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2民终11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惠州市洪溯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秋长岭湖村发水米地段厂房一。法定代表人：任登峰，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林，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咸宁南玻玻璃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咸宁市咸宁经济开发区长江产业园。法定代表人：何进，该公司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毅，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山，湖北秋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惠州市洪溯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溯公司）与被上诉人咸宁南玻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玻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17日作出（2017）鄂1202民初1800号民事判决，洪溯公司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于2017年11月1日作出（2017）鄂12民终429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人民法院（2017）鄂1202民初1800号民事判决，发回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人民法院重审。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8）鄂1202民初656号民事判决，洪溯公司不服重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洪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人民法院(2018)鄂1202民初6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顶,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争议标的系买卖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为承揽合同并适用合同法关于承揽合同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买卖合同与承揽合同在合同目的、标的物是否特定、人身信任程度、是否有权监督检查等方面均有区别。本案双方围绕设备买卖进行，不存在对旧有设备的升级改造,合同约定的价款也不包括相关内容。对合同约定的设备,上诉人进行生产、运输、安装、调试,合同也约定了技术要求、验收、付款等内容,符合典型的买卖合同特征。安装调试属于设备买卖的附随义务,其目的在于顺利让渡所有权,并不因此改变买卖合同的性质。一审法院将本案标的认定为承揽合同,实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二、上诉人已于2014年4月初全面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将合同项下的设备安装调试，正常运行后交付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异议期内未提任何异议且已实际使用至今。经双方对账，被上诉人明确截至2016年3月3日尚欠上诉人货款483385.77元，双方形成债权债务凭证。该债权债务已经确定发生,不存在付款条件未成就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三、一审法院对证据采信、事实认定缺乏逻辑和常识,没有正确适用法律。第一,上诉人从未认可被上诉人2015年1月9日的函件和电话录音。第二,上诉人已经提交送货清单以及设备运行视频,结合被上诉人提交的《验收报告》中载明的施工时间及拍摄于2014年4月初设备在运行的视频,足以认定上诉人关于交货时间的主张。第三,被上诉人2014年10月20日支付的10万元系上诉人再三要求被上诉人履行支付货款义务后被上诉人才支付,一审法院认定该10万元系用于“旋转台改造费用”,只有被上诉人陈述没有任何其他证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第四,合同约定了三个月的调试期,该期限则为双方就设备运行的质量异议期。买受人在质量异议期内没有提出质量问题,其法律后果是应当认定上诉人交付的设备数量和质量符合合同约定。在此情形下,买受人不签发验收证书,不能阻却其付款义务。第五,发送函件不能证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只有陈述,依法不应认定。四、上诉人巳经履行了合同义务,被上诉人存在未支付合同款的违约行为,被上诉人无权解除合同,其通知上诉人解除合同的函件不应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五、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没有签发验收证书得出上诉人没有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货物错误,只考虑被上诉人实际未签发验收证书,未对适用法律及司法解释拟制认可的情形进行审查,没有正确适用法律。综上，上诉人履行合同义务符合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当支付合同款项,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合同款项进行了结算确认,被上诉人应当履行其义务,并承担迟延履行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改判。南玻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合法有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洪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南玻公司支付合同款483385.77元，赔偿逾期付款损失5256.82元（暂从2016年3月3日起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同年6月3日），承担洪溯公司诉讼期间损失1万元；2.判令南玻公司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确认的事实：2013年12月1日，洪溯公司与南玻公司签订了一份《冷端二线改造合同》，主要内容如下:1.由洪溯公司提供整套方案，改造南玻公司的冷端二线终端辊道和破碎机，并增加堆垛机及配套设备，以满足该公司超白玻璃生产需要。本项目为交钥匙工程，包含项目的方案设计、二线辊道和破碎机的拆除、改造，新增堆垛机和配套设备的制作和包装运输、现场安装调试及人员培训、售后服务，即合同签订至整套设备完全被南玻公司验收交付使用前全部由洪溯公司负责。2.合同含税总价为140万元，合同生效后10个工作日内，南玻公司支付总价的10%计14万元作为预付款；所有合同设备及随设备交付的技术文件到达工厂现场，经外观检验合格，双方签署设备单据7个工作日内支付总价的50%计70万元；所有合同设备安装调试完毕试运行三个月无故障，双方签署验收合格证书，7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价款的30%计42万元；质保金为合同总价的10%计14万元，质保期为12个月，所有合同设备验收合格使用12个月后无质量问题，10个工作日内扣除发生的合法费用后支付。3.交货时间为2014年1月10日前，安装开始时间为同年1月11日，同年1月30日前安装调试完毕；货物交付的时间以货物到达南玻公司现场并以签收日期为准；验收在合同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并使用３个月后完成，双方应指派代表对完成的合同项目进行验收，验收合格后签署验收合格证书；合同设备的各项技术指标能满足合同技术要求的规定，未达到规定的保证值时，南玻公司有权不予验收，后果由洪溯公司承担。4.违约责任。洪溯公司延期交货或延期完成安装验收的，每逾期1天支付总价的1%作为违约金；逾期超过15天，南玻公司有权随时解除合同，合同解除时，洪溯公司除返还已付款项并支付已经产生的违约金外，另外支付合同总价款的30%作为违约赔偿。洪溯公司和南玻公司在此合同止加盖公章，曹荣作为洪溯公司的代表在此合同上签名。2013年12月13日，南玻公司按合同约定向洪溯公司转帐支付了首付款14万元。2014年6月4日，洪溯公司向南玻公司交付合同约定的工程设备。南玻公司于同日出具到货验收报告，载明：冷端二线辊道改造及新增堆垛机工程项目范围内的所有机械、电气设备、随机技术文件均已到达其公司工厂，该项目已基本具备到货验收条件，现准予验收。洪溯公司随后开始安装调试，后交付南玻公司使用。2014年6月6日，南玻公司与洪溯公司签订了一份物资转让协议，将一批物资作价176696元转让给了洪溯公司，货款从冷端二线改造项目款中扣除。2014年6月10日，南玻公司以承兑汇票的形式向洪溯公司付款50万元。冷端二线改造项目使用过程中，南玻公司致函洪溯公司，称该项目在设计性能、硬件功能方面均无法满足合同要求，无法予以验收使用，要求洪溯公司派员解决问题，若逾期仍未完成整改，将在2015年9月1日终止该合同，洪溯公司将承担全部的合同违约责任，并承担由此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期间，应洪溯公司代表曹荣的要求，南玻公司于2014年10月20日向洪溯公司支付了10万元旋转台改造费用，洪溯公司重新制作并安装了新的旋转台。后南玻公司于2015年8月2日再次致函洪溯公司，称合同所涉工程项目质量问题仍未解决，要求洪溯公司派员在同年8月31日前彻底解决问题。曹荣于2015年8月3日签收该份函件。2015年8月4日，洪溯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该公司副总经理曹荣到南玻公司处理冷端二线辊道改造及新增堆垛机工程合同项目相关事宜。后南玻公司工作人员周金威多次与曹荣就工程质量问题进行协商，要求洪溯公司派员到项目现场整改。洪溯公司和曹荣要求南玻公司先支付30万元工程尾款后才予解决，南玻公司予以拒绝。2016年2月24日，洪溯公司向南玻公司发出一份《应收帐款往来对帐函》，要求其核对后回传。同年3月3日，南玻公司出具了一份《应付帐款往来对帐函》，载明：《冷端二线改造合同》总金额140万元，2013年12月支付14万元预付款；2014年6月支付承兑汇票两张，合计50万元；2014年10月支付承兑汇票1张，合计10万元；销售物资货款金额176614.23元。截止2016年3月3日，共欠洪溯公司483385.77元。南玻公司在此份函上加盖了公司财务专用章。2017年3月10日南玻公司向洪溯公司发出解除《冷端二线改造合同》的函，声明该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洪溯公司逾期交货且设备存在诸多质量问题，其公司多次要求整改，但对方一直未予处理，导致该设备无法达成合同约定的性能参数、无法正常使用也无法通过验收，依照双方合同约定，其公司函告洪溯公司解除合同、不再支付剩余工程款48.34万元外还要求洪溯公司向其公司支付违约金等52万元。该邮件的送达过程由咸宁市公证处予以公证。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合同的性质。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双方签订合同标题为“工程合同”。合同约定，洪溯公司需提供技术方案，改造升级南玻公司的生产线并增加新的设备，其行为并非单纯的转移标的物，洪溯公司需按要求进行具有明显复杂技术性质的工作，并与其自行采购或制作的设备相结合，最终向南玻公司提交工作成果。故本案所涉的合同应为承揽合同。二、关于南玻公司的《应付帐款对账函》的效力。该份函件确由南玻公司出具，并加盖该公司财务专用章，原被告双方对函中所涉款项金额亦无异议，《应付帐款往来对账函》真实合法有效。但双方已在《冷端二线改造合同》就付款条件进行了约定，此函并未改变合同的原有约定，故原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依然有效。因洪溯公司未取得本案诉争工程的质量合格验收证明书，其要求南玻公司付清尾款的条件尚未成就，且该合同系承揽合同，在洪溯公司未交付合格的工作成果时，定作人南玻公司依法有权拒绝支付项目尾款。三、关于合同能否解除及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双方在《冷端二线改造合同》9.违约责任中约定，洪溯公司延期交货或延期完成安装验收超过15天，南玻公司有权随时解除合同，合同解除时，洪溯公司除返还南玻公司已付款项并支付已经产生的违约金外，另外支付合同总价款的30%作为违约赔偿。由洪溯公司升级改造的设备未能调试合格，在南玻公司再三向其反馈且要求整改的情况下，洪溯公司至今未能作出有效处置以满足南玻公司的生产要求、取得验收合格证书。2017年3月10日南玻公司向洪溯公司发出解除《咸宁南玻冷端二线轨道改造及新增堆垛机工程合同》的函，双方于2013年12月1日签订的合同自解除通知到达洪溯公司时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二百六十八条“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本案中，洪溯公司及南玻公司为履行合同均有付出，在合同解除后各有损失，应由双方各自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惠州市洪溯实业有限公司与咸宁南玻玻璃有限公司于2013年12月1日签订的《冷端二线辊道改造及新增堆垛机工程合同》；二、驳回惠州市洪溯实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咸宁南玻玻璃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4390元，由惠州市洪溯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案反诉案件受理费7974元，由咸宁南玻玻璃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合同的性质问题。本案中，洪溯公司与南玻公司所签的涉案合同实质上是承揽合同。从合同范围来看，双方约定由洪溯公司提供整套方案，包含项目的方案设计，设备的现场安装调试、人员培训及售后服务等，洪溯公司需要提供技术方案，改造升级南玻公司的生产线并增加新的设备，其行为并非单纯转移标的物，需要按双方合同要求进行具有明显复杂技术性质的工作，并与其交付的设备相结合，最终向南玻公司提交工作成果，而非仅仅交付设备。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为承揽合同，并无不当，洪溯公司上诉称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双方约定的标的物是否验收合格的问题。南玻公司称其于2014年4月23日、2014年5月14日、2014年7月2日向洪溯公司提交了三份关于合同执行问题的函，均明确提出了合同存在的问题。洪溯公司2015年6月22日提交的函件记载“我司怀疑在这期间设备并未得到保养和维护，导致设备出现贵司三份函件所描述的问题故障”，该回函虽未指明是南玻公司何时的函件，但函件内容说明设备在合同履行过程存在问题，洪溯公司且已知晓，但仅怀疑对方未保养和维护设备，且洪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采取相关措施解决上述问题。2015年8月2日，南玻公司向洪溯公司去函指出，从2014年5月开始，南玻公司就合同设备的问题多次和洪溯公司沟通，但洪溯公司未予理会，也未安排相应人员处理，致使合同设备在设计性能、硬件功能方面均无法满足合同要求，并指出存在的具体问题：1.分度平台行走控制系统无停止位，造成平台链条被拉断；2.A面分度平台在气缸锁定后还会继续动作；3.真空储气缸容积量设计不合理，且真空系统漏气严重；4.横向定位传输皮带容易断裂，且因结构设计不合理，在断裂后极难更换。另外，该定位系统存在剥离定位时冲出辊道的现象；5.设备达不到合同约定的800KG/片的堆垛能力，导致无法生产最大规格为19*3660*4200的玻璃原片；……。显然这些问题不能简单的归结为设备的保养和维护问题。洪溯公司于2015年8月5日回函南玻公司，对南玻公司提出的诸多问题进行分析，并提出处理方案，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到南玻公司实地察看并解决了这些问题。南玻公司2016年3月3日的应付账款往来对账函虽然确认了尚欠洪溯公司483385.77元，但该对账函并不能证明产品验收合格，双方的合同亦明确约定“甲乙双方应指派代表对完成的合同项目进行验收，验收合格后签署验收合格证书”。洪溯公司并未取得验收合格证书，原审法院认定南玻公司付清尾款的条件尚未成就，其依法有权拒绝支付项目尾款，并无不当。三、关于双方签订的《冷端二线辊道改造及新增堆垛机工程合同》能否解除及其后果问题。双方合同约定，洪溯公司延期交货或延期完成安装验收超过15天，南玻公司有权随时解除合同。洪溯公司升级改造的设备未能调试合格，南玻公司三次发函反馈问题并要求整改，洪溯公司至今未能有效解决函件中所反馈的问题、取得验收合格证书。2017年3月10日南玻公司以公正的方式向洪溯公司发出解除《咸宁南玻冷端二线轨道改造及新增堆垛机工程合同》的函，要求解除合同。本案审理过程中，洪溯公司明确表示，因为机器闲置时间太长，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原审判决解除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涉案合同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合同解除后的处理问题，洪溯公司在收到南玻公司的设备问题函后，回函虽指出处理方法，但并未积极主动与南玻公司联系，到设备现场进行维修和调试，导致设备无法正常运行。对此，洪溯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其要求南玻公司支付下欠合同价款，并要求赔偿损失的请求，不应支持。南玻公司在洪溯公司安装设备未达到要求，在沟通无果的情况下，应当及时行使合同解除权，并及时采取维权措施。但南玻公司直至2017年3月10日才行使合同解除权，导致设备放置时间过长，修复难度及修复成本增大，导致损失扩大，南玻公司对此亦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对其反诉要求洪溯公司赔偿损失的请求不应支持。结合本案当事人的过失及损失情况，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合同解除后各有损失，应各自承担相应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19元，由上诉人惠州市洪溯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洪斌审判员  熊 泽审判员  张 涛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书记员  刘 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