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14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凤霞，女，1964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清，四川泰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陈英，女，1970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重庆坤源衡泰（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成都山博光华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府城大道中段88号1栋15层2号。 法定代表人：李全付，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羚，系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宾勇刚，男，1976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上诉人邹凤霞因与被上诉人陈英，原审第三人成都山博光华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博公司）、宾勇刚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3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邹凤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不得追加邹凤霞为被执行人。事实及理由：（1）一审中邹凤霞和山博公司已经举证证明山博公司享有到期债权，其债权金额已经能够覆盖对外所有负债，该债权属于公司财产，且山博公司正在积极追讨，民事执行中终结本次执行可能有多种原因，不能仅依据执行法院出具了终本裁定便得出山博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结论。（2）山博公司在一审中已提交了验资报告和评估报告，该报告详细说明了宾勇刚于2019年以知识产权出资，进行了评估，并将该知识产权转移给了山博公司，证明山博公司已经出资到位，一审法院认定邹凤霞未足额缴纳出资系认定事实错误，不应追加邹凤霞为被执行人。（3）陈英已经通过其丈夫罗其祥以股东会决议的方式同意将山博公司案涉债务转移给了案外人，债务转移后山博公司不再负有偿还义务，陈英无权申请山博公司的股东为被执行人。 陈英辩称，（1）执行法院在（2019）川0191执1043号执行案件在执行过程中，已经通过查询发现山博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已符合追加的条件。（2）邹凤霞对案涉债权已经受偿或转移的理由不成立，该问题属于案涉执行依据生效法律文书的实体性问题，执行异议之诉不能再次进行审理。（3）不能依据验资报告和评估报告认定山博公司股东出资到位。宾勇刚从未取得过案涉的知识产权，也没有任何专利证号记载；该知识产权系价值较低的实用新型专利，评估结果能够达到每项价值数百万元近千万元不合常理，其评估选用的方法没有任何参照和市场调查；该知识产权评估的价值刚好与宾勇刚未出资到位的金额一致，不差分毫，说明该评估的价值系根据评估委托人的需求作出的，甚至出现在报告中忘记填写评估文号，明显是为帮助宾勇刚及前后手股东逃避法律规定的出资义务责任。 山博公司述称，山博公司股东已于2019年底以知识产权形式补足了注册资本，完成了实缴出资义务。 宾勇刚未发表意见。 邹凤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不得追加邹凤霞为（2019）川0191执1043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 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邹凤霞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45元，由邹凤霞负担。 二审中，邹凤霞新提交了两组证据：（1）2014年8月29日的收条（复印件）、2015年4月22日的收条（原件），拟证明四川同人会计师事务所曾出具过山博公司的内部审计报告，证明一审中四川同人会计师事务所向一审法院出具的函件内容与事实不符。（2）天眼查、企查查对山博公司知识产权出资的查询情况，拟证明两项专利权属已转移至山博公司，山博公司已全部完成实缴，股东已履行完毕知识产权出资义务。 陈英质证认为，（1）对2014年8月29日的收条真实性不予认可，仅有复印件，且与本案无关；对2014年4月22日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从内容来讲，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具有证明力。即便存在审计报告，也无法知晓审计结果。（2）对天眼查、企查查的查询情况证明目的、证明力不予认可，两项知识产权是否具有技术专利，是否已经取得，应当以知识产权专利登记机构的登记簿为准，不能以网络信息为准。即便显示的信息是准确的，也无法证明股东已履行完毕出资义务。 山博公司质证认可邹凤霞提交的上述证据。 宾勇刚未发表质证意见。 经审查，邹凤霞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系与申请调取山博公司的审计报告相关，并非与本案相关的证据，不作为本案证据采信。邹凤霞提交的天眼查、企查查的知识产权出资查询情况，并非专利登记机构的查询结果，不能直接证明山博公司已实际取得案涉知识产权，且山博公司在本案中也未出具其已取得案涉知识产权的证据，邹凤霞提交的第二组证据不作为本案证据采信。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和采信证据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邹凤霞是否应被追加为（2019）川0191执1043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对争议焦点，本院论述如下： 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邹凤霞将其所有的山博公司股权转让给宾勇刚时存在未足额出资的事实均无异议。邹凤霞主张作为接受股权转让的宾勇刚已实际足额出资，陈英主张宾勇刚未足额出资，本案的关键在于作为接受股权转让的宾勇刚是否已实际完成出资义务。 本院认为，认定股东是否已实际完成出资义务应当区分对内责任和对外责任。在对内责任上，公司内部系股东自治，如其他股东对该股东的出资予以认可，则即可免除该股东的对公司其他股东的出资责任。但在对外责任上，股东出资应按照公司章程的约定履行出资义务，否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二十三条：“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二）有符合公司章程规定的全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三）股东共同制定公司章程；……”第二十五条：“有限责任公司章程应当载明下列事项：……（三）公司注册资本；（四）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五）股东的出资方式、出资额和出资时间；……”设立公司应具备公司章程，而公司章程载明了股东的出资方式、出资额和出资时间，在根据《公司法》第六条：“设立公司，应当依法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设立登记。符合本法规定的设立条件的，由公司登记机关分别登记为有限责任公司或者股份有限公司；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设立条件的，不得登记为有限责任公司或者股份有限公司。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设立公司必须报经批准的，应当在公司登记前依法办理批准手续。公众可以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查询公司登记事项，公司登记机关应当提供查询服务。”公司章程在公司设立时已在公司登记机关进行备案，且可向公众提供查询服务，也即登记于公司章程的股东认缴出资的内容对外具有公示性，第三人对登记的内容具有合理的信赖利益。《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公司财产具有对外负担债务清偿的责任，同时也是公司与外部发生债权债务关系时，债权人对公司所有的财产情况的预期。如前所述，公司章程记载的股东认缴出资的内容对外具有公示性，而股东的认缴出资又属于公司财产，因此债权人对股东应按照公司章程认缴出资具有合理的信赖利益，该信赖利益具有正当性和合理性，应当受到法律保护。股东认缴出资包括出资方式、出资额和出资时间等内容，如公司允许股东随意变更认缴出资内容，显然会破坏第三人对已登记公司章程内容的合理信赖利益，因此，除债权人认可外，股东认缴出资的内容变更不得对抗已发生的债权和债权人。 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山博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约定的邹凤霞的出资方式均为货币出资，认缴金额为200万元，出资的日期为2014年12月26日前；宾勇刚受让案涉股权后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认缴金额为4940万元，出资时间为2014年12月15日。而案涉陈英的债权发生于2014年5月19日至2014年8月19日期间，债权发生于宾勇刚受让股权之前，因此在宾勇刚受让山博公司股权后，山博公司内部对股东宾勇刚出资方式由货币出资变更为知识产权出资，该变更出资的行为显然会破坏债权人对股东认缴出资的合理信赖利益，在债权人陈英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山博公司对股东宾勇刚认缴出资方式的变更不得对抗债权人陈英。 《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邹凤霞未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完成其认缴的出资义务，作为受让人股东的宾勇刚也未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完成其认缴的出资义务，其后续在法院执行过程中，变更出资方式后的出资行为不得对抗已经发生的债权及债权人陈英。因邹凤霞及受让邹凤霞股权的宾勇刚均未完成出资义务，执行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追加邹凤霞作为被执行人并无不当。邹凤霞关于不追加其为被执行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邹凤霞主张山博公司仍有可供执行财产问题。本院认为，一方面，执行法院认定债务人是否具有可供执行财产，系法律意义上的事实，而非客观意义上的事实。在经执行法院查询后，未查询到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即可认定被执行人属于法律意义上的无可供执行财产的情形，并可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追加未足额出资的股东为被执行人。另一方面，山博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验资报告、评估报告、天眼查、企查查等，均不能直接证明山博公司仍有可供执行的知识产权财产，邹凤霞主张山博公司仍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事实依据不足。退一步说，即便在追加未足额出资股东为被执行人后，又发现公司存在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也仅系执行法院是否应先予执行公司财产的问题，就如何执行的问题属于对执行行为异议的范畴，当事人认为不当的可以向执行法院提出执行行为的异议，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审查内容，当然也不能免除未足额出资股东的法律责任，邹凤霞关于山博公司仍有可供执行财产，不应追加其为被执行人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邹凤霞调取证据的申请。邹凤霞已在一审中提出，一审法院也根据邹凤霞的申请向四川同人会计师事务所进行调取，四川同人会计师事务所向一审法院回函未查询到向山博公司出具过审计报告，邹凤霞再次在二审中提出申请，其二审中提交的收条并无四川同人会计师事务所的签章，不能直接证明存在该审计报告的事实，本院对其重复提出的调取证据的申请不予同意。 综上所述，邹凤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45元，由邹凤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童庆勇 审判员  罗健文 审判员  谢 剑 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 书记员  张 霞 书记员  谢彦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