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18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宪武，男，1969年8月13日生，汉族，住宝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雅，北京市盈科（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宇晨，北京市盈科（扬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房俊，男，1987年9月23日生，汉族，住宝应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大国，男，1976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宝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施乃元，江苏淮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宪武、房俊因与被上诉人周大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宝应县人民法院（2019）苏1023民初39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宪武、房俊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周大国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周大国的身份问题。王宪武于2017年7月1日向周大国借款，用于向益海嘉里建筑工程项目缴纳保证金，该工程以房俊名义挂靠安宜建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宜公司)，不是挂靠安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以下简称安宜西安分公司)，房俊是项目负责人。周大国于2018年7月6日才成为安宜西安分公司的负责人，而益海嘉里(兴平)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海嘉里公司)于2018年6月7日向安宜公司退还第一笔保证金时，周大国还不是安宜西安分公司的负责人，也就不存在对益海嘉里建筑工程有运营管理职能；2、周大国个人账户问题。周大国的账户，既是个人账户，也有公用账户，并不代表是工程款专用账户。周大国出借资金，目的是为了获取利息，且周大国为了防范风险，出借资金时，除了要求房俊提供担保外，并约定房俊委托周大国代为收取工程款保证金，并从上述款项中扣除借款，还另外要求王宪武提供房产证担保，这是周大国作为安宜西安分公司的会计，利用自己的职务便利；3、周大国接受的款项，并未全部用于工程。周大国于2019年2月18日支付的购房款41万元及税金0.8568万元，就是在收到第二笔保证金后用该保证金支付的，而周大国在2019年1月11日的购车款11.444万元，也是用的收取的保证金和工程款，2019年2月15日安宜公司到账的工程款34.197076元，也一直由周大国支配。益海嘉里公司所退还的保证金及支付的工程款，合计到安宜公司是312万左右，而安宜公司汇到周大国账上己达240多万，周大国账户支付的材料款、税金仅为192万，剩余的金额己被周大国占为己有。根据协议约定，周大国首先从工程款优先扣除出借款及利息，剩余部分周大国才投资到工程款中，上述款项应全部是房俊所得款项；4、借款是专用于益海嘉里工程款保证金。周大国收到返还的保证金后，自然按约定扣还借款，冲抵完借款后，周大国也将王宪武的房产证返还。2019年3月，房俊出具的借据是给安宜公司的，而不是给周大国的；5、周大国无证据证明，其收到的保证金又投入生产。实际上周大国之后的资金投入，并不是周大国本人的资金，而是发包方支付给安宜公司的工程款；6、双方存在着多个债权债务关系，周大国作为房俊的账务管理人员，在收到相关款项后，根据借款协议的约定，首先扣除出具款项，其他账务仍需双方进行结算。而周大国所领取款项，远远超出其出借款项；7、双方协议约定2017年7月1日借款，实际汇款时间是2017年8月18日，因此实际借款时间是2017年8月18日，不是2017年7月1日；8、一审法院隐藏相关证据，没有在判决书中提及经调查的周大国代房俊领取的金额，事实上，周大国所领保证金、工程款远远超出所出借款项；9、周大国所提供的房俊出具给安宜公司的借条，该借条对应的银行流水，早于保证金返还到周大国账户的时间，因此与保证金无关。周大国辩称，1、本案是借贷关系，借款人负有对款项已偿还的举证责任。王宪武虽称已用返还的保证金偿还借款，但从房俊出具的借条以及相关支出，可以证明返还的履约保证金已被房俊分批支走用于工程建设。王宪武与周大国并未就案涉借款进行过任何对账，所以不存在借款已还清的事实；2、周大国的身份以及周大国账户的性质，实际与本案借贷并不存在密切的关联性，只能证明以房俊名义实际施工的工程款流向，并且目前房俊在向陕西省兴平市人民法院就益海嘉里项目的工程款向安宜公司提起的诉讼中，双方均确认已收到工程款及保证金合计为323.273592万元，房俊在该诉讼中确认已收到安宜公司工程款218.899131万元，并据此主张安宜公司支付其工程款104.374454万元，而房俊认可的218.899131万元，就包含周大国代为支付的工程款65.222万元及其他费用等。从上述事实可以看出，房俊及安宜公司对益海嘉里项目返还的履约保证金，均认可已经用于工程支出，不存在以履约保证金偿还王宪武向周大国借款的情形。鉴于房俊已经就益海嘉里项目所有款项一并向安宜集团主张，故在本案中，无需再就周大国从安宜公司代收款项以及支出的具体金额和用途进行审查；3、借款协议明确约定借款时间从借款协议签订时计算，且签订协议时，缴纳保证金的时间并不确定，协议签订当日，周大国已将55万元款项筹措好，并且委托周大国代缴，所以应从2017年7月1日起计算利息。周大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宪武归还借款54.86225万元及利息；2、房俊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诉讼费由王宪武、房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日，王宪武因工程需垫付保证金，向周大国借款，双方签订借款协议一份，载明：“甲方：周大国，乙方：王宪武，丙方（担保方）：房俊，经三方友好协商，乙方向甲方借到人民币大写：伍拾五万元整（￥550000），借款时间为从借款协议签订起计算，三个月，月利息2.5%，乙方用房产证做抵押《宝房权证安宜字第××》，地址：大上海国际公寓50-1103。乙方借款到期如无力偿还，由丙方负责替乙方向甲方还清本息，甲方有权从丙方工程款直接扣除”，房俊在借条上签字担保。2017年8月18日，周大国向安宜公司汇付76.86225万元，其中周大国垫付54.86225万元，并由安宜公司转付益海嘉里公司作为工程保证金。2018年6月7日，益海嘉里公司向安宜公司退还保证金40.391894万元，同年6月14日，安宜公司退还周大国保证金40.391894万元。2019年1月29日，益海嘉里公司又向安宜公司退还保证金38.470356万元，同年1月30日，安宜公司退还周大国保证金36.470356万元。2019年3月，周大国与房俊对账，房俊据此向周大国出具65.22万元借条一份。另查，2017年1月，房俊挂靠安宜公司承接了益海嘉里公司污水处理及酸化油工程。当月，益海嘉里公司与安宜公司签订污水处理工程施工合同及酸化油钢结构工程施工合同各一份。周大国系安宜西安分公司负责人。2017年7月17日，周大国与房俊签订授权委托书一份，约定房俊委托周大国全权办理上述工程相关工程款、保证金、税金等支付手续。嗣后，周大国通过个人账户收支上述工程相关款项直至工程完工。一审中，周大国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要求冻结王宪武、房俊银行存款85万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并提供担保。2019年6月6日，一审法院依法作出财产保全民事裁定。2019年10月10日，王宪武向一审法院缴纳保证金55万元，申请解除对其名下房产及部分银行卡的查封，周大国亦予以同意。2019年10月30日，一审法院依法作出解除财产保全民事裁定。一审法院认为：王宪武、房俊尚未偿还周大国借款，理由是，1、周大国在本案中具体多重身份，既是双方借贷、保证关系中的出借人、被保证人，又是安宜西安分公司负责人，对房俊挂靠安宜公司承接的涉案工程负有运营管理职能，还是受房俊委托代管项目资金的工程款收支管理人，因此，周大国的个人账户具有了公用性。从周大国提供的银行流水也可以看出，周大国接受保证金、工程款的账户，基本用于工程项目收支，并非用于个人消费和储蓄，因此不能将周大国的账户简单的看作是个人收支账户，也不能将周大国账户接受保证金、工程款的事实直接认定为接受房俊的还款；2、从周大国接受保证金、工程款账户的流水可以看出，事实上，上述款项大部分已经支出，且主要用于工程再生产的各类工人工资、材料款、税金，周大国并无将保证金、工程款转出特定化为个人其他财产形式的行为；3、因涉案工程系房俊挂靠承接，一般意义上，保证金应当由房俊支配。而保证金由益海嘉里公司给付安宜公司再转汇周大国，系基于房俊授权委托由周大国代为收支的约定，即周大国系受托收款，并非房俊的委托付款行为。而在保证金返还后，房俊并没有承担担保责任的意思表示。事实上，收到保证金后，周大国分多次将保证金汇给房俊支付工程相关费用，直至双方结算形成借条，显然是受托人周大国接受委托人房俊的指示，将保证金用于工程再生产，而不是用于偿还周大国的借款；4、证人惠某,4的证言也能印证双方曾就退还的保证金暂不偿还借款而用于工程再生产协商一致；5、庭审中，王宪武、房俊先是辩称返还的保证金就是偿还周大国的借款，但在周大国举证证明保证金用于工程再生产后，王宪武、房俊又辩称，周大国还截留有工程款应当抵扣借款。显然，王宪武、房俊至目前也未明晰于何时何地用那一笔保证金或工程款偿还了多少借款本息。庭审中，王宪武、房俊多次罗列周大国接受保证金、工程款的事实，但周大国接受保证金、工程款系受托收款行为，并不发生变更或消灭双方借贷关系的法律效力。而从周大国接受款项后至目前，王宪武、房俊尚欠缺还款的意思表示。此外，房俊系工程承接之人，但从工程开始不久，即出现资金困难，如若首先偿还周大国借款，则工程必难以为继，而周大国作为安宜西安分公司负责人，亦对项目进展承担管理职责，此时，将返还的保证金、工程款用于继续完成工程，既符合双方的共同利益，也符合工程建设的习惯做法。故周大国要求王宪武偿还借款54.86225万元，房俊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及逾期利息，双方约定月利率2.5%及还款时间，利率超过法定利率标准，故从借款之日即2017年7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据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王宪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周大国借款本金548622.5元及利息、逾期利息（以548622.5元为本金，从2017年7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被告房俊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其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借款人王宪武追偿。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286元，保全费4770元，合计14056元，由被告王宪武负担。二审审理期间，房俊提交如下证据：1、企查查官网查询，周大国于2018年7月6日成为安宜西安分公司负责人，证明周大国此前不可能对益海嘉里项目行使运营管理职能；2.录音及文字翻译件，证明周大国、房俊、王宪武系后期项目合伙人，周大国的汇款是完成其个人在合伙中的出资；3、微信聊天记录之一，证明安宜公司公章一直在周大国手中，周大国出示的安宜公司情况说明，极有可能是其自己加盖，不具备真实性；4、聊天记录之二，证明周大国自己承认已经按照借款协议约定，从工程款中扣除过款项；5、益海嘉里工程部出具的证明，证明涉案工程从头到尾都是房俊负责，与一审证人惠某,4无关；6、周大国银行流水，证明周大国曾在收到保证金后将部分资金用于房屋购买；7、酸化油收支明细账，证明益海嘉里汇给安宜公司244.411342万元，安宜公司将款项转汇至周大国账户；8、酸化油、污水处理打款代汇材料款，证明周大国共转了17.431万元至安宜公司用于工程再生产。周大国质证认为，证据1无异议，但周大国在2015年已经被任命为安宜西安分公司副总经理，负责对益海嘉里项目的管理；证据2未涉及益海嘉里项目，不能证明周大国与王宪武、房俊合伙的事实；证据3是事实，但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证明安宜公司印章由周大国保管；证据4证明至少截止2018年12月3日，王宪武、房俊未归还借款，结合王宪武提交的表格，更证明双方在2019年2月1日，双方就涉案借款进行过商谈，证明此时仍未还款的事实；证据5无经办人签字，不予认可；证据6无法证明是周大国本人账户，即便真实，周大国从自己账户支出购车款，也是合法的；证据7证明安宜公司收到益海嘉里项目资金，不能证明上述款项已经全部支付给周大国；证据8证明由周大国代付工程款17.731万元，结合房俊出具的65.22万元的借条，足以证明返还的保证金已经全部用于工程再生产。二审中，周大国陈述，其在收到益海嘉里项目资金并再转给房俊时，对还款期限和利息没有约定；王宪武用于借款抵押的房产证，因未办理他项权证，王宪武称要另行抵押贷款，其就退还给王宪武；2019年3-4月间房俊向其出具的借到安宜集团兴平项目工程款累计65.22万元，包含案涉借款和收到的工程款；目前房俊向陕西省兴平市人民法院就益海嘉里项目的工程款向安宜公司提起的诉讼，是否包含案涉款项，无直接证据证明，是从安宜公司诉讼代理人统计表中得出的。王宪武则陈述，其用于案涉借款而抵押的房产证，因保证金已退还，周大国就将房产证退还。房俊则陈述，2019年3-4月间其出具的65.22万元借条，是向安宜公司出具的，是付到安宜公司的工程款。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相同。本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的事实主张，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综合双方现有证据，应当认定王宪武已将借款本息归还给周大国，理由如下：一、王宪武已将借款本金54.86225万元归还给周大国1、2017年7月1日王宪武与周大国签订借款协议，向周大国借款55万元用于缴纳益海嘉里项目保证金，约定利息按月利率2.5%计算。2017年8月18日，周大国向安宜公司汇付76.86225万元，其中54.86225万元即为周大国履行出借义务交付的款项，双方对此亦无异议，借款关系成立有效；2、周大国的个人银行账户款项，从银行流水看，既有作为安宜西安分公司资金往来的款项，也有个人资金往来的款项，不能以此账户判定其中款项的性质；3、2018年6月14日、2019年1月30日，安宜公司向周大国账户分别退还益海嘉里公司的保证金40.391894万元、36.470356万元，合计76.86225万元，其中即包含王宪武向周大国所借、房俊担保的用于缴纳保证金的54.86225万元。对借款的偿还，借款协议明确，周大国有权从房俊工程款直接扣除；2017年7月17日房俊向周大国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也明确周大国有权办理该保证金、工程款等的支付手续。因借款用于保证金，现保证金已全部退还，周大国有权从退还保证金中直接扣还王宪武的54.86225万元借款，对此，庭审中王宪武也是认可的；4、2019年3月，房俊出具65.22万元借条一份，注明“今借到安宜集团兴平项目工程款”。该65.22万元款项由周大国分7次给付，给付时间多在安宜公司退还上述保证金时间之前。周大国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与王宪武、房俊曾约定，该65.22万元款项，系用此后退还的保证金预支，也无法证明双方借贷关系就此延续，且根据周大国的陈述，双方未对该65.22万元款项约定具体的还款期限和利息。因此，周大国现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房俊出具的65.22万元借条款项中，包含王宪武原向其所借的54.86225万元本金；5、王宪武向周大国借款54.86225万元用于缴纳保证金，在保证金已全部退还周大国个人账户，周大国亦经授权可直接处理的情况下，周大国并无证据证明，其事先经王宪武同意，又将此借款由其个人按原借款条件再转借给房俊。且王宪武向周大国借款，与房俊向周大国借款，两者非同一法律关系，该保证金退还到周大国账户后，即使此前后发生周大国个人款项出借给房俊的行为，也不能认定为系王宪武向周大国的再借款。综上，现有证据足以认定，王宪武向周大国所借54.86225万元本金，安宜公司将该保证金退还至周大国账户时，即为王宪武向周大国归还了所借本金。至于房俊出具的65.22万元借条款项，相关权利人可依约定，依法另行主张。二、王宪武不应再向周大国清偿借款利息2018年6月14日、2019年1月30日，安宜公司向周大国账户分别退还益海嘉里公司的保证金40.391894万元、36.470356万元，合计76.86225万元，此款项指向明确，即用于归还保证金，其中54.86225万系用于王宪武归还周大国借款的本金。双方曾在借款协议中约定，王宪武借款到期如无力偿还，由房俊负责替王宪武向周大国还清本息，周大国有权从房俊工程款直接扣除。因周大国目前收到的除退还保证金的房俊其他工程款，已远远超出王宪武应偿还的借款利息，因此，根据约定，周大国无权再要求王宪武偿还案涉借款的利息。至于安宜公司汇给周大国的属于房俊的其他工程款项，在扣除王宪武应偿还的借款利息后，相关利害关系人可依法结算。综上所述，王宪武、房俊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宝应县人民法院（2019）苏1023民初395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周大国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286元，保全费4770元，合计14056元，由周大国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286元，由周大国负担(此款王宪武、房俊已预交，周大国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王宪武、房俊)。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蔡胜友审 判 员 黄宝生审 判 员 邓 华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法官助理 李 虹书 记 员 王华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