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80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兖州建设总公司，住所地山东兖州经济开发区创业路15号。法定代表人：孙志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漆安鲁，山东九州匡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辉，山东九州匡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彦平，女，1966年10月30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青，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天，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山东兖州建设总公司（以下简称兖州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彦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33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兖州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彦平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刘彦平承担。事实与理由：1.兖州建设公司从未设立过北京分公司，更未任命过任何的北京分公司总经理，案外人陈某不是兖州建设公司员工，没有取得兖州建设公司的任何授权，一审中陈某也到庭作证。刘彦平在出借款项时既没见过陈某，也没有收到过陈某书写的借条，没有信任陈某为兖州建设公司代理人的事由。仅凭杜某提供的一张名片认定陈某为兖州建设公司的代理人，不符合基本常理。对于表见代理，法律有严格的规定。2.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必须具备两个条件：一是双方借贷合意，二是款项的交付。本案中兖州建设公司不认识刘彦平，双方没有任何建立借贷关系的合意，没有签订协议或者借条，刘彦平仅凭一张银行转账凭证欲证实与兖州建设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没有法律依据。陈某欲承揽北京的建设项目，自筹保证金，通过兖州建设公司支付给了招标单位，在未中标后，兖州建设公司将保证金退还给了陈某，兖州建设公司对陈某无任何过错，未占用其一分钱。3.民间借贷相关法律规范调整的是借贷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至于款项用于何处与借贷无关。4.根据《关于陈某1（陈某）诈骗个人巨额财产的报案材料》和《关于陈某等人诈骗刘彦平、宋某巨额财产的报案材料》、《授权委托书》等刑事卷宗材料，可以证实涉案款项实际系由刘彦平的亲戚张某向刘彦平借用的，刘彦平对借款人的身份和借款用途是明知的，对陈某是以虚构的事实欺骗兖州建设公司的领导和财务人员将涉案款项打入其个人银行卡内的事实也是知情的，整个借款过程均没有兖州建设公司任何工作人员或委托代理人的介入，陈某亦未与刘彦平有过任何接触，无法证明陈某是代表兖州建设公司履行相关职务行为。刘彦平与张某之间自愿达成资金借贷合意却要求兖州建设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明显有悖于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陈某之所以认可其通过杜某借用了刘彦平资金是由于涉案款项确已被陈某实际使用，但无法说明陈某与刘彦平之间达成了民间借贷合意，陈某没有见过刘彦平，双方之间没有达成过任何意向或合意，更无法代表兖州建设公司与刘彦平建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刘彦平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兖州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刘彦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兖州建设公司向刘彦平返还借款本金800000元；2.判令兖州建设公司向刘彦平支付利息（以800000元为计算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4年8月19日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19日，刘彦平通过其名下的招商银行账户（账号为×××）向兖州建设公司名下银行账户转账260万元，银行个人主张汇款业务受理回单的“用途”一栏载明“货款”。当日，兖州建设公司转账260万元给北京军区联勤部司令部财务管理办公室，转账备注为“投标保证金”。2014年9月17日，北京军区联勤部司令部直属工作处转账退回兖州建设公司260万元，转帐备注为“退投标保证金”。当日，兖州建设公司将260万元转账给陈某。2014年9月22日，案外人陈某分两次向刘彦平名下的银行账户（账号为×××）汇款共计180万元。一审另查、济宁市公安局兖州分局刑事侦查大队盖章刑事卷宗材料，内含询问笔录、报案材料等，其中报案材料记载“诈骗人：陈某（曾用名：陈某1）···诈骗经过：投标北京军区联勤部西院退休干部住宅楼（团职）项目。2014年陈某1（陈某）以骗取钱财为目的向施工建筑商张某介绍该工程北京市军区有个家属楼工程并且内部有人（原北京军区干部吴文合战友分管招投标）完全可以中标，可以赚取很丰厚的利润，张某信以为真，张某当时因资金紧张，就向北京亲戚刘彦平暂借投标保证金260万元，陈某1（陈某）让张某8月20日前将投标保证金260万元尽快汇入挂靠的山东兖州建设总公司，兖州建设公司收到款后及时将该资金汇入北京军区联勤部，9月3日开标，北京军区联勤部采取低价中标，挂靠的山东兖州建设总公司未中标，于9月15日北京军区联勤部财务将260万元退回挂靠的山东兖州建设总公司，陈某1（陈某）随即到山东兖州建设总公司以虚构的事实欺骗山东兖州建设总公司领导及财务人员将此260万元打入其个人账户内，将此款据为己有，之后张某、刘彦平向其索要该款，陈某1以各种名义推脱不予归还，刘彦平又通过陈的家人和好友等各种方式多次索要，陈某1在压力之下向刘彦平退还了180万元···报案人杜某”。情况报告记载“受害人刘彦平被骗金额：260万元”。询问笔录记载“被询问人陈某答：当时我在北京还向刘彦平、杜某等人借了钱，这些他们都和我打着民事官司呢，我想着挣钱了抓紧还人家”。刘彦平对该刑事卷宗材料不予认可，称卷宗材料中涉及的刘彦平签字不是其本人所签，兖州建设公司对该刑事卷宗材料予以认可。一审庭审中，双方的主要争议在于案外人陈某的身份。刘彦平提交陈某的名片、活动照片、网络查询照片打印件等，以证明陈某为兖州建设公司北京分公司总经理。兖州建设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刘彦平又提交《证明》（其内容为我寻找借款及参与投标行为均是代表山东兖州建设总公司的职务行为，不是个人行为证明人：陈某2018年4月10日）等，以此证明陈某向刘彦平借款是代表兖州建设公司的职务行为。兖州建设公司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兖州建设公司提交陈某出具的借据（其内容为我和杜某为承揽北京联勤部退休干部住宅楼工程向刘彦平借款260万元用于缴纳投标保证金···该款系我和杜某两人所借，与兖州建设总公司无关陈某2016年5月22日），以证明刘彦平与兖州建设公司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刘彦平对此不予认可。一审诉讼中，陈某到庭陈述，其作证称其借兖州建设公司资质进行招投标，与兖州建设公司没有劳动、劳务关系，兖州建设公司没有设立北京分公司，其不是北京公司总经理，当时为了北京军区建设项目招投标，私自给自己安排了北京分公司总经理职位，实际上不存在，其是通过杜某借260万元作为北京军区建设项目的招投标保证金，其不认识刘彦平，后来才知道是杜某找刘彦平借的。另外，其在2014年9月22日转账给刘彦平180万元，在2014年10月给案外人杜某40万元银行支票，2014年年底给杜某转账5万元，2018年给杜某微信转账1万元，共计退还刘彦平、杜某226万元，尚欠34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刘彦平与兖州建设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刘彦平与兖州建设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本案事实需要着重考虑以下几点，第一、涉案款项性质问题。刘彦平主张刘彦平与兖州建设公司之间系民间借贷诉讼，陈某系履行职务行为，并提供转账凭证、陈某的《证明》、名片等。兖州建设公司提供陈某之《借据》等，以此证明涉案款项为陈某个人借款。刘彦平、兖州建设公司相关证据矛盾，经一审法院传唤，陈某本人到庭陈述其与兖州建设公司无关，其与杜某为北京军区建设项目进行投标，杜某负责准备投标保证金，当时不知道该款项杜某是找谁借的，后来知道找刘彦平借款260万元。结合各方意见，一审法院认定刘彦平转账的涉案260万元的用途是借款，但陈某是否履行兖州建设公司之职务行为，除刘彦平提供之名片等证据外，还需要结合下述问题予以证明。第二、涉案款项流转问题。刘彦平向兖州建设公司单位账户转账260万元，同日兖州建设公司转账260万元给相关单位用作投标保证金，在投标失败后，兖州建设公司收到退还投标保证金当日即将260万元退给陈某个人。因此，兖州建设公司应清楚知悉涉案款项的来源及用途，并进行了相应转账行为，结合上述刘彦平提供的名片等相关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刘彦平有理由相信陈某是代表兖州建设公司履行相关职务行为。第三、济宁市公安局兖州分局刑事侦查大队相关材料显示陈某个人因涉嫌北京军区联勤部西院退休干部住宅楼（团职）项目诈骗被举报。陈某到庭陈述称上述案件侦查结束，其不涉及诈骗。第四、涉案款项已经退还给陈某，后陈某转账给刘彦平180万元。庭审中陈某本人到庭陈述其个人已经归还刘彦平226万元，尚欠34万元，称其愿意偿还刘彦平。结合以上几点，一审法院认定刘彦平与兖州建设公司之间构成事实上的借贷关系。关于返还借款本金800000元一节，现刘彦平仅主张兖州建设公司偿还借款，兖州建设公司现有证据表明陈某仅返还刘彦平180万元，结合陈某陈述、陈某与杜某之间的经济往来等因素，一审法院对刘彦平该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利息一节，刘彦平明确表示双方未约定利息标准，所以按照年息24%要求，兖州建设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同时陈某到庭表示不支付利息，考虑到各方无书面借款合同、刘彦平诉讼时间等因素，一审法院确定兖州建设公司自2016年3月11日开始按照年息6%的标准支付刘彦平相应利息。另，一审法院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刘彦平在原审时表示已经收到180万元还款，但本次诉讼伊始却依然要求兖州建设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60万元，考虑到刘彦平后续行为，现一审法院对其行为提出严肃批评。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山东兖州建设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刘彦平借款800000元；二、山东兖州建设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刘彦平利息（计算公式：800000元×年息6%×自2016年3月11日起至山东兖州建设总公司实际偿还刘彦平上述款项之日止）；三、驳回刘彦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询，兖州建设公司表示，因陈某没有招投标资质，其想与兖州建设公司合作，挂靠兖州建设公司投标北京军区建设项目，陈某找人将投标保证金打入兖州建设公司账户，由兖州建设公司向招投标项目支付投标保证金，如果项目中标，兖州建设公司将该项目分包给陈某；陈某应该是以兖州建设公司的名义领取涉案投标项目的签到表、图纸及标书，但兖州建设公司从未对陈某出具任何委托手续。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意见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刘彦平请求兖州建设公司偿还涉案款项的主张是否应予支持。本案中，兖州建设公司主张其与刘彦平之间不存在借贷合意，兖州建设公司并非借款主体，涉案款项的真实借款人应是陈某。对此本院认为，本案系刘彦平以民间借贷合同纠纷为由起诉兖州建设公司要求其偿还涉案借款，故本院应审查刘彦平的请求是否有据。首先，兖州建设公司认可涉案260万元系由刘彦平账户转入公司账户，亦认可该款项用于北京军区建设项目的投标保证金，兖州建设公司仅对实际借款主体和用款主体产生异议。其次，根据刘彦平关于借款过程的描述，刘彦平主张其不认识陈某，也不认识兖州建设公司，其系根据杜某介绍知晓陈某为北京军区建设项目需要寻找投标保证金，刘彦平基于此将涉案款项转入兖州建设公司账户。因涉案款项系用于投标保证金，陈某作为自然人主体不具备投标资质，且涉案款项直接转入兖州建设公司，结合陈某的名片内容等本案现有证据，刘彦平有理由相信陈某系为兖州建设公司寻求涉案借款。第三，根据当事人陈述，兖州建设公司认可涉案投标事宜系由其公司实际参与交纳投标保证金，陈某利用兖州建设公司资质，双方合作，待项目中标后将该项目分包给陈某。刘彦平对陈某与兖州建设公司的内部约定并不知晓，其从外观上有理由信赖涉案款项实际由兖州建设公司使用。兖州建设公司虽主张陈某并非其公司员工，且未对陈某进行过任何授权，但涉案双方之间的关系具有一定的对外信赖基础，一审法院认定刘彦平基于上述情况有权要求兖州建设公司偿还涉案借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偿还款项的具体数额，陈某向杜某的转账是否属于对刘彦平涉案款项的偿还，双方产生争议，因刘彦平主张杜某并未向其支付相关款项，且杜某与陈某之间也有经济往来，依据现有证据难以认定陈某向杜某的相关转账属对刘彦平出借款项的偿还，兖州建设公司亦未举证证明陈某向杜某的转账即为偿还刘彦平涉案借款，故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兖州建设公司应向刘彦平返还的借款数额予以确认。关于兖州建设公司主张的其已将涉案260万元保证金全部退还给陈某，应由陈某偿还涉案借款的主张，兖州建设公司与陈某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兖州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160元，由山东兖州建设总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尚晓茜审 判 员 胡新华审 判 员 郑吉喆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夏海曼法官助理 张 弛书 记 员 郑海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