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4民终26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奚仲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枣庄市高新区张范街道办事处欣兴路西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400699668900J。诉讼代表人：山东奚仲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枣庄汇帮破产清算事务有限公司）。负责人：程元玖，枣庄汇帮破产清算事务有限公司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留宝，山东康桥（枣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绍玲，女，1957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市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冷燕，山东金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奚仲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奚仲电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绍玲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403民初5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奚仲电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苏绍玲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苏绍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谁是借款人。奚仲电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成伟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刑，在刑事案卷中有苏绍玲的妹妹苏华的《询问笔录》。2015年4月9日14时，苏华到枣庄市公安局薛城区分局（以下简称薛城公安分局）报案称：我和张成伟没有任何关系，我是通过朋友介绍了解到山东民丰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生担保公司）和张成伟。在2013年底的时候，我听朋友介绍民生担保公司经理是张成伟，这家公司高息存储，而且这家企业是当地市政府重点扶持企业，非常有信誉，我当时回家给父母说了，就将父母的77万投到了民丰担保公司。2013年12月5号，我来到了民生担保公司，他们公司在市中区检察院附近，具体地点我也不记得了。到公司后是李成伦接待的我，当时他直接给我办理的手续，在他那刷的卡交了77万元，财务当时给我开了77万元的收据及合同，当时合同上约定的是月息2.5分，我把我的银行账号留给了他们方便每个月给我打利息。合同签订完后，民生担保公司每个月都按时给我打利息，直到2014年10月份的时候，我想把我的钱都取出来，当时张成伟公司就说现在没钱，让我等等，就这样一直托到12月份张成伟出事了，本金也一直没给我。我总共签订了2份协议，用的是苏志祯和苏绍玲的名字，内容都是一样的。借款人（甲方）是张成伟，出借方（乙方）是苏志祯和苏绍玲，担保方（丙方）是民生担保公司，每份协议借款月息都是2.5分，留的我工行的银行账号（62×××83）方便给我汇利息，协议下面甲方盖的是张成伟的私章，乙方是苏志祯和苏绍玲签的名，丙方是盖的民生担保公司的公章。钱是我父母的。我去他们公司签订的合同，当时张成伟没在，合同是他们提前打印好的，我直接签的字。我总共投资了77万元，张成伟公司前后给了我175,000元利息。我是在张成伟公司财务那直接刷的卡。在忽略资金归属或有效委托的情况下，以上《询问笔录》清楚的显示：苏华以苏志祯、苏绍玲的名义签订的《代收投资款及担保合同》。《代收投资款及担保合同》代收方是张成伟，投资方是苏志祯、苏绍玲、保证方是民生担保公司。苏华的《询问笔录》作为有效证据一直到2017年9月4日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对张成伟的刑事判决。2019年10月11日，苏华代表苏志祯、苏绍玲申报债权，出示的是2013年12月5日奚仲电子公司与苏绍玲签订的《借款协议》，出借人是苏绍玲，借款人是奚仲电子公司，借款期限1年修改为3年，到期日修改为2016年12月5日。二、判决有无逻辑矛盾。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0403刑初97号刑事判决和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4刑终103号刑事判决均认定：2011年9月至2014年12月，张成伟在经营民生担保公司期间，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律规定，承诺支付高利息，以口口相传的方式向社会公众吸收存款，向被害人张某、夏某、付某等35人累计吸收公众存款9,770,000元，已支付利息3,335,100元。刑事判决附件1是35名受害人名单，名单中有苏华（苏志祯、苏绍玲）存款本金77万元，支付利息175,000元，实际损失595,000元。一份《代收投资款及担保合同》、一份《借款协议》落款日期都是2013年12月5日，在追究张成伟刑事责任的时候张成伟是民生担保公司的经理是代收方，张成伟因此承担了刑事责任，民生担保公司按照2.5分的月息每月向苏华支付利息；在要求偿还全部本息的时候，张成伟是奚仲电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没有证据证明是张成伟个人使用的情况下认定为奚仲电子公司债务。综上所述，一笔借款的借款主体只能是一个，不能在刑事判决中该款投入张成伟经营的民生担保公司，民生担保公司按月支付利息；在民事判决中该款不排除用于奚仲电子公司，奚仲电子公司支付利息不详。苏绍玲不是借款经办人，苏华的报案材料决定了张成伟刑事案件判决的正确性，也决定了本案民事判决的正确性，不可能同真，故上诉，听从法院判决。苏绍玲辩称，第一、关于谁是借款人。一审庭审中，苏绍玲提交的《借款协议》载明出借人（甲方）苏绍玲，借款人（乙方）奚仲电子公司（370403699668900），乙方加盖了经公安机关备案登记的奚仲电子公司公章。《收据》上加盖了奚仲电子公司财务专用章和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成伟印章，收款事由为投资借款。该组证据足以证实借款人为奚仲电子公司。至于奚仲电子公司所说的《代收投资款及担保合同》代收方是张成伟，投资方是苏绍玲，担保方是民生担保公司，该协议的签订时间是2013年12月5日，《借款协议》的时间也是2013年12月5日。而奚仲电子公司忽视了一个概念，张成伟在2013年，既是民生担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奚仲电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尤其是《借款协议》上借款人奚仲电子公司用括号备注上组织机构代码证为370403699668900。由此可以看出张成伟与苏绍玲在签订《借款协议》时很明确借款的主体，苏绍玲无论是委托苏华还是自己，在提供借款时，无法判断张成伟当时的行为是个人行为，还是利用民丰担保公司揽储的犯罪行为。苏绍玲是和奚仲电子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是奚仲电子公司财务出具的《收据》，更能说明苏绍玲在签订《借款协议》时是没有任何过错，并且在签订协议时或者签订协议后如实提供了30万元的借款，张成伟无论作为奚仲电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还是作为民生担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支付利息，足以说明双方之间的《借款协议》系真实意思表示，且合法有效。关于张成伟个人涉嫌犯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本案中，苏绍玲也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30万元借款为张成伟与奚仲电子公司的共同债务，系奚仲电子公司的破产债权并无不当。第二、关于判决有无逻辑矛盾。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0403刑初97号刑事判决和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4刑终103号刑事判决均认定，2011年9月至2014年12月，张成伟在经营民生担保公司期间，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律规定，承诺支付高利息，以口口相传的方式向社会公众吸收存款，构成犯罪被判刑。苏绍玲也在受害人名单中。两份判决合法有效，如前所述，张成伟既是民生担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奚仲电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成伟身份的双重性，以上两级法院均认定张成伟在经营民生担保公司期间涉及犯罪，而不是在经营奚仲电子公司期间犯罪。《代收投资款及担保合同》和《借款协议》签订时间都是在2013年12月5日，同日无法确定时间的先后顺序，支付利息175,000元，追不追究刑事责任是检察院和法院的职责，作为被害人来某，张成伟作为民生担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犯罪还是作为奚仲电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犯罪，都是同一人，苏绍玲是分不清的，民生担保公司、奚仲电子公司内部管理，不得对抗作为善意第三人的苏绍玲。借款的目的在于保本收息，刑事判决认定张成伟个人犯罪与本案一审法院在民事判决中认定苏绍玲的30万元系张成伟、奚仲电子公司共同债务是一致的，也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的规定，并且苏绍玲也没有从张成伟处获得30万元本金。第三、关于诉讼时效。2013年12月5日，合同期限为3年，2017年，张成伟涉嫌犯罪，2015年4月份报过案，2019年11月14日，苏绍玲申报债权，一直在主张权利，并没有过诉讼时效。第四、关于《借款协议》的借款期限。奚仲电子公司对《借款协议》的借款期限1年修改为3年，到期日修改为2016年12月5日，作为奚仲电子公司的管理人，如果认为修改是在作假，可以当庭对该处修改申请司法鉴定。奚仲电子公司的管理人于2019年8月7日才成为奚仲电子公司的管理人，对于签订合同的时间、地点并没有经历，不是直接当事人，只是主观臆断，并没有拿出证据予以推翻。一开始张成伟的公司都是按月支付利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由一年改为3年，符合合同的目的，也符合交易习惯。综上，一审判决既然认可了苏绍玲与奚仲电子公司之间的《借款协议》，也应当支持苏绍玲的借款利息。苏绍玲之所以没有上诉，主要是考虑到不愿意在这个事件上纠缠，奚仲电子公司也已经破产，不愿意占用国家的司法资源。苏绍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苏绍玲在奚仲电子公司破产一案中的债权金额为30万元本金及利息（从2013年12月5日即《借款协议》签订之日起计算至奚仲电子公司破产之日止即2019年8月5日，约定月息2.5%苏绍玲自愿调整按照年利率24%计算）；2.一切诉讼费用由奚仲电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5日，苏绍玲（甲方）与奚仲电子公司（乙方）签订书面《借款协议》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30万元，借款期限为3年，自2013年12月5日起至2016年12月5日止，借款月息2.5%，按月支付，汇入指定账户苏华62×××83。借款期限届满，乙方保证返还借款。2013年12月5日，苏绍玲（乙方）与张成伟（甲方）、民丰担保公司（丙方）签订《代收投资款及担保合同》，约定乙方同意向甲方代收其投资30万元，乙方一次性将款项打入甲方指定账户或者支付现金，月利率为2.5%，按月结息，汇入苏华62×××83账户，投资期限以收据为准，民丰担保公司为甲方借款提供担保。2013年12月5日，奚仲电子公司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及法定代表人张成伟印章出具《收据》载明收到苏绍玲30万元，收款事由为投资借款。2015年4月9日，苏华在薛城公安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的《询问笔录》陈述将77万元借给张成伟公司即民丰担保公司，用苏志祯和苏绍玲的名字签了两份协议，甲方是张成伟、乙方是苏志祯和苏绍玲、丙方是民丰担保公司，约定月息为2.5分。合同签订后，民丰担保公司每个月向苏华62×××83账户支付利息，共支付利息175,000元直到2014年10月，苏华要把钱取出来时，张成伟公司说没有钱，让等等，直到12月份，本金没有还。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4日作出的（2017）鲁刑终103号刑事判决及附件《线下吸收存款明细表》载明苏华（苏志祯、苏绍玲）存款本金77万元，支付本息175,000元，实际损失595,000元。2019年8月5日，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奚仲电子公司破产清算申请。2019年8月7日，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指定枣庄汇邦破产清算事务有限公司为奚仲电子公司的破产管理人。2019年11月14日，奚仲电子公司破产管理人向苏绍玲通知对其申报的债权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苏绍玲、奚仲电子公司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苏绍玲案涉3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应为张成伟个人债务还是奚仲电子公司的债务；2.案涉30万元借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对于争议焦点2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法院认为，2013年12月5日《收据》载明的30万元借款经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刑终103号刑事判决及附件《线下吸收存款明细表》予以确认，按3年计算，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于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张成伟系奚仲电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使30万元汇入张成伟个人账户，在没有证据证明该笔款项系用于张成伟个人使用的情形下应认为借款系用于公司经营。结合2013年12月5日《收据》上系加盖张成伟个人印章及奚仲电子公司财务专用章以及两份《借款协议》借款人分别为张成伟、奚仲电子公司，且两份《借款协议》均签订于2013年12月5日，无法确认当日签订的先后顺序，一审法院认定30万元借款系张成伟和奚仲电子公司的共同债务。据此，苏绍玲30万元借款应认定为奚仲电子公司的破产债权。两份《借款协议》中约定的月利率为2.5%，超过法律强制性规定，且该笔30万元的利息偿付175,000元系与另一笔30万元借款一起计算，一审法院无法单独计算30万元利息已经偿还的数额，一审法院亦无法确定未偿还利息的起算时间，仅能确认苏绍玲债权本金数额为30万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确认苏绍玲的债权为30万元。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奚仲电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苏绍玲对奚仲电子公司是否享有普通债权30万元。一审查明，2013年12月5日，苏绍玲（甲方）与奚仲电子公司（乙方）签订书面《借款协议》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30万元，借款期限为3年，自2013年12月5日起至2016年12月5日止，借款月息2.5%，按月支付，汇入指定账户苏华62×××83。借款期限届满，乙方保证返还借款。奚仲电子公司在该《借款协议》上加盖了奚仲电子公司公章。2013年12月5日，奚仲电子公司向苏绍玲出具了《收据》，奚仲电子公司在该《收据》上加盖了奚仲电子公司财务专用章及法定代表人张成伟印章，载明收到苏绍玲30万元，收款事由为投资借款。2013年12月5日，苏绍玲（乙方）与张成伟（甲方）、民丰担保公司（丙方）签订《代收投资款及担保合同》，约定乙方同意向甲方代收其投资30万元，乙方一次性将款项打入甲方指定账户或者支付现金，月利率为2.5%，按月结息，汇入苏华62×××83账户，投资期限以收据为准，民丰担保公司为甲方借款提供担保。张成伟在签订以上两份合同时，既是民生担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奚仲电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苏绍玲虽然将30万元汇入张成伟个人账户，但该款如何使用，苏绍玲并不知情。在没有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系用于张成伟个人使用的情形下，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系用于奚仲电子公司经营并无不当。一审法院结合案涉《收据》上加盖张成伟个人印章及奚仲电子公司财务专用章以及《借款协议》、《代收投资款及担保合同》上借款人分别为奚仲电子公司、张成伟，《借款协议》、《代收投资款及担保合同》均签订于2013年12月5日，无法确认当日签订的先后顺序的实际情况，认定案涉借款30万元系张成伟和奚仲电子公司的共同债务以及苏绍玲对奚仲电子公司享有普通债权30万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奚仲电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山东奚仲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莹审判员 李 丽审判员 党园园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书记员 刘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