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冀11刑终341号 原公诉机关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惠欣（曾用名杨会欣），男，1964年3月30日出生于天津市河东区，原籍河北省曲阳县，汉族，大学文化，住石家庄市桥西区。因涉嫌违法违纪于2018年10月11日被抓获，次日被衡水市监察委员会留置，因涉嫌犯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受贿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于2019年4月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6日转逮捕，现押于衡水市看守所。 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审理桃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惠欣犯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受贿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一案，于二0二0年八月十九日作出（2019）冀1102刑初468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杨惠欣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讯问上诉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决认定，（一）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的事实 2011年7月，时任辛集市公安局局长的被告人杨惠欣收到中共石家庄市纪律检查委员会发出的《信访提醒函》，该函内容有反映辛集市辖区内“黑恶分子”裴某（现已因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等犯罪被判刑）涉嫌犯罪的线索。杨惠欣未对反映裴某的涉黑问题部署摸排、侦查和打击，且与裴某存在私下交往，接受其宴请及财物，出席裴某儿子的婚礼、参加裴某母亲去世吊唁仪式并随礼金等行为。在杨惠欣任职期间，以裴某为首的黑社会性质组织多次实施不同性质的犯罪，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1.被告人杨惠欣供述其通过他人介绍认识了裴某，并与裴某私下交往，接受其宴请及财物，出席裴某儿子婚礼、母亲去世吊唁仪式并随礼金等等情况。在接到《信访提醒函》后，没有主动安排人员对裴某及其团伙成员进行摸排、研判。2.证人裴某的证言证实其与杨惠欣交往的情况。3.中共石家庄市纪律检查委员会于2011年7月12日给杨惠欣的《信访提醒函》，其中内容显示：有名的黑恶分子裴某横行霸道，占有集体土地不交租金，指使手下人将两名村干部砍成重伤（实为轻伤、轻微伤）等情况。4.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1刑终9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证实，自2005年以来，裴某凭借自身经济实力和影响力，逐步形成以裴某为组织、领导者，高国利、孙浩为骨干成员以及其他四名积极参加者，十三名参加者的黑社会性质组织，在辛集市各地实施故意伤害、聚众扰乱社会秩序、寻衅滋事、聚众斗殴、故意毁坏财物等40余起违法犯罪活动。裴某因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等犯罪被判刑。5.杨惠欣干部任免审批表及任职情况证明证实其于2009年5月任辛集市公安局局长，2016年12月被免职。上述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二）受贿事实 被告人杨惠欣利用职务之便收受他人财物共计折合人民币341.9万元。具体事实如下： 1.在辛集市经营天玺洗浴中心的贾某为了得到辛集市公安局的“照顾”，自2011年至2016年间，每逢中秋节和春节送给杨惠欣2万元现金，共11次合计人民币22万元；2017年至2018年的中秋节、春节又分三次送给杨惠欣共计人民币2万元。 2016年9月5日，贾某为承揽辛集市驾驶员科目三考试的培训业务，送给杨惠欣10万元现金，在杨惠欣的帮助下获得此业务。 综上，贾某共计送给杨惠欣人民币34万元。 2.辛集市梅花皮业有限公司和辛集市宝得福鞋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董某，为了得到杨惠欣的“照顾”，自2011年至2016年的春节、中秋节，每次送给杨惠欣1万元现金，共11次合计人民币11万元。 3.2012年9月，“满新凯集资诈骗案”的涉案人李某2之子李某1，为了不让辛集市公安局对其父采取强制措施、不退还或少退还获利资金，通过他人请托辛集市交通局时任局长张某2找到杨惠欣讲情，并在杨惠欣办公室送给其人民币30万元。 4.从事煤炭运输业务的谢某，为了在运煤过程中得到公安交警的“照顾”，自2011年至2013年的中秋节、春节，分5次共送给杨惠欣1万元现金和票面价值3万元的北国商城购物卡。 5.辛集皮革城公司董事长梁某为了拉近与杨惠欣的关系，以便企业在经营过程中能得到公安局的“照顾”，自2009年至2012年的中秋节和春节，每次送给杨惠欣1万元现金，共5次合计人民币5万元。 2010年9月，梁某为了能够顺利在皮革城设立公安警务室，在杨惠欣的办公室送给其人民币3万元。 6.石家庄市融晟金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时任股东路某，为了公司在进行房地产开发时能够得到公安局的“照顾”，自2012年至2016年的中秋节和春节，每次送给杨惠欣3万元现金，共9次合计人民币27万元。 7.河北天菊皮草有限公司经营人赵某，为了请杨惠欣给其介绍客户并拉近与杨惠欣的关系，自2013年至2016年的中秋节和春节，每次送给杨惠欣5万元现金，8次共计人民币40万元。 8.在辛集市先后经营饭店、小额贷款公司、盈丰环保公司等生意的吴某，为了在经营中得到辛集市公安局的“照顾”，自2010年至2016年的春节、中秋节，每次送给杨惠欣1万元现金，共10次合计人民币10万元。为了避免公安局“找麻烦”，除了春节和中秋节以外，吴某每隔一个月送给杨惠欣5万元现金，共9次合计人民币45万元。 2014年，吴某在辛集市经营的赌博机被辛集市公安局查封，其找杨惠欣说情，送给杨惠欣5万元现金。 综上，吴某送给杨惠欣共计人民币60万元。 9.辛集市北方众诚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某，为了请辛集市公安局对其生意进行“照顾”，2013年中秋节送给杨惠欣1万元现金；2014年春节送给杨惠欣2万元现金，合计人民币3万元。 10.在辛集市经营饭店和麻将馆的王某1，为了让辛集市公安局对麻将馆给予“照顾”，自2014年中秋节至2016年春节期间，分4次送给杨惠欣共计人民币6万元。 11.河北拓鑫房地产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魏某，为了开发房地产项目涉及到占地拆迁、消防验收时能得到辛集市公安局的“照顾”，自2011年至2014年的中秋节和春节，每次送给杨惠欣2万元现金，共8次合计人民币16万元。 12.在辛集市先后经营过洗浴中心、加汽砖厂、建材公司等生意的张某3，在经营生意的过程中，为得到辛集市公安局的“照顾”，自2012年至2015年的中秋节、春节，分7次送给杨惠欣共计人民币30万元。 2013年，张某3出资14.9万元为杨惠欣购买“大众朗行”轿车一辆（落户在刘某名下）。 13.2009年，杨惠欣任辛集市公安局局长后不久，王某2、丁某在石家庄市光明渔港饭店宴请杨惠欣，为了得到杨惠欣的“照顾”，饭后王某2、丁某送给杨惠欣1万元现金。 14.辛集市澳森钢铁有限公司时任执行董事曹某为了企业经营过程中能得到辛集市公安局的“照顾”，2010年、2011年、2013至2015年的中秋节和春节，每次送给杨惠欣5万元现金，共10次合计人民币50万元。 15.辛集市裴辛庄村村委会原主任裴某为了与杨惠欣拉近关系，获得辛集市公安局的“照顾”，2015年和2016年的春节，每次送给杨惠欣1万元现金，共计人民币2万元。 16.2012年，辛集市公安局民警马某因参与丁某等人团伙诈骗，为了逃避刑事责任追究，其托人找杨惠欣说情，并送给其5万元现金。经杨惠欣协调，辛集市公安局未对马某提起诉讼。后辛集市检察院向辛集市公安局提出追诉意见，杨惠欣遂通过时任辛集市公安局城区分局负责人张某1将5万元现金退还给马某。 上述事实，被告人杨惠欣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且有证人贾某、董某、李某2、李某1、张某2、李某3、谢某、梁某、路某、赵某、吴某、陈某、王某1、魏某、张某3、刘某、王某2、丁某、曹某、裴某、马某、张某1等人的证言，被扣押的大众“朗行”轿车，衡水市监察委员会关于杨惠欣犯罪事实或犯罪线索的情况说明等证据证实。 （三）巨额财产来源不明事实 案发后，根据被告人杨惠欣的交代，衡水市监察委员会扣押杨惠欣现金408.17万元及孳息39.15万元（其中406.17万元已由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检察院上缴国库，余款及孳息由衡水市监察委员会上缴国库）。查封杨惠欣用160万元以其朋友周文兵名义购买的位于海南省三亚市吉阳区；扣押用57.76万元以他人名义购买的汽车两辆（冀ＡＲＪ779“福特锐界”汽车一辆，车主刘光磊；冀Ａ×××××“本田艾力绅”汽车一辆，车主陈志青）；扣押在刘某名下的冀Ａ820Ｃ2“大众朗行”汽车一辆（购买价格14.9万元）。款物折合人民币共计640.83万元。被告人杨惠欣对其中322万元系受贿款、张某3送予的“大众朗行”汽车（14.9万元）和违规收受王某3礼金2万元的事实能够说明来源，对其余的现金和资产折合人民币共计301.93万元不能说明来源。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的杨惠欣的供述，证人王某3、刘某的证言，监察机关出具的被告人到案经过，被查封、扣押的现金和海南省三亚房产及两辆汽车的相关购买手续以及照片，相关视听资料和电子数据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根据以上事实及证据，原判认为，被告人杨惠欣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多次收受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对明显超过其合法收入的巨额财产不能说明来源；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进行违法犯罪活动，其行为已分别构成受贿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到案后，被告人杨惠欣能如实供述自己的受贿罪行，主动交代办案机关未掌握的同种较重的受贿犯罪事实，并主动交代大部分财产的去向，对其所犯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应认定为自首，且考虑到涉案款物已全部查封、扣押，故对其所犯受贿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依法均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杨惠欣及其辩护人关于其行为不构成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杨惠欣在接到上级有关部门的《信访提醒函》后，已知悉裴某涉嫌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但违背其应负的职责，不仅未对反映的犯罪线索安排侦查和打击，反而与裴某私下交往，接受其宴请及财物，出席其儿子婚礼、参加其母亲去世吊唁仪式等行为，在一定程度上纵容了黑社会性质组织进行违法犯罪活动，应当以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定罪处罚，故该辩护意见与法不合，不予采纳；被告人杨惠欣及其辩护人关于指控的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的数额中有十万元属于杨惠欣之兄的财产，有五万元属于杨惠欣之岳母去世时其收取的礼金的辩护意见，因无证据予以证实，亦不予采纳；辩护人关于将海南三亚登记在周文兵名下的房产认定为杨惠欣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的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经查，该房产虽然登记在周文兵名下，但实际为杨惠欣所有，杨惠欣不能说明购房款的来源，故该辩护意见不予支持；辩护人关于杨惠欣节假日收受礼金、购物卡，因没有具体的请托事项，接受赵某钱财与其职务无关，故该部分不属于受贿的辩护意见，经查，该部分所涉行贿人基于杨惠欣的身份，为拉近双方关系并寻求其以后的帮助而送予其财物，杨惠欣收受该部分行贿人的财物属于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应以受贿论处，故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辩护人关于杨惠欣收受马某5万元，主观上没有接受钱财的故意，不属于受贿的辩护意见，经查，马某因涉嫌犯罪请托杨惠欣为其说情，送给杨惠欣5万元现金，杨惠欣为其提供帮助，后因马某被追究，杨惠欣在较长时间后才将受贿款项退还马某，并非及时退还，应以受贿论处，但考虑到在案发前已经退还，对被告人杨惠欣该起犯罪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三款，第二百九十四条第三款，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的规定，判决认定被告人杨惠欣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犯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零六个月；犯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被告人杨惠欣的违法所得，即：查封在案的在周文兵名下的位于海南省三亚市吉阳区，扣押在案的在刘光磊名下的冀ＡＲＪ779“福特锐界”汽车一辆、在刘某名下的冀Ａ820Ｃ2“大众朗行”汽车一辆、在陈志青名下的冀Ａ×××××“本田艾力绅”汽车一辆，均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杨惠欣上诉提出：1、本人不构成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2、部分接受他人财物的行为有的是节日期间接受的礼金，属于违纪，不构成受贿；3、本人到案后，如实交代办案机关尚未掌握的大量受贿事实，应以自首论;4、原判量刑过重。 经审理查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所采用的证据均经原审庭审质证、核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所提，本人不构成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经查，上诉人杨惠欣在接到上级有关部门的《信访提醒函》后，已知悉裴某涉嫌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但违背其应负的职责，不仅未对反映的犯罪线索安排侦查和打击，反而与裴某私下交往，接受其宴请及财物，出席其儿子婚礼、参加其母亲去世吊唁仪式等行为，在一定程度上纵容了黑社会性质组织进行违法犯罪活动，致使裴某为首的黑社会性质犯罪组织在其任期内逐步做大做强，在当地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其行为已构成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其所诉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所提，其部分接受他人财物，有的是属于节日期间收受的礼金，属于违纪，不应认定受贿。经查，上诉人杨惠欣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多次接受他人财物，而部分行贿人表现形式有的确在节日期间以送礼为名向其行贿，目的是要得到某种利益上的照顾或寻求以后的帮助而送予其财物，上诉人收受他人财物，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应以受贿论处。其所提意见，不能成立。 上诉人所提，本人到案后，如实交代办案机关尚未掌握的大量受贿事实，应以自首论。经查，根据衡水市监察委员会出具的《关于杨惠欣到案情况说明》、《杨惠欣犯罪事实或犯罪线索情况说明》等证据证实，监察机关已掌握杨惠欣涉嫌受贿11万元的事实，其被抓获后如实交代办案机关尚未掌握的大量受贿事实，属主动供述办案机关未掌握的同种较重的受贿罪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并非自首。故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惠欣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多次收受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对明显超过其合法收入的巨额财产不能说明来源；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进行违法犯罪活动，其行为已分别构成受贿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应予刑罚。原判在量刑时已综合考虑上诉人所具有的法定或酌定从轻量刑情节，所判处的刑罚并无不当。故其诉称，“原判量刑过重”之意见，不予采纳。原判决定性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一）项、第二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晓燕 审 判 员 王国江 审 判 员 王 玉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赵子微 书 记 员 李文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