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58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伯汇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大砻坊文化园（大砻坊77号）A02栋306室。法定代表人：胡俊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苗鹏飞，男，安徽伯汇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志华，男，1998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俊，北京倡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徽伯汇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伯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志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3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徽伯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安徽伯汇公司与刘志华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骑手服务确认书》等证据能够证明刘志华为北京南山飞鸿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山飞鸿公司）的派遣员工，刘志华前往回龙观新龙城站点工作是受南山飞鸿公司的指挥和工作分配。刘志华虽与安徽伯汇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但其并未实际为该公司服务，也未接受该公司委派，双方之间不存在实际的劳动关系。《在职证明》系安徽伯汇公司应刘志华请求、出于同情而出具，刘志华事故发生时的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发生事故等与工伤相关的情形，都与其公司无关联。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双方之间不存在事实上及法律上的劳动关系，刘志华隐瞒其系南山飞鸿公司员工的事实与安徽伯汇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刘志华不受安徽伯汇公司管理、未为其公司提供劳动。刘志华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法院应当驳回安徽伯汇公司的上诉请求。刘志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从2017年12月8日至2019年1月15日存在劳动关系；2.支付2018年1月8日至2019年1月15日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54000元；3.支付2018年1月8日至2019年1月15日工资54000元。一审审理过程中，刘志华撤回诉讼请求第二项和第三项，不再要求支付2018年1月8日至2019年1月15日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54000元及2018年1月8日至2019年1月15日工资54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志华称其于2017年12月8日入职安徽伯汇公司，岗位为骑手，工作内容是送外卖，工资标准平均每月4500元，最后工作至2018年1月7日，当天发生交通事故，双方劳动关系未解除。安徽伯汇公司对此不认可，称该公司招聘刘志华，与刘志华签订劳动合同，安排到北京趣活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趣活网络公司），刘志华未到趣活网络公司报到，在2017年12月6日与南山飞鸿公司签订《骑手服务确认书》，该份确认书即为劳动合同，刘志华未为安徽伯汇公司提供劳动，未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安徽伯汇公司提交《劳动合同》，甲方为安徽伯汇公司，乙方为刘志华，合同约定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自2017年12月8日至2020年12月8日止，有效期为3年，其中试用期从2017年12月8日起至2018年1月8日止；乙方同意被甲方派至甲方的客户单位趣活网络公司，工作地点为北京；乙方按试用期工资1890元/月+计件考核，试用期满工资1890元/月+计件考核；乙方的劳动报酬由甲方根据每个外包项目的工资确认单执行，如果没有工资确认单则为每月28日前支付乙方上月工资；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落款处甲方安徽伯汇公司盖章，乙方刘志华签字。《劳动合同》后附有《关于直接发放社保费用的协议》，内容为因刘志华个人原因，不愿购买社保，社保费用由该公司直接支付给刘志华，社保费用另行以现金或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等。刘志华认可，称证明其发生交通事故时在劳动合同期限内，属于工伤。刘志华提交2017年12月6日《骑手服务确认书》复印件，甲方为南山飞鸿公司（服务单位），乙方为刘志华（骑手），内容为“甲乙双方就入职分配达成以下协议：一、入职类型：（全职）√1.乙方自愿入职。2.送餐站点根据客户要求，甲方尽可能满足乙方要求。薪资待遇以站点实际待遇为准。3.车辆选择：自带车（√）……GPS：800元，保险：500元；总计1300元。4.所去站点：回龙观新龙城店百度。二、乙方自愿购买电动车及车辆定位（GPS）保险系。三、电动车经确认提车后，骑行过程中，发生的一切人为因素导致电动车故障，或在骑行过程中发生的一切意外事故与甲方无关。若车辆丢失可以用定位或投至保险公司处理索赔。如果车辆出现质量方面问题，（电机、控制器、电池）乙方可去甲方指定门店免费维修或联系自己客服处理。四、GPS和保险由于产品特殊性，经当天注册开通后概不退换。五、自当天甲方分配工作后，如若乙方对甲方分配的工作不满意，甲方将会再次免费给乙方分配3次工作，（分3个不同站点）。去站点后，由站长负责签署劳务合同及培训服务。六、本合同经双方签字后生效。注：由于行业特殊性，在没有正式入职前，骑手所发生的意外事故，与甲方无任何责任。每个站点待遇可能会有差异，全职实际待遇还是以站点为主，兼职待遇以软件为主。”甲方代表签字李某，乙方签字刘志华，日期为2017年12月6日。刘志华称南山飞鸿公司是专门为百度外卖骑手配备装置的，其从该处购买GPS和保险共计1300元，所以才签了《骑手服务确认书》，本案庭审中，刘志华撤回该项证据。安徽伯汇公司对此不认可，将刘志华提交的《骑手服务确认书》复印件作为该公司证据提交，主张刘志华与南山飞鸿公司有劳动关系，南山飞鸿公司为一家车行，同时向外发布信息招聘骑手，刘志华于2017年12月6日与南山飞鸿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入职南山飞鸿公司，虽然在2017年12月8日与安徽伯汇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但从时间上刘志华为其他公司的在职员工，存在欺骗该公司的行为，并且在签订劳动合同之后未为安徽伯汇公司提供劳动，故双方无劳动关系。刘志华提交《在职证明》，内容为：“兹证明刘志华，出生日期1998年10月30日，性别男，身份号码×××，于2017年12月8日至今在我公司任职。”落款安徽伯汇公司并加盖公章，日期为2018年3月8日。安徽伯汇公司称刘志华在出事以后为了向事故方要钱，该公司出于同情出具证明，不能证明刘志华与该公司有劳动关系。刘志华提交招商银行交易明细表，显示2018年1月18日安徽伯汇公司向其转账758元，客户摘要显示“批量支付款项AGSH”，主张称安徽伯汇公司向其支付工资。安徽伯汇公司称转账未标明是什么钱，不是劳务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法院与新龙城百度外卖站点原站长姬某电话联系，姬某称刘志华是中介公司推介过去的，时间太长记不清哪个中介公司了，该站点不负责发工资，工资是第三方代发的，不清楚哪个公司给刘志华发工资，考勤通过手机APP管理，刘志华没有全天干，工作需要的车辆、装配箱和衣服是公司给的，从工资里扣，站点的其他员工不是同一个公司派的，多的时候中介公司好几十个。法院工作人员至南山飞鸿公司核实《骑手服务确认书》，法定代表人王某认可为该公司出具，称该公司主营业务是出卖、出租车辆和外卖配置，刘志华在该处购买GPS装置和保险，该公司免费为骑手提供站点信息，资源共享，不收取站点及骑手服务费，告知骑手信息后骑手自行和站点联系，与站点签订合同，工资由站点发放，并非与该公司签订合同。法院工作人员至招商银行回龙观支行询问刘志华提交的2018年1月18日安徽伯汇公司转账记录款项的性质，工作人员告知该笔钱是批量支付，当天客户可能向很多账户转账，批量支付的有可能是工资、报销款或货款等，不确定是不是工资，转账渠道是客户自己通过网银选的，如果在转账时选择代发工资渠道，客户摘要中就会标注代发工资。对以上内容，刘志华称姬某描述比较清楚，能证明刘志华在该站点工作。安徽伯汇公司主张刘志华与南山飞鸿公司均确认签订了《骑手服务确认书》，证明确认书的真实性，刘志华与该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工资标准，刘志华称月工资4500元系与姬某口头约定，未按《劳动合同书》执行，2018年1月18日转账支付的758元，系支付2017年12月份工资，未足额支付，刘志华曾找姬某沟通此事。安徽伯汇公司称刘志华初始曾表述工资转账758元，其他现金支付，后又表述未足额支付，前后矛盾。刘志华提交《事故认定书》《诊断证明》和《病历》，证明其于2018年1月7日13时骑二轮电动车在昌平区顺沙路消防队口处发生交通事故，经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昌平交通支队沙河大队认定，案外人陈某驾驶×××牌号货车未确保安全行驶负事故全部责任，刘志华无责任。另提交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8年9月14日作出的（2018）京0101民初16756号民事判决书，刘志华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诉讼，该案判决×××牌号车辆保险公司及陈某所在公司赔偿刘志华医疗费3171.33元及其他费用。安徽伯汇公司称以上证据与本案无关。刘志华于2019年1月15日向北京市昌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确认2017年12月8日至2018年10月23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支付2018年1月8日至2018年10月7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支付2018年1月8日至2018年10月7日工资。该委以刘志华曾提出上述仲裁申请，在开庭审理时未到庭，现重新提出上述仲裁申请，该委不予受理为由，作出京昌劳人仲不字［2019］第102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刘志华不服，持所诉请求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刘志华主张其于2017年12月8日入职安徽伯汇公司，提交了2018年3月8日安徽伯汇公司出具的《在职证明》，显示其自2017年12月8日至出具之日在安徽伯汇公司任职，另提交招商银行转账记录，安徽伯汇公司于2018年1月18日向其转账758元，称该笔款项系安徽伯汇公司发放工资。安徽伯汇公司不认可，称《在职证明》系该公司出于同情刘志华出具，用于处理交通事故案件；转账款项性质不清楚，不是发放工资。安徽伯汇公司提交了《劳动合同》，显示合同期限为2017年12月8日至2020年12月8日，但主张刘志华签订劳动合同后未入职，在签订该合同之前的2017年12月6日，刘志华与南山飞鸿公司签订了《骑手服务确认书》，刘志华已在其他公司入职，与该公司无劳动关系。法院认为，刘志华与南山飞鸿公司签订的《骑手服务确认书》，主要内容系购买GPS装置和保险费用及相应责任的约定，其上亦注明“薪资待遇以站点实际待遇为准”“由站长负责签署劳务合同及培训服务”，用语较概括笼统，缺少劳动报酬等必备条款，法院与南山飞鸿公司核实签订该份确认书的情况，南山飞鸿公司称主要是销售车辆、租车及销售外卖配件，免费提供一些资源，故仅以《骑手服务确认书》不足以认定刘志华与南山飞鸿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刘志华提交的2018年1月18日招商银行转账记录，客户摘要中显示“批量支付款项”，银行工作人员称批量支付可能是工资、报销款或货款等，安徽伯汇公司未能解释该笔钱的性质用途，该笔转账记录不排除工资的可能性。法院认为，刘志华与安徽伯汇公司的《劳动合同》《在职证明》及银行转账记录形成证据链，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安徽伯汇公司虽不认可，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法院对安徽伯汇公司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因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入职时间、离职时间承担举证责任，安徽伯汇公司未对此举证，应承担不利后果，法院对于刘志华主张的2017年12月8日至2019年1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刘志华与安徽伯汇劳务服务有限公司自2017年12月8日至2019年1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刘志华与安徽伯汇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其一，双方签订了期限为2017年12月8日至2020年12月8日的《劳动合同》，但安徽伯汇公司主张刘志华签订该合同后未入职，并称刘志华与南山飞鸿公司于2017年12月6日签订了《骑手服务确认书》，主张该确认书能够证明刘志华已入职其他公司，与安徽伯汇公司无劳动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骑手服务确认书》主要内容系购买GPS装置和保险费用及相应责任的约定，其上亦注明“薪资待遇以站点实际待遇为准”“由站长负责签署劳务合同及培训服务”，用语较概括笼统，缺少劳动报酬等劳动合同必备条款；一审法院向南山飞鸿公司核实签订该份确认书的情况，该公司称其公司主要是销售车辆、租车及销售外卖配件，免费为骑手提供一些站点信息资源。故，仅凭《骑手服务确认书》不足以认定刘志华与南山飞鸿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其二，安徽伯汇公司主张《在职证明》系其公司出于同情刘志华而出具，用于刘志华处理交通事故案件，但该公司对此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安徽伯汇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信。其三，刘志华提交的招商银行转账记录显示2018年1月18日安徽伯汇公司向其转账，客户摘要中显示“批量支付款项AGSH”，一审法院向招商银行核实情况，银行工作人员称批量支付可能是工资、报销款或货款等。安徽伯汇公司虽称该笔转账不是工资、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但未能对该笔转账的性质用途作出合理解释，本院对其公司的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刘志华与安徽伯汇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在职证明》及银行转账记录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因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入职时间、离职时间承担举证责任，安徽伯汇公司未对此举证，应承担不利后果，本院对于刘志华主张的双方自2017年12月8日至2019年1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安徽伯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安徽伯汇劳务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芳审 判 员  姚 红审 判 员  刘佳洁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高天琪书 记 员  梁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