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81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际商业机器(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北四环中路27号盘古大观25层。法定代表人:陈黎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召刚，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燕玲，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卫,男,1967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国际商业机器(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际商业机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卫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536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际商业机器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国际商业机器公司解除与韩卫之间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劳动合同于2019年1月8日解除，且国际商业机器公司无需继续履行与韩卫的劳动合同；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国际商业机器公司无需支付韩卫2016年7月27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的工资损失726611.9元（税前）；3.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并依法改判国际商业机器公司无需支付韩卫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的工资损失57810元（税前）；4.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并依法改判国际商业机器公司无需支付韩卫2016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8日期间的假日奖金及春节奖金169922元（税前）；5.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并依法改判国际商业机器公司无需支付韩卫2015年7月至2016年6月期间的补充住房基金福利薪酬差额3300元；6.撤销一审判决第六项，并依法改判国际商业机器公司无需支付韩卫2016年7月至2018年6月期间的补充住房基金薪酬差额3300元；7.判令韩卫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国际商业机器公司与韩卫解除劳动合同合法，一审判决确认双方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且向韩卫支付工资损失及奖金，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和适用法律错误。2.国际商业机器公司已足额支付韩卫2015年7月至2016年6月期间的补充住房基金福利。按照国际商业机器公司补充住房基金政策，韩卫在2016年7月至2018年6月期间并未向公司提供任何劳动，不享有该项补充住房基金福利。一审判决支持韩卫关于补充住房基金福利的主张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和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国际商业机器公司的补充住房基金政策，员工可以享受补充住房公积金这一公司福利。公司将员工MRS（基本月薪）乘以10%超过公司缴纳至住房公积金中心的雇主部分的差额作为补充住房公积金随当月工资发放给员工。其中，员工的MRS为补充住房公积金的计算基数。补充住房基金政策规定，确定补充住房公积金的计算基数的时间，与公司向员工工作地点的当地住房公积金管理部门申报住房公积金基数的时间一致。按照北京市住房公积金中心的要求，北京申报住房公积金基数的时间为每年6月。因此，每年6月，公司将根据员工当年6月的MRS作为计算补充住房公积金的基数，且该补充住房公积金计算在一个缴存年度内（即当年的7月至次年的6月）保持不变。韩卫在2015年7月至2016年6月期间享有的补充住房基金福利，应当以2015年6月韩卫的MRS为基数进行计算。在本案的仲裁阶段，双方均认可韩卫的月工资自2015年7月才调整为28105元。在2015年6月，韩卫的MRS为25550元。因此，在2015年7月至2016年6月期间，国际商业机器公司按照韩卫2015年6月25550元的MRS为基数计算韩卫享有的补充住房公积金，即该MRS乘以10%超过公司缴纳至住房公积金中心的雇主部分的差额（25550元×10%-2327元=228元）。在此期间，国际商业机器公司一直按此金额将该补充住房基金福利与韩卫的每月工资一起发放。韩卫在本案的一审程序中主张以2015年7月调整后月工资28105元为基数计算2015年7月至2016年6月期间享有的补充住房基金福利没有依据。针对2015年7月至2016年6月期间，国际商业机器公司已经足额向韩卫发放其按照公司政策享有的补充住房基金福利，不存在韩卫主张的补充住房基金福利差额3300元。另，在本案一审程序中，双方均认可补充住房公积金是公司完全在法律规定之外为员工提供的一项重要福利，而不属于薪酬。公司对在法律要求之外向员工提供的额外福利有自主决定权，可以决定员工是否享有该项福利。公司制订的政策实际上是为向公司正常提供劳动的员工发放补充住房公积金这一福利，没有向公司提供劳动的员工不享有这一福利。韩卫在2016年7月至2018年6月期间并未向公司提供任何劳动，因此，其无权主张获得该期间的补充住房基金福利。另，一审立案受理程序存在问题，一审法院没有在七日内告知国际商业机器公司是否受理其起诉，在案件经过谈话交换证据以后邮寄缴费通知，不符合法律的程序性要求。韩卫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一审法院在开庭审理整个案件的过程中，给予了国际商业机器公司充分的质证与辩论的机会。经过一审法院依法审理，国际商业机器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客观事实确凿。由于国际商业机器公司在收到一审法院缴费通知书后未在规定时间内支付所应承担的案件受理费，被一审法院按撤诉处理，因而一审法院在劳动仲裁裁决的结果上依法判决国际商业机器公司作为被告继续履行双方的劳动合同并支付相关的工资与奖金损失，认定事实清晰、适用法律正确。2.根据韩卫提交的补充证据显示，北京市申报住房公积金基数的时间为每年6月汇缴完（起）至7月托收日（止）之间。根据国际商业机器公司补充住房基金政策规定，2015年7月至2016年6月年度韩卫应得的企业补充住房基金福利薪酬，应该以该年度申报截止日前韩卫的基本工资为计算基数。这个“年度申报期限截止日”应该是每年公积金的7月托收日的前一天或7月31日前。因此，2015年7月至2016年度韩卫应得的企业补充住房基金福利薪酬，应该以2015年公积金7月托收日的前一天或7月31日前国际商业机器公司企业工资系统记录的韩卫的基本工资28105元为计算基数核算。3.国际商业机器公司补充住房基金政策适用于公司所有正式员工。双方签订有正式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韩卫属于公司正式员工，且自入职起韩卫就一直享有该项福利薪酬的权益。韩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国际商业机器公司支付2015年7月至2016年6月期间的补充住房基金福利薪酬缺额3300元；2.国际商业机器公司支付2016年7月至2018年6月期间补充住房基金福利薪酬35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韩卫以国际商业机器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1.国际商业机器公司继续履行双方订立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国际商业机器公司以韩卫月平均应得工资收入33589元支付自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的工资共计65886元；3.国际商业机器公司支付自2016年7月27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的工资和截止到2019年1月8日相关的每年应得的固定奖金（春节奖金和假日奖金）共计899862元；4.国际商业机器公司支付2016年度、2017年度和2018年度未休年假补偿金共计101904元；5.国际商业机器公司支付自2015年7月至2016年6月期间的补充住房基金薪酬差额共计3300元。劳动仲裁委作出京劳人仲字[2019]第212号裁决书，裁决：1.国际商业机器公司继续履行与韩卫所订立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国际商业机器公司向韩卫支付2016年7月27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工资损失726611.90元(税前)；3.国际商业机器公司向韩卫支付2019年1月1日至2月28日期间的工资损失57810元(税前)；4.国际商业机器公司向韩卫支付2016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8日期间的假日奖金及春节奖金169922元(税前)；5.驳回韩卫的其他仲裁请求。双方均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国际商业机器公司未交纳案件受理费，故一审法院依法按国际商业机器公司撤诉处理。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韩卫于2011年12月27日与国际商业机器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仲裁期间双方均认可自2015年7月，韩卫的月工资调整为28105元，此外每月有固定津贴800元。韩卫主张国际商业机器公司将员工基本工资10%超过公司给员工缴纳的住房公积金部分，作为补充公积金随当月工资发放给员工，并提交了IBM补充住房基金政策，记载“为了资助员工住房消费，公司除了执行中国政府规定的住房公积金政策，还额外提供以MRS为基数的补充住房基金。此项基金不需要员工个人缴存，是IBM的一项重要福利，每月为员工提供有力的住房消费保障”，国际商业机器公司表示其公司确实有该政策，但已足额向韩卫支付。韩卫提交了工资明细单及银行流水，国际商业机器公司对工资明细单的真实性、证明目的不认可，对银行流水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经询，双方均认可补充住房基金是国际商业机器公司支付给员工的福利，不属于国家的住房公积金，员工工资10%超过公积金的差额作为补充住房基金福利，直接发给员工。一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韩卫针对其主张提交了补充住房基金政策、工资明细单及银行流水等证据，国际商业机器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就其主张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根据韩卫提交的证据核算具体数额，对于韩卫要求国际商业机器公司支付2015年7月至2016年6月期间的补充住房基金福利薪酬差额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韩卫主张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与本案诉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故对于韩卫要求支付2016年7月至2018年6月期间补充住房基金福利薪酬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仲裁裁决的其他内容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国际商业机器（中国）投资有限公司继续履行与韩卫所订立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国际商业机器（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韩卫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七日至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一日期间的工资损失726611.9元(税前)；三、国际商业机器（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韩卫二〇一九年一月一日至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八日期间的工资损失57810元(税前)；四、国际商业机器（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韩卫二〇一六年一月一日至二〇一九年一月八日期间的假日奖金及春节奖金169922元(税前)；五、国际商业机器（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韩卫二〇一五年七月至二〇一六年六月期间的补充住房基金福利薪酬差额3300元；六、国际商业机器（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韩卫二〇一六年七月至二〇一八年六月期间补充住房基金福利薪酬355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国际商业机器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北京住房公积金管理委员会关于2015住房公积金年度住房公积金缴存有关问题的通知》，证明2015年6月北京住房公积金中心下发通知2015年度公积金缴纳的比例及基数，2015年度是指2015年7月1日到2016年6月30日，并且要求用人单位在每年6月申报基数；证据二《单位为职工办理住房公积金跨年清册核定操作详解》，证明北京住房公积金中心要求用人单位每年6月申报基数，申报基数在本年度7月1日至次年的6月30日，所以在年度开始前申报基数；证据三韩卫工资表，证明国际商业机器公司2015年6月为韩卫申报了未来一年的数额，应该按25500元计算，而不是按照韩卫主张的28105元进行计算；证据四《IBM补充住房基金政策》，证明该政策规定每年6月向北京住房公积金中心申报下个年度的公积金基数，国际商业机器公司是按照员工6月份的月基本工资来计算差额，韩卫在仲裁和一审阶段主张2015年7月涨薪之后的工资作为计算补充住房公积金基数缺乏事实依据。韩卫提交以下证据：韩卫与北京市住房公积金服务热线12329通话录音光盘及文本，证明北京市住房公积金申报住房公积金基数的时间为每年6月汇缴完（起）至7月托收日（止）之间，并非是国家商业机器公司所说的“每年6月”。北京市住房公积金“年度申报期限截止日”应该是每年公积金的7月托收日的前一天或7月31日前。因此根据国际商业机器公司提交的《IBM补充住房基金政策》，2015年7月至2016年6月年度韩卫应得的补充住房基金福利薪酬，应该以2015年公积金7月托收日前一天或7月31日前韩卫工资28105元为计算基数核算。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韩卫针对国际商业机器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证据一和证据二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该两份文件中没有任何本案所需要的“申报住房公积金基数的时间”“年度申报期限截止日”等信息，为无效证据；证据三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该份证据系国际商业机器公司自制的工资单，应以公司给员工发放邮件通知的工资单为准；证据四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国际商业机器公司针对韩卫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无法判断通话人的身份及通话时间，真实性无法核实，不予确认。12329答复的北京市住房公积金缴费基数“年度申报截止日”为“7月31日”针对的具体年份不明确，依据亦不明确。该份证据仅能证明2020年住房公积金缴费基数的“年度申报截止日”为2020年7月31日之前，但无法证明每年都是该日期，故对该份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北京市住房公积金“年度申报截止日”在历史上确实是6月，公司在实践中一直在6月进行申报，可以参照北京市住房公积金2010和2012年发布的跨年度清册核定工作的通知文件。另，补充住房公积金为公司向员工提供的额外福利，公司有权进行解释。本院经过审查认为，对于国际商业机器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二系北京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发布的规范性文件，证据四韩卫认可真实性，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关于证据三该工资表系公司单方制作，无韩卫签字确认，韩卫亦不予认可，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亦不予认可。对于韩卫提交的证据，国际商业机器公司虽否认其真实性，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关于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详细论述。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国际商业机器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韩卫2015年7月至2016年6月期间的补充住房基金福利薪酬差额；二、国际商业机器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韩卫2016年7月至2018年6月期间的补充住房基金福利薪酬；三、一审程序是否合法。关于争议焦点一，国家商业机器公司上诉主张根据《IBM补充住房基金政策》规定，北京申报住房公积金基数时间为每年6月，故应按照韩卫2015年6月工资25550元计算补充住房基金福利。对此，本院认为，国际商业机器公司制定的《IBM补充住房基金政策》规定：“确定补充住房公积金基数的时间与当地申报住房公积金基数的时间一致，即以本年度申报期限截止日前Payroll系统记录的MRS为计算基数，并且在当地政府规定的一个缴存年度内保持不变。”针对“年度申报期限截止日”，韩卫提交了相应证据，本院亦与北京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进行了核实，其答复与韩卫的主张及提交的证据基本一致。一审法院按照韩卫2015年7月工资28105元计算其2015年7月至2016年6月期间的补充住房基金福利差额33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国际商业机器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在其未能提交其他充分有效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其上诉意见难以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国际商业机器公司上诉主张补充住房基金是公司为员工提供的一项重要福利，而不属于薪酬；韩卫在2016年7月至2018年6月未提供任何劳动，故其无权主张获得该期间的补充住房基金福利。对此，本院认为，根据《IBM补充住房基金政策》规定，本案补充住房基金是国家商业机器公司每月为员工提供的收入，与当月工资一起发放，员工每月在工资单中可以固定看到这笔收入，且这笔补充住房基金与当月个人收入合并计征个人所得税。即该笔补充住房基金系公司向员工每月按时固定支付或者经常性支付给劳动者的薪酬。另，生效判决已经认定国际商业机器公司解除与韩卫之间的劳动关系违法，故韩卫在2016年7月至2018年6月期间未能提供劳动的过错在于国际商业机器公司，其应当按期足额支付相应薪酬。综上，国际商业机器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其应当支付韩卫2016年7月至2018年6月期间补充住房基金福利薪酬355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国际商业机器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未在法定期限内向其送达诉讼费交纳通知书，导致其未能按时交纳诉讼费，故一审按照撤诉处理系程序不规范。对此，本院经过审查认为，一审庭审记录中国际商业机器公司认可收到诉讼费交费通知书，系自身疏忽原因未能按期交费，故一审对其起诉案件按自动撤诉处理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确认。国际商业机器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另，关于国际商业机器公司涉及劳动合同继续履行、工资损失及奖金的上诉请求，由于一审法院对其起诉案件已依法按照自动撤诉处理，并对相应的仲裁裁决内容予以确认，故本院对其此项上诉请求不予审理。综上所述，国家商业机器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国际商业机器(中国)投资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海洋审 判 员 高 贵审 判 员 张清波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法官助理 胡 婧书 记 员 屈赛男书 记 员 马雪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