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15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弘车堂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健康西路119号—50。法定代表人：王玉立，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丹丹，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楠，江苏传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市物业管理总公司，住所地淮安市解放西路71号。法定代表人:王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可意，江苏引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江苏引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男，2005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清江浦区。法定代理人：张某2（系被上诉人母亲），女，1981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淮安清江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来峰，江苏六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淮安弘车堂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弘车堂公司）、淮安市物业管理总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某1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19）苏0812民初4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弘车堂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玉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楠，上诉人物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可意，被上诉人张某1法定代理人张某2、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来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弘车堂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弘车堂公司的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责任划分显失公平。张某1作为未成年人，骑电动车在人行道上逆向行驶且车速超过电动车的限速标准，本身就违反法律规定，其监护人任由未成年人深夜独自回家，也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张某1及其监护人都有错在先，应在本案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弘车堂公司没有权利在自己的门前设置护栏，而是根据物业公司设定的方案进行安装，护栏的设置是符合城市管理要求，并非弘车堂公司自行改装设置。在弘车堂公司正常交纳物业费的情况下，该护栏的管理和维护应当由物业公司负责，本案张某1受到伤害的责任应由物业公司承担，弘车堂公司不应该承担责任。物业公司针对弘车堂公司的上诉辩称，张某1在本案事故中应承担主要责任，弘车堂公司主张案涉护栏是由物业公司授意安装不成立,涉案护栏正常维护及管理是弘车堂公司自行负责,与物业公司无关。物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物业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本案事故发生在小区门前人行道路，该道路应由市政管理，并非由物业公司管理。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证明物业公司要求弘车堂公司安装护栏，物业公司没有授意或指示弘车堂公司安装相关护栏。张某1未年满16周岁驾驶电动车，在夜间行驶在人行道路上，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张某1应承担主要责任，监护人未能履行监护职责应承担次要责任，剩余责任应由安装护栏的责任方承担。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驳回对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弘车堂公司针对物业公司的上诉辩称，认可张某1应在本案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的意见。张某1针对两上诉人的上诉共同辩称，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涉案护栏是由物业公司授意，由弘车堂公司安装，两上诉人并未就护栏隐患尽到审慎管理义务，未采取有效措施设置醒目安全警示标志，从而导致张某1发生事故，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两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具有事实依据。本案事故并非交通事故，门面房前面的公共部分并不属于道路的任何一部分，不属于非机动车及人行道，因此上诉人引用道路交通安全法等相关法律不恰当。两上诉人的上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某1一审诉讼请求：判令原审被告赔偿原审原告医疗费35571.05元、伙食补助费650元、交通费1000元、急救费140元、伤残赔偿金377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护理费7200元、营养费4500元、鉴定费2100元、补课费7985元、术后祛疤费用20000元，合计476746.05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4月12日晚21时33分，张某1驾驶电动车自东向西沿健康西路行驶至康居花园北大门西边商铺时，撞到门面房前的护栏路障，致张某1倒地受伤。后张某1在淮安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3日，进行了“脾切除术”，花费医疗费共计36231.05元。2019年5月3日，张某1母亲报警，后因当事人陈述内容有出入，公安部门处理未果。2019年5月14日，张某1将两原审被告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对张某1各项损失进行赔偿，遂引发本案诉讼。2019年7月10日，经张某1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淮安市洪泽区人民医院对张某1伤情进行鉴定，鉴定结果为：1、张某1（未成年人）因外伤致脾脏破裂行脾切除术，构成七级伤残；2、张某1伤后的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90日较为合适。张某1支付鉴定费2100元。一审另查明，张某1出生于2005年8月6日，现为淮安市北京路中学初中部学生，事故发生时尚不满16周岁，其当晚21时33分独自一人驾驶电动自行车欲到住在康居花园附近的同学家拿学习资料，不慎撞到护栏处受伤。受伤后，张某1在4月、5月、6月未能按时到校上课，期间其父母为其安排补课。一审再查明，涉案护栏原为淮安市保障性住房管理中心安装在门面房西边大理石通道与人行道路交界隔断处，因物业公司为防止弘车堂公司经营中的来往车辆压坏其他大理石路面，而要求弘车堂公司安装隔断措施。后弘车堂公司从其门面房西边将原有护栏移除安装至其门面房侧面的大理石通道上，形成大理石通道上的横型、固定的护栏。该护栏为两个，每个长约1.7米、离地面高度约0.3米，为铁质护栏，当时为黄色油漆涂刷，后经110出警要求，染成黄黑色。一审审理中，弘车堂公司称，涉案两个护栏是应物业公司要求将西边缺口处两个护栏移除装置在案发处。对此物业公司不予认可，辩称其只提示说可以设置围栏或围挡（如铁皮墙），只要车辆不进入东边广场即可。双方对各自主张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一、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健康权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同时法律规定，“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窨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弘车堂公司为自己经营需要，将原为人道行处的护栏移除至门面房大理石通道，客观上妨碍了大理石通道上的行人行驶，且在晚间光线欠佳的时候未采取明显标志和安全措施致张某1夜间跌伤，存在过错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物业公司作为门面房管理者，即便其未指示弘车堂公司将涉案护栏移除并安装，但其对于安装事实未尽到谨慎的管理义务，亦应对张某1的损害结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张某1事发时未满16周岁，在道路上驾驶电动自行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二条的规定，其自身亦存在过错行为，应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考虑到各方的过错程度及损害后果，酌定张某1自行承担30%责任，弘车堂公司承担40%责任，物业公司承担30%责任。二、本案中张某1主张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19143.46元，医疗费35571.05元，医保报销16427.59元，张某1自付19143.46元，有医疗票据为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伙食补助费40元×13天＝520元；3、交通费300元，一审法院根据张某1住院天数及就医次数、地点酌情予以确认；4、急救费140元有票据为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5、伤残赔偿金47200元×20年×40%＝3776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7、护理费60天×100元＝6000元；8、营养费90天×50元＝4500元；9、鉴定费210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可；10、补课费7985元，因张某1为初中学生，课业进度较快，其因受伤无法正常上课，为补习相关课程而实际支出的费用应为其受伤后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11、关于术后祛疤费用，因目前尚未发生，且具体数额无法确定，故一审法院暂不处理，张某1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以上总计433288.46元；由弘车堂公司承担40%即173315元，由物业公司承担30%责任即129986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弘车堂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张某1各项损失合计173315元。二、物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张某1各项损失合计129986元。三、驳回张某1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张某1负担60元、由弘车堂公司负担80元、由物业公司负担60元。二审中，上诉人弘车堂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事发现场照片八张复印件，证明事发小区的人行道是人车分离、有人管理的道路，地面是大理石铺设，一旦有积水或杂质，骑车就很容易摔倒；张某1摔倒的原因不清楚，但很有可能是路滑所致，不能归责于弘车堂公司；居委会门口也设置有护栏，证明护栏的设置由物业公司统一安装管理，并非弘车堂公司自行安装，张某1进入的路口有活动栏杆,由物业公司在白天打开晚上关闭的，但物业公司并未进行路面管理；2.夜晚11点30分拍摄事发现场的视频一份，证明事发道路在夜晚光照依然充足,张某1在行经途中不可能看不到护栏，其受伤的原因应是其车速过快，地面湿滑导致；3.物业公司与弘车堂公司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弘车堂公司门前的护栏有损坏，物业公司要求弘车堂公司进行修理以便管理，可见护栏是物业公司要求安装的。物业公司对弘车堂公司的举证质证称，对证据1真实性无法核实，不认可举证目的，该护栏的安装与物业公司无关，门面房经营者的护栏都是其自行安装；对于弘车堂公司主张的夜晚事发地点光照充足、张某1是因其自身原因发生事故的理由认可；对证据3真实性认可，但该聊天记录仅是为应对文明城市检查而提醒各商户对护栏进行管理，并非是物业公司对各商户门前进行管理。张某1对弘车堂公司的举证质证称，对八张照片均不予认可，不能达到弘车堂公司的举证目的，对视频资料和微信记录请法院依法认定。物业公司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1.淮城管委办[2018]25号文《淮安市市区推行“门前五包”责任区工作制度实施方案》的通知，证明根据该文件门前设施由经营户负责，包括涉案护栏也是由弘车堂公司负责日常维护管理；2.门前五包责任状,证明弘车堂公司法定代表人签收了门前五包责任状、领取了责任牌；3.照片三张,证明门前五包责任牌已经被贴到弘车堂公司的门面上,其上载明责任单位为弘车堂公司，责任人为王玉立，涉案护栏的管理者是弘车堂公司。张某1对物业公司的举证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不影响两上诉人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弘车堂公司对物业公司的举证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文件所称五包责任范围与本案中护栏安装管理没有关系，仅是对于门前的市容要求业主承担责任；对证据2-3不认可，签署五包责任状是案涉事故发生后签署的。本院对当事人提交证据的认证意见：对弘车堂公司所举证据的真实性确认，对其主张免责的举证目的不予采信；对物业公司所举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关联性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另查明，案涉事故发生当天未下雨，路面干燥。本院认为，关于两上诉人应否就张某1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窨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弘车堂公司为经营需要在门面房前设置护栏，该护栏不符合正常设置方式，一般的护栏系与人车行走驾驶路线平行设置，而案涉护栏系与人车行驶路线垂直，是为阻拦车辆通行而设，且较一般护栏要长，本身亦低矮，因事发时系半夜间，该护栏又无明显色别，行人稍不注意就可能会撞上该护栏。弘车堂公司设置的护栏阻碍了行人和骑行居民的正常通行，也未采取明显标志和安全措施提醒行人注意，造成安全隐患，张某1在夜间光线欠佳的情况下骑车通过该地段时撞到该护栏跌倒受伤，是导致案涉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弘车堂公司对张某1的损害存在明显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物业公司作为小区管理者据其自称“仅提示弘车堂公司安装设施使车辆不进入东边广场”，可知其确曾授意弘车堂公司安装设施，但在弘车堂公司安装的案涉护栏存在明显安全隐患的情况下，物业公司对其辖区内的公共安全管理未尽到谨慎义务，对张某1的损害亦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故两上诉人关于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两上诉人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张某1事发时未满16周岁，其在夜间无家人陪同情况下逆向驾驶电动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其自身亦存在一定过错，应减轻两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因事发当天并未下雨，不存在两上诉人所主张的路面湿滑，且因张某1虽系逆道，但却是深夜行驶，当时无其他驾驶车辆，逆道并非其发生事故的原因，至于两上诉人主张张某1驾驶速度过快，也无证据能够反映，一审法院根据张某1作为未成年人驾驶电动自行车、撞到弘车堂公司在通行道路上违规设置护栏、物业公司未尽到安全管理职责的成因及损害后果，酌定张某1自行承担30%责任、弘车堂公司承担40%责任、物业公司承担30%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弘车堂公司、物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5707元，由上诉人淮安弘车堂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670元，由淮安市物业管理总公司负担302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月娥审 判 员 张兆宇审 判 员 邹艳萍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法官助理 周 丹书 记 员 李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