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61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叕木空间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政务区祁门路333号。 法定代表人:徐月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贤文，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旭洋，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仕伦,女,1944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明芝,女,1984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男,2012年5月24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 法定代理人：王明芝，女，1984年2月10日，汉族，住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系朱某母亲。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干兴顺，男，1975年7月10日出生，住安徽省肥东县，滁州市琅琊区西涧街道办事处石马村村民委员会推荐。 上诉人安徽叕木空间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叕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仕伦、王明芝、朱某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4民初108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叕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肥市一审判决，改判叕木公司无需承担因朱家将的工伤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朱家将并非因工伤亡，叕木公司作为用工单位依法无需承担工伤赔偿责任。已发生法律效力的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1行终252号行政判决书已明确认定叕木公司在本次工伤纠纷中的身份为用工单位，而非认定工伤决定书中与朱家将存在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四）规定：“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叕木公司作为用工单位，在本案中只限定在劳动者在“因工伤亡的”法定情形下才应承担替代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五）项明确，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结合本案工伤认定一、二审裁判，除未对叕木公司是否存在“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违法情形进行认定外，至少能确定朱家将之死并非因工伤亡，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叕木公司承担非因工伤亡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依法应予纠正。二、有新的证据证明曹仕伦、王明芝、朱某提供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为非法或伪造，隐瞒了朱家将之死系醉酒导致的事实。曹仕伦、王明芝、朱某不享有工伤赔偿请求权。1.2019年12月12日庭审初次查明，朱家将火化之前并未经古城镇卫生院救治。依法律规定，古城镇卫生院无权开具朱家将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2.依《国家卫生计生委公安部民政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人口死亡医学证明和信息登记管理工作的通知》（国卫规划发〔2013〕57号）“第一条：（三）《死亡证》签发单位为负责救治或正常死亡调查的医疗卫生机构。（六）未经救治的非正常死亡证明由公安司法部门按照现行规定及程序办理。第二条下（一）死者家属持第四联《居民死亡殡葬证》到殡仪馆办理尸体火化手续，殡仪馆凭第四联办理殡葬手续”。作为工伤认定主要证据及朱家将火化前提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出具日期为2017年12月16日，朱家将2017年11月20日火化，该证书书显系非法出具或伪造。3.《合肥市急救中心院前急救病历》明确记载：患者家人诉：2小时前过量饮酒（约250ＭＬ白酒），致神志不清，呕吐大量胃内容物。初步诊断：酒精中毒。该证据系实际救治朱家将的医疗机构出具，在没有法定排除证据的情况下，朱家将死亡的真实原因只能是由醉酒导致。属于法律明令不得认定工伤的情形。三、一审法院支持曹仕伦、王明芝、朱某直接向叕木公司主张赔偿，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审判指导意见。本案中，叕木公司依法将少量业务依承揽法律规定外包（一间办公室地坪，包工包料一个人二到三天的工作量，在达成协议后叕木公司当场支付了5000元）给谢长春（谢长春为合肥华庶公司法定代表人，在业内长期从事地毯和地坪施工业务）。至今没有任何司法机构就叕木公司这一行为是如何违反法律规定作出过认定。工伤认定过程中，行政机关推定叕木公司为劳动关系中的用人单位并作出工伤认定。一、二审法院虽推翻了叕木公司与朱家将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回避朱家将与谢长春间属于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转而将叕木公司列为用工单位，维持行政机关所作的工伤认定，违反《工伤保险条例》以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的工伤认定条件。此类情形，最高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1日以院长信箱的方式，明文发布对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9条作出进一步释明的答复，对人民法院处理类似案件给出了明确意见。对照答复，人民法院不得支持曹仕伦、王明芝、朱某直接向叕木公司主张工伤赔偿责任。本案一审法院从程序上支持曹仕伦、王明芝、朱某按劳动争议案件直接向叕木公司要求承担赔偿责任，既未查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又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审判指导意见，二审法院应依法予以纠正。 曹仕伦、王明芝、朱某辩称，一、叕木公司提供的120急救中心病历，实则是曹仕伦、王明芝、朱某在工伤认定过程中作为证据提交的，仅作为120工作人员在案发现场的个人表象推断，病历同时清晰记载有疑似脑出血的可能，后来经过医院抢救证实就是脑出血，该事实在工伤认定和行政诉讼案件审判中已经阐述，少量饮酒并不是造成朱家将死亡的原因。医疗机构出具的病历和居民医学死亡推断书，证实朱家将的死因是脑出血，而非所谓的酒精中毒。二、叕木公司主张曹仕伦、王明芝、朱某伪造居民医学死亡推断书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1.肥东县古城镇卫生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推断书，符合国家政策法规，并被公安机关和殡葬机构所认可。2.朱家将于2017年11月18日夜间被120救护车送到医院进行抢救。2017年11月19日凌晨4时左右，120救护车配备氧气送回家中，2017年11月19日早晨五点钟左右死亡，遗体是11月20日上午8:00钟左右在肥东县火葬厂火化，此前朱家将的哥朱家斌在为其办理居民死亡医学推断书和死亡证明时，因个人口误，把朱家将的死亡日期陈述为2017年10月18日。后来因办理工伤认定需要，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叕木公司于2017年12月6日持村委会介绍信、120中心的病历和高新区病历、朱家将ＣＴ扫描报告，前往古城镇派出所和古城镇卫生院，要求将死亡证明和居民医学死亡推断书的时间，由2017年10月18日变更为2017年10月19日，古城镇派出所和古城镇卫生院均分别出具了证明，予以了变更。叕木公司在本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均为曹仕伦、王明芝、朱某在工伤认定行政诉讼案件审判中所提交，但不够完整，其断章取义，刻意回避了古城镇派出所、古城镇卫生院出具的相关证明。 叕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合肥市蜀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蜀劳人仲字［2019］595号《仲裁裁决书》;判决叕木公司不予支付曹仕伦、王明芝、朱某一次性工伤补助金785020元、丧葬费补助金35528元，不予支持每月向曹仕伦支付亲属抚恤金529.1元、每月向王明芝支付亲属抚恤金2368.4元、每月向朱某支付亲属抚恤金1776.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合肥市高新区创新产业园二期四栋部分装潢工程由叕木公司承建。2017年11月18日，朱家将在合肥市高新区创新产业园二期四栋工程从事水泥自流平施工时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2017年12月19日，曹世伦以安徽艺昕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为用人单位，向合肥市蜀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蜀山区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该起事故经作出蜀山工认2018006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后经合肥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复议作出合人社复决1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对蜀山工认2018006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予以维持。叕木公司对该行政复议决定不服，向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前述认定工伤决定书与行政复议决定书，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皖0104行初112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了叕木公司的诉讼请求。叕木公司就该判决上诉于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作出（2019）皖01行终252号行政判决书，驳回叕木公司的上诉，并维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的一审判决。该合肥中院的判决书载明，叕木公司将承包的装潢工程中的水泥自流平项目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谢长春，现场朱家将被招用在该工程中进行水泥自流平工作。叕木公司出具的经过说明，蜀山区人社局的询问笔录及急救病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等证据能够证明朱家将在叕木公司发包给谢长春的水泥自流平项目工地中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叕木公司诉称其与朱家将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该院认为，作出工伤认定及复议决定时，并未对双方的劳动关系进行认定。依据第三人申请材料及调查所取证据，认定朱家将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认定范围。并认定叕木公司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主体。曹仕伦为朱家将的母亲，除朱家将外，现有朱家斌、朱家强、朱家凤三名抚养人，王明芝为朱家将配偶，朱某为朱家将儿子，曹仕伦、王明芝、朱某作为申请人以叕木公司作为被申请人提出劳动仲裁，请求裁决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及其他费用共计1645800元（其中丧葬补助金6457×6＝38742元，供养亲属抚恤金（曹仕伦6457×30%×60个月÷2个儿子＝28113元，王明芝6457×40%×196个月＝50622.8元，朱某6457×30%×132个月＝255697.3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39251×20＝785020元，其他费用2000元，）合肥市蜀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蜀劳人仲字（2019）59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申请人曹仕伦、王明芝、朱某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85020元；二、被申请人于被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申请人曹仕伦、王明芝、朱某丧葬补助金35526元；三、被申请人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每月向申请人曹仕伦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592.1元，每月向申请人王明芝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2368.4元，每月向申请人朱某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1776.3元，前述款项分别于当月最后一日前付清。安徽叕木空间设计有限公司不服，向该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叕木公司是否应承担工伤保险赔偿责任，认定工伤保险责任并不必须以双方之间存在实际劳动关系为前提，其根本目的在于保障劳动者不因非法用工而丧失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避免用工单位逃避其应当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本案中，朱家将在工作岗位突发病症，经抢救无效在48小时内死亡，已经蜀山区人社局认定为工伤，并经合肥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行政复议决定，该院及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均予以支持其工伤认定。朱家将的死亡已经被生效法律文书认定为工伤，具有法律效力。叕木公司关于不应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不予支付相应赔偿的辩解不予支持,叕木公司主张双方争议不是劳动争议受案范围，双方存在承揽关系等，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支持，朱家将死亡应按照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如下：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依《工伤保险条例》第39条的规定，参照2018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9251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为39251元／年×20年＝785020元。丧葬补助金参照《工伤保险条例》第39条与《安徽工伤保险省级统筹暂行办法》第六条以及关于做好工伤保险省级统筹有关工作的通知。该院在本案中依据2016年合肥市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921元每月的事实,计算丧葬费为5921元／每月×六个月＝35526元,供养亲属抚恤金、虽然安徽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关于进城务工人工伤保险有关问题的通知中规定了进城务工农民发生工亡事故时，其符合供养条件的供养亲属或法定可选择一次性领取供养亲属抚恤金，但该通知中对于进城务工农民仅定义为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进城务工农民，本案中朱家将与叕木公司无有效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故而对于曹仕伦、王明芝、朱某仍依工伤保险条例第39条第二项的规定，按月支付抚恤金。本案中，因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证明生前月工资标准。该院酌定依据2018年合肥市在岗职工平均工资即5921元／每月作为其工资标准。因工死亡职工抚恤金发放对象为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支付期限应以曹仕伦、王明芝、朱某提起仲裁主张时间段为准，因曹世伦有多名抚养人，非孤寡老人,已超过七十周岁，除朱家将外尚有子女三人，该院确定曹世伦抚恤金5921元每月×30%÷4人＝444元／每月，合计60个月，王明芝经庭审查明具有劳动能力,不符合不具有劳动能力应支付其抚恤金的情形，该院不予支持支付其抚恤金，对于朱某按5921元每月×30%＝1776.3元／每月，以132个月为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参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六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安徽叕木空间设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曹仕伦、王明芝、朱某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85020元；二、安徽叕木空间设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曹仕伦、王明芝、朱某丧葬补助金35526元；三、安徽叕木空间设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起支付曹仕伦444元／每月，以60个月为限，支付朱某每月×30%＝1776.3元／每月，以132个月为限，均于支付当月最后一日付清；四、驳回安徽叕木空间设计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安徽叕木空间设计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认定而为双方当事人无争议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叕木公司主张其非朱家将的用人单位，以及《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为非法或伪造，朱家将非因工伤亡，故其不需承担工伤保险赔偿责任。叕木公司的主张，实质是对朱家将的工伤认定的否定。而叕木公司针对蜀山区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已经提起行政复议、行政诉讼。本院于2019年5月31日作出（2019）皖01行终252号行政判决，认定叕木公司将其承包的位于合肥市高新区内装饰工程中的水泥自流平业务分包给谢长春，谢长春招用了包括朱家将在内的工人从事水泥自流平工作，谢长春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叕木公司作为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施工单位，蜀山区人社局认定由叕木公司承担朱家将的工伤保险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该行政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叕木公司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推翻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其主张朱家将非因工伤亡，本院不予支持。参照《安徽省实施办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个人，该组织或者个人雇用的劳动者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由该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承担用人单位依法应当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叕木公司承担曹仕伦、王明芝、朱某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叕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二辉 审判员  朱斌斌 审判员  黄 平 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 法官助理王瑾 书记员姚静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