诉人罗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5民初6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宁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黄宁馨不向罗倩返还货款39600元，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罗倩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的事实经过是：2020年2月11日，罗倩联系黄宁馨，称其哥哥许凯所在公司的实际投资人控股的另外两家公司各需1万个防疫口罩，许凯通过罗倩联系黄宁馨，黄宁馨联系称有口罩货源的王九超，黄宁馨告知许凯必须要有《企业采购需求证明》，许凯通过杭州展博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展博公司）代为开具。当日，展博公司开具《企业采购需求证明》。2020年2月12日，许凯让罗倩向黄宁馨转账7.7万元。王九超主动感谢黄宁馨1000元后让黄宁馨只向其转7.6万元，黄宁馨明确表示其只是搭线，并将转款给王九超的记录截屏发送给许凯。后经许凯多次催促，王九超均未发货。2020年2月17日，许凯称其公司领导要求解除合同并退款，黄宁馨将该意见转达给王九超，王九超同意。当日，黄宁馨从中协商，将自己的1000元感谢费和王九超的退款共计11400元，按许凯的要求退还给了罗倩。2.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主体错误，罗倩并未向黄宁馨告知其自身购买口罩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仅凭许凯让罗倩转款给黄宁馨就认定罗倩是买卖合同的买方，违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黄宁馨仅仅是在许凯和王九超之间牵线搭桥、传达意思表示，不收取许凯任何费用，只向王九超要了个红包，王九超才是合同的卖方，黄宁馨不具有签订、履行买卖合同的意思表示。3.许凯与黄宁馨协议退款后，利用黄宁馨提供的王九超的信息，与王九超的上游卖方李永超联系恢复履行合同，并实际收货，一审法院未查明该事实。4.一审法院查明的罗倩与展博公司买卖合同关系，与许凯称自己公司购买口罩、找展博公司代开证明的事实相互矛盾。5.一审法院认定黄宁馨建群让其上游卖家陆续向罗倩退款26000元有误，退款系罗倩声明放弃追究这些上游卖家的法律责任自行去索要的，没有通过黄宁馨退款；且黄宁馨只是声明系帮助许凯退款，披露了相关信息，建立了微信群，许凯陈述系其公司要求退款，与罗倩无关。6.黄宁馨的红包1000元是黄宁馨与王九超之间的买卖合同的获利，如果按照一审法院认定的黄宁馨与罗倩之间构成买卖合同关系，那么黄宁馨并未赚取罗倩一分钱，这不符合常理。7.展博公司不具有销售医疗器械的资质，其出具《企业采购需求证明》涉嫌违法犯罪。 罗倩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主要理由如下：1.本案为黄宁馨与罗倩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不存在黄宁馨陈述的与案外人王九超之间的任何的居间关系。2.黄宁馨在朋友圈发布口罩广告后，罗倩与其确认口罩的价格、数量、发货方式，并直接向黄宁馨付款购买，并不存在黄宁馨所称的向王九超购买口罩的情况，在整个交易过程中黄宁馨也从未披露王九超的存在，黄宁馨的行为不存在居间行为的构成要件，而是直接与罗倩敲定口罩买卖的细节并收取货款。3.黄宁馨从每个口罩中赚取5分钱的差价，共计赚取1000元，合同解除时黄宁馨承诺退还货款。 罗倩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黄宁馨立即返还罗倩货款65600元，并赔偿原告损失25800元；2．黄宁馨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一审诉讼中，罗倩将返还的货款金额变更为39600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20年2月11日，黄宁馨在微信朋友圈发布口罩信息：工厂明天统一发货，大量订购可私发资质，厂家承诺口罩被截留或有质量问题退全款，从源头控制口罩价格。同日，罗倩通过微信向黄宁馨咨询口罩情况：口罩3.4元/个，欲订购3万个，发货地仙桃市，生产厂家仙桃市华夏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夏公司），附有华夏公司营业执照和安全生产标准化证书，货款直接转给黄宁馨，保证不发货即退款。罗倩因其哥即案外人许凯有口罩需求，随即将黄宁馨微信直接推给许凯。许凯通过微信继续向黄宁馨咨询口罩情况：口罩3.85元/个，欲订购口罩3万个，可供货2万个，支付宝全额支付，由罗倩向黄宁馨转账支付，保证2020年2月12日发货，不发货即退款。许凯按黄宁馨要求开具2020年2月11日展博公司《企业采购需求证明》，载明：“由于我司项目需要，口罩缺口大约30000只，项目地为广州地区，特此证明”，约定送货方式为顺丰，邮费自付，2万个口罩分两批发送至许凯指定的广州顶津食品有限公司和百事饮料（广州）有限公司的收货地。 2020年2月12日，案外人展博公司（甲方）与罗倩（乙方）签订《口罩买卖合同》，约定因甲方企业复工在即，甲方向乙方购买用于新冠肺炎性预防的一次性防护口罩20000个，单价4.3元/个，总价86,000元，乙方供给的用于新冠肺炎性预防的一次性防护口罩至迟不得晚于2020年2月20日到达甲方所在地即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良渚十六区12幢3单元1006#，若乙方未能按本合同约定时间及方式将全部产品交付至甲方，甲方有权通知乙方单方面解除本合同，且有权要求卖方赔偿相当于合同总额30%的违约金即25,800元。 2020年2月12日，罗倩通过支付宝向黄宁馨转账7.7万元，黄宁馨表明只从中赚取1000元。同日，黄宁馨向王九超支付宝转账7.6万元。罗倩付款后，许凯一直催促黄宁馨提供工厂发货运单号，但口罩并未按黄宁馨提供的运单号发货。2020年2月17日，许凯和罗倩要求黄宁馨退款，黄宁馨同意并通过支付宝分两次向罗倩退还11400元。2020年3月7日，黄宁馨通过建群方式又让其上游部分卖家向罗倩陆续退款26000元。以上合计退款37400元。2020年2月23日，罗倩向展博公司转账支付25800元违约金。 一审庭审中，罗倩陈述，其作为中间商向黄宁馨购买口罩是为了转手卖给案外人展博公司，但当时并未向黄宁馨告知此事。在与黄宁馨解除合同后，又收到了存在质量问题的口罩，由于物流运单上没有载明发货地和发货人，不清楚口罩的来源。该收货的运单号与黄宁馨微信中提供的运单号也不一致，黄宁馨并未履行过发货义务。黄宁馨陈述，与罗倩解除合同后，对罗倩又收到存在质量问题口罩一事不知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居间合同关系；二、黄宁馨是否应该向罗倩返还剩余货款39600元及赔偿损失25800元。 针对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疫情期间当事人通过微信平台买卖口罩引发的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罗倩作为口罩中间商具有买受人的主体资格，其通过微信朋友圈获知黄宁馨有口罩资源，并就口罩的价格、数量、货源、生产资质等向黄宁馨进行了询问，确保不发货即退款。黄宁馨辩称是案外人许凯急于寻找口罩资源为其广州单位大批量采购，真正的买受人是许凯所在单位，不是罗倩、也不是许凯，但该辩称不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许凯虽在罗倩之后继续向黄宁馨详细咨询了口罩的规格、价格、数量、生产资质、购买条件、物流方式等情况，但在许凯确保稳妥后，是罗倩通过支付宝向黄宁馨转款支付了7.7万元的口罩货款，不是许凯也不是许凯所在单位直接向黄宁馨支付的货款，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对于许凯或许凯所在单位是否具有购买口罩的意图在所不问。黄宁馨辩称其不是出卖人而是居间人，对口罩不享有所有权和处分权，除获得的1000元居间费外，货款实际都转给上游卖家王九超，王九超才是本案真正的出卖人，但该辩称不符合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黄宁馨不能以不享有口罩所有权和处分权，否认其具有出卖人的主体资格。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黄宁馨并未向买受人罗倩充分披露过其上游卖家王九超，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王九超披露过买受人罗倩，口罩款项并非是罗倩直接支付给王九超，而是黄宁馨全程参与口罩咨询和收取了罗倩口罩货款。黄宁馨在不能履行发货义务同意解除合同后，通过直接返还或协助罗倩要求上游各卖家返还了部分货款。因此，黄宁馨具备出卖人的主体资格，而不具备居间人订约媒介的特点。对于黄宁馨向王九超的转款行为，系黄宁馨与王九超之间形成的另一个法律关系，罗倩与王九超之间并不存在实质的口罩买卖关系。故，本案罗倩与黄宁馨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而非居间合同关系。 针对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基于罗倩与黄宁馨之间建立了事实上的口罩买卖合同关系，罗倩按照约定向黄宁馨支付了口罩价款，但黄宁馨并未按照要求向罗倩履行交货义务，双方于2020年2月17日达成一致解除了口罩买卖关系，黄宁馨应该向罗倩返还口罩货款。对于罗倩要求黄宁馨返还剩余货款39600元的主张，符合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黄宁馨的违约导致罗倩与案外人展博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法按约履行并承担了违约金25800元，但在疫情期间，口罩作为紧缺资源，在全国各大药店、网络电商平台均缺货脱销的情况下，罗倩作为买受人轻信他人微信朋友圈发布的口罩信息，在向黄宁馨支付全部货款而未实际收取合格口罩的前提下，当即与案外人展博公司签订了口罩买卖合同，这无疑加重了自身违约的风险。但罗倩并未预先向黄宁馨告知这一风险，后罗倩向展博公司支付违约金所造成损失一事，是黄宁馨在与罗倩形成口罩买卖关系时，不能预见到或不应当预见到的因其违约可能造成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对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对于罗倩要求黄宁馨赔偿损失25800元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黄宁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罗倩返还货款39600元。二、驳回罗倩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后收取717.5元，由黄宁馨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另查明，2020年2月11日，黄宁馨在微信朋友圈发布口罩销售广告：“工厂明天统一发货！带数量私发资质，厂家承诺，被截留退全款！口罩质量出现问题？全款退！我们在源头控制口罩价格！做良心产品！人人有责！”2020年2月11日，罗倩通过微信向黄宁馨咨询口罩的情况，发生了如下对话，罗：“亲爱的，你那里有口罩资源吗？”黄：“有的，工厂价……工厂已被政府征用，每天有不到3w的货物流通市场，以供工厂正常运作……我可以说市面上没有这个价格的现货，是厂里面再三要求我们不要加价，厂内给我们返点。”罗：“付款方式呢？直接付给你哇？”黄：“转我就行。”罗：“我把我哥微信推给你，你跟他聊下吧。”2020年2月12日，双方通过微信发生如下对话，罗：“3w个嘛，一共好多钱？”黄：“你让你哥把货款给你报一下，我这处理事情，77000。”罗：“有了单号发给我哈。”黄：“我回复你哥了，有了单号给你俩都发。我就赚了1k。”罗：“所以你这个也是太不容易了。”黄：“对，我其他的货都没有这么麻烦。”罗：“工厂靠谱你也好些。现在口罩真是个烫手的问题。”黄：“工厂还不靠谱吗，有什么问题全额退款。”2020年2月16日，双方通过微信发生如下对话，罗：“亲，我哥说明天退款哇？你直接明天退给我吧。”黄：“是，好的。”2020年2月12日，黄宁馨与罗倩的哥哥许凯发生了如下对话，许：“今天能发吗？”黄：“今天发，不发我让他退钱，您看行吗？他今天是保证发货的。你要的话我就牵这一次线，我也不做现货了，太贵了。”许：“价格方面能便宜吗？涨价太多了。”黄：“真的工厂就给我返五分利，我的不要了行吗？我哥那也是五分，我让他发个红包给我吧。真的，不愿做了，一开始就是看这个厂价格实在才给他牵线的。3.85，他说原材料涨价了，我也无从得知是否真实存在。”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黄宁馨和罗倩是否是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出卖人和买受人。对此，本院评析如下：首先，黄宁馨在朋友圈广告及与罗倩、许凯的沟通过程中，均明确表示自己是从工厂拿货，价格为工厂价，工厂给其返五分利，从工厂发货，其直接收取货款，上述表述系黄宁馨希望罗倩、许凯向自己发出要约的意思表示；之后，黄宁馨又与罗倩、许凯买卖合同的标的、数量、价款、付款方式、交货地点和方式、违约责任等主要条款达成了一致意见，双方通过要约、承诺的方式订立了买卖合同，达成了买卖合同关系的合意；在买卖合同的履行过程中，黄宁馨实际收取了货款，并催促其出卖人工厂发货，在工厂未按约发货后，承诺向罗倩退款，并向罗倩退还了部分货款，可见黄宁馨实际参与了合同的履行，并积极承担了返还货款的违约责任。综上，黄宁馨是本案适格的出卖人。黄宁馨抗辩其系案外人王九超的居间人，但在黄宁馨与罗倩、许凯的沟通过程中均未向罗倩、许凯披露过王九超，更没有促成王九超与罗倩、许凯达成买卖合同，故本院对黄宁馨的该点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其次，罗倩通过微信朋友圈获知黄宁馨有口罩资源后就口罩的价格、数量、货源、生产资质等向黄宁馨进行了询问，之后让其哥哥许凯继续与黄宁馨进行沟通，黄宁馨同意并与许凯继续进行沟通，许凯与黄宁馨就口罩的规格、价格、数量、生产资质、购买条件、物流方式等情况反复协商，双方谈妥后，许凯向罗倩报告了货款总金额，并通知罗倩向黄宁馨转款，可见，许凯系接受罗倩的委托与黄宁馨协商订立买卖合同，是罗倩实际履行了买受人支付货款的义务，黄宁馨也是向罗倩进行退款，故罗倩是本案适格的买受人。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5元，由上诉人黄宁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龚 成 审 判 员  冷 雪 审 判 员  唐欣欣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法官助理  曾 欢 书 记 员  刘昱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