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鄂01民辖终5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福缘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化学工业区八吉府街杜家井特1号。法定代表人：陈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代文波、李明霞，湖北扬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穴市东南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穴市大法寺镇八峰山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吕武龙，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武汉福缘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缘机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穴市东南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南矿业公司”）合同纠纷管辖权异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7民初98号之二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依法进行独任审理。上诉人福缘机电公司上诉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同纠纷一案，因被上诉人再次提出管辖权异议，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鄂0107民初98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将该案移送至湖北省武穴市人民法院审理。上诉人认为该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一、根据管辖恒定原则，在本案已确定管辖权的情形下，青山区人民法院不应以上诉人增加诉请而改变管辖，并再次作出管辖权裁定。本案于2020年1月7日由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后,被告即提出管辖权异议，经由青山区人民法院作出一审裁定，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鄂01民辖终199号终审管辖权裁定，确定青山区人民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虽然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上诉人增加了诉讼请求，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九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对管辖异议审查后确定有管辖权的，不因当事人提起反诉、增加或者变更诉讼请求等改变管辖，但违反级别管辖、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依据上述管辖恒定原则，在本案已确定管辖权的情况下，不得因当事人增加诉请而改变管辖。青山区法院不应再就管辖权问题作出变更，作出与本案已生效管辖权裁定相矛盾的另一裁定。二、前诉作出的管辖权裁定效力不能约束本案，本案应独立审查是否有管辖权。1.（2019）鄂0107民初2483号案，已经以裁定撤诉的方式终结诉讼程序。本案是前诉程序终结后，上诉人依法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另行提起的诉讼（诉讼请求不同），系一个独立的案件。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和第三十九条确立了管辖恒定原则，管辖恒定原则适用的前提是同一诉讼程序；从上述法律规定可知，管辖恒定原则仅适用于案件诉讼程序中，不因确定管辖的事实变化而改变管辖，并不适用于案件诉讼程序终结后当事人重新起诉的情形。本案是上诉人撤诉后重新提起的诉讼，系一个独立的案件，上诉人有权依法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人民法院应当依法独立审查其是否具有管辖权。在司法实践中，前诉管辖权裁定的效力不及于本次诉讼，后诉法院应当依法重新确定管辖。3.根据2020年7月3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的规定，通过类案检索，最高法（2019）知民辖终20号民事裁定书（关键词：管辖恒定原则；撤诉；重新起诉）中，最高人民法院认为，关于当事人撤诉后另行提起诉讼的，是否仍应向前诉生效裁定确定的有管辖权的法院起诉的问题。……从以上规定可知，管辖恒定原则仅适用于案件诉讼程序中，不因确定管辖的事实变化而改变管辖，并不适用于案件诉讼程序终结后当事人重新起诉的情形，前诉案件中作出的管辖权裁定效力不能约束本案。上述最高人民法院裁判生效的案例，可作为本案参考。三、一审裁定将本案移送武穴市人民法院审理，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六条作为将案件移送的法律依据，是对第三十六条的错误理解和适用。就本案而言，武穴市人民法院已经以裁定撤诉的方式终结了前诉诉讼程序，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且已立案审理，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对本案立案在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明确规定：“两个以上人民法院都有管辖权的诉讼，先立案的人民法院不得将案件移送给另一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根据上述规定，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不得将案件移送给另一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武穴市人民法院）。四、本案不存在滥用诉权行为，上诉人要求退还保证金和货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未捏造和虚构事实。综上所述，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依法撤销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7民初98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由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被上诉人东南矿业公司答辩称，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鄂0107民初98号之二《民事裁定书》正确，福缘机电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理由如下：一、福缘机电公司在上诉状中强调管辖恒定原则，而违反管辖恒定原则的是福缘机电公司。2019年6月，福缘机电公司以东南矿业公司为被告向青山区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东南矿业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和利息损失。东南矿业公司对该案的管辖权提出异议，经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一审、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已裁定将该案移送武穴市人民法院审理【（2019）鄂0107民初2483号《民事裁定书》】。福缘机电公司如要求东南矿业公司退还保证金和货款，完全可以在该案中增加诉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九条规定，增加诉求后该案仍由武穴市人民法院管辖。而福缘机电公司为规避武穴市人民法院对该案的管辖，故意不缴纳诉讼费，待武穴市人民法院按撤诉处理后，又以新的诉求向青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返还保证金及退还货款之诉。在取得青山区人民法院对退款之诉的管辖后，又增加赔偿之诉的请求。福缘机电公司突破管辖恒定原则，规避武穴市人民法院管辖这一行为，不仅是浪费司法资源，也有悖诚实信用、权利滥用的民法基本原则。二、福缘机电公司提起退款之诉是捏造事实、滥用诉权。东南矿业公司早在2019年3月已经向福缘机电公司退还了保证金和剩余的货款，根本不存在欠款情形（有银行转账凭据为证，见证据1）。如存在欠款事实，福缘机电公司在2019年6月提起赔偿之诉时，不可能不提该诉求。纵观福缘机电公司赔偿之诉状，只字未提欠款情形。在赔偿之诉被裁定移送武穴市人民法院管辖后，福缘机电公司才以返还保证金及货款为由，向青山区人民法院提起退款之诉。显然福缘机电公司为了取得武汉市青山区法院对该案的管辖而捏造了欠款事实，以便提起退款之诉，再追加赔偿之诉的诉求，从而规避武穴市人民法院对赔偿之诉的管辖。福缘机电公司这一行为显然属于滥用诉权，使管辖权恒定制度形同虚设。三、青山区人民区法院受理退款之诉本身就存在错误，在福缘机电公司追加诉求后，将案件移送武穴市人民法院管辖。既是尊重此前生效裁定【（2019）鄂0107民初2483号《民事裁定书》】的既判力，也是对管辖错误的纠正，应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案号：（2019）最高法民辖61号】纠纷管辖权异议案的《民事裁定书》中，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争议标的”作了明确的解释，该案与福缘机电公司提起的退款之诉完全相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上述裁判意见，青山区人民法院对退款之诉没有管辖权。青山区法院以福缘机电公司的诉求为返还保证金及多收取的货款，从而认定争议的标的为给付货币，进而认定福缘机电公司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是对民事诉讼法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的错误理解。综上，单就退款之诉而言，也应由武穴市人民法院管辖。现青山区人民法院将增加赔偿之诉诉求的案件移送武穴市人民法院管辖，维护了民事裁定书的既判力，应予支持。四、福缘机电公司在上诉状中提及的（2019）最高法知民辖终20号案与本案情形不同，最高人民法院判定原审法院对该案有管辖权的本质原因是被告住所地位于天津市，属于原审法院辖区范围。而就本案而言，无论是赔偿之诉还是退款之诉，青山区人民法院都没有管辖权。五、青山区人民法院裁定将本案移送武穴市人民法院管辖，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六条规定，只有两个以上人民法院都有管辖权的诉讼，才是由先立案的人民法院管辖。而本案中无论是赔偿之诉，还是退款之诉，都应由武穴市人民法院管辖。即便青山区人民法院对退款之诉有管辖权，而武穴市人民法院对赔偿之诉已经在先立案受理，尽管福缘机电公司故意不交纳诉讼费导致按撤诉处理，也不能改变武穴市人民法院已在先立案的事实。故青山区人民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六条裁定将案件移送武穴市人民法院审理，适用法律正确。本院经审查认为，因原告福缘机电公司诉被告东南矿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青山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3日作出（2019）鄂0107民初2483号民事裁定，将该案移送至湖北省武穴市人民法院审理，该裁定经二审法院维持。在该案移送至武穴市人民法院后，因原告福缘机电公司无故不交纳诉讼费，武穴市人民法院以（2019）鄂1182民初387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按原告撤诉处理。但原告福缘机电公司在该撤诉裁定生效后，以同样的法律关系和法律事实，在青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被告东南矿业公司合同纠纷之诉【即本案（2020）鄂0107民初98号】，将原（2019）鄂0107民初2483号案件中的诉讼请求增加至本案中审理。依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对某一诉讼请求的司法管辖权，一经人民法院裁定，就不能以任何方式变更，包括请求撤销后又向其他法院另行提起诉讼的方式。原告不能通过本案诉讼来规避青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鄂0107民初2483号生效的管辖裁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六条“立案后发现其他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已先立案的，裁定将案件移送给先立案的人民法院”之规定，青山区人民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本案应移送湖北省武穴市人民法院审理。原审法院裁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福缘机电公司的管辖权异议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员  杨绮雯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法官助理黄旭慧书记员李雯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