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52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某，男，1983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英，北京市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女，1981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华宝，北京百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某因与被上诉人李某因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37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分割李某名下股票价值、银行存款以及公积金。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采信证据不当，并未完整性解读离婚协议，而是选择性解读，李某名下的证券在离婚协议中并未明确进行分割，属于离婚时未涉及的夫妻共同财产，应在审查明确后予以分割，一审认为调查申请不具有必要性错误。二、离婚时李某持有的市值约为400万元的股票应作为漏分的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此股票系李某隐瞒真实情况所致，在离婚协议中没有涉及。离婚时高某对李某的真实财产情况产生错误认识，因此才有“婚后无共同财产”的表述，从李某提供的两个招商证券的流水来看，有约400万元的股票交易及银行流水，应予以分割。三、李某有多笔转移的银行存款在离婚协议中并未提及，应当予以分割。四、李某提取的公积金由其自己支配，属于隐藏行为，应当分割。五、一审法院不予调查历史证券情况、资金情况、银行转账情况，侵犯高某合法权益，违反法定程序。李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高某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高某的主张实际是在变更或撤销原来的离婚协议，但未在一年内提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离婚协议存在欺诈和隐瞒。双方离婚后曾三次提起离婚后财产纠纷，均未提及遗漏财产分割的情况。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分割802号房屋（以下简称802号房屋）婚后还贷及增值款项；2、依法分割李某隐瞒及转移的银行存款；3、依法分割李某隐瞒及转移的股票；4、依法分割李某名下住房公积金；5、诉讼费由李某承担。事实和理由：高某与李某原系夫妻关系，因感情破裂于2017年3月31日在北京市西城区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离婚原因是李某出轨且屡劝不改。高某想尽快与李某离婚，而李某不同意离婚，因此，高某在未认真考虑的情况下、感情用事地匆匆与李某签订离婚协议，快速办理了离婚手续，解脱了烦恼。但李某利用高某当时的气愤心理，未说明其掌控的真实财产情况，诱导高某签订上述离婚协议。离婚后，高某才逐步冷静下来，发现离婚协议中涉及到的802号房屋虽系李某婚前签订购买合同，但婚后双方共同还贷，还贷部分及增值部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应当予以分割。另外，高某从其他渠道得知，李某名下的招商银行账户****0603有大量收入，其在招商证券还购买有大量股票，但李某在离婚时都进行了隐瞒及转移。李某在一审法院辩称，不同意高某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双方已达成无共同财产的离婚约定，并已被法院判决有效，应当执行；2、在离婚时，高某对其主张的各项财产均知情，李某并未隐瞒、转移财产；3、本次诉讼前，李某曾起诉要求高某履行离婚协议，其均未提及离婚协议存在隐瞒、欺诈的情形，事后，高某起诉要求减少抚育费，故高某提起本次诉讼属于恶意诉讼。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某与高某原系夫妻关系，于2013年6月25日登记结婚，于2017年3月31日协议离婚，当日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就“子女问题”、“财产处理”、“债务问题”分别作出约定，其中，“子女问题”的内容为“双方孩子姓名高某1，性别女，生日2014年2月12日，归女方抚养，对方每月5号支付抚养费壹万元整，支付到孩子18岁止。款项转账至指定账户：招商银行李某****0603。男方可与女方提前进行沟通，探望女儿”；“财产处理”的内容为“双方婚后无共同房产及财产。女方婚前房产，地址：802，离婚后归女方所有。女方婚前购置车辆奥迪A4×××，离婚后归女方所有。男方婚内购置车辆宾利×××和奔驰×××，离婚后归男方所有。男方自愿给付女方人民币叁佰万元整，分三次支付，分别为自离婚协议书生效后，12个月内支付第一笔款人民币壹佰万元整，24个月内支付第二笔款人民币壹佰万元整，36个月内支付第三笔款人民币壹佰万元整。每笔款项逾期部分按照银行当时活期利息支付。所有款项转账至指定账户：招商银行李某****0603（以下称李某指定银行卡）”。因高某未能于2018年4月1日前支付《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的第一笔款项，李某将其诉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8年7月10日作出（2018）京0102民初17331号民事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合法有效，其中关于“男方自愿给付女方人民币叁佰万元整”等相关内容应视为高某自愿为自己设立的给付义务，应予履行，判决高某自该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李某支付100万元及其利息（自2018年4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高某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8年10月26日作出（2018）京02民终1051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高某未能于2018年4月1日前支付《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的第二笔款项，李某再次将其诉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5月7日作出（2019）京0102民初20189号民事判决，支持了李某关于第二笔款项本金及利息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中，双方就如下事项存有争议：一、802号房屋贷款清偿时间高某主张802号房屋虽为李某婚前购买，但婚后偿还部分贷款，相应地，婚后还贷及增值款项应予分割。李某对此予以否认，自述该房屋贷款已于婚前清偿。经查，802号房屋的住房购置贷款发放日期为2006年10月20日，贷款金额为67万元，本息已于2012年11月28日全部结清。二、李某是否隐瞒及转移银行存款高某自述其收入不稳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平均年收入20万元，主张李某隐瞒及转移银行存款；李某自述双方年收入均为80万元至100万元左右，否认其隐瞒、转移银行存款。双方各自出示名下银行账户明细如下：（一）高某名下：1.招商银行、户口号码****4545，截至2017年3月28日余额90.08元；自2013年6月26日至2017年3月28日期间，合计收入2788120.21元、合计支出2970884.09元。2.招商银行住房公积金一卡通，记账日期为2017年4月1日、缴存月份为2017年3月对应的余额为8549.58元。3.北京农商银行**109，截至2017年3月31日，余额为296.36元。（二）李某名下：1.招商银行、卡号****0603（以下简称0603账户），截至2017年3月27日，余额1012.19元；自2013年6月26日至2017年3月27日，合计收入7138712.45元、合计支出8085126.69元。2.工商银行、卡号****3760，截至2017年3月21日，余额16.74元。3.交通银行、卡号****4870，截至2017年3月21日，余额71.92元。4.住房公积金，截至2017年6月30日，本息合计5824.35元。5.招商银行、卡号****5211，截至2017年3月21日，余额0.02元。6.招商银行、卡号****9620（以下简称9620账户），截至2017年3月30日余额13539.47元。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名下住房公积金均有支取；高某认为李某在已清偿802号房屋贷款的情况下提取住房公积金属于隐藏财产，并要求分割所提取的款项；并主张李某转移、隐匿财产，具体包括：（1）0603账户转出100万余元转入其他银行账户；（2）0603账户与代收抚育费账户不同，但李某未打印后者明细；（3）9620账户有5笔大额汇出、共计105万元。对此，李某解释称婚礼、私立医院生女、抚养孩子都是由其负担相关费用，其名下各账户之间有资金流动，其还曾向高某汇款以偿还信用卡等；0603账户对应两张金葵花卡，均有有效期，其上述指定银行卡是其中之一。三、李某有无隐瞒及转移的股票高某自述婚姻存续期间知道李某炒股，但是不了解其证券账户及具体操作，李某隐瞒了市值400万元的证券。李某否认隐瞒及转移股票，并出示其名下证券账户如下：1.华泰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资产账号****8549，截至2017年3月21日，余额411.23元。2.招商证券、牛卡号****688，截至2017年3月20日，资金余额43.61元；3.招商证券、信用资金账户****1702，截至2017年3月31日资产总额49.59元。高某认为上述账户明细信息不全面，申请调取历史证券、历史资金和银行转账情况。一审法院认为，离婚时，男女双方可就子女和财产问题自愿协商处理。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高某和李某在协议离婚时自愿签署《离婚协议书》，对子女抚养、共同财产等问题予以约定，系自愿订立合同的行为，且是协议书内容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自认及现有证据可知，离婚时，双方名下有一定数额的银行存款、住房公积金，高某对李某炒股亦知情，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亦购置车牌号×××宾利牌和车牌号×××奔驰牌车辆各一辆，上述财产均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但双方自愿作出“婚后无共同财产”的约定，不仅意味着上述二车辆归高某所有、李某放弃分割实物亦不主张高某就此支付相应折价补偿，还应视为高某放弃分割李某所持证券、双方均同意各自名下银行存款和住房公积金等归各自所有且对各自支取款项无异议。可见，高某提出的相关调证申请不具有必要性，其就李某名下存款、股票、公积金提出的主张均与上述约定不符，法院均不予支持。至于高某主张分割802号房屋婚后还贷及增值款项，因该房屋贷款已于婚前清偿，故高某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高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举证质证以及认证情况如下：高某向本院提交了四组证据材料：第一组证据，宾利车机动车行驶证及济茗公司工商登记情况截图。用以证明车牌号为×××的宾利车系案外人济茗公司于2004年购买，济茗公司将该车抵债给高某，折抵56万元。第二组证据，奔驰车行驶证、登记证书及购买发票。用以证明奔驰车系2017年3月27日购买的2004年的二手车，购买价为8万元。第三组证据，李某与高某房产分割案的起诉状。用以证明李某要求分割离婚协议中未处置的房屋，一审判决将离婚协议中“婚后无共同财产”推定为“高某放弃分割李某所持证券、双方均同意各自名下银行存款和住房公积金等归各自所有”的判决理由不能成立。第四组证据，微信聊天记录及短信记录截图。用以证明高某与李某离婚系李某婚外情所致，高某对离婚无过错。李某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高某所提交上述证据均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认可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对于高某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证意见为：上述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李某向本院提交一组证据材料：（2020）京0102民初17497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双方三次诉讼均认定离婚协议合法有效。高某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因高某一方尚未收到判决书，故不作质证。对于李某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证意见为：该证据系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针对李某与高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作出的裁判，其中认定“李某和高某在协议离婚时自愿签署离婚协议书……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根据双方陈述及提交证据，本院补充查明如下事实：因高某未能按期支付《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的第三笔款项，李某第三次将其起诉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20年6月11日作出（2020）京0102民初17497号民事判决，支持了李某关于第三笔款项本金及利息的全部诉讼请求。除上述事实外，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夫妻双方签订离婚协议系民事法律行为的一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之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在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夫妻双方自愿达成的离婚协议应为有效。本案中高某与李某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对子女抚养、财产处理，甚至婚后补偿均作出约定，该协议内容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且经数次法院判决均认定为合法有效，故本院对该《离婚协议书》效力予以认定。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双方婚内均有银行存款、公积金，高某对李某炒股之事亦为明知，在《离婚协议书》合法有效的前提下，双方在其中列明女方婚前财产及男方婚内购车财产归属的同时，明确“双方婚后无共同房产及财产”，高某与李某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能够决定自己是否愿意继续现在的婚姻关系，能够关注到因离婚带来的财产变动和离婚以后自己及其子女的生计问题，应明知该约定所导致的财产分配结果。现高某以李某隐瞒婚内财产状况为由要求重新分割李某名下股票、银行存款、公积金，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高某二审中向本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调取2017年3月31日李某名下持有的股票数量及市值。结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高某要求重新分割李某名下财产缺乏法律依据，双方先后经历数次诉讼，高某均未提出离婚协议系其基于错误认识而签订，亦未表示李某名下仍有其他财产应予分割，一审判决认为高某提出的相关调证申请不具有必要性并无不当，本院对高某提出的相关调查取证申请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高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50元，由高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琳审 判 员  吴扬新审 判 员  刘福春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方 硕书 记 员  柳惠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