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12行终1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继尧，性别××年××月××日生，××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兴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泰兴市文昌东路6号。 法定代表人孙红东，局长。 委托代理人朱兴亚，江苏观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葛军（实习），江苏观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兴市人民政府济川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泰兴市济川街道鑫泰路1号。 法定代表人张荣，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玉虎，江苏律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陆继尧因强制拆除房屋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1291行初17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陆继尧领取有泰集用（2006）第1610784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取得泰兴市泰兴镇（现济川街道）南郊村张堡二组138平方米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其出资在该地上建造了案涉房屋。2018年9月7日上午，泰兴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泰兴市自然资源局）、泰兴市人民政府济川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济川街道办）组织人员对案涉房屋共同实施了强制拆除。泰兴市自然资源局、济川街道办将室内物品搬至泰兴市兴和家园10号楼402室。陆继尧不服，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泰兴市自然资源局、济川街道办于2018年9月7日拆除陆继尧案涉房屋的行为违法；2.判令泰兴市自然资源局、济川街道办对陆继尧的损失（包括三间半传统建筑、一厨一院、附着物、家具装潢装饰、生活用品、木梳半成品若干袋、土地使用权价值）进行赔偿或依法对相应损失进行评估鉴定后进行同等价值赔偿。 另查明，陆继尧不服原泰兴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原泰兴市国土局）作出的泰国土资交决字[2016]第2号《责令限期交出土地行政决定书》（以下简称2号责令交地决定）及原泰州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原泰州市国土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向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泰州高新区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2014年5月16日至2016年2月18日，江苏宏宇土地房地产评估测绘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宇公司）对陆继尧户房屋进行了评估。2016年1月28日，济川街道办出具关于陆继尧户阻挠征地及拒绝接受安置补偿方案的情况说明：陆继尧户现有房屋三间七架梁，建筑面积87.97平方米，辅房一间，建筑面积21.46平方米，根据动迁补偿方案以及宏宇公司对该户评估结果，房屋补偿价格为647279元、政策性补偿为13776元，装潢附着物为13544元，绿化补偿52100元，合计726699元，济川街道办根据该补偿安置方案多次上门动员协商，陆继尧户始终坚持要求以古建筑来评估，拒不接受补偿安置协议，影响城市建设。原泰兴市国土局于2016年1月29日作出限期交地催告书，2016年2月18日，宏宇公司作出房屋动迁补偿分户评估报告，估价对象为陆继尧户独门院落自建三间一层房屋，建筑面积109.43平方米（其中确权面积102平方米，未鉴证面积7.43平方米），参照国有土地房屋征收标准得出估价结果为房屋评估价格647279元（含占用范围内土地使用权）、装饰附属物评估价格13544元。同日，济川街道办向陆继尧户送达房屋动迁补偿分户评估报告。2016年2月29日，泰兴市国土局作出陆继尧户动迁补偿安置方案并送达陆继尧户：对陆继尧户采取货币补偿，被动迁房屋补偿647279元，装饰装潢及附属物补偿13544元，搬迁费1020元，临时安置费12240元，电话等移机费516元、绿化补偿52100元，合计726699元。2016年3月15日，原泰兴市国土局作出2号责令交地决定，并于2016年3月17日送达陆继尧户。对陆继尧户按货币补偿方式进行补偿安置的款项726699元已提存于专用账户。泰州高新区法院于2016年12月16日作出（2016）苏1291行初140号行政判决，驳回陆继尧的诉讼请求。陆继尧不服，上诉至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泰州中院），泰州中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泰州高新区法院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并于2017年5月11日作出(2017)苏12行终48号行政判决，认定“涉案分户评估报告的补偿标准系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进行评估，已充分保障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但认为“泰兴市国土局虽存在送达催告书在前、分户评估报告及动迁补偿安置方案在后的情形，属于程序轻微违法，对上诉人的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应确认泰兴市国土局作出的责令限期交出土地决定程序违法”，故判决确认原泰兴市国土局作出的2号责令交地决定及原泰州市国土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违法。 再查明，原泰兴市国土局于2017年11月14日向泰州高新区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号责令交地决定，该院经审查认为原泰兴市国土局未在法定三个月的申请执行期限内向法院申请执行，故作出(2017)苏1291行审259号行政裁定，对该案终结审查。 庭审中，泰兴市自然资源局、济川街道办均承认依据2号责令交地决定及泰州中院(2017)苏12行终48号行政判决对案涉房屋共同实施了拆除行为。陆继尧、泰兴市自然资源局、济川街道办一致确认：2号责令交地决定要求交出的土地即为案涉被拆除房屋所占用的土地；2018年9月7日上午被拆除的案涉房屋包括正屋三间半、一间厨房和一个院落。 审理中，陆继尧于辩论终结后向泰州高新区法院提交书面申请，增加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陆继尧精神抚慰金及其他直接损失2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该案需审查的焦点问题为：1.陆继尧是否具有提起本起行政诉讼的主体资格；2.泰兴市自然资源局、济川街道办实施的拆除行为是否合法；3.陆继尧要求赔偿的主张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焦点1，行政机关在行政管理过程中，因维护公共利益和社会秩序需要，对行政相对人的人身或财产实施行政强制行为，应当具有法定职权，并依法履行行政强制法律法规规定的行政程序。对于超越法定职权或程序违法的行政强制行为，行政相对人具有提起行政诉讼的主体资格。因此，陆继尧具有提起本起行政诉讼的主体资格。 关于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用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由此可知，行政机关没有强制执行责令交出土地行政决定的法定职权，故本案中，泰兴市自然资源局、济川街道办没有强制执行2号责令交地决定的法定职权。泰兴市自然资源局、济川街道办在泰州高新区法院终结审查原泰兴市国土局申请强制执行2号责令交地决定的情况下，径行实施涉案拆除行为，程序亦属违法。 关于焦点3，《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之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造成财产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泰兴市自然资源局、济川街道办无法定职权、未经法定程序径行实施拆除，是否存在因违法行政强制行为导致陆继尧合法权益受损，对此评判如下：首先，陆继尧、泰兴市自然资源局、济川街道办一致确认2号责令交地决定要求交出的土地即为案涉被拆除房屋所占用的土地，鉴于泰兴市国土局已作出动迁补偿安置方案，对案涉被拆除房屋按照相关规定计算了补偿金额，补偿安置方案所依据的评估报告已得到生效判决确认。因此，陆继尧主张对案涉房屋建筑设施的赔偿，法院不予支持。其次，因拆除时陆继尧不在现场，泰兴市自然资源局、济川街道办将屋内物品清点、造册，并存放于泰兴市兴和家园10号楼402室。物品清单虽未进行公证，但不影响其对相关事实的证明效力，陆继尧主张屋内物品的损失，法院亦不予支持。第三，案涉房屋所占用的集体土地已被征收为国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集体土地征收补偿费用应发放给集体经济组织，由集体经济组织依法分配，陆继尧主张土地使用权价值损失没有依据，且陆继尧补偿安置方案所依据的评估报告中房屋评估价格已经依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包含了占用范围内土地使用权价值。对于陆继尧于辩论终结后增加的赔偿请求，法院不予理涉。综上，泰兴市自然资源局、济川街道办的行政强制行为虽违法，但未造成陆继尧直接的合法权益损失，陆继尧制作的损失统计表不能成为其主张行政赔偿的依据。陆继尧关于泰兴市自然资源局、济川街道办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八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泰兴市自然资源局、济川街道办拆除座落于泰兴市××村××三间半房屋、一间厨房和一个院落的行为违法；二、驳回陆继尧要求泰兴市自然资源局、济川街道办赔偿之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泰兴市自然资源局、济川街道办共同负担。 上诉人陆继尧上诉称：1.一审中被上诉人仅提交三份证据，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书及两份行政判决书，庭后济川街道办提交的情况说明、款物交接清单未质证，款物交接清单上陆继尧的签名是伪造；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宏宇公司对上诉人房屋作出的评估，极不客观，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未进行现场勘查、遗漏多项评估内容，还存在资质、送达等问题；所谓多次协商，协议记录漏洞百出，时间、地点内容明显伪造；被上诉人作出的限期催告书程序违法，无合法依据；补偿安置方案未送达，强行采取货币补偿不合法。一审法院未审查评估是否违法，只询问补偿安置是否到位，避重就轻；3.两被上诉人非法强拆，单方清点、造册、存放，不通知上诉人，无第三人见证，未证据保全，所列清单内容极不准确。一审对上诉人主张的物品损失不予支持，明显不公正；4.上诉人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是政府颁发的，本宗地实际使用面积为197.04㎡。另还合法使用0.188亩后花园，是主体建筑不可分割的部分，还领取了林权证，现被上诉人非法强拆，一审对土地使用权不予支持，判决错误。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判令两被上诉人依法重新评估、专家鉴定，赔偿上诉人财产权（包括宅基地使用权）的损失。 被上诉人泰兴市自然资源局、济川街道办辩称：1.案涉地块的土地已经合法征收，征地程序合法。征地补偿安置费用已经足额拨付到位；2.被上诉人依法作出的责令交地决定的效力已经一、二审法院确认有效，上诉人要求依法重新评估、专家鉴定、赔偿损失等要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拒绝接受补偿款，无正当理由拒绝交出土地，阻挠征收工作正常开展，是本案发生的主要原因。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本院审理期间，被上诉人通知上诉人于2020年8月10日进行物品交接，但上诉人到物品存放现场后，拒绝进行交接。 又查明，陆继尧于2018年4月20日向泰州高新区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要求确认两被上诉人于2015年12月9日强行拆毁其位于泰兴市××村××组房产北侧土地上树木和石材行为违法并赔偿损失。该院审理后作出（2018）苏1291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书，判决济川街道办赔偿陆继尧建筑材料的直接损失33624元。济川街道办从陆继尧户提存的安置补偿款中向陆继尧支付树木补偿款52100元。陆继尧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泰兴市自然资源局、济川街道办在无法定职权、未经法定程序的情况下径行对上诉人房屋实施拆除行为，该行为应确认违法。由此对上诉人财产造成损失的应予赔偿。 本案主要涉及房屋、装饰装潢及附着物、房屋内、外的物品。 关于房屋、装饰装潢及附着物。《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泰兴市自然资源局在对案涉房屋所占土地征收过程中，已委托评估机构对地上房屋、装饰装潢及附着物进行了评估，评估机构制作了评估报告并向陆继尧户送达。泰兴市自然资源局亦作出陆继尧户动迁补偿安置方案并送达陆继尧户，按照征收补偿方案，陆继尧房屋被征收应得货币补偿（包括所有建筑物、装饰装潢、绿化补偿和其他附属物等）726699元。其中绿化补偿款52100元，已另案判决支付。该款已被依法提存，陆继尧可直接受领该补偿款674599元。故陆继尧受损的财产权已得到补偿，且按照补偿方案确定陆继尧的财产损失已充分保障了陆继尧的合法权利。 至于陆继尧上诉称，评估报告违法，要求重新评估的问题。本院作出的(2017)苏12行终48号行政判决，已认定“涉案分户评估报告的补偿标准系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进行评估，已充分保障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同时还认为，“鉴于泰兴市国土局作出责令限期交出土地决定前，已对上诉人户房屋及附着物进行了评估并作出动迁补偿安置方案，且用于上诉人户的补偿款也已提存于专门账户，故泰兴市国土局虽存在送达催告书在前、分户评估报告及动迁补偿安置方案在后的情形，属于程序轻微违法，对上诉人的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应确认泰兴市国土局作出的责令限期交出土地决定程序违法”。因此，对案涉房屋的评估及陆继尧户动迁补偿安置方案的合法性，已经生效判决所确认，故上诉人在本案中对评估报告提出质议，并要求重新评估，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房屋内、外物品。本案中，被上诉人强制拆除涉案房屋时，已组织社区工作人员，对涉案房屋内、外的可移动物品进行清点并制作物品清单，并将清单中的物品异地保存，社区工作人员亦在物品清单上签字确认。同时，在上诉人主张的物品损失中，部分物品在装饰装潢补偿价格评估单中亦有体现。且二审审理期间被上诉人再次通知上诉人进行物品交接，上诉人以物品灭失、损失拒绝交接。故对上诉人主张的物品损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土地的补偿问题。首先，案涉房屋所占土地原为集体土地，土地已被征收为国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集体土地征收补偿费用应发放给集体经济组织，由集体经济组织依法分配。其次，案涉房屋评估是依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进行了评估，对房屋的补偿中已包含了占用范围内土地使用权价值。故陆继尧主张土地使用权价值损失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陆继尧上诉称，被上诉人济川街道办提交的情况说明、款物交接清单未质证的问题。经查，2020年4月14日，上诉人陆继尧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意见，在该意见中上诉人对情况说明、款物交接清单发表了五点意见，最后认为“这份情况说明、款物交接清单无效，作为行政诉讼被告非法补充证据，不妥、不合法”。由此可判断，被上诉人济川街道办庭后补充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已送达上诉人，上诉人已发表书面质证意见。故上诉人主张上述证据未经庭审质证,不应采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陆继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春生 审判员  苏媛媛 审判员  蔡 鹏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周雪琴 附：本案适用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