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10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君玲，男，1988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春杰，福建永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忠华，男，1989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福平，福建吴子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桥福，福建吴子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蒋君玲因与被上诉人吴忠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连城县人民法院（2020）闽0825民初1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蒋君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春杰与被上诉人吴忠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福平、戴桥福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君玲上诉请求：1.撤销福建省连城县人民法院（2020）闽0825民初1257号民事判决；2.请求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吴忠华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吴忠华承担。事实与理由： 一、本案不是民间借贷纠纷而是合伙协议纠纷。本案争议的款项不是吴忠华出借给蒋君玲的款项，而是吴忠华在连城县新型农业社会化服务体系建设项目工程占40%股份的投资款，该款转入的是第三人叶蓉账户，并且已经在工程建设中使用，蒋君玲未收到吴忠华任何款项。本案“30万元本金《借条》、20万元分红《借条》及《备注证明》”是一个整体，这三份材料可以看作是吴忠华与蒋君玲在签署《项目管理目标责任合同书》后的另一份协议。 二、一审法院认定吴忠华与蒋君玲已结算，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涉案工程在2018年11月才竣工验收且蒋君玲与另一方占50%股份的黄辉发、黄朝龙未进行结算。整个工程都不知亏损还是盈利的情况下，2018年7月1日蒋君玲给吴忠华20万元分红是违背日常工作、生活常理的，一审法院不顾蒋君玲答辩，仅凭吴忠华的陈述和《借条》就认定双方已结算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在蒋君玲提出双方未结算而吴忠华认为已结算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进一步调查吴忠华与蒋君玲的结算过程，不审查20万元分红是怎么形成的，一审中蒋君玲已明确20万元只是分红承诺并不是真正的结算分红，一审法院却没有调查该事实。本案若以20万元分红《借条》确认为双方的结算分红，违背法律的公平与正义。既然20万元分红不成立，蒋君玲与吴忠华已结算的事实也不能成立。所以，30万元本金《借条》只能是吴忠华的出资凭证。至于涉案两张《借条》形成的原因，一审答辩时已经阐述清楚。 三、一审法院认定“吴忠华根据《备注证明》书写借条两张……”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庭审中并未调查双方形成两张《借条》与《备注证明》的顺序，该三份材料是同一天签署的。法庭应当根据已调查的事实和证据再依据法律、法规和公平正义的原则进行认定、评判案件。 四、蒋君玲与吴忠华签署的《项目管理目标责任合同书》没有终止，双方依然要履行《项目管理目标责任合同书》，蒋君玲与吴忠华之间的借贷关系不成立。 1、《备注证明》内容中“……按借条约定将款还清后双方合作协议就作废……”有两重意思。一是蒋君玲如果能按《借条》约定还清款项共50万元，双方签署的《项目管理目标责任合同书》就作废（终止）；二是蒋君玲如果不能按《借条》还清款项共50万元，双方签署的《项目管理目标责任合同书》不能作废（终止），双方仍然要依据《项目管理目标责任合同书》进行结算。这也能说明，蒋君玲与吴忠华之间其实并没有结算。 2、《备注证明》内容中“……按借条约定将款还清后双方合作协议就作废……”可以说明：在蒋君玲出具《借条》时，双方之前签署的《项目管理目标责任合同书》没有终止，并且双方的借贷关系也没有成立。 3、根据《备注证明》内容，蒋君玲与吴忠华借贷关系成立的前提是：蒋君玲能按两张《借条》约定按期足额支付款项。否则，借贷关系不成立，双方仍然依据《项目管理目标责任合同书》进行结算。 吴忠华辩称： 一、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蒋君玲应按借条约定归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借款利息。吴忠华在一审提交的《备注证明》的内容系蒋君玲亲笔书写，并拿给吴忠华签字确认。《备注证明》写明“现分二张借条给吴忠华，一张为30万，一张为20万”。同日，蒋君玲根据《备注证明》的内容向吴忠华出具《借条》两张，借条的内容均是蒋君玲亲笔书写。《备注证明》与两张《借条》可以相关印证，证明双方对合伙期间的本金、分红进行了结算后已转为民间借贷。40万元本金中蒋君玲已退还10万元本金的事实也可以证明双方进行了退伙结算。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不属于合伙协议纠纷。 二、涉案项目系双方之间建立合伙关系，蒋君玲与案外人是否进行结算与吴忠华无关，双方之间的结算合法有效。本案中，连城县新型农业社会化服务体系建设项目是双方之间签订合伙协议，建立合伙关系，吴忠华并未与案外人建立合伙关系，故涉案项目系双方之间建立合伙关系。至于蒋君玲与案外人之间是否进行结算，与吴忠华无关，不影响双方之间的结算。双方之间的结算合法有效。 三、蒋君玲主张借贷关系不成立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备注证明》系双方对工程本金、工程分红如何支付的约定。《备注证明》中写明“按借条约定将款还清后合作协议就作废”，因工程本金、工程分红蒋君玲并未实际支付，双方同意转为民间借贷后，仍然将蒋君玲履行付款义务作为合作协议终止的条件。同时，蒋君玲根据《备注证明》向吴忠华出具的两张《借条》，30万元属于工程本金，20万元属于工程分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蒋君玲只有在借条约定的付款义务履行完毕后，合作协议才终止。蒋君玲未按借条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吴忠华仍有权依据借条要求蒋君玲履行付款义务。蒋君玲未履行借条约定的付款义务，合作协议未终止，并不能得出双方要重新进行结算及双方借贷关系不成立的结论。蒋君玲主张借贷关系不成立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驳回蒋君玲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吴忠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蒋君玲立即归还吴忠华借款300000元，并支付自2018年7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2.判令蒋君玲立即支付吴忠华律师代理费1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6日，连城县兴农贸易发展有限公司、连城县旺万家养殖专业合作社联合社与福建领航园林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福建领航园林工程有限公司承包连城县新型农业社会化服务体系建设项目。2017年6月21日，蒋君玲作为乙方与案外人黄辉发、黄朝龙作为甲方签订《股东合作项目责任合同书》，约定双方各出资500000元，各占50%的股份比例承包福建领航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中标的工程——连城县新型农业社会化服务体系建设项目工程。2017年6月30日，吴忠华作为甲方与蒋君玲作为乙方签订《项目管理目标责任合同书》，约定蒋君玲在连城县新型农业社会化服务体系建设项目中所占的50%股份，吴忠华占40%即出资400000元，蒋君玲占10%。2017年7月1日，吴忠华向李叶蓉的账户（账号：62×××18）转账400000元。2018年7月1日的《备注证明》载明：“于2017年投资工程本金400000元肆拾万元整，还本金100000元整，加上分红贰拾万200000元，共计伍拾万500000元，现分二张借条给吴忠华，一张为30万，一张为20万。按借条约定将款还清后合作协议就作废。在约定期间吴忠华不能拿借条到处宣传和影响蒋君玲生意。”吴忠华在证明一栏签字。同日，根据《备注证明》的内容，吴忠华书写了借款金额300000元、200000元的借条各一张，蒋君玲在借款人一栏签字并捺印。其中借款金额为300000元的借条载明：“兹借到吴忠华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元），用于工程建设，利息按月利率2分钱计算。借款期限为壹年半，逾期不还所产生的费用（包含住宿费、旅差费、律师费）由违约方承担。在2020年1月份之前归还。”借款期限届满后，蒋君玲未依约还本付息，吴忠华于2020年4月27日诉至一审法院，花去律师代理费1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吴忠华根据《备注证明》书写借条两张，蒋君玲在借条上签字并捺印，表明双方对合伙期间的本金、分红等进行结算后已转为了民间借贷，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蒋君玲主张双方没有借、贷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借贷关系，而是合伙关系，借条只是其给吴忠华的出资证明等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双方约定借款金额为300000元的借款应于2020年1月份前归还，蒋君玲未依约还本付息，属违约行为，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借条中约定“利息按月利率2分钱计算”，可视为借款月利率为20‰。据此，吴忠华要求蒋君玲偿还借款本金300000元，并支付自2018年7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20‰计算利息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吴忠华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系因蒋君玲违约导致其为实现债权而增加支出的费用，双方在借条中对此有约定，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按约定应由蒋君玲承担。据此，吴忠华要求蒋君玲支付律师代理费15000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蒋君玲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吴忠华借款本金300000元，并支付自2018年7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20‰计算的利息。二、蒋君玲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忠华律师代理人15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05元，减半收取4002.5元，由蒋君玲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蒋君玲提交福建领航园林工程有限公司2020年6月5日出具的《说明》一份；证明：涉案工程款项到现在还未结算清楚。 吴忠华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单位出具的证明应当要有经办人和负责人的签字，该份证据不具有合法性，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并不能证明蒋君玲的证明内容，对于蒋君玲与案外人之间的结算，吴忠华不清楚是否结算。 经审查，蒋君玲提交的《说明》仅盖有福建领航园林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无经办人和负责人的签字，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 吴忠华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蒋君玲对一审判决认定“2017年6月21日，蒋君玲作为乙方与案外人黄辉发、黄朝龙作为甲方签订《股东合作项目责任合同书》……”有异议，认为本案双方签订协议的时候，蒋君玲向吴忠华出具其与福建领航园林工程有限公司的合股协议，吴忠华认为蒋君玲是来源于福建领航园林工程有限公司，本案应当是蒋君玲与福建领航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合股后占50%的股份，蒋君玲与黄辉发、黄朝龙的合作不清楚；对一审判决认定“吴忠华在证明一栏签字”有异议，《备注证明》的内容是蒋君玲亲笔书写后交付吴忠华签字；对一审判决认定“吴忠华书写了借款金额300000元、200000元的借条各一张”有异议，借条笔迹是蒋君玲书写和签字、捺印。对一审已查明、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蒋君玲提出的第二、第三点异议属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蒋君玲与吴忠华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2.蒋君玲是否应向吴忠华支付讼争款项的本金和利息？ 本院认为，吴忠华与蒋君玲于2017年6月30日签订《项目管理目标责任合同书》，约定蒋君玲在连城县新型农业社会化服务体系建设项目中所占的50%股份，吴忠华占40%，蒋君玲占10%，吴忠华也根据上述书面协议履行了出资40万元的义务，吴忠华与蒋君玲之间成立合伙关系。2018年7月1日蒋君玲向吴忠华出具《备注证明》，载明：“于2017年投资工程本金400000元肆拾万元整，还本金100000元整，加上分红贰拾万200000元，共计伍拾万500000元，现分二张借条给吴忠华，一张为30万，一张为20万。按借条约定将款还清后合作协议就作废。在约定期间吴忠华不能拿借条到处宣传和影响蒋君玲生意。”《备注证明》中明确了吴忠华的投资收益，包括可得分红款20万元、已退和未退投资本金，结算后蒋君玲还需支付吴忠华50万元。虽然蒋君玲对外与黄辉发、黄朝龙的合作尚未终止，但从《备注证明》的内容分析，应当认定对内蒋君玲已同意吴忠华退伙，退伙后吴忠华分得的合伙财产转化为蒋君玲向吴忠华的借款。蒋君玲同日向吴忠华出具了两张《借条》。蒋君玲没有证据证明上述《备注证明》《借条》是受胁迫出具，其内容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蒋君玲与吴忠华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 蒋君玲提出《备注证明》中载明“按借条约定将款还清后合作协议就作废”，现蒋君玲未按约定还款，故合作协议继续有效，吴忠华无权要求还款。本院认为，该条款的本意应当是防止吴忠华在蒋君玲依约还款后仍以合作协议向蒋君玲主张合伙权利，蒋君玲“按借条约定将款还清”能够导致“合作协议作废”的结果，但蒋君玲不得以此为由拒绝还款并要求吴忠华继续履行合作协议。蒋君玲的该项抗辩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吴忠华诉请蒋君玲按约定支付已到期的30万元借款本息并承担实现债权的律师费15000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蒋君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5元，由上诉人蒋君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张煌忠 审 判 员 张婷婷 审 判 员 范文祥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 法官助理 林凤兰 书 记 员 郑冬明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