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0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晓涛，男，1973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麟，男，周晓涛之兄，住武汉市江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培之，男，武汉市江岸区球场街道阳春阁社区推荐，住武汉市硚口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裕悦莱出租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万家湖路126号。法定代表人：郑小萍，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晨，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薇，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晓涛与被上诉人武汉裕悦莱出租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悦莱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2民初1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晓涛上诉请求：1、撤销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2民初124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决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民商经济合同纠纷”的认定是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A类），是执行政府文件精神，由最初的买断挂靠经营机制转变为现在的公司承包经营机制。政府强制要求出租汽车经营企业与驾驶员签订的A类承包经营合同，其初衷和目的是要建立和完善产权清晰、权责明确的经营机制；是要理顺出租汽车经营企业与司机的劳动用工关系。为此，国务院、省、市政府及相关职能部门也相继出台了大量的文件，要求企业必须与驾驶员签订劳动合同和经营合同。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但并不能否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另被上诉人起诉请求支付的承包费项目中包括：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等社会保险。由此可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应属于劳动纠纷争议，并非民商合同纠纷。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承包合同纠纷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调整范围，应由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管辖，人民法院不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判决。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44818元的承包费是错误的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已于2013年12月31日到期终止，上诉人没有义务向被上诉人交纳承包费。另在合同中只约定了乙方（上诉人）逾期30天未交纳月承包费的，甲方（被上诉人）可以单方解除合同；合同中并没有约定如何追究乙方（上诉人）逾期交纳承包费30天后的违约责任。被上诉人不按照合同中约定的时间行使解除权，却要求被告支付30天后的承包金、滞纳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况且在上诉人没有向被上诉人交纳承包费的期间，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追要过承包费，而是停止了对上诉人的各项服务（其中包括：停止提供车辆营运发票，不为被告开启出租车营运计价器，不换座套，不办理车辆年检等）。导致涉案车辆无法上路行驶更不能对外展开营运活动获得收益，从而造成了双方损失的进一步扩大。故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另一方违反合同受到损失的，应当及时采取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及时采取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无权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三、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是错误的判决。违约金是基于合同的约定。在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已于2013年12月31日到期终止，之后双方并未签订任何合同约定上诉人需向被上诉人交纳承包金及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是错误的判决。违约金是基于双方合同的约定，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未约定违约金，另合同中约定违约金属惩罚性事项。双方纠纷的发生，是因为被上诉人不依据合同约定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不按实际产生的税费、保险费等，向上诉人收取高额的承包费才导致上诉人暂时停止向被上诉人交纳承包费。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合同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不交承包费不是主观上的故意，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违约金，是显失公平的错误判决。裕悦莱公司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裕悦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周晓涛立即向裕悦莱公司返还车号鄂Ａ×××××、发动机号5616845的东风雪铁龙灰/绿出租车及附属设施设备、营运证照；2、请求判令周晓涛向裕悦莱公司支付至2018年9月的承包费45,898元，并按照欠缴金额的日千分之一向裕悦莱公司支付至其实际付清全部承包费之日止的滞纳金；3、请求判决周晓涛按原确定的承包费标准赔偿裕悦莱公司占有使用费至周晓涛向裕悦莱公司返还车辆之日止；4、请求判令周晓涛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诉讼过程中，裕悦莱公司撤回第1、3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3月31日，武汉顺发出租车有限公司（后名称变更为武汉裕悦莱出租车有限公司）向周晓涛收取预收承包费120,000元。2011年5月4日，发包方裕悦莱公司（甲方）与承包方周晓涛（乙方）签订《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A类）》，约定：甲方提供一辆具备经营资格、营运证照齐全、设备完好的客运出租汽车给乙方承包，乙方承包甲方车辆从事客运出租汽车营运活动，安全行驶、文明服务，接受甲方管理；甲方拥有客运出租汽车经营权的使用权和车辆产权，乙方享有扣除营运成本和交纳承包费后的收益权；承包经营车辆车号鄂Ａ×××××、颜色银/灰、发动机号5616845；本合同有效期自2011年4月26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甲方向乙方一次性收取安全（服务）保证金20,000元；甲方向乙方按月收取承包费，每月承包费4,839元，承包费项目包括税（费）、经营权有偿出让金，车辆折旧，车辆保险费，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和工伤保险等社会保险费，车费发票、耗材、座套及清洗费，甲方管理收益和投资收益；乙方应在每月1日至5日期间向甲方一次性交清月承包费；本合同期内如遇税（费）、车辆保险费、社会保险费和租价调整等因素，承包费按行业协会协商确定的标准，相应调整执行，具体标准在补充协议中明确；本合同有效期内，车辆燃、润油费和车辆维修、保养费由乙方承担；甲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等相关法律法规，以及行业管理部门和行业协会的要求，办理车辆保险的投保和续保手续，包括车辆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车上责任险、玻璃单独破碎险、自燃损失险和全车盗抢险；乙方有权拒付甲方收取本合同约定以外或甲方未能出具财务签章收据的费用，并向有关管理部门投诉；乙方不按约定向甲方交纳月承包费的，从交费截止之日起，每逾期1天，乙方按拖欠费用总额的1‰向甲方支付滞纳金，逾期30天未交纳承包费的，甲方可以按照本合同约定解除合同；本合同期满前30天，甲乙双方可协商期满后是否续签经营合同，在同等条件下，乙方有优先续约权；甲方或乙方单方解除本合同或本合同期满，合同终止。裕悦莱公司未向周晓涛收取保证金20,000元。《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A类）》约定的期限届满后，双方未再签订合同，继续按上述合同履行。自2016年5月起，周晓涛未再向裕悦莱公司支付承包费，该公司主张尚欠承包费45,898元，明细如下：2016年5月、2016年9月至2017年6月计2,223元/月（税费432.50元、车辆保险费650元、座套清理费40元、企业收益1,000元、副班费100元），2017年8月至12月计1,801元/月（税费396元、车辆保险费650元、企业收益600元、座套清洗费50元、副班费100元、打印色带耗材5元），2018年1月至4月计1,760元/月（减少路桥费41元），2018年5月至9月计1,080元/月（减少保险费650元和车船税30元）。为此，裕悦莱公司诉至法院。另查明：周晓涛于2018年9月将涉案出租车交还裕悦莱公司，该公司将车辆报废。还查明：武汉市出租汽车暨汽车租赁协会《关于调整我市客运出租汽车企业承包经营收费项目标准的通知》（武租协[2009]10号）公布的企业承包经营收费项目、标准如下：1、税费每月489.60元/车；2、经营权有偿出让金每月533元/车；3、车辆保险费每月650元/车；4、车辆折旧每月1,280.37元/车；5、社会保险费，2009年7月1日至2010年6月30日的标准为每月443.51元/人（未含驾驶员个人缴纳部分）；6、车费发票及耗材为每月90元/车；7、座套制作及清洗更换费每月40元/车；8、天然气设备折旧及收益为每月200元/车，此项费用自车辆改装后的次月起开始收取；9、企业收益每月1,550元/车；10、受聘驾驶员管理服务费为每月200元/车（此项费用由受聘驾驶员缴纳）。武汉市人民政府2017年7月27日印发《市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规范巡游出租汽车经营行为的通知》（武政规[2017]30号），规定：当前实行承包经营的巡游车，自本通知实施之日起，经驾驶员与企业协商一致并签订补充协议，其经营收费参照以下规定实施：驾驶员一次性出资达到或超过车辆购置价格的，企业收益按照不高于600元/月的标准进行调整。当前实行承包经营的巡游车，本通知实施以前的经营收费按照下列要求进行清理：实行单班承包经营的月承包费，2015年12月31日以前的月承包费，按照企业与驾驶员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执行；2016年1月1日至本通知实施之日的月承包费，在原合同的基础上，副班驾驶员管理费一般每人不超过100元，天然气设备折旧及收益满5年不再收取，合同违约金一般不超过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周晓涛与裕悦莱公司签订的《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A类）》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到期后，双方并未续签合同，而是依照原合同继续履行，双方之间形成不定期的承包经营合同关系。周晓涛承包、使用涉案车辆用于营运的期间，应向裕悦莱公司交纳承包费。《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A类）》虽约定每月承包费为4,839元，但应结合双方合同约定、预收承包费收取、行业协会发布的相关标准及政策调整等因素，综合认定周晓涛应向裕悦莱公司支付的承包费标准。经审查，裕悦莱公司分段主张的2016年5月至2018年8月（除2016年6月至8月、2017年7月）期间的承包费分项符合相关标准，一审法院予以照准。周晓涛于2018年9月交还车辆，故当月不再计收承包费。因此，周晓涛应向裕悦莱公司支付承包费共计44,818元。关于裕悦莱公司主张的滞纳金，根据《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A类）》第十二条约定，乙方（周晓涛）不按约定向甲方（裕悦莱公司）交纳月承包费的，从交费截止之日起，每逾期1天，乙方按拖欠费用总额的1‰向甲方支付滞纳金。周晓涛自2016年5月至今未依约交纳月承包费，理应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合同约定的滞纳金性质是违约金，一审法院以裕悦莱公司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并结合近年来出租车行业受网约车冲击等因素综合考量，将本案违约金标准调整为3,000元。综上所述，裕悦莱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周晓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裕悦莱公司支付承包费44,818元；二、周晓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裕悦莱公司赔偿违约金3,000元；三、驳回裕悦莱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法案件受理费947元，由周晓涛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均无异议且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一、关于周晓涛提出的其与裕悦莱公司之间构成劳动关系的问题。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鄂0191民初3003号民事判决及本院作出的（2019）鄂01民终13005号民事判决，已对周晓涛提出的关于其与裕悦莱公司自2011年4月26日起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作出处理，认为周晓涛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驳回周晓涛全部诉讼请求。对周晓涛在本案中提出的关于其与裕悦莱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抗辩，本院不作重复评判。二、关于承包费的问题。《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A类）》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双方形成承包经营合同关系。2013年12月31日前述合同到期后，双方虽未续签经营合同，但仍继续依照原合同在履行。周晓涛继续向裕悦莱公司交纳承包费，并营运案涉出租车，应视为双方当事人形成了事实上的承包经营合同关系。周晓涛承包、使用涉案车辆用于营运的期间，应向裕悦莱公司交纳承包费。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合同约定、行业协会发布的相关标准及政策调整等因素，综合认定周晓涛应向裕悦莱公司支付的承包费标准，确认周晓涛拖欠承包费金额为44,818元，并无不当。三、关于违约金的问题。周晓涛自2016年5月起未依约交纳月承包费，应承担违约责任。案涉出租车经营合同约定的“滞纳金”的法律性质为违约金。一审法院以裕悦莱公司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结合近年来出租车行业受网约车冲击等因素综合考量，将违约金调整为3000元，并无不妥。综上，周晓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47元，由上诉人周晓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敏审判员 胡 劲审判员 王日升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法官助理叶优子书记员丁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