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25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高仙自动化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郭守敬路498号8幢19号楼3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5080028627C。法定代表人：程昊天，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峰，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合光能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天合光伏产业园天合路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1608131455L。法定代表人：高纪凡，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燕芬，北京大成（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高仙自动化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合光能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合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1民初7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20年8月11日就本案进行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天合公司一审诉请；2、一、二审诉讼费由天合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1、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产品未调试成功，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高仙公司及天合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无法得出未能按照合同约定调试成功的法律事实。相反，高仙公司提供的2018年12月19日至12月21日微信记录显示天合公司回复“目前导航在西北区原区没测试跑的还可以，目前还在测试（清扫＋导航），明天去室外马路上进行测试看效果”、“今天测试环境是园区，测试导航的效果挺好，计划明天去马路上测试”、“马路上小圈还可以，今天看看大圈”等内容证实高仙公司交付产品符合合同约定，否则天合公司也不会再举证2019年4月至2019年7月其自行调试的精度记录来证实涉案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交付标准。2、一审判决认定涉案产品精度不够，最终未能调试成功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中，除了天合公司自行出示的图表描述产品精度不够外，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事实上，高仙公司提供的产品能够满足精度标准。天合公司提供的图表系其为诉讼单方制作，且无调试过程的录音录像，无法客观反映涉案产品精度问题，一审仅凭几张图表即认定精度不够，显然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庭审认定事实不一致，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合同签订的产品标准是普适性标准，一审查明天合公司认为不能满足场景需求的是南京的场地，而合同约定的是普通的工业园区，按照普适性原则，一审中双方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涉案产品可以满足合同要求。一审用特殊场景要求产品达标完全背离了合同双方的原意，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违反程序规定，枉法裁判，一审判决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一审中，在天合公司举证律师费票据和合同时，一审法院阻止天合公司对该组证据举证，并阻止高仙公司质证，以双方均系执业律师，应当知道最新最高院对律师费的态度为由，拒绝该组证据的举证质证（一审庭审录像为证)。但一审法院却在判决时径行判决支持天合公司该项诉请，一审法院的行为显然违反证据应当经举证、质证的法定原则和审判程序，一审判决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94条第一款（4)项，认为高仙公司违反合同约定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中，已经查明高仙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及时交付了涉案产品，按照涉案合同第三条的约定，如涉及设备安装、调试应当在15个工作日内完成。如果涉案产品无法调试成功，天合公司早在2019年1月份即可提出解约，不可能拖到2019年7月份，显然，涉案产品具有普适性可以满足一般场景适用，只是南京场地特殊，需要双方配合调试，天合公司要求涉案产品适合南京场景，显然超出了合同约定，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是天合公司，而非高仙公司。被上诉人天合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高仙公司提供的2018年12月19日至12月21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只是众多调试过程中对于调试内容的一小部分的初步调试意见，不能证明高仙公司交付的产品符合合同约定。天合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2019年1月24日微信聊天记录，天合公司明确指出高仙公司供货的设备软件还存在明显的问题，且高仙公司在一审中自行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也显示直到2019年3月4日，天合公司还一直在反馈版本不稳定，技术没有达标。二、合同第5.1条约定，建图：面积为100万平方米的户外场景，重点针对马路两侧的场景以及园区的道路，100万平方米大的面积偶尔出现环形弯道，是很正常的事情，对此高仙公司在签订合同时肯定有预判。天合公司选择南京的相关工业园区做测试，选择的就是满足上述条件的一个普适场景，而非特殊场景。且在南京的相关工业园区进行产品调试，高仙公司也是认可确认的，调试过程中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双方在上述工业园区曾经也进行过数次调试。三、高仙公司交付的产品进行安装后调试就不能满足合同要求。天合公司本着友好合作、积极履行合同的态度，组织公司的技术人员进行了多次多人较长时间的实地现场调试和不断升级更新软件版本，但最终仍不能满足天合公司对该产品的合同需求。在此情况下，天合公司才与高仙公司解除合同，向他人采购相应货物。天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天合公司与高仙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已于2019年8月1日解除；2、判令高仙公司向天合公司归还货款322000元，支付违约金69000元;3、判令高仙公司承担天合公司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3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高仙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6日，天合公司与高仙公司签署《采购合同》（合同编号：TCZ-A1201-1810-FWC-286-0)—份，合同约定天合公司从高仙公司购买激光扫描仪15套、高仙底盘软件15套，合同总金额690000元；交货地点为天合公司东区南门；第五条约定验收标准为：1，建图，面积为100万平方米的户外场景，重点针对马路两侧场景及园区道路建图一次就能成功，且融合GPS来做闭环操作；2，定位，在允许更新地图的条件下，小车整体重复定位精度误差在5cm内，允许在超出范围后做及时纠正，在斜坡周围有明显环境特征的场景下可在15度斜坡上实现此重复定位精度；3，从交货之日起4个月内提供初步的三维激光的视图以及app操作界面，4个月内将激光算法与导航算法开发所需的软件整合到一台工控机上实现。第六条为质量条款；第七条违约责任，1，约定卖方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2，卖方算法与验收标准不符，买方有权要求卖方进行免费修改。若调试不成功，买方有权解除合同，要求卖方返还买方已付货款并支付合同总价10%的违约金。合同第九条争议解决条款约定因争议而产生的诉讼费、差旅费、合理的律师费等均由败诉方承担。合同签订后，天合公司向高仙公司提货激光扫描仪及底盘软件各5套，并按照合同约定在2018年10月29日，向天合公司支付预付款207000元、提货预付款115000元，共计322000元。之后，天合公司会同高仙公司技术人员安装产品并在南京未来科技城园区进行现场调试操作。从天合公司提供的现场工作人员与高仙公司的技术人员于2018年12月9日、2019年1月24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高仙公司提供的产品在户外的调试过程中，未能按照合同验收标准调试成功。之后，天合公司、高仙公司双方技术人员通过微信等方式不断进行沟通协调，天合公司在2019年4月自行对高仙公司提供的更新后的软件版本进行安装调试，结果显示精度仍大于5cm,调试未成功，不能满足现场需求。之后，高仙公司又向天合公司多次提供了新的软件版本，但都未能调试成功。2019年7月26日进行最后调试未成功后，天合公司采购其他公司的软件安装调试成功并实际投入使用。天合公司为调试上述软件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精力，曾通过微信等方式要求与高仙公司解除合同，退还货款并支付违约金，未果。天合公司于2019年8月1日向高仙公司发去书面告知函一份，要求与高仙公司解除案涉合同，退还货款并支付10%的违约金。然高仙公司收函后通过电子邮件方式进行回复，认为其产品质量符合合同约定，同意在原有产品上进行优化，提供技术服务和支持。但最终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合同的目的是当事人通过订立和履行合同想要达到的目的和结果，可以是物质利益，也可以是非物质利益的追求。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是关于一个事件所发生后果的表述，在合同法语境下，根本违约是一种作为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表现形式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作出明确规定，即“当事人一方延迟履行债务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中，天合公司、高仙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和交易习惯履行各自的义务。高仙公司作为专业提供激光扫描仪和软件的专业公司，理应按照《采购合同》的约定向天合公司提供产品并达到天合公司的合同要求，双方在该合同第五条关于验收标准进行了较为详细的约定和描述，在建图、定位和具体操作三方面是紧密相连，应同时满足。但高仙公司交付相关产品并进行安装后，其技术人员与天合公司相关人员进行了较长时间实地现场调试和不断升级更新软件版本，仍不能满足天合公司就该产品的合同需求标准。天合公司在此情形下，向其他单位采购替代产品，安装调试成功并实际投入运行，并依据合同第七条违约责任第2款向高仙公司发出书面告知函，要求解除合同、返还预付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高仙公司收函后，也作出回复，认为产品质量符合合同约定，同意在原有产品上进行优化，提供技术服务和支持，虽然多次提供更新升级软件，仍未能满足天合公司产品在使用现场投入正常运行，致使天合公司订立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业已构成违约，除返还已付货款外，还应依法承担合同约定合同总价10%的违约金和因争议而产生的诉讼费、差旅费、合理的律师费的违约责任。故天合公司要求确认解除合同，高仙公司返还已付货款并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的诉讼费用，按照“谁败诉谁承担诉讼费”的原则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天合公司与高仙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于2019年8月1日解除。二、高仙公司返还天合公司货款322000元，支付违约金69000元。三、高仙公司支付天合公司律师费用3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15元，由高仙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涉案《采购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自己的义务。涉案《采购合同》明确约定“卖方应于付款后15个工作日内发货”、“如果涉及设备安装、调试，应在15个工作日内完成”，且合同第五条对“验收标准”也进行了明确约定，天合公司于2018年10月29日向高仙公司支付了包括合同30%预付款207000元以及首批提货的5套设备50%的货款115000元计322000元，根据本案证据，首批交货的5套设备最晚于2018年12月9日即开始调试，但直至2019年8月1日，天合公司尚在向高仙公司发函称5套设备未能按照验收标准调试成功，高仙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按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对首批交货的5套设备完成了调试义务。高仙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天合公司工作人员于2018年12月19日、21日所回复的“今天的测试环境是园区，测试导航的效果挺好，计划明天去马路上测试”、“马路上小圈还可以，今天看看大圈效果”等内容并不能证明高仙公司已按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对首批交货的5套设备完成了调试义务，事实上，2019年1月24日，天合公司工作人员在微信交流群中向高仙公司工作人员提出了设备经测试后存在的三个方面的具体问题；2019年3月4日，天合公司工作人员仍在回复“先缓缓，有个稳定的版本，另外按照合同，赶紧把技术要求实现”。从上述微信内容看，天合公司并未认可高仙公司已将设备调试成功。高仙公司还认为，涉案《采购合同》约定的适用场景是普通的工业园区，而天合公司要求进行测试的所在地南京未来科技城园区是含有人工湖的特殊场景，一审以特殊场景要求产品达标背离了合同双方的原意。对此，本院认为，涉案《采购合同》第五条“验收标准”对“建图”的要求是“面积为100万平方米的户外场景，重点针对马路两侧场景以及园区道路建图一次就能成功，且融合GPS来做闭环操作”，该约定并未排除100万平方米范围内含有人工湖的户外场景，高仙公司有关一审用特殊场景要求产品达标背离合同原意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涉案首批5套设备最晚于2018年12月9日即已开始调试，但至2019年8月1日高仙公司仍未能按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将设备调试成功，高仙公司严重迟延履行其合同主要义务，已构成根本违约。高仙公司严重迟延履行其债务的根本违约行为致使天合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在此情形下，天合公司要求解除涉案《采购合同》并要求高仙公司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于法有据。关于一审是否违反程序问题。一审庭审中，天合公司对其主张的律师费举证了委托代理合同、已经支付部分的律师费发票等证据，一审庭审笔录中确实未见高仙公司对此的质证意见，但此情形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二审中，本院充分听取了高仙公司就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本案中确有相关律师作为天合公司的代理人参加了一审诉讼，且天合公司主张的3万元律师费也未超出相关律师收费标准，一审支持天合公司3万元律师费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高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15元，由上诉人高仙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小英审判员  尤建林审判员  郑 仪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陈晓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