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2020）湘委赔7号赔偿请求人：周烨，男，汉族，1981年9月4日出生，住益阳市赫山区。委托代理人：唐武斌，湖南天隆律师事务所律师。赔偿义务机关：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住所地：娄底市娄星区长青东街。法定代表人：罗筱玲，该院院长。委托代理人：肖旭宁，该院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朱卫煌，该院工作人员。赔偿请求人周烨因申请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娄底中院）错误执行赔偿一案，不服娄底中院（2020）湘13法赔1号国家赔偿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受理后，于2020年8月19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赔偿请求人周烨及其委托代理人唐武斌，赔偿义务机关娄底中院的委托代理人肖旭宁、朱卫煌等到庭参加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娄底中院（2020）湘13法赔1号国家赔偿决定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在民事诉讼、行政诉讼过程中，违法采取对妨害诉讼的强制措施、保全措施或者对判决、裁定及其他生效法律文书执行错误，造成损害的，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的程序，适用本法刑事赔偿程序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规定，赔偿请求人认为人民法院有修正的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情形的，应当在民事、行政诉讼程序或者执行程序终结后提出赔偿请求，但人民法院已依法撤销对妨害诉讼采取的强制措施的情形除外。本案中，该院发现（2015）娄中执字第262号案件违法执行后，启动纠错程序，于2015年10月28日作出（2015）娄中执字第262-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由申请执行人谢买华立即返回被执行人湖南鹏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宇公司）2730514.5元。但由于谢买华涉嫌刑事犯罪，2017年2月14日，该院作出（2015）娄中执字第398-2号执行裁定书，以谢买华对执行回转标的款涉嫌刑事犯罪，已被检察机关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该案须以刑事案件的审判结果为依据才能决定是否继续执行为由，终结该院（2015）娄中执字第262-1号执行裁定书的本次执行程序；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情形消失后，恢复执行。2019年8月29日该院立案恢复执行，因被执行人尚在服刑，无可供执行财产，于2019年11月6日作出（2019）湘13执恢4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现该院于2020年5月27日对（2015）娄中执字第262-1号裁定书又立案恢复执行，案号为：（2020）湘13执恢27号，目前该案正在执行中。根据前述规定，（2015）娄中执字第262-1号案件“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属于执行程序尚未终结的情形，且该案件正在恢复执行中，执行程序并未终结。故赔偿请求人周烨现阶段提出赔偿请求，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之规定，决定：驳回赔偿请求人周烨的国家赔偿申请。周烨不服娄底中院的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称：一、娄底中院违法执行给赔偿请求人造成本金损失1027314.55元。在对（2014）娄中民三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过程中，娄底中院违法超额执行2730514.5元。截至2019年11月12日，娄底中院共执行回转1703199.95元，仍有1027314.55元无法追回，给赔偿请求人周烨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二、娄底中院依法应当赔偿周烨的损失。依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八条等的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应当对周烨的赔偿申请予以立案，并赔偿损失。三、娄底中院驳回赔偿请求人的赔偿申请是错误的。被执行人已确无财产可执行，不得恶意恢复执行；民事诉讼法的终结执行包括终结本次执行，在本案中，赔偿义务机关终结本次执行，也就终结了本次对错误执行行为的纠错程序。综上，请求娄底中院赔偿因违法执行给赔偿请求人造成的债权本金损失1027314.55元及利息损失（以2730514.5元人民币为本金，分段减除，按月息2%，自2015年8月18日起计算至赔偿完毕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11月30日利息为1241755.49元）。经审理查明：谢买华与谢建胜、鹏宇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在涟源市人民法院立案并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涟源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6日作出（2014）涟民保字第10号民事裁定书，冻结谢建胜、鹏宇公司的银行存款500万元或查封、扣留价值相当的其他财产。同日，涟源市人民法院向株洲芦淞国有资产投资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芦淞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对鹏宇公司在芦淞公司的工程项目保证金500万元予以冻结。后因管辖权问题，该案由娄底中院审理。因周烨与谢建胜存在股权转让纠纷，周烨以鹏宇公司股东身份申请参加诉讼，娄底中院同意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2014年8月6日，娄底中院作出（2014）娄中民三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谢建胜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谢买华本金300万元及利息139.9125万元（利息计算至判决之日止）；鹏宇公司对谢建胜的上述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周烨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5年5月13日作出（2015）湘高法民一终字第4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周烨的上诉。谢买华向娄底中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5年8月18日作出（2015）娄中执字第262号执行裁定书，提取鹏宇公司在芦淞公司的履约保证金500万元。并于次日向芦淞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提取该笔履约保证金。之后，娄底中院于2015年8月31日、9月6日，分别向谢买华支付了450万元、50万元，合计共支付500万元。而在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株洲中院）审理的周烨与谢建胜、鹏宇公司股权转让纠纷案中，株洲中院于2015年2月4日作出（2015）株中法民二初字第2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扣押或冻结谢建胜、鹏宇公司存款500万元或同等价值的财产及利益，并于同年2月6日向芦淞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对鹏宇公司在其处的工程项目保证金500万元予以冻结。2015年7月15日，株洲中院作出（2015）株中法民二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谢建胜、鹏宇公司一次性返还周烨股权转让款220万元、投资款188万元及利息。该判决生效后，周烨向株洲中院申请强制执行。株洲中院于2015年10月27日立案执行。2015年10月28日，娄底中院作出（2015）娄中执字第262-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变更（2015）娄中执字第262号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的主文为：提取被执行人鹏宇公司在芦淞公司的履约保证金2269485.5元。二、由申请执行人谢买华立即返回被执行人鹏宇公司2730514.5元。拒不返还的，依法强制执行。三、冻结（划扣）申请执行人谢买华的银行存款2730514.5元，或查封、冻结、扣押谢买华价值相当的其他财产。2015年12月14日，娄底中院启动执行回转程序，以（2015）娄中执字第398号对（2015）娄中执字第262号案执行回转。2015年11月24日，娄底中院从执行回转款中转付株洲中院47万元，2017年7月7日转付株洲中院38万元。2017年9月25日，长沙市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将谢买华的工程款853199.95元支付至娄底中院账户，娄底中院将该款转付株洲中院。因为（案外人）与周烨等的民间借贷纠纷案，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向株洲中院发出（2015）芦法民一初字第645-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对周烨基于（2015）株中法民二初字第20号案件所享有权益中的300万元予以冻结，故株洲中院将娄底中院向其支付的执行回转款项分三次支付给了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金额分别为470000元、380000元、853199.95元。2016年10月24日，株洲中院作出（2015）株中法执字第426-1号执行裁定书，终结（2015）株中法民二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2017年2月14日，娄底中院作出（2015）娄中执字第398-2号执行裁定书，以谢买华对执行回转标的款涉嫌刑事犯罪，已被检察机关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该案须以刑事案件的审判结果为依据才能决定是否继续执行为由，终结该院（2015）娄中执字第262-1号执行裁定书的本次执行程序。2018年12月11日，周烨向娄底中院申请国家赔偿，请求赔偿本金损失1027314.55元及利息损失995200元。2019年4月23日，娄底中院作出（2018）湘13法赔20号国家赔偿决定，以“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属于执行程序尚未终结的情形为由，驳回周烨的赔偿申请。2019年8月29日，娄底中院再次对涉案的执行回转案件恢复执行，对被执行人谢买华发起了总队总网络财产查控，对其银行存款、工商、证券、车辆信息、房产信息、公积金缴存信息、保险理财信息进行了查控、查询，均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财产。2019年11月6日，该院作出（2019）湘13执恢4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9年12月16日，周烨再次向娄底中院申请国家赔偿。在赔偿案件审理期间，娄底中院于2020年5月27日对（2015）娄中执字第262-1号裁定书立案恢复执行，案号为：（2020）湘13执恢27号。至本院赔偿委员会质证时止，该（2020）湘13执恢27号执行案尚未执行到财产。上述事实有涟源市人民法院（2014）涟民保字第10号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娄底中院（2014）娄中民三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书、（2015）娄中执字第262号执行裁定书、（2015）娄中执字第262-1号执行裁定书、（2015）娄中执字第398-2号执行裁定书、（2018）湘13法赔20号国家赔偿决定书、（2019）湘13执恢46号执行裁定书、（2020）湘13执恢27号执行案件立案审查、流程管理信息表，株洲中院（2015）株中法民二初字第20号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2015）株中法民二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书、《关于周烨与谢建胜、鹏宇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执行情况说明》，本院（2015）湘高法民一终字第40号民事裁定书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一、关于娄底中院是否有错误执行行为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五条第（二）项的规定，超出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数额和范围执行的，属于对判决、裁定及其他生效法律文书执行错误。本案中，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娄底中院（2014）娄中民三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谢建胜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谢买华本金300万元及利息139.9125万元（利息计算至判决之日止）；鹏宇公司对谢建胜的上述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但娄底中院在之后的执行过程中却提取了鹏宇公司在芦淞公司的履约保证金500万元，并全额支付给申请执行人谢买华，该执行数额已经超出了（2014）娄中民三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数额，根据上述《解释》第五条第（二）项的规定，娄底中院的行为属于对判决、裁定及其他生效法律文书执行错误。事实上，娄底中院在该执行行为作出后，又于2015年10月28日作出（2015）娄中执字第262-1号执行裁定书，对该执行行为进行了变更，并裁定由申请执行人谢买华立即返回被执行人鹏宇公司2730514.5元。娄底中院的该裁定表明，该院也认可此前的执行行为错误，超标的执行2730514.5元。由于娄底中院对判决执行错误，造成超标的执行的2730514.5元资金流失且部分未能追回，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作为赔偿义务机关的娄底中院应依法予以赔偿。二、周烨申请国家赔偿是否符合申请条件的问题。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八条、第二十条、第六条的规定，对于娄底中院错误执行造成的损害，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虽然娄底中院该超标的执行的2730514.5元是鹏宇公司在芦淞公司处的工程保证金，但对于该笔保证金，株洲中院在周烨与谢建胜、鹏宇公司股权转让纠纷案中对其进行了财产保全，鹏宇公司已不能行使处分权能。在株洲中院作出（2015）株中法民二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书并发生法律效力后，该2730514.5元已确定应支付给周烨，即周烨对该2730514.5元保证金已享有确定的权益，鹏宇公司已不再享有该资金合法所有者的权益。由于娄底中院的错误执行行为，导致该2730514.5元资金流失，实质上侵犯了周烨已经确定的合法权益，作为受害人的周烨有申请国家赔偿的权利。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的规定，一般来讲，执行程序只有终结以后，才能确定错误执行行为给当事人造成的损失数额，才能避免执行程序和赔偿程序之间的并存交叉，故一般要求在执行程序终结，赔偿请求人的损失确定后，才能申请国家赔偿。本案中，娄底中院提取了鹏宇公司在芦淞公司的履约保证金500万元，并全额支付给申请执行人谢买华后，就已经造成超标的执行的2730514.5元资金流失。之后，娄底中院作出（2015）娄中执字第262-1号裁定，采取执行回转措施，并多次恢复执行。但至2017年9月25日追回谢买华工程款853197.95元后，该执行回转已无任何进展。现该执行回转案虽然又被恢复执行，但实际并不具备恢复执行的条件，执行到位的可能性极小。据此，娄底中院的错误执行行为致实际损害结果已经发生，且无法通过其他救济途径获得补救，根据《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赔偿请求人周烨依法可以申请国家赔偿。娄底中院（2020）湘13法赔1号国家赔偿决定认为周烨现阶段尚不能提起国家赔偿，并据此驳回周烨的赔偿申请错误，应予以撤销。三、关于如何赔偿的问题。娄底中院超标的执行的2730514.5元，属于本来应支付给周烨的合法权益，由于娄底中院的错误执行，造成该资金错误支付给了另案申请执行人谢买华。之后娄底中院通过执行回转，分三次执行回转并支付了47万元、38万元、85.319995万元，以上共计为周烨追回1703199.95元，仍有1027314.55元未被追回支付给周烨，该1027314.55元属于娄底中院错误执行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娄底中院应对该1027314.55元承担赔偿责任。另外，对于周烨与谢建胜、鹏宇公司股权转让纠纷案，株洲中院于2015年10月27日立案执行，此时，如果娄底中院不错误执行，周烨将实现2730514.5元合法权益。现在，由于娄底中院的错误执行，造成周烨1027314.55元合法权益无法实现，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七）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娄底中院还应支付周烨该1027314.55元合法权益的银行同期存款利息，利率按本赔偿决定作出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不计算复利，计息期间从2015年10月27日起至本赔偿决定作出时止。赔偿请求人周烨还要求对此前娄底中院通过执行回转已经追回的资金分段计息。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娄底中院通过执行回转挽回了错误执行行为造成的部分损失，由于该部分损失已经挽回，就不再属于周烨的直接损失，娄底中院也就没有必要再支付该资金的利息，故对周烨的该分段计息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娄底中院（2020）湘13法赔1号国家赔偿决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并重新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决定如下：一、撤销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湘13法赔1号国家赔偿决定；二、由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周烨直接损失1027314.55元及利息（利率按本赔偿决定作出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5年10月27日起计算至本赔偿决定作出时止）；三、驳回赔偿请求人周烨的其他赔偿请求。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