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97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世纪龙胜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龙港路333号龙港钢材城3栋2层3号。 法定代表人：郑加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远，四川蜀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蓉，四川蜀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建工第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西体北路5号。 法定代表人：郑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武，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世纪龙胜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龙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建工第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建工第九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世纪龙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成都建工第九公司支付所欠货款人民币4,245,057元本金和资金占用费（以4,245,057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70%从2019年1月9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成都建工第九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合同关于开具普票和专票存在约定矛盾，且开票系附随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为笔误系事实认定不清；2.世纪龙胜公司已履行催告义务，成都建工第九公司拒不回复行为可视为付款条件已经成就；3.案涉结算单的形成构成表见代理，该结算单合法有效；4.案涉合同第11条约定收货单经成都建工第九公司指派的收货人员周太彬签字为有效，送磅单和材料清单都有周太彬签字，依约有效；5.成都建工第九公司更名后未收回原名称字样的印章，项目负责人、合同代理人仍然使用原印章的后果，应由成都建工第九公司承担；6.根据合同约定，案涉批次货款应当一次付清，与平台大棚交付没有关系。 被上诉人成都建工第九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理由如下：1.世纪龙胜公司使用的非合同印章加盖时间与成都建工第九公司实际更名时间不符，且送货单、材料结算单存在重大瑕疵；2.合同约定在开具发票后才存在付款义务；3.成都建工第九公司从未授权张百庆负责案涉合同履行及结算，世纪龙胜公司也从未向成都建工第九公司确认张百庆身份。 世纪龙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成都建工第九公司向其支付货款4,245,057元及其资金占用费（从2019年1月9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70%计算至付清时止，暂计算至2019年11月21日为272,065.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成都建工第九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成都建工第九公司原名称为“成都市第九建筑工程公司”，2018年9月18日更名为“成都建工第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一审庭审中，世纪龙胜公司举示的《建设工程材料购销合同》、材料配送清单、材料款结算单，均系原件，成都建工第九公司对其持有异议，不予认可。 《建设工程材料购销合同》，落款时间为2018年8月29日，该合同有乙方签章，该合同甲方处加盖有字样为“成都市第九建筑工程公司”印章，且甲方委托代理人处有签名“张百庆”。该合同载明内容：需方（甲方）成都市第九建筑工程公司，供方（乙方）成都世纪龙胜贸易有限公司；甲方承建的（普格县铁皮石斛种植及生态农业观光一体化高标准温室大棚工程）项目部材料由乙方供应；所涉货款8332.8万元，甲方在支付货款时，乙方必须提供有效发票……；如有争议，双方协商不成，可向需方所在地法院起诉……。该合同第8条：……，甲方每月支付双方确认后货款的80%，待每个平台大棚甲方交付建设方使用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乙方货款结算款的95%，剩余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一年到期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每次结算凭证，以甲乙双方盖章为准。该合同第9条：如甲方未按合同约定付款的，应向乙方支付资金占用费，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70%计算至甲方付清所有款项为止；……。该合同第10条：上述合同单价包含增值税，乙方开票信息……；开具增值税发票类型普票，甲方开票信息……；增值税专用发票认证后付款；……；开具的增值税扣税凭证或发票需在开具后10个工作日内送达……。该合同第11条：收货单位须经甲方指派的收货人员签字方为有效，甲方指派的收货人员周太彬。 材料配送清单（多份），载明发运时间段2018年10月至2018年12月28日，收货人处均有签名“周太彬”，并加盖字样为“成都市第九建筑工程公司”印章。 材料款结算单，送货单位处有世纪龙胜公司签章，收货单位处有加盖字样为“成都市第九建筑工程公司”印章，收货单位项目负责人有签名“张百庆”，落款日期为2019年1月8日；收货单位处打印字体文字“成都建工第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其与加盖的印章字样（成都市第九建筑工程公司）不一致。 另查明，世纪龙胜公司未向成都建工第九公司开具货款发票。 上述事实有工商信息、《建设工程材料购销合同》、材料配送清单、材料款结算单、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建设工程材料购销合同》其系原件，甲方（需方）处加盖的印章字样（成都市第九建筑工程公司），其与成都建工第九公司更名前的名称一致，该合同落款时间（2018年8月29日）在成都建工第九公司更名前，其甲方处加盖的印章字样（名称）与当时名称一致，其存在合理性，成都建工第九公司没有相反证据证明合同与其无关，该份合同予以采信。 本案，案涉购销合同载明的开具发票类型虽存在矛盾，但结合合同上下文意思，既然约定“合同单价包含增值税，增值税专用发票认证后付款，开具的增值税扣税凭证或发票需在开具后10个工作日内送达”，其应当是开具增值税发票，其合同中载明的“开具增值税发票类型普票”应当是笔误，故其不影响约定的付款条件（增值税专用发票认证后付款）。 对于材料配送清单。其载明的发运时间段2018年10月至2018年12月28日，该期间之前成都建工第九公司已进行了名称变更；原名称字样的印章从其名称变更之日起为非有效印章，应当不予使用；然该清单加盖的印章字样其名称系其工商变更登记之前的名称，其缺乏合理性，亦缺乏有效性。 对于材料款结算单。亦是如此，落款（时间）前成都建工第九公司已进行了名称变更（工商变更登记），原名称字样的印章从其名称变更之日起应当不予使用，然收货单位处加盖的印章字样其名称系成都建工第九公司工商变更登记之前的名称，且收货单位处打印字体文字“成都建工第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其加盖的印章字样（成都市第九建筑工程公司）亦不一致，其缺乏合理性、有效性；另外，结合案涉购销合同相关约定（每次结算凭证，以甲乙双方盖章为准），故不能仅以甲方指派的收货人员签名来进行认定，还应当结合甲乙双方盖章情况进行认定。 本案，案涉购销合同约定了付款条件（甲方在支付货款时，乙方必须提供有效发票；待每个平台大棚甲方交付建设方使用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乙方货款结算款的95%，剩余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一年到期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增值税专用发票认证后付款），世纪龙胜公司应举证证明其付款条件成就，然世纪龙胜公司尚未履行开具发票的义务，更谈不上经过税务机关认证，世纪龙胜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平台大棚已交付建设方使用。 结合上述认定，审理查明的事实及相关证据，案涉结算单存在瑕疵，且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未成就，世纪龙胜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其要求成都建工第九公司支付货款及资金占用利息，其诉请事实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世纪龙胜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2,936元，减半收取21,468元，由世纪龙胜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世纪龙胜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1.《建设工程材料购销合同》、山东聊城华锦管业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副本）、《说明》《普格县铁皮石斛种植及观光一体化温室大棚送货汇总表》以及送磅单、材料清单，拟证明双方签订合同后，世纪龙胜公司为了履行合同与案外人签订了《建设工程材料购销合同》，采购案涉材料并委托山东聊城华锦管业有限公司将材料送至案涉项目，材料配送单、收货单、清单上都有指定收货人周太彬的签字，并且加盖项目部非合同印章。2.《公证书》（2020）川崇证民字第1597号、《催收及告知函》《成都世纪龙胜贸易有限公司发票签收单》《销售货物或者提供应税劳务、服务清单》《四川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抵扣联、发票联、1147137713678号邮件交寄单（收据）、1147137713678号邮件投递情况查询，拟证明世纪龙胜公司按照合同的约定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因合同的约定不明，为此世纪龙胜公司专门给成都建工第九公司发函、打电话要求其确认，但是成都建工第九公司一直未确认，故在2020年6月9日世纪龙胜公司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并且通过公证处进行了公证，邮寄送达至成都建工第九公司。3.成都建工第九公司普格县铁皮石斛种植及生态农业观光一体化高标准温室大棚工程项目部出具的《欠条》《付款承诺书》、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事案件二审接待笔录（2020）川34民终444、445、446号，（2020）川34民终445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案涉项目印章是普格项目负责人张百庆向公司领取的，张百庆作为项目部负责人长期保管使用该印章，而且在其他材料上多次使用，法院的生效判决也确认了张百庆的身份。 经质证，1.成都建工第九公司对《建设工程材料购销合同》、营业执照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购销合同是世纪龙胜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与本案无关，其实质的真实性无法核实；《说明》属于证人证言，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一审中已对世纪龙胜公司提交的《普格县铁皮石斛种植及观光一体化温室大棚送货汇总表》以及送磅单、材料清单提出了异议，因为每一组证据都有周太彬的签字且加盖了“非合同印章”，从形式上看有后补和为了诉讼目的专门制作的嫌疑，不排除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2018年10月4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成都建工第九公司已经更名，所以印章的使用是无效的。2.《公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行为无异议，但是否收到需要庭后核实。3.对《欠条》《付款承诺书》的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因为是复印件；法院接待笔录本身也是复印件，且不是法院生效的法律文书，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接待笔录第6页成都建工第九公司陈述“这三个案件张百庆并不是案涉工程的负责人，只是负责安全和质量”，成都建工第九公司对张百庆的身份以及他对外的权限予以否认；对（2020）川34民终445号民事判决书予以认可，但张百庆在本案中的行为没有经过成都建工第九公司的授权，也不构成表见代理，并且世纪龙胜公司在2018-2019年接近2年的时间里从未要求成都建工第九公司对合同的履行、结算问题进行确认或者催告，世纪龙胜公司未尽到基本的审查义务。 成都建工第九公司提交了证据：《印章销毁证》，拟证明2018年9月28日成都建工第九公司已将印章交回成都市公安局销毁，成都建工第九公司在与第三人的交易中不可能再使用原来名称的印章。经质证，世纪龙胜公司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成都建工第九公司销毁了公章，双方签订的案涉合同上加盖的是合同专用章，而合同履行过程中的材料配送单、结算单上加盖了项目印章。 二审中，成都建工第九公司认可以下事实：已收到世纪龙胜公司邮寄的增值税专用发票39张，金额共计4,245,057元；张百庆是成都建工第九公司员工，与公司签订有劳动合同；案涉105平台项目除世纪龙胜公司提供温室建材外，还有成都天地通贸易有限公司提供镀锌矩管，攀枝花市恒厦工贸有限公司提供水泥、碎石、钢筋，西昌市泸山办公设备经营部提供办公用品；案涉105平台项目未竣工，基础部分已完工，钢结构主体部分完工。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世纪龙胜公司认为材料配送清单上加盖的是项目部非合同印章，其余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补充查明：《建设工程材料购销合同》第八条结算及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甲方（成都建工第九公司）通知乙方（世纪龙胜公司）备货，乙方在接到甲方备货通知5日内进行备货，首先从105平台所有大棚所需材料开始备货并按批次配送至甲方指定地点（105平台大棚面积约4500平方米）。105平台大棚所有材料供货完毕，与乙方进行对账结算，甲方在6个月后支付105平台材料款。余下施工平台的大棚材料配送至甲方指定地点后，甲方及时派人进行数量和质量的验收，并在乙方销售清单上签字确认，以甲方指定收货人签字确认的销售清单进行结算付款，每月20日为对账日，次月5日为货款支付日，当月对账，次月付款，以此类推。甲方每月支付双方确认后货款的80%，待每个平台大棚甲方交付建设方使用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乙方供货结算款的95%，剩余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一年到期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注：每次结算凭证，以甲、乙双方盖章为准”。 第九违约责任：甲方责任：如果甲方未按合同约定付款的，应向乙方支付资金占用费，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70%计算至甲方付清所有款项为止。…… 另查明，2019年1月8日，世纪龙胜公司与成都建工第九公司签订《材料款结算单》，该结算单上项目负责人处有张百庆签字，并加盖字样为“成都市第九建筑工程公司普格县铁皮石斛种植及生态农业观光一体化项目部非合同印章”的印章。结算总金额为4,245,057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世纪龙胜公司与成都建工第九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材料购销合同》后，是否实际履行供货义务，成都建工第九公司是否应支付货款。 成都建工第九公司对与世纪龙胜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材料购销合同》并无异议，该合同加盖有“成都市第九建筑工程公司合同专用章”，并有张百庆作为委托代理人签字。世纪龙胜公司为证明其实际履行了案涉购销合同，提供了2018年10月1日至2018年12月28日材料配送清单（多份），该清单收货人处均有合同指定收货人周太彬签名，并加盖字样为“成都市第九建筑工程公司普格县铁皮石斛种植及生态农业观光一体化项目部非合同印章”的印章。世纪龙胜公司还提交了材料配送磅单（多份），该磅单收货人处均有周太彬签名，并加盖字样为“成都市第九建筑工程公司普格县铁皮石斛种植及生态农业观光一体化项目部非合同印章”的印章，以及《材料款结算单》，该结算单上项目负责人处有张百庆签字，并加盖字样为“成都市第九建筑工程公司普格县铁皮石斛种植及生态农业观光一体化项目部非合同印章”的印章。结合二审中世纪龙胜公司提交的（2020）川34民终445号民事判决，可以认定张百庆为案涉工程中成都建工第九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字样为“成都市第九建筑工程公司普格县铁皮石斛种植及生态农业观光一体化项目部非合同印章”的印章系案涉项目承建方成都建工第九公司使用的印章。故，世纪龙胜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链，能够证明其在签订案涉购销合同后实际履行了该合同。 关于成都建工第九公司名称变化及印章情况。成都建工第九公司原名称为成都市第九建筑工程公司，2018年9月18日更名为成都建工第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双方签订合同时，成都建工第九公司加盖了合同专用章，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收货及结算均使用项目部印章，虽合同履行过程中成都建工第九公司名称已经变更，但结合项目部印章的使用情况以及张百庆、周太彬的签字确认，能够认定成都建工第九公司已经收到案涉货物，并由项目负责人与世纪龙胜公司对账结算。 关于付款条件。购销合同第八条结算及付款方式约定了付款条件（105平台大棚所有材料供货完毕，与乙方进行对账结算，甲方在6个月后支付105平台材料款），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货物均送至105平台，故付款条件已经成就。 关于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费。购销合同第九条约定了违约责任，现世纪龙胜公司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7倍计算资金占用费，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资金占用费的起算时间，世纪龙胜公司主张从2019年1月9日（结算后）起算，但购销合同约定对账结算6个月后支付货款，故资金占用费的起算时间应为2019年7月9日。 综上所述，世纪龙胜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319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建工第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世纪龙胜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货款4,245,057元及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计算方式为：以货款4,245,05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7倍，从2019年7月9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以货款4,245,057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7倍，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成都世纪龙胜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4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936元，均由成都建工第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欣欣 审判员  董荣昌 审判员  冷 雪 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刘建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