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80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秀英，女，1982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媛，四川路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明川，四川路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才，男，1978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凤，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媛，四川路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宗强，男，1967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系波，四川建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男，1986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监利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利，四川唐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强，男，1990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兵，男，1990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朝国，广安市邻水县鼎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勤，男，1986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监利县。 上诉人曹秀英、龙才因与被上诉人胡宗强、李建、唐强、林兵、张勤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2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秀英、龙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各被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事实和理由：龙某死亡的直接原因为一氧化碳中毒，房东胡宗强未尽到出租房安全保障义务，理发店合伙人李建、唐强、张勤系非法用工且承租存在安全隐患的房屋给龙某居住，唐强、张勤、林兵在饮酒过程中有违背注意义务的过错。一、胡宗强应承担主要责任。胡宗强对房屋有管理义务，应保障租户安全，其出租有安全隐患的房屋且未尽告知义务，是导致龙某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直接原因，一审判决认定胡宗强承担5%的责任有失公平。一审法院对热水器问题未进行认定，未查明热水器是否安全，导致一氧化碳大量产生的原因等。二、李建、唐强、张勤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理发店老板非法用工且承租存在安全隐患的房屋给龙某居住是导致龙某死亡的重要原因。一审判决认定三人承担5%的责任有失公平。1.理发店合伙人非法用工，未尽到对未成年人的保护义务。2.理发店合伙人作为承租人，安排龙某入住，应保证员工宿舍的安全性，将具有重大安全隐患的房屋提供给龙某居住，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三、一审判决认定张勤、唐强、林兵作为共饮人、同住人对龙某死亡不存在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对饮酒的召集者及是否存在劝酒等行为未查清。但不论是否劝酒，唐强、张勤、林兵都存在以下过错：第一，理发店合伙人唐强、张勤是龙某的老板，对未成年的龙某有比其他第三人更多的安全保障义务；第二，林兵作为同住者和共饮人，应尽注意和提醒义务，三人任由龙某醉酒，未加制止，导致龙某醉酒洗澡对一氧化碳中毒全然无知。四、曹秀英、龙才作为监护人有监护义务，但监护义务不是导致龙某死亡的直接原因。对具有安全隐患的热水器和不良的通风环境情况下，均可能出现中毒死亡的情况，一审判决认定曹秀英、龙才承担90%的责任过于严苛。五、一审中，曹秀英、龙才申请调取公安机关查勘资料及执法记录仪等证据，一审法院未调取。综上，一审判决对侵权行为和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未分清。 胡宗强辩称，1.房屋承租人是唐强和李建，租赁前已经对设备进行查看，对不通天然气，需要自行购买煤气罐的事项也清楚。2.煤气罐是龙某搬进房屋的，晚上不只有龙某一人洗澡，张勤使用时没有异常，龙某使用不当导致一氧化碳中毒，龙某有重大过失。3.龙某是未成年人，曹秀英、龙才具有严重的监护责任。4.事故发生在冬季，如果通风也不必然发生中毒。5.房屋是经规划的自建房，承租人和出租人均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建辩称，李建未上诉是因为可以接受赔偿金额，并非认可赔偿金额。2.李建作为合伙人之一，发生事故不在经营过程中，李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李建未与龙某等人共同居住，补贴达到了一定标准让龙某等人误认为是包吃包住。4.李建没有签订租赁合同。 唐强辩称，认可一审判决。 林兵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龙某死亡经鉴定是一氧化碳中毒，不是酒精中毒。事故发生前林兵还在工作，林兵回到出租屋时已经有食物和酒，与林兵无关。 张勤未作答辩。 曹秀英、龙才2019年3月1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五原审被告共同赔偿死亡赔偿金664320元、丧葬费32358.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误工费7134.03元、交通费2000元，共计755821.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曹秀英、龙才系夫妻，二人于2003年12月18日生育一子龙某。龙某系荣县高山镇学校2018届2班学生，2017年11月，龙某家长向学校书面请假称，龙某母亲病重（据病历记载为慢性××）需要照顾，龙某自2017年11月13日至2018年7月13日请假去成都照顾母亲。龙某休学后来到成都，于2017年11月起在“美玥造型”理发店从事美发学徒工作，至2018年5月离开。2018年10月，龙某到位于双流区“美玥造型”理发店当学徒，该理发店由李建、唐强、张勤三人合伙经营，租用胡宗强所有的铺面为经营地址，未经工商登记。理发店未与龙某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龙某的月工资2000元，由李建发放。唐强、张勤、林兵、龙某四人均在“美玥造型”理发店上班，每人每月有租房补贴200元。2018年12月，唐强等人商议租用胡宗强的位于双流区学府西路北十街6号3楼的房屋用于居住，但至事发时未签订房屋租赁合同。2018年12月11日，唐强、张勤、林兵和龙某四人搬入该出租房内，张勤住在外面一间房间，龙某、唐强、林兵三人共住里面一间房屋。该出租房内配备有热水器，但未通天然气，热水器不能直接使用。 2018年12月13日晚9时许，林兵与龙某一起去买凉菜、花生，准备下班回出租房吃饭，后龙某去买了两瓶一斤装的牛栏山白酒。下班后，龙某、林兵、张勤、唐强回到出租房内吃饭，林兵称其不喝白酒，龙某遂下楼买了一瓶啤酒。当晚唐强与林兵共同喝了1瓶啤酒，龙某与张勤共喝了1.5瓶白酒，张勤称其喝了两杯（一次性纸杯），龙某喝了一杯半（一次性纸杯）。喝酒过程中，唐强和林兵先后结束喝酒回床休息，张勤于24时左右喝完，洗完澡后也回床休息，此时龙某仍在喝酒。之后，龙某到厕所洗澡。因龙某、林兵、唐强共住一个房间，2018年12月14日凌晨1时30分许，唐强叫龙某关灯未应，遂起床去厕所查看，发现龙某倒在卫生间内。唐强叫来林兵一起试图将龙某扶出，并拨打“120”急救电话。胡宗强妻子尹秀珍居住于楼下，听到异响后上楼查看，立即叫回在外上班的胡宗强。胡宗强于10多分钟后到达现场并打电话报警。“120”急救人员于凌晨1时55分到达现场，此时龙某呼吸心跳停止，瞳孔散大，心电图呈一条直线，急救人员确认龙某已死亡。 成都市公安局双流区分局机场路派出所对龙某死亡一事进行调查的过程中，于2018年12月14日分别对林兵、张勤、唐强、李建、曹秀英、胡宗强等人进行了询问。摘录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如下： 对林兵的询问笔录中，“问：你们吃饭是谁提议的喝酒？答：他们去买的酒，具体我不是很清楚。问：你们当晚一共喝了多少酒？答：龙某和张勤大概喝了一瓶半一斤装的酒，我和唐强一起喝了不到一瓶啤酒。问：你们是在喝酒的时候，有没有人劝龙某喝酒？答：没有。问：龙某在喝酒时有什么异常？答：没有什么异常。问：龙某当时喝醉没有？答：没有，他说他去洗澡的时候我感觉他挺清醒的。问：你们平时和龙某喝过酒没有？答：去年聚餐的时候喝过酒。问：你清楚龙某的酒量不？答：我不清楚，平时听他说感觉很能喝……”。 对张勤的询问笔录中，“问：你们谁提出来今晚喝酒的？答：也没谁说今晚喝酒，大家都有喝酒的意思，龙某就去买卤菜和酒了。问：你们四个人一共喝了多少酒？答：我喝了两杯白酒，龙某喝了一杯半的白酒，林兵和唐强一共喝了一瓶啤酒。问：你们的酒是在哪里购买的，买的什么白酒？答：是在我们美发店斜对面超市购买的，买的牛栏山一瓶一斤装的那种。问：喝酒的时候龙某有没有说喝不下去了或者哪里不舒服之类的？答：没有，就很正常的和我们喝酒。问：你们喝酒喝了多长时间？答：具体我记不清楚了，我们大概从晚上23时左右开始喝的，我喝到24时左右就没喝了，就剩龙某一个人在那里喝，喝到几点我也不清楚。问：你去洗澡之后他们三个是否还在喝酒？答：林兵和唐强最早喝完躺在床上休息，然后我和龙某又喝了一会儿，我就去洗澡了，龙某就自己一个人在那里喝”。 对唐强的询问笔录中，“问：龙某在哪里买的酒和菜？答：我不太清楚。问：龙某在喝完酒后是否有异常？答：当时很正常，还和我们开玩笑。问：龙某平时喝不喝酒？答：只要在寝室点冒菜之类宵夜时他就会喝，在ＫＴＶ也会喝。问：龙某平时酒量怎么样？答：感觉还蛮好的”。 对李建的询问笔录中，“问：你是否知道龙某和谁在一起喝酒？答：这个我不清楚，后来唐强给我视频说的小东（龙某）和三哥（张勤）喝酒喝倒了，我才知道他们喝酒了，然后我到达现场后才知道喝酒的是唐强，林兵，张勤，龙某他们四个人。问：你有没有和他们一起喝酒？答：没有，我在13日晚上下班后我就回家了。问：你是否清楚龙某等人是喝的什么酒？答：不知道，不过我到达现在后我看到有白酒的瓶子和啤酒的瓶子。问：龙某是什么（时候）在你的理发店上班的？答：2017年11月份左右以前店里的一个股东带过来当学徒的，2018年5月份左右就走了，然后2018年10月份左右又来店里当学徒的，因为原来他就来过，这次过来就说还想再学点，然后我就让他留下来当学徒。问：你是否知道龙某是未成年人，未满18周岁？答：我不知道他是未成年，他来的时候说的是马上18岁了。问：当时你让他当学徒的时候没有留身份证复印件？答：当时他给我说的是他的身份证掉了，还没有补办，而且当时他学艺的时候他妈妈也来过。问：常乐小区北十街6号的房子是谁租的？答：是他们里面自己住的四个人自己换的，房租是每个月店里都有补贴，他们自己想租哪里就在哪里”。 对曹秀英的询问笔录中，“问：请你说下你的基本情况。答：我叫曹秀英，今年36岁，四川省自贡荣县人，目前在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空港国际城7期开花店。问：请说一下龙某的基本情况？答：龙某，男，今年14岁，目前在常乐小区“美玥造型”上班，前前后后在那里上班差不多一年左右了，吃住都是在那里”。 对胡宗强的询问笔录中，“问：这个房间里面住的有几个人？答：包括这个死了的小伙子在内，一共有4个人，都是楼下理发店里的员工。问：这个房子是你们租给谁的？答：是理发店的人来租的，是唐强来租的，他们是大概是在12月11号左右搬过来的。因为理发店也是租的我们的房子，所以他们就先搬过来了，当时说的房租过几天给，所以连租房的合同都还没有签。他们当时说的是这个房子是租来他们理发店的员工住的。问：这个理发店的老板是谁你们是否清楚？答：我晓得有两个老板，一个是唐强，另一个我不太清楚。问：这套房间是什么情况？答：房子是3楼5号，是个一套一的房子，他们在里面放了3个床，一共住了四个人进来。问：住的这几个人你是否认识？答：我跟他们不熟悉，我只认识唐强，其他三个人我叫不出名字来。问：房间内洗澡用的燃气灶，煤气罐子是谁提供的？答：热水器是我们房间内本来就有的，煤气罐子是他们搬过来的时候自己拿过来的。问：你为什么说煤气罐子就他们自己拿过来的？答：我们想到使用这个煤气罐子有点危险性，所有我们没有提供。这个是我看到他们搬过来的，我们隔壁的监控视频也录下来了，能看得到是他们搬家的时候搬过来的，而且当时搬这个罐子的人就是后来那个死了的小伙子。问：这个小伙子在这边理发店上班有好久了？答：感觉有半年左右了，在这个小伙子死的那天晚上，我大概听到理发店的老板（另一个老板）说他有十六七岁左右。这个老板没有和他在一起，他是后来在医生都宣布小伙子死了之后才到达现场的”。 为明确龙某死因，成都市公安局双流区分局于2018年12月20日委托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对龙某进行法医病理学检验和（毒）药物分析化验。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化验结论为：龙某血液、肝组织、胃及胃内容物样本中未检出各类（药）毒物，其血液中检出乙醇，浓度为194.4㎎／100ｍｌ；检出碳氧血红蛋白，浓度为67.1%。2019年1月21日，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分析说明”部分载明：“……实验室检验显示，龙某心血中检出碳氧血红蛋白（ＨｂＣｏ），含量为67.1%，已达重度中毒血中饱和度（＞50%），可以导致恶心、呕吐、虚脱等中毒表现，甚至死亡。此外，本次法医病理学检验未发现机械性窒息、致死性机械性损伤、致死性先天发育畸形、基础疾病急性致死性发作、以及其他特殊典型病理学征象。实验室检验龙某血样中检出乙醇，浓度为194.4㎎／100ｍｌ，提示其存在确切的饮酒史，但是血中乙醇浓度尚未达到致死浓度400-500㎎／100ｍｌ，余未检出其他常见药毒物、毒品”。鉴定结论为龙某死亡原因系急性一氧化碳中毒。 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询问胡宗强是否向承租人唐强等展示过房屋状况，胡宗强称唐强等人来看过房屋。唐强确认承租前查看过房屋情况，有热水器，但不通天然气，热水器打不燃，当时向房东打电话，房东来修了，修没修好不清楚。李建亦认可自己去看过该房屋，发现了热水器的问题。各方一致确认该房屋配备的热水器需租户自行准备煤气方可用，屋内没通天然气。胡宗强提交的视频资料和照片显示，2018年12月11日，龙某等四人搬入该房屋时龙某将一罐煤气搬入出租屋内。2.曹秀英陈述，龙某2017年10月底就来成都了，（向学校请假的）假条是后面补的。当时曹秀英在花店上班，旁边就是理发店，老板开业来花店订花篮，曹秀英就问老板能不能让儿子龙某到那里去上班，称儿子初中没有毕业，只有14岁。老板说没有问题，他可以做主。龙某就于2017年11月3日去了理发店上班，一直上班到2018年5月左右，曹秀英、龙才二人叫龙某回去上学，龙某不回去，于是曹秀英、龙才二人凑钱开花店，叫龙某在花店上班。但龙某待了几日又回理发店（案涉的理发店）上班了，喊不回来。曹秀英陈述的“老板”系“美玥造型”理发店另一店铺的股东。 另查明，据双方提交的出租房内照片、视频等证据材料显示，该出租房屋卫生间十分狭小，关门后呈封闭结构，但卫生间门框以上墙体有一缺口可供通风。卫生间紧邻厨房，热水器安装在厨房内的厨卫共墙上，煤气罐放置于厨房墙角，有一软管连接煤气罐与热水器。热水器有烟道且伸向厨房的窗外，故厨房的窗户系不能关闭的状态。因龙某死亡一事，胡宗强向曹秀英、龙才支付30000元，李建、唐强、张勤分别向曹秀英、龙才支付3000元、2500元、2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曹秀英、龙才因其子龙某死亡而提起诉讼，案由应为生命权纠纷。龙某在出租房内死亡，系急性一氧化碳中毒致死。龙某2003年12月18日出生，至死亡时不足15周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七条、第十九条规定，龙某生前系未成年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曹秀英、龙才作为龙某的父母和监护人，当然地负有对龙某进行抚养、教育和保护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十三条规定：“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应当尊重未成年人受教育的权利，必须使适龄未成年人依法入学接受并完成义务教育，不得使接受义务教育的未成年人辍学”。曹秀英、龙才作为监护人，在龙某尚处于国家九年制义务教育阶段就读时，不仅未严格履行法定职责督促龙某在校完成学业，反而在龙某13周岁时便以“照顾母亲”为由替龙某向所在学校请假，从而将龙某置于学校的教育管束之外。从曹秀英庭审中的陈述可知，龙某休学到成都后，曹秀英主动向他人提出让龙某前往上班，在龙某于2018年10月去李建等人开设的理发店上班时曹秀英、龙才亦未予陪同，也未主动将龙某未成年的情况告知对方。曹秀英、龙才清楚其子龙某系心智发育水平均不成熟的未成年人而放任其自行参与社会工作和交往，全无父母对未成年子女应有的管束，导致龙某从事与其年龄和民事行为能力极不相符的上班、喝酒、在外租住的情形长期持续。曹秀英、龙才未尽到监护责任是龙某在外死亡一事的主要原因，曹秀英、龙才应承担绝大部分的民事责任。 曹秀英、龙才主张侵权赔偿，结合其主张存在的过错，一审法院评析如下：1.曹秀英、龙才主张胡宗强对提供的房屋未尽安全保障义务，与龙某死亡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系唐强代表同事三人向胡宗强租赁，在双方达成租赁的合意前，唐强、李建均查看过该房屋，了解房屋状况及屋内设备情况，双方均确认该房屋配备的热水器需承租人自行准备煤气方可使用，屋内没通天然气。租房屋卫生间十分狭小，一旦关门后即呈封闭状态，仅卫生间门框以上墙体有一缺口可通风。虽热水器和煤气罐均位于卫生间外的厨房、且厨房窗户始终为打开状态可通风，但就卫生间的结构和空间来说，是存在一定安全隐患的。胡宗强作为出租人，其应当知晓在卫生间内使用以煤气为热源的热水器是存在安全隐患的，但其未就该安全隐患进行必要的改造即将房屋进行出租，亦未就该安全隐患进行充分的提示，胡宗强确应承担一部分责任。但承租人在了解房屋情况后方才承租该房屋，承租人应当结合房屋状况审慎使用屋内设备，应当保持对自身安全合理的注意义务，防范相关风险。结合双方过错程度，酌定胡宗强承担5%的损害赔偿责任。 2.曹秀英、龙才关于唐强、林兵、张勤等人明知龙某为未成年人仍强行与其共同饮酒，作为共同饮酒者未尽到照顾醉酒后龙某生命安全的义务，致龙某醉酒后在空间密闭的厕所内洗澡发生一氧化碳中毒事件，存在过错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唐强、林兵、张勤三人与龙某均系同事，在龙某自己及其监护人不予主动告知的情况下，唐强、林兵、张勤三人有理由相信龙某系可以外出务工的成年人，三人并不必然知晓龙某系未成年人，从而没有对龙某进行特别照顾的义务。公安机关在龙某死亡后几小时内即对唐强、林兵、张勤三人进行了分别询问，上述询问笔录中各方的陈述应当是客观真实的。从三人的一致陈述可知，事发当晚龙某并非因他人劝酒而饮酒，相反，四人所饮的白酒和啤酒均为龙某购买；在饮酒过程中，唐强、林兵、张勤三人均先后结束喝酒回床休息，而龙某仍独自饮酒。龙某此前务工期间亦曾数次饮酒，并可能存在向他人表示自己酒量尚可的情况，因此，曹秀英、龙才的该项主张无证据证明，亦不符合客观情况。事发当晚，在龙某洗澡前，唐强等三人亦先后使用热水器进行洗漱，均未发生异常，唐强等三人并不必然知晓龙某使用热水器洗澡时会发生煤气泄漏的情况，从事发当时的情况来看，唐强等三名同住人员亦不存在发现危险未予救助等不作为的情形，唐强、林兵、张勤三人作为同饮、同住者，对龙某的死亡结果不存在过错。 3.曹秀英、龙才关于李建明知龙某为未成年人仍违法招用其工作，在事发当晚未尽到其应尽义务，对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且与龙某死亡具有因果关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从一般人所具常理判断，未满16周岁的未成年人应当在校就学；龙某前往理发店求职，在其本人和父母不主动告知的情况下，李建并不必然知晓龙某系未满16周岁的未成年人。曹秀英、龙才不能举证证明李建明知龙某系未成年而招用其工作，其主张的该过错不成立。同时，龙某饮酒和发生中毒事件均在下班后，并非在上班时间，李建并无保护员工人身安全的义务。但李建作为理发店的主要经营者和直接招用龙某的人，其未对自己招用的人员身份进行充分审查，对龙某作为未成年人脱离监护人的监管存在一定的过错。李建辩称龙某陈述自己是于2000年4月份出生的，同时申请对该事实进行调查取证。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五条规定：“自然人的出生时间和死亡时间，以出生证明、死亡证明记载的时间为准；没有出生证明、死亡证明的，以户籍登记或者其他有效身份登记记载的时间为准。有其他证据足以推翻以上记载时间的，以该证据证明的时间为准”。龙某的出生时间有户籍登记证书予以证明，李建要求调查取证的事项不属于调取证据的范围，不予准许。结合李建的过错程度及与龙某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酌定李建承担5%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合伙人可以推举负责人。合伙负责人和其他人员的经营活动，由全体合伙人承担民事责任”。李建、唐强、张勤一致确认案涉的“美玥造型”理发店系三人合伙经营，故李建招用人员中存在的过错应由全体合伙人承担责任。因此，李建、唐强、张勤三人应共同承担5%的赔偿责任。林兵不承担责任，曹秀英、龙才自行承担90%的责任。 对曹秀英、龙才主张的各项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33216元／年×20年＝664320元。2.丧葬费32358.5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不考虑各方过错的情形下，支持50000元。4.误工费、交通费，曹秀英、龙才未举证证明其误工费、交通费损失，但因处理龙某丧葬事宜，属必然发生的费用，酌情支持误工费1400元、交通费500元。综上，龙某死亡的各项损失为：死亡赔偿金664320元、丧葬费32358.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误工费1400元、交通费500元，共计748578.5元。由胡宗强承担5%为37428.93元，由李建、唐强、张勤共同承担5%为37428.93元。因龙某死亡一事胡宗强已向曹秀英、龙才垫付30000元，扣除胡宗强垫付的30000元后，胡宗强还应支付7428.93元。扣除李建、唐强、张勤三人已垫付的8000元后，还应共同支付29428.93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胡宗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曹秀英、龙才赔偿款7428.93元；二、李建、唐强、张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共同支付曹秀英、龙才赔偿款29428.93元；三、驳回曹秀英、龙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79元，减半收取计1940元，由曹秀英、龙才负担1746元，胡宗强负担97元，李建、唐强、张勤负担97元。 本院二审期间，曹秀英、龙才申请调取公安机关保留的证据，本院发出调查令调取的证据与一审中已经质证的证据一致，不再作为新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一致，对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侵权责任主体如何确定；2.赔偿比例如何确定。对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 侵权责任主体问题。未满十六周岁的未成年人龙某脱离监护后，在外做理发学徒，与他人饮酒后处于深度醉酒状态，洗澡时使用液化气燃料热水器洗澡时一氧化碳中毒死亡，是案件的基本事实。一审判决已经确定龙某的监护人、招用龙某的理发店合作人、房屋出租人作为侵权责任主体，各方对此均没有提出上诉，对以上侵权责任主体，本院予以确认。争议只还涉及共饮人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龙某血液中酒精含量达到194.4㎎／100ｍｌ，属于深度醉酒状态，会明显降低正常人的认知、识别、处置、控制等能力，增加醉酒人遭受损害的风险，且龙某还是未满16周岁的未成年人，认知和行为控制能力会更大程度遭到限制，醉酒后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后果，共饮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林兵作为共饮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李建、唐强、张勤三人合伙的理发店招用龙某做学徒后成为同事，林兵也因在理发店工作成为同事，除李建外，这四个成为同事的人又共同居住共同饮酒，招用学徒和共同饮酒之两个条件结合在一起产生龙某深度醉酒的后果，因此两个行为可作为一体看待，李建、唐强、张勤、林兵应当作为同一侵权责任主体。至于招用中的作用和饮酒中各自的饮酒量，只是其内部责任划分的依据，对外可不予考虑。 赔偿比例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确定赔偿比例，既需考虑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也需考虑受害人自身的过错。1.对龙某，龙某虽未满16周岁，但已经开始接受初中教育，对不离家出走、不夜不归宿、不饮酒等常识问题应当有所认知，这也是国家对学生安全教育的常识内容，龙某从事《中华人民共和国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禁止的不良行为，主动与成年人饮酒并致自己深度醉酒，酒后发生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后果，龙某自身存在过错，应当减轻侵权人的责任。2.对曹秀英、龙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四条规定，“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或者侵害被监护人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教育、保护龙某的合法权益，是曹秀英、龙才的法定义务，其不但未履行义务，还主动向学校请假使龙某休学，脱离学校教育，主动让龙某去理发店做学徒，使龙某脱离监护，可以说龙某从事不良行为是曹秀英和龙才一手造成，龙某在外可能遭受损害或者侵害他人，是曹秀英、龙才应当预见到的结果，二人放任这种结果发生，还为发生这种结果主动创造条件，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其过错已经达到故意程度，应当承担最主要的过错责任。3.对李建、唐强、张勤、林兵，《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招用未满十六周岁的未成年人，国家另有规定的除外。”理发店作为民事合伙，其招用雇员或者学徒都不得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法律禁止招用未满16周岁的未成年人，因此确定被招用人的年龄是招用人的法定义务，李建虽然陈述不知道龙某的真实年龄和龙某告知虚假出生年月，但最终招用了龙某是未履行招用人的法定义务造成的。在理发店这个民事合伙接纳了龙某后，部分合伙人及理发店雇员又与龙某共同饮酒，不论劝酒与否及各自饮酒种类，都是龙某最终深度醉酒的条件和原因。该四人具有重大过错，过错行为也是最终损害后果发生的条件和原因，应当承担较大责任。4.对胡宗强，胡宗强作为出租人，对租赁物本身有安全保障义务和租赁物瑕疵的告知义务，同时胡宗强将自建房大部分用于出租，还应当有监督和管理义务，从胡宗强安装监控的行为看，自身也已经意识到有监督、管理义务。燃气易燃、易爆，燃烧不充分会产生足以致死的一氧化碳，本身是具有较大危险的能源，胡宗强出租的房屋安装了燃气灶、热水器等燃气燃烧器具，但没有接通燃气来源，给承租人擅自或者私拉乱接燃气创造了条件，液化气热水器本不是燃气热水器的主流产品，加之市场上的液化气本身就有天然气液化气、石油液化气和煤气液化气三种，部分产品本身就是有毒气体，承租人是否使用无毒液化气，连接燃气燃烧器具是否符合安全要求，是胡宗强作为物的所有人和房屋出租人应当监督、管理的事务，其疏于管理存在过错。而且从照片显示，热水器管线安装本身也不符合规范要求，增加了危险，胡宗强具有疏忽大意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龙某自身的过错较大，本院确定减轻侵权人20%的赔偿责任，曹秀英、龙才，李建、唐强、张勤、林兵，胡宗强三方主体的过错程度呈依次抵减态势，而曹秀英、龙才的过错程度和主观恶意又明显高于其他侵权人，本院确定曹秀英、龙才承担50%的责任，李建、唐强、张勤、林兵承担20%的责任，胡宗强承担10%的责任。曹秀英、龙才对赔偿比例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相应支持。 一审判决确定的损失，各方当事人均未上诉，本院对一审判决确定的损失予以确认，龙某死亡的各项损失共计748578.5元，由李建、唐强、张勤、林兵赔偿149715.7元，扣除先行支付的8000元，还应支付141715.7元，由胡宗强赔偿74857.85元，扣除先行支付的30000元，还应支付44857.85元。 综上，曹秀英、龙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符合法律规定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部分侵权人按份责任比例不当，应予纠正和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23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胡宗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曹秀英、龙才赔偿款共计7428.93元”为：胡宗强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曹秀英、龙才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和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肆万肆仟捌佰伍拾柒圆捌角伍分（小写¥：44857.85元）； 二、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23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李建、唐强、张勤、林兵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曹秀英、龙才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和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壹拾肆万壹仟柒佰壹拾伍圆柒角（小写¥：141715.7元）； 四、驳回曹秀英、龙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40元，由曹秀英、龙才负担1448元，李建、唐强、张勤、林兵负担298元，胡宗强负担1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1元，由曹秀英、龙才负担577元，李建、唐强、张勤、林兵负担108元，胡宗强负担36元。李建、唐强、张勤、林兵和胡宗强各自应负担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在履行判决义务时直接支付给曹秀英、龙才。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健 审判员  孙睿 审判员  郭静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朱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