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15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宫克，男，1971年11月12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市船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维东，吉林佳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市万邦商砼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市昌邑区。法定代表人：迟文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邢雅君，吉林钟言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吉林市鑫馨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中国-新加坡）。法定代表人：矫海燕，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艺，吉林证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宫克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市万邦商砼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邦公司）、原审被告吉林市鑫馨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馨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20）吉0204民初10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宫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维东，被上诉人万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邢雅君，鑫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宫克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改判驳回万邦公司针对宫克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依法发回重审；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万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本案的关键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认定“欠款事实清楚”明显错误。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关键事实是混凝土实际发生数量。计算欠款数额，必须有确定的混凝土实际发生数量。在混凝土实际发生数量不确定的情况下，不可能存在确定的欠款数额。2017年3月6日的《欠据》仅有欠据之名，并无欠据之实。理由：宫克在“332,000元”金额后加注一个小括号内的文字，明确作出标注说明：“注：因商砼和实际发生量有差别，付款时再议”。宫克特意在《欠据》金额后加注的文字内容已明确指出双方当事人对混凝土数量存在重大事实争议，《欠据》中的金额不具有确定性，不是真实、确定的欠款数额。使用《欠据》证明欠款事实，应当尊重《欠据》内容的完整性，不得任意人为取舍、割裂。2．一审认定双方“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明显错误。本案中，在双方当事人之间，只有对账过程，并无对账结果，只有签字注明宫克真实意思的事实，没有对账并签字确认事实。因宫克已明确在签名处用手写文字注明：“以实际发生量为准计算”。说明宫克不但没有在对账单上认可运输单上记载的混凝土数量，而且明确表示“以实际发生量为准计算”，并不存在“双方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的事实。3．运输单记载的混凝土数量虚假不实，与宫克实际使用的混凝土数量相差悬殊。宫克实际施工的吉林兰天国际商贸中心场区内道路工程使用的混凝土数量是确定的，可以计算出来。在施工过程中，就已发现万邦公司运输车辆每次卸下的混凝土数量明显不足，为此宫克多次给万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迟文民打电话提出数量异议，迟文民亲口承认其混凝土也是抵账过来的，认可数量不足问题，承诺在结算时扣除差额部分。施工结束后，迟文民不讲诚信，矢口否认其承诺。根据施工图纸、预拌混凝土国家标准规范8.3规定计算，上述工程实际使用混凝土数量应在5,597.146立方米-5,825.606立方米之间，但在万邦公司运输单上记载的数量却是6,658.258立方米，与实际使用数量相差数额在832.652立方米-1,061.112立方米之间，可见实际使用数量与运输单记载数量相差十分悬殊，明显与生活常理相悖，即使是以一个普通正常人的判断，如果不是每台运输车都存在数量不足问题，也不会相差到这样惊人的数量。以上述混凝土相差数量计算价款，实际发生的价款金额相差应在258,122.12元～328,944.72元之间。因此，万邦公司主张的欠款金额332,000元，明显与实际情况不符，不能成立。二、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因万邦公司的运输单记载的混凝土数量虚假不实，宫克在一审中依法申请对吉林兰天国际商贸中心场区内道路工程使用的混凝土数量进行司法鉴定，以求查明本案基础事实，但一审法院予以拒绝。宫克认为，一审法院在《欠据》中的欠款金额和运输单记载的混凝土数量均存在明显重大疑点的情况下，拒绝宫克申请司法鉴定，未保护宫克在一审程序中依法享有的诉讼权利，并明显回避对本案事实真相进行穿透式调查。因此，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三、一审判决认定“欠款事实清楚”明显证据不足。一审判决直接将运输单上记载的混凝土数量和《欠据》中的“332,000元”金额作为事实加以认定，明显证据不足。理由一：运输单上记载的混凝土数量不真实，与实际发生数量相差悬殊，不是真实的数据；混凝土数量不真实，不确定，就不存在“332,000元”的欠款金额。理由二：一审判决以“双方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作为认定事实的基础，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宫克质疑运输单记载的混凝土数量不真实，并非空口无凭，在一审中已经出示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吉林兰天国际商贸中心场区内道路工程所实际使用的混凝土数量，有工程场实物为证，有施工图纸为凭，有预拌混凝土国家标准规范8.3规定为据。因此，宫克所计算的混凝土实际发生数量，依法有据，真实可信。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因一审判决未查明本案基础事实，并对关键事实认定错误，必然导致其作出错误判决，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宫克的上诉请求。万邦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宫克的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一、关于本案实际发生的混凝土数量及欠款金额，万邦公司已提供双方签字确认的对账单、欠据等予以说明，欠款数额已经非常清楚。万邦公司自2015年6月开始供货，2015年10月结束，就供货数量，双方分别在万邦公司尚未结束供货的2015年8月13日以及供货结束后的2016年1月14日分别进行对账，对账的目的就在于明确供货数量以及货款金额，如真如宫克主张的，供货数量不实，宫克在双方对账时就应当对其认为异议的数量和金额予以说明，如宫克不认可，也不会在对账单上签字。并且截至2017年3月6日宫克向万邦公司出具欠条时，也未明确提出异议的具体数量，其在欠款时间长达1年后再行出具的欠据上已明确欠款数额，宫克所谓标注的内容，就是为日后拖欠货款的托辞。二、宫克根据现场施工图纸计算混凝土使用数量进而证明万邦公司供货数量的问题，既不客观，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万邦公司作为供货方，仅是按照买方即宫克的要求供货，至于宫克施工现场如何使用不应是出卖人应当掌握的。一审中，万邦公司已提供了供货运输单据，每张单据上均有现场人员的宫岩的签字确认，说明宫克已经实际收到供应混凝土且是没有异议的。在建设施工领域，在施工工程中，更改设计方案和图纸，以及现场增加施工内容也是常有的，而这些情况都是作为出卖方万邦公司不能控制或知晓的，因此宫克仅根据图纸来证明使用数量与供货数量的差距，既不客观也不科学，对于按照要求的供货方来讲也是不公平的。综上，宫克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鑫馨公司述称，一审法院判决鑫馨公司不承担法律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万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鑫馨公司、宫克立即向万邦公司偿还欠款332,082元，并向万邦公司支付自欠款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现暂计算至起诉之日的利息为344,479.73元（即以332,082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5日起至2020年4月19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2日，宫克与万邦公司签订《合同书》，载明：“甲方：吉林市鑫馨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乙方：吉林市万邦商砼有限责任公司（法人：迟文民）经甲乙双方本着公平，公正，公开友好的原则，甲乙双方协商，具体事宜如下：第一条工程项目概况。1.工程名称：吉林兰天国际商贸中心道路。2.工程地点：。3.工程范围与内容：（1）吉林兰天国际商贸中心路面工程。（2）乙方向甲方提供路面商砼及砂石料。第二条乙方责任。（1）乙方及时按照甲方要求供货。（2）乙方保证道路商砼的质量乙方所提供的商砼质量达不到甲方所提供的质量要求而造成道路损失由乙方负全责。（3）乙方保障所提供的商砼及砂石料的数量第三条商品价格（含运费）第三条商品价格。（1）商砼标号C30抗折强度〉4.0Mpa310／。（2）江沙45元／。（3）混江沙50元／。第四条付款方式。（1）经甲乙双方约定同意甲方付一半商砼材料款，赊欠一半商砼材料款，在工程完工三个月内，乙方所提供的商砼无质量及数量问题，甲方将另一半所赊欠商砼款以现金形式金额付给乙方。（注：甲方每次所付的商砼材料款，乙方都要提供双倍价款的商砼）。（2）砂石料每300立方米结算一次。第五条违约责任。合同双方任何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不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的其他情况，均属违约，由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第六条合同争议解决方式。本合同履行过程中所发生的争议及本合同未尽事宜，由甲乙双方协调解决。第七条合同份数。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各执一份，双方签字合同生效。甲方（签字）处宫克签字，乙方签字处加盖万邦公司合同专用章2015年6月2日”。万邦公司自2015年6月起开始向宫克施工的兰天国际商贸中心道路工程供应混凝土及江沙，2015年10月供货结束。万邦公司与宫克于2015年8月13日进行了对账，双方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共发生混凝土款1,597,570元。2016年1月14日万邦公司与宫克对账，双方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共发生混凝土款466,490元。双方另发生江沙款19,692元、压路机款45,000元，上述合计2,128,752元。2015年至2016年期间，宫克向万邦公司给付货款1,796,670元。2017年3月6日宫克向原告出具欠据，载明：“今欠万邦商砼迟文民商砼款、压路机款、砂石款共计人民币叁拾叁万贰仟元整，332,000元（注：因商砼和实际发生量有差别，付款时再议）。欠款人：宫克（宫克在欠款人处签字捺印）2017年3月6日”，万邦公司与宫克协商给付欠款未果，万邦公司诉至法院，请求法院支持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价款。本案中，万邦公司与宫克签订的《合同书》合法有效，万邦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向宫克提供了所购货物，宫克已全部接收，双方已经对账并予以确认，宫克对对账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并在给付大部分欠款后为万邦公司出具欠据，本案欠款事实清楚，宫克应当支付剩余欠款332,000元。关于万邦公司主张的宫克逾期付款的利息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算，因万邦公司与宫克之间没有就逾期付款损失进行约定，故万邦公司该诉请所依据的标准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宫克应赔偿万邦公司逾期付款损失，以下欠债款332,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上浮30％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欠款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关于宫克抗辩称万邦公司实际提供的混凝土数量与发货单记载的数量严重不符，未作核减扣除，尚未满足约定的最终结算付款条件，并提出对吉林兰天国际商贸中心场区内道路工程混凝土使用数量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宫克的该项主张，万邦公司已提供对账单、运输单、收条、欠据等证据予以证明，并且在宫克所出具的欠据中欠款数额明确，出具欠据后至万邦公司起诉双方未就欠款数额作出变更，本案欠款事实清楚，对宫克的鉴定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宫克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成立，对于宫克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万邦公司主张鑫馨公司承担给付本案所涉欠款义务，因审理中万邦公司自认未与鑫馨公司签订合同，其向宫克供货，与宫克之间形成买卖关系，故对万邦公司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审法院判决：一、宫克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万邦公司债款332,000元；二、宫克赔偿万邦公司逾期付款损失，以欠债款332,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上浮30％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欠款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与判决第一项同时履行；三、驳回万邦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83元由万邦公司负担1,463元（已交纳），宫克负担3,82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万邦公司与宫克签订的《合同书》合法有效，万邦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向宫克提供了所购货物，宫克已全部接收，双方已经对账并予以确认，宫克对对账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并在给付大部分欠款后为万邦公司出具欠款332,000元的欠据。在宫克出具欠据之前，双方当事人在2015年8月13日的对账单上明确约定，结算以吉林市冀东混凝土有限公司及万邦公司出具的运输小票为准。虽宫克在其签名处注明“最终以发生实际量计算”，但系其自行填写内容，并非添加在双方约定结算内容中。同理，欠据上的注明，也属于单方意愿，并未得到万邦公司的认可或明确同意。因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书》中对付款方式并没有约定，以“宫克施工的工程完工之后所使用商砼的数量作为结算依据”，故宫克主张以施工完毕的工程反推使用商砼的数量的主张，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宫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542元，由宫克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福祝审判员  张艺凡审判员  郝振翔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王丽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