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39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宋连彩，女，1970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莱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鹏敏，北京市盈科（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明玉，女，1964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莱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东，山东策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鹏程，山东策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宋连彩因与被上诉人王明玉劳动争议一案，不服莱阳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2民初4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连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明玉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明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宋连彩的业务已经外包给于丛卫、宋连霞、刘廷福等外联户，外联户将其分包的业务交由王明玉完成。一审认定的工资发放情况与事实不符，工资系由外联户向其管理的人员发放，而非宋连彩发放，可以印证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认定的录音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王明玉2014年9月4日年满50周岁，已达法定退休年龄，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即便是认定构成劳动关系，也只能是2014年9月4日之前存在劳动关系，且已过仲裁时效，2014年9月4日之后不构成劳动关系，至多构成劳务关系。由宋连彩承担全部债务显失公平。王明玉辩称，王明玉在一审中已经提交工资银行卡交易明细以及连同其他职工在公司办公大楼与宋连彩丈夫位建武录音录像视频光盘，该证据足以证明双方是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王明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宋连彩支付拖欠的2018年12月、2019年1月的工资4600元；2.判令宋连彩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8476元；3.判令宋连彩支付2010年6月至2019年1月的加班费13028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连彩系原莱阳市千禧鞋业有限公司（下简称千禧鞋业公司）法定代表人、自然人股东。千禧鞋业公司成立于2011年10月25日，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2019年5月13日千禧鞋业公司注销工商登记。莱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公司档案资料显示，宋连彩在2019年3月25日的《简易注销全体投资人承诺书》中承诺“本企业申请注销登记前未发生债权债务/已将债权债务清算完结，不存在未结清清算费用、职工工资、社会保险费用、法定补偿金和未交清的应缴纳税款及其他未了结事务，清算工作已全面完结。……本企业全体投资人对以上承诺的真实性负责，如果违法失信，则由全体投资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和责任，并自愿接受相关行政执法部门的约束和惩戒”。千禧鞋业公司成立后，王明玉即在该公司从事制鞋刷胶工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千禧鞋业公司亦未给王明玉缴纳社会保险费。2019年1月15日王明玉从千禧鞋业公司离开，后再未到该公司工作。工作期间，千禧鞋业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王明玉支付工资，王明玉从千禧鞋业公司离开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人民币3089元。2018年12月（整月）及2019年1月份（15天）王明玉的工资合计为人民币4600元。案件处理过程中，宋连彩认可王明玉2016年2月至2016年4月曾在千禧鞋业公司工作过，并称该期间的劳动报酬均已足额支付。同时，宋连彩提交了千禧鞋业公司于丛卫、宋连霞、刘廷福等外协户签订的《加工承揽加工合同》、分户明细账、转账记账凭证等证据，欲证实千禧鞋业公司后期即将相关业务外包给于丛卫、宋连霞、刘廷福等外协户，本案王明玉系由外协户雇佣，工资亦由外协户发放。王明玉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系由宋连彩单方制作，不能证实千禧鞋业公司与于丛卫等人形成外协关系。王明玉提交的与宋连彩丈夫位建武的谈话录音及千禧鞋业公司向王明玉发放工资的转账记录，均可证明王明玉系千禧鞋业公司职工。2019年6月17日，王明玉申诉至莱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请求为：1.裁决被申请人（即本案宋连彩）支付拖欠的工资；2.裁决被申请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裁决被申请人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4.裁决被申请人支付加班费。当日，莱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莱劳人仲案字【2019】第682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被申请人主体不适格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后王明玉不服该裁决结果，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具体到本案中，从王明玉、宋连彩双方的具体诉辩意见看，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有六：一是王明玉与千禧鞋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是千禧鞋业公司应否向王明玉支付2018年12月（整月）及2019年1月份（15天）的工资合计4600元；三是千禧鞋业公司应否向王明玉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8476元；四是千禧鞋业公司应否向王明玉支付加班费130284元；五是如何认定宋连彩与千禧鞋业公司之间的关系；六是王明玉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仲裁时效。对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一，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依法确立的劳动过程中的权利义务关系。根据劳社部的有关规定，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未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形下，认定劳动关系主要参考三个标准：一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是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是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本案中，第一，王明玉提交的工资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王明玉连同其他职工在千禧鞋业公司办公楼与宋连彩丈夫位建武的录音录像视频光盘等证据，结合王明玉、宋连彩的当庭陈述，可以相互佐证，能够形成一个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条，可以证实王明玉自千禧鞋业公司成立后即在该公司工作，2019年1月15日从公司离开，工作期间王明玉需接受公司的劳动管理，公司按月向王明玉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工资，王明玉提供的制鞋刷胶工作系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等事实，由此可以看出王明玉与千禧鞋业公司之间的用工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人身隶属性、持续性、稳定性等基本特征。第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宋连彩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明确认可2016年2月至2016年4月期间王明玉曾在千禧鞋业公司工作过，现双方因工作年限产生争议，根据上述规定，应由千禧鞋业公司承担举证责任。然千禧鞋业公司并未就该问题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需自行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第三，宋连彩虽提交了千禧鞋业公司于丛卫、宋连霞、刘廷福等外协户签订的《加工承揽加工合同》、分户明细账、转账记账凭证等证据，但王明玉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该部分证据从形式上看并不客观，不能排除系千禧鞋业公司单方制作，仅凭该部分证据，不足以证实千禧鞋业公司已将相关业务外包给外协户、王明玉系外协户雇佣的工人。第四，从莱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公司注销情况看，千禧鞋业公司成立于2011年10月25日，亦即自2011年10月25日起千禧鞋业公司才具备用人单位主体资格。由此，对王明玉关于2011年10月25日前即与千禧鞋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法确认王明玉与千禧鞋业公司在2011年10月25日至2019年1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对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等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及时足额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不得克扣或无故拖欠，且用人单位对劳动报酬的支付情况负有举证责任。具体到本案中，宋连彩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千禧鞋业公司已向王明玉支付2018年12月（整月）及2019年1月份（15天）的工资，又经与王明玉2018年12月份之前的工资比对，其主张该部分工资4600元并不过高，故对王明玉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用人单位存在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未给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等违法情形，致使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需向劳动者依法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具体到本案中，庭审业已查明，千禧鞋业公司确实存在未给王明玉缴纳社会保险费等违法情形，致使王明玉于2019年1月15日从公司离开，以其自身的行为作出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由此，千禧鞋业公司应当向王明玉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具体数额，经法庭结合王明玉在公司的工作年限（7年多不足7年半）、离开公司前十二个月的月均工资（3089元）等因素核算，应为23167.5元（3089元/月×7.5个月）。对王明玉主张的超出部分，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对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四，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之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具体到本案中，王明玉虽主张加班费，但仅凭其提交的流水线计件明细及生产通知单复印件，不足以证实其在千禧鞋业公司工作期间存在加班事实，又王明玉并未提交证据证实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而拒不提供，故对王明玉关于加班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对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五，一审法院认为，从莱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千禧鞋业公司工商登记档案资料看，千禧鞋业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宋连彩系该公司自然人股东，该公司已于2019年5月13日注销工商登记。而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宋连彩作为公司投资人，在注销公司前并未全面完成职工工资、法定补偿金等清算工作。由此，对法院认定的上述千禧鞋业公司需向王明玉支付的费用，均应由宋连彩负担。对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六，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具体到本案中，庭审业已查明，王明玉从千禧鞋业公司离开、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为2019年1月15日，至王明玉2019年6月17日申请劳动仲裁主张涉案权利时，显然未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综上，对宋连彩关于王明玉诉请已过仲裁时效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条及其他相关民事法律法规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2月28日判决：一、宋连彩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明玉支付拖欠的2018年12月（整月）及2019年1月份（15天）的工资合计人民币4600元；二、宋连彩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明玉支付经济补偿金人民币23167.5元；三、驳回王明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宋连彩负担。二审中宋连彩提交中国农业银行2018年3月10日至2018年11月23日银行转账流水一宗，证明千禧鞋业公司通过宋连彩个人银行账户向本公司的所有员工发放工资，间接证明王明玉不在工资发放明细之中，结合王明玉一审中提交的其工资银行流水、宋连彩一审中提交的外协等相关证据，相互印证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经质证，王明玉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其证明内容有异议，该证据只能证明宋连彩对其他人的工资转账记录，并不能证明由其公司管理层于丛卫、刘廷福的账户转给王明玉的不是工资。宋连彩提交的该证据并不是在二审开庭前不能提交证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宋连彩提交的银行转账流水，王明玉称只能证明宋连彩对其他人的工资转帐记录，并不能证明由其公司管理层于丛卫、刘廷福的账户转给王明玉的不是工资。本院认为，宋连彩提交的转账给其他人的银行流水并不能直接证实其主张的王明玉与千禧鞋业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明玉主张其在千禧鞋业公司从事制鞋刷胶工工作，并在一审提交工资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王明玉连同其他职工与宋连彩丈夫位建武的录音录像视频等证据证实，宋连彩虽不认可，但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且宋连彩在一审庭审中亦自认2016年2月至2016年4月期间王明玉在千禧鞋业公司工作，一审法院对王明玉与千禧鞋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予以认定，并无不当。宋连彩未举证王明玉与千禧鞋业公司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查明千禧鞋业公司成立于2011年10月25日，并据此认定王明玉与千禧鞋业公司在2011年10月25日至2019年1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本院予以维持。宋连彩上诉主张王明玉2014年9月4日已达法定退休年龄，2014年9月4日之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宋连彩并未举证证明王明玉已办理终止劳动合同相关手续，也未举证证明王明玉已经开始享受社会保险待遇，其主张2014年9月4日之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宋连彩在一审提交多份《加工承揽加工合同》主张其将千禧鞋业公司的相关业务外包给外联户，王明玉系由外联户雇佣，王明玉对此不认可。本院认为，宋连彩提交的《加工承揽加工合同》，最早的签订时间为2017年1月1日，在此期间王明玉与千禧鞋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宋连彩主张将千禧鞋业公司业务外包，并不能产生王明玉与千禧鞋业公司的劳动关系解除，王明玉由外联户雇佣的法律后果，宋连彩主张王明玉在千禧鞋业公司的业务外包后，王明玉由他人雇佣，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对王明玉主张的工资数额以及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的数额计算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王明玉仲裁请求支付的各项待遇是基于王明玉与千禧鞋业存在劳动关系而产生的劳动待遇，按照法律规定劳动待遇应由用人单位支付。千禧鞋业公司已于2019年5月13日注销工商登记，其清算时并未通知王明玉申报劳动债权，也未清偿相应劳动债权，但在《简易注销全体投资人承诺书》却承诺不存在未结清清算费用、职工工资、社会保险费用、法定补偿金和未交清的应缴纳税款及其他未了结事务。千禧鞋业在未清偿王明玉劳动债权的情况下注销，宋连彩作为公司股东，应对千禧鞋业欠付的劳动待遇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宋连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 慧审判员 衣振国审判员 孙晓薇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书记员 林斐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