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6民终10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古城路30号。 负责人：邵建彬，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曼，安徽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巧玲，安徽胜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尚勇，男，1971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云，安徽龙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文法，安徽龙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市分公司（简称人财保险淮北分公司）因与梁尚勇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603民初1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财保险淮北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603民初110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人财保险淮北分公司免除商业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梁尚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驾驶员梁旋2018年8月26日初次申领的驾驶证准驾车型不是本次交通事故发生时驾驶的半挂牵引汽车。本次事故发生时，梁旋使用的驾驶证实习期至2020年04月23日。驾驶员梁旋作为一个有着四年多驾龄的驾驶人应当熟知并遵守国家有关交通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该知道保险合同中实习期包括增驾实习期。驾驶员梁旋明知自己在实习期内,仍然违规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上路营运,以致发生本次交通事故,造成高发树伤亡。一审法院以事故发生时梁旋的驾龄已远超《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规定的实习期,上诉人未对实习期包含的内容是否包括增驾实习期未进行说明为由,判决免责条款不能对投保人发生法律效力,显然曲解了相关法律法规对实习期规定的本意。2.案涉道路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现场属变动现场,说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这一规定意在约束驾驶人及时救助伤者,避免造成更为严重的后果。一审法院无视这一事实和法律规定,否定了上诉人的合理主张。二、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第七款规定,保险人和投保人约定:未经保险人事先同意的诉讼费、仲裁费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三、保险条款约定驾驶人实习期内以及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免责条款合法有效。四、梁尚勇明知聘用的驾驶人梁旋在实习期内,仍指使其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和机动车安全驾驶要求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梁尚勇、梁旋的行为同时违反了道路交通法律法规规定及保险合同约定,由此造成的交强险范围之外的经济损失应当由梁尚勇自行承担。 梁尚勇辩称，一、关于驾驶员梁旋驾驶证问题。梁旋事故发生时已远超《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规定的实习期。增驾实习期发生交通事故应予理赔。实习期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使驾驶员熟悉准驾车型车辆的性能、运行等行驶情况，如在实习期内不能驾驶准驾车型车辆，则失去了实习期的设立目的和意义，故对增驾A2准驾车型后仍不能驾驶牵引挂车的理解，有悖常理，因此梁旋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免赔条款仅以黑体字加粗显示，但对于实习期包含的内容是否包括增驾实习期没有进行明确说明，该免责条款不能对投保人发生法律效力。二、关于肇事逃逸的问题。事故认定书中认定现场为变动现场，但未确认梁旋系肇事逃逸。事实是，由于事发时间为夜间两车交汇时，驾驶员当时不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并非故意不采取措施而离开事故现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应指明知发生交通事故不采取措施而离开事故现场，故本案并不符合该条款约定的情形，上诉人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三、关于诉讼费的问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第七款的规定，其意思是被保险人承担诉讼费后，向保险人进行理赔时，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而不是就本案诉讼费双方的承担问题进行的约定。五、本案有类案作为裁判的参考，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梁尚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人财保险淮北分公司赔付保险金568989.23元，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45万元、医药费118989.23元；2、本案诉讼费用等由人财保险淮北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皖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系梁尚勇所有，挂靠在恒信公司名下从事经营道路运输。2019年6月29日，恒信公司作为投保人为皖Ｆ×××××号车辆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简称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机动车损失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自燃损失险，并投保了不计免赔。人财保险淮北分公司向其签发机动车保险单，保险单记载被保险人为恒信公司，保险期间为2019年8月2日0时0分至2020年8月1日24时0分，其中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万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万元，第三者责任险限额100万元及不计免赔条款。 2019年12月6日4时43分，梁尚勇的驾驶员梁旋驾驶皖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皖Ｆ×××××沿福兰线由丹江口市六里坪镇往十堰市方向行驶，至福兰线1566公里＋420米处，撞上行人高发树，造成高发树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高发树被送往湖北省十堰市太和医院湖北医药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创伤性珠膜下腔出血、硬膜下血肿、多个脑室出血、多发性大脑挫裂伤、创伤性脑水肿、头皮血肿…休克等，2019年12月14日，高发树出院，2019年12月15日凌晨，高发树在家中死亡。高发树因治疗发生医疗费118989.23元，由梁尚勇支付。12月14日，梁尚勇与高发树的妻子喻孝莲、长子高小松、次子高伟在丹江口市六里坪镇法律服务所的调解下，达成赔偿协议书，内容为：高发树伤后在十堰市铁路医院、十堰市太和医院住院抢救费用截止2019年12月14日全部由肇事者梁旋承担，从2019年12月14日之后再产生一切费用由高发树家属承担。驾驶员梁旋一次性赔偿高发树伤后各项赔偿合计45万元（包括救护车费、后期治疗费、伤残费、死亡等各项赔偿），此款在高发树家属办理好出院手续时当场付清等内容。当天，梁尚勇转入高小松账户45万元。2020年1月10日，湖北省丹江口市公安局交通事故警察大队出具第420381120190000109号事故认定书，认定梁旋负全部责任，高发树无责任。 另查，梁旋系梁尚勇聘用的驾驶员，梁旋初次领取驾驶证的日期为2015年8月28日，持有的A2驾驶证，实习期至2020年4月23日，事发时尚在增驾A2实习期内。恒信公司于2020年4月1日出具证明，同意梁尚勇作为本案原告向人财保险淮北分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享有追索保险金的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恒信公司与人财保险淮北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保单、保险条款为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案涉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恒信公司作为案涉车辆的被挂靠人，可依约向人财保险淮北分公司进行理赔。现恒信公司已将案涉事故的保险金赔偿请求权转为由梁尚勇行使，且已通知了人财保险淮北分公司，根据合同法之规定，梁尚勇据此有权向人财保险淮北分公司理赔。 关于梁尚勇损失的确定。梁尚勇主张已向高发树支付了118989.23元医疗费及赔偿45万元，根据梁尚勇提供的医疗费发票、赔偿协议书及银行付款凭证，能够证明梁尚勇已支付完毕医疗费及赔偿款项合计568989.23元。 关于增驾A2实习期的问题。首先，关于实习期的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公安部令第139号《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两者对于“实习期”分别进行了不同的规定，前者为行政法规，后者为部门规章，从法律位阶来看，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规定。其次，免赔事由是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司法解释中的“禁止性规定”范围限于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规定。《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作为部门规章，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作为实习期的规定并不属于该禁止性规定的范围。肇事车辆驾驶员梁旋初次申领驾驶证的日期为2015年8月26日，事故发生在2019年12月6日，事故发生时梁旋的驾龄已远超《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规定的实习期。因此梁旋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此外，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人财保险淮北分公司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有义务明确系争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系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实习期亦或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人财保险淮北分公司对相关条款予以黑体字加粗显示仅对该实习期免赔条款进行了提示，但对于实习期包含的内容是否包括增驾实习期未进行说明，该免责条款不能对投保人发生法律效力。故人财保险淮北分公司称驾驶员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车辆应免除保险责任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人财保险淮北分公司辩称本起交通事故存在驾驶员肇事逃逸情形，但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未予认定驾驶员逃逸，人财保险淮北分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纳。 本起交通事故经湖北省丹江口市公安局交通事故警察大队认定，梁旋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高发树无责任。对于高发树的各项损失，梁尚勇已全部赔偿完毕，因此，人财保险淮北分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及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判决：人财保险淮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梁尚勇12万元，在机动车第三者商业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梁尚勇448989.23元。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90元，减半收取4745元，由人财保险淮北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人财保险淮北分公司应否对增驾实习期驾驶员驾驶被保险车辆承担保险责任；2.本案应否依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的约定免除人财保险淮北分公司相应的保险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1。国务院令第405号《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公安部令第139号《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对实习期分别进行不同的规定，致使当事人对实习期产生不同的理解。《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本案当事人对实习期的含义存在两种以上解释，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即人财保险淮北分公司的解释。人财保险淮北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在签订保险单时就其提供的格式条款中实习期的含义向投保人作出进一步说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保险人能够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的禁止性规定情形应当限于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即人财保险淮北分公司不负责赔偿的条件应当限定为行政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规定的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情形，而不包括部门规章规定的增加准驾车型实习期内的情形，因此人财保险淮北分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人财保险淮北分公司上诉称其已在保险条款中加黑免赔事由字体等证实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及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应当合法有效。保险人应对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的含义向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作出明确说明,并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本案中,人财保险淮北分公司仅以其对免责事由字体进行加黑为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就此免责条款作出过说明，故人财保险淮北分公司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人财保险淮北分公司应当对增驾实习期驾驶员驾驶被保险车辆承担保险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2。本案，驾驶员不知道发生交通事故离开事故现场，事发后又积极参与处理交通事故。从上述情形可以看出，驾驶员并不存在逃避处理的心态与行为，主观上并无过错与恶意。综合《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其他几种情形的规定，均蕴含当事人主观恶意，存在明显主观过错等成分，显然并非指本案中的上述情形。本案不应依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的约定免除人财保险淮北分公司相应的保险责任。人财保险淮北分公司应承担相应的商业险赔偿责任。 综上，人财保险淮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9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艳 审判员 李向荣 审判员 郑泽恩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 胡雨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