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8民终5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雅安市分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中大街148号。 负责人：马秉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亮，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马丽，女，1956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武，雅安市雨城区雨城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雅安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雅安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马丽意外伤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20）川1802民初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雅安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人保财险雅安分公司赔偿陈马丽保险金107046.27元，改判人保财险雅安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陈马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人保财险雅安分公司与陈马丽签订的《附加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其性质应属于财产类保险合同，一审法院将其认定为人身保险合同，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二、一审判决在错误认定《附加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属于人身保险合同且在查明陈马丽在遭受意外伤害的交通事故中无责，其治疗产生的医疗费及人身伤残损失己由交通事故的全责方叶纪龙及其投保保险公司全额承担赔偿责任情况下，判决人保财险雅安分公司再行承担向陈马丽赔偿医疗费及伤残补偿金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造成陈马丽在本次交通事故意外受伤过程中不当得利。一审法院将保单抄件中明确无误的保障项目分项限额曲解为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以人保财险雅安分公司未尽到告知义务而对陈马丽不发生效力判决，人保财险雅安分公司在超出保险合同约定的每人医疗费用责任1万元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陈马丽辩称，人保财险雅安分公司根据保险法95条主观认定本案是财产保险没有依据。人保财险雅安分公司上诉状中陈述关于本案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障范围的解读是正确的，陈马丽同意该上诉理由，但根据该范围，案涉保险合同是人身保险合同。保险公司认为陈马丽在交通事故案件中残疾赔偿金、医疗费在本案中得到赔偿是不当得利的主张不能成立，陈马丽获得的赔偿实际是保险合同的权利。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关于本案中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马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财险雅安分公司向其支付保险金107046.27元；2.诉讼费由人保财险雅安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3日，陈马丽作为投保人在人保财险雅安分公司购买了电动自行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单号为：PZDB201851313204M00255。保单载明：《附加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保障项目：附加车上人员责任，每人人身伤亡责任限额100000元；每人医疗费用责任限额10000元；保险期间从2018年9月4日0时起至2019年9月3日24时止；为了维护您的权益，请仔细阅读、核对本保单的各项内容，并注意阅读所附贴的保险条款。《附加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保险责任第二条载明：“在保险期间内，本保险单载明承保的非机动车在行驶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导致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附加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 2019年6月4日11时20分许陈马丽驾驶川Ｔ124956号电动车行驶至雅州大道万达广场附近时与叶纪龙驾驶的川Ｔ×××××号小型轿车发生碰撞，造成陈马丽受伤及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公安交警认定，叶纪龙负此次事故全部责任，陈马丽不负此次事故责任。陈马丽因此次交通事故共计产生医疗费50579.07元，其伤残等级经四川元鼎司法鉴定所适用《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评定为十级伤残。人保财险雅安分公司以陈马丽在交通事故中无责任为由拒赔，导致本案纠纷。 庭审中，人保财险雅安分公司当庭申请撤回庭前的重新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陈马丽主张附加车上人员责任以被保险人的寿命和身体健康为保险标的，是典型的人身保险合同，依据法律规定可以向保险人索赔；《附加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约定的被保险人承担经济赔偿责任才予以赔付，属于责任免除条款，该条款未送达本人，人保财险雅安分公司也没有在投保时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该条款对陈马丽不发生效力；人身伤亡责任限额100000元、医疗费用责任限额10000元属于两个独立的险种，人身伤亡责任限额中的“伤”应当包含因伤导致的医疗费，人保财险雅安分公司不包含医疗费主张属于减、限、免责条款，未经明确提示和说明不发生效力，加之根据法律规定对格式条款存在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保险公司的理解。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1.电动自行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的附加车上人员责任保障项目属于人身保险合同还是财产保险合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被保险人因第三者的行为而发生死亡、伤残或者疾病等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给付保险金后，不享有向第三者追偿的权利，但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仍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的规定还是适用第六十条“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规定，即陈马丽受伤产生的所有费用在此次交通事故得到全额赔偿后还有无权向人保财险雅安分公司请求赔偿；2.人保财险雅安分公司是否就“责任免除”条款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即《附加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关于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责任才由保险人负责赔偿的约定对陈马丽是否有效；3.在单独列明医疗费用责任限额为10000元的情况下，人身伤亡责任限额100000元是否包含医疗费用。为此，本院综合进行剖析。1.《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三款规定：“人身保险是以人的寿命和身体为保险标的的保险。”电动自行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的附加车上人员责任保障项目：“附加车上人员责任，每人人身伤亡责任限额100000元；每人医疗费用责任限额10000元”，以车上人员的寿命和身体为保险标的，故一审法院认为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即人保财险雅安分公司应当向陈马丽承担赔偿责任。2.《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附加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中关于只有在被保险人承担经济赔偿责任时，保险人才负责赔偿的约定虽未列在“责任免除”章节，但其作用在于减轻、限制其对于保险责任的承担，其实质仍然属于“责任免除”条款，人保财险雅安分公司应当向陈马丽送达并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且必须到达足以使投保人引起注意的程度。保险人提示义务属于主动义务，并不是应投保人要求才产生的被动义务。保险人针对免除责任条款以文字、字体、符号等方式作出特别标识后，还应当主动向投保人出示、送达该条款，提醒投保人注意该条款的存在。人保财险雅安分公司在本案中仅凭投保单引用黑体加粗字、在保单末尾提示投保人注意阅读所附贴的保险条款等主张已经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并未达到《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对保险公司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要求，且未能举证证明其向投保人送达了《附加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故涉案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对陈马丽不产生法律效力。3.保单中：“每人人身伤亡责任限额100000元，每人医疗费用责任限额10000元”的表述并没有明确人身伤亡责任限额不包含医疗费，陈马丽认为人身伤亡责任限额不仅包括因伤导致的残疾赔偿金也包括因伤导致的医疗费，人保财险雅安分公司认为医疗费用责任限额已单独列明，人身伤亡责任限额仅包含因伤亡导致的赔偿金不包含医疗费用，是对合同条款存在两种不同的解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加之人保财险雅安分公司的解释属于减轻保险责任的免责条款，如前述对陈马丽不产生法律效力，故对人保财险雅安分公司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对陈马丽应当获得的保险利益核定如下：陈马丽的残疾赔偿金56467.2元（33216元/年×17年×10％），住院医疗费50579.07元，合计107046.27元，未超过合同约定人身伤亡100000元责任限额与医疗费用10000元责任限额之和，故人保财险雅安分公司应赔付陈马丽保险金107046.27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十七条、第三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人保财险雅安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马丽保险金107046.27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220元，由人保财险雅安分公司负担。此款陈马丽已垫付，人保财险雅安分公司在判决执行时一并支付给陈马丽。 二审期间，人保财险雅安分公司、陈马丽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院查明事实，陈马丽作为投保人在人保财险雅安分公司购买了电动自行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单载明：《附加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保障项目：附加车上人员责任，每人人身伤亡责任限额100000元；每人医疗费用责任限额10000元。根据保障项目来看，因保险标的为车上人员的寿命和身体，故《附加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是人身保险合同，人保财险雅安分公司上诉认为是财产类保险合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附加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保障项目：附加车上人员责任，每人人身伤亡责任限额100000元；每人医疗费用责任限额10000元中限额规定是否属于免责条款的问题。首先，上述约定在电动自行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单中载明，属于保险赔偿金额范围；其次，上述约定应属于保险合同的主要条款，故不属于免责条款，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陈马丽因此次交通事故产生的医疗费为50579.07元，根据上述条款约定，人保财险雅安分公司应当在医疗费用责任限额内赔偿，即10000元。残疾赔偿金56467.2元在人身伤亡责任限额100000元内赔偿。陈马丽取得赔偿金是基于与人保财险雅安分公司保险合同而取得，人保财险雅安分公司上诉认为陈马丽不当得利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人保财险雅安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成立部分应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应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20）川1802民初321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雅安市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马丽保险金66467.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44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雅安市分公司负担1515元，陈马丽负担92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220，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雅安市分公司负担757.5元，陈马丽负担46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汤 玉 审 判 员  简克红 审 判 员  邓 飞 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 法官助理  魏 巍 书 记 员  张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