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22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威海市海臻一品海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荣成市荫子镇雨山南路118号。法定代表人：王珊，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强，山东荣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桂波，山东荣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清，男，1962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洪秋，女，1963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男，2013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法定代理人：张某2（系张某1之母），住荣成市。上诉人威海市海臻一品海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臻一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清、张洪秋、张某1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2020）鲁1082民初2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臻一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海臻一品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张清、张洪秋、张某1的亲属张林泉醉酒无证驾驶机动车明显属于违法犯罪行为。2019年7月9日，张林泉醉酒无证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死亡，荣成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林泉对事故负全部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危险驾驶罪的规定，张林泉醉酒驾驶机动车的行为，明显构成危险驾驶罪。根据《刑事诉讼法》第十六条“依法不追诉原则”的规定，张林泉的醉驾行为之所以“没有犯罪的结论”，是因为其已经死亡，根据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不予追究刑事责任而已。一审法院认定张林泉的行为“尚未有其行为构成犯罪的结论”，属于机械地理解法律。二、法的评价作用是广泛的，工伤工亡待遇与非因工伤亡待遇都是对行为人的一种评价。职工死亡抚恤制度设立的目的是为了安抚和救助与死者具有抚养关系的生存者，这本身就是对死者行为的评价。根据《全国总工会劳动保险部关于劳动保险问题解答》的意见，“第68问：职工及职工供养直系亲属自杀是否能够享受劳动保险待遇？”“答：凡属政治性自杀（指确有可靠材料）都不享受劳动保险待遇，如果是因家庭纠纷和其他生活问题自杀者，可比照劳动保险条例第十四条非因工死亡待遇处理。”同样是自杀，政治性自杀不能享受劳动保险待遇，而因其他原因自杀可比照非因工死亡待遇处理。这正说明，非因工死亡待遇也是对死者行为的评价。《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一）因犯罪或者违反治安管理伤亡的；（二）醉酒导致伤亡的；（三）自残或者自杀的。《工伤保险条例》的这种规定，把否定性评价的行为列为不享受工伤待遇的范畴，就是基于对死者行为的评价，在同样死亡后果的情况下，把法律积极评价的行为纳入工伤工亡待遇范围，把法律否定性评价的行为，排除在工伤工亡待遇之外。一审法院认为，职工死亡抚恤制度不是对死者行为的评价，明显属于理解法律错误。在法律对享受非因工死亡待遇的情形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应该参照因工死亡待遇的相关认定条件进行审理判决。三、任何人都不应从违法犯罪活动中受益，一审判决有违公序良俗。张林泉醉酒驾驶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固然令人痛惜，但醉酒驾驶系违法犯罪行为，风险后果不应由企业承担，而应由行为人本人承担，方符合法律的精神和原则。一审判决实际上是让海臻一品公司承担张林泉违法犯罪行为的后果，使张清、张洪秋、张某1从张林泉的违法犯罪活动中受益，这有违“任何人不得从其违法行为中获利”的法理原则，有违公序良俗，不利于正确发挥法的指引作用。张清、张洪秋、张某1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海臻一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无需向张清、张洪秋、张某1支付一次性救济费差额41605.08元；2.判令无需支付张洪秋、张某1供养直系亲属生活困难补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清、张洪秋系张林泉父母，张某1系张林泉之子。2015年6月，张林泉到海臻一品公司工作，海臻一品公司为张林泉缴纳了社会保险。2019年7月9日21时30分许，张林泉醉酒、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小型轿车与树木碰撞死亡。2019年8月5日，荣成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林泉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2020年2月13日，张清、张洪秋、张某1向荣成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请求裁决海臻一品公司支付丧葬补助费1000元、一次性救济费56730元及自2019年8月起对供养直系亲属张洪秋、张某1的生活困难补助。2020年3月12日，仲裁委作出荣劳人仲案字[2020]第5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海臻一品公司支付张清、张洪秋、张某1一次性救济费差额41605.08元，并自2019年8月起支付张洪秋、张某1每月530元的供养直系亲属生活困难补助直至失去领取条件；驳回张清、张洪秋、张某1的其他仲裁请求。海臻一品公司不服该裁决，诉至一审法院。经查，2018年度山东省月平均工资为5673.42元。自2018年10月1日起，威海地区供养直系亲属生活困难补助标准为每人每月530元。另查，社保经办机构显示基本养老保险统筹基金应拨付丧葬补助费1000元、一次性救济费15129.12元，其余部分41605.08元仍按原渠道列支。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劳动者死亡后，其遗属依法享受遗属津贴。《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的个人，因病或者非因工死亡的，其遗属可以领取丧葬补助金和抚恤金。所需资金从基本养老保险基金中支付。本案中，张林泉于2015年6月到海臻一品公司工作，双方劳动合同法律关系成立并合法有效。2019年7月9日，张林泉因交通事故死亡。虽然“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该事故系张林泉无证、醉酒驾驶导致的单方事故，但现有事实只能证明张林泉有违反交通管理法规的行为，尚未有其行为构成犯罪的结论。此外，我国现有的法律、法规未对不构成非因工死亡的情形做出规定，亦没有明确规定职工违法导致的非因工死亡不适用非因工死亡待遇，且职工死亡抚恤制度设立的目的是为了安抚和救助与死者具有抚养关系的生者，而不是对死者的行为进行评价，故张清、张洪秋、张某1作为张林泉的父母及儿子依法享有非因工死亡待遇的权利。依据相关规定，企业职工逝世后丧葬补助费的标准为每人1000元，全额纳入统筹。职工非因工死亡的，救济费为十个月全省上年度的月平均工资。救济费根据本人缴费年限，不满15年的，缴费年限每满1年，按十五分之一纳入统筹；其余部分，仍按原渠道列支。海臻一品公司为张林泉缴纳了社会保险，因基本养老保险统筹基金应拨付丧葬补助费1000元、一次性救济费15129.12元，故差额部分41605.08元（5673.42×10-15129.12）应由海臻一品公司支付。因张林泉死亡时其母亲张洪秋已满55周岁、其儿子张某1未满18周岁，二人依靠张林泉生前提供主要的生活来源，符合领取供养直系亲属生活困难补助的条件。依据规定，供养直系亲属生活困难补助的费用由用人单位负担，故海臻一品公司应自张林泉死亡的次月（2019年8月）起按照每月530元的标准分别向张洪秋、张某1支付供养直系亲属生活困难补助至丧失领取条件时止，今后遇有国家政策调整按照调整后的政策执行。综上所述，海臻一品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七条、《关于调整企业职工丧葬补助费标准的通知》（鲁劳社[2003]53号）第一条、《关于调整国有企业因公与非因工死亡职工供养直系亲属生活困难补助标准的通知》（鲁劳发[1993]343号）第一条、《关于参加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人员因病或非员工死亡有关待遇纳入统筹的通知》（鲁人设办发[2013]92号）第一条、《关于对供养直系亲属有关问题答复意见的函》（劳社厅函[2004]176号）第三条、《关于调整企业职工因病或非因工死亡后供养直系亲属生活困难补助标准的通知》（鲁人社发[2018]56号）第一条的规定，判决：一、威海市海臻一品海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清、张洪秋、张某1一次性救济费差额41605.08元；二、威海市海臻一品海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自2019年8月起每月支付张洪秋供养直系亲属生活困难补助530元至丧失领取条件时止，今后遇有国家政策调整按照调整后的政策执行；三、威海市海臻一品海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自2019年8月起每月支付张某1供养直系亲属生活困难补助530元至丧失领取条件时止，今后遇有国家政策调整按照调整后的政策执行。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系减半收取），由威海市海臻一品海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的职工非因工死亡的，其遗属可以领取丧葬补助金和抚恤金。本案中，张林泉依法参加了社会保险，虽其因醉酒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但我国现有法律、法规及政策并未规定上述情形构成非因公死亡的排除情形。因此，张清、张洪秋、张某1作为张林泉的父母及儿子依法享有非因工死亡待遇的权利。一审法院据此判令海臻一品公司向张清、张洪秋、张某1支付一次性救济费差额并向张洪秋、张某1分别支付供养直系亲属生活困难补助，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海臻一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威海市海臻一品海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乔 卉审判员 杨秀萍审判员 张燕妮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法官助理马文姣书记员刘金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