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4民终10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南路55号禹洲广场29层2908单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0X121174681。负责人：王鸿，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兴艳，贵州哲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桑玉文，贵州哲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波，男，1971年2月19日生，汉族，贵州省普定县人，住贵州省普定县。原审被告:罗启峰，男，1988年2月7日生，布依族，贵州省普定县人，住贵州省普定县。原审被告：高安勇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高安市祥符镇七一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83MA35T2PD63。法定代表人：刘先峰，系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波、原审被告罗启峰、高安勇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勇峰物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普定县人民法院(2019)黔0422民初2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贵州省普定县人民法院（2019）黔0422民初2332号民事判决，并改判上诉人仅在交强险的范围内向张波支付2000元损失，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即争议金额150609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范围内向张波承担122000元的财产损失适用法律错误。《交强险保险条例》第二十三条对交强险实行分项限额作了明确规定。国家保监委、公安部、农业部2008年2月1日对交强险各项限额发布公告，将被保险机动车在道路交通事故中有责任的财产损失赔偿限额明确为2000元人民币，无责任的财产损失赔偿限额明确为100元。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2012）民一他字第17号《复函》明确规定，受害人请求保险公司对超出交强险分项限额范围的损失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交强险有无责、各分项限额不作区分，适用法律错误。二、本案鱼塘受污染恢复治理费用及恢复期间6个月停止饲养的损失均属于间接损失，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第一项：“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任何单位和个人停业、停驶、停电等各种间接损失”。上诉人承保车辆赣Ｃ×××××号重型自卸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使上诉人停止饲养鱼类的损失属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投保单》和《保险法》规定可约定免责事由，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勇峰物流公司在商业险保单上约定了间接损失在商业三者险的约定免赔范围，且在投保时保险人也向投保人进行提示说明并加粗加黑了免赔内容，上诉人已尽到提示义务，不存在免除或加重投保人责任的情形，双方均应受该条款的约束。故上诉人不应承担张波的鱼塘受污染恢复治理费用及恢复期间6个月停止饲养的间接损失。三、一审法院酌情支持张波鱼类损失20000元，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张波在一审中提交的购买鱼苗的收款收据不是正式发票，不能作为交易依据，且收据载明的时间是2018年10月28日，距离事故发生时间长达一年，无法证明此次事故造成死亡的鱼与该批鱼苗系同一批，上诉人不认可该份证据的关联性。一审法院依据交警部门拍摄的照片及鱼塘面积支持鱼类损失，但该照片仅能看出少数鱼类死亡，无法证明鱼类实际死亡的数量，且经鉴定，事故发生后该鱼塘内的鱼尚可食用。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后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张波二审未作答辩。原审被告罗启峰二审未作陈述。原审原告勇峰物流公司陈述：一、勇峰物流公司并非本案适格被告，依法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勇峰物流公司非本案事故任何一方，与案涉事故的发生无因果关系，驾驶员张波亦不是本公司的雇员。事故车辆是郭相向勇峰物流公司融资租赁的车辆，本次事故发生在融资租赁合同履行期内，勇峰物流公司依法不承担承租人使用承租车辆造成第三人人身、财产损失的民事责任。张波错列勇峰物流公司为被告，由此产生的应诉费用应由张波承担。二、张波未将赣Ｃ×××××号重型自卸车的承租人郭相列为被告承担责任，加重勇峰物流公司或其他当事人的责任。三、张波主张的损失应当由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进行赔偿。事故车辆在上诉人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并投了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上诉人应当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张波将勇峰物流公司错列为被告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恳请二审法院驳回张波对勇峰物流公司的起诉，并要求其承担错列被告造成勇峰物流公司的损失。张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三被告赔偿原告鱼塘受污染致使原告饲养的生态鱼损失人民币180000元；二、判决三被告赔偿原告鱼塘受污染需恢复治理产生的费用，支付金额以人民法院委托指定评估机构评估的价款为准；三、判决三被告赔偿原告鱼塘受污染恢复治理期间6个月停止饲养的损失，支付金额以人民法院委托指定评估机构评估的价款为准；四、案件受理费由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7日14时40分许，被告罗启峰驾驶被告勇峰物流公司所有的赣Ｃ×××××号重型自卸货车，从普定县黄桶街道后寨村往化处镇焦家村行驶，行驶至新水线3千米＋360米路段时，因车辆超载，压塌路面后侧翻于道路右侧的原告张波所有的鱼塘内，造成车辆、路面、护栏及鱼塘受污染的交通事故。普定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第520422420190001282号（简易程序）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罗启峰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因被告未赔偿原告因事故造成的损失，原告于2019年8月1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在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对鱼塘受污染恢复治理所需费用及恢复治理期间6个月的停止养鱼的损失及因鱼塘水受污染造成鱼损失进行鉴定，经北京亚超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和贵州省分析测试研究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的鱼塘受污染恢复治理所需费用73802元，恢复治理期间停止养鱼的损失42888元，合计116690元，原告受污染的鱼塘内的鱼符合食用标准，鱼塘水的石油类含量为0.64毫克／升。原告支付鉴定费16000元。同时查明，赣Ｃ×××××号重型自卸货车登记所有人为被告勇峰物流公司，实际所有人为郭相，该车在被告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及保额限额为1000000元的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在承保期内。原告张波受污染的鱼塘长62米、宽44米。原告于2018年10月28日在安顺市松林水产养殖有限责任公司购买价值71610元的鱼苗（11元／斤，共计6510斤）。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罗启峰驾驶赣Ｃ×××××号重型自卸货车从普定县黄桶街道后寨村往化处镇焦家村行驶至新水线3千米＋360米路段时，因车辆超载压塌路面后翻入原告张波所有的鱼塘内，造成车辆、路面、护栏及鱼塘受污染的交通事故。普定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认定被告罗启峰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合法，本院予以确认。被告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辩称诉讼费属间接损失，该公司不承担诉讼费，因该辩称与法律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保险人承担的规定不相符，不予支持。被告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辩称该公司在交强险内分责分项赔偿，因国家设立交强险的目的是为了控制机动车行驶的风险，保障机动车交通事故受害人的人身、财产损失能够得到及时补偿，因此，只要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人员伤亡、财产损失，保险公司就要按照不分责、不分项的原则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对受害人的损失进行赔偿。被告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辩称被告罗启峰驾驶的车辆超重10%，我公司对商业险拒赔10%，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因超载运输保险公司免除赔偿责任属格式条款，旨在减轻被告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的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对是否已尽到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明确说明的义务负有举证责任，因被告未举证证实已就该内容对原告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该格式条款对被保险人不发生法律效力，被告应当根据保险合同约定承担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责任，故被告的该辩解不合法，不予支持。原告应获得的赔偿项目为：鱼塘受污染的恢复治理损失及恢复治理6个月的停止饲养损失116690元，根据北京亚超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的评估报告确定；鉴定费16000元，根据鉴定发票确定；鱼死亡损失20000元（酌情赔偿），原告虽举出购买鱼苗76160元收款收据，但原告未举出全部鱼苗投放在受污染的鱼塘内饲养以及鱼塘受污染后造成鱼死亡的数量及损失的证据，结合交警部门已对鱼塘受污染后造成鱼死亡情况现场查看并拍摄的照片，说明原告鱼塘内的鱼因受污染后死亡的事实客观存在，再结合原告鱼塘的面积约4亩（长62米、宽44米）的事实，酌情由被告赔偿原告的鱼死亡损失20000元。上述各项损失合计15269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员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比例分担责任。……”之规定，因被告罗启峰驾驶赣Ｃ×××××号重型自卸货车在被告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应由该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即赔偿原告损失122000元，余款30690元（152690-122000）按照责任比例分担。因被告罗启峰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的损失余款30690元由被告罗启峰承担。因被告罗启峰驾驶的赣Ｃ×××××号重型自卸货车在被告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投保保险限额10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故被告罗启峰承担的赔偿款30690元由该保险公司承担。原告的损失在事故车辆投保的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责任限额范围内获得足额赔偿，被告罗启峰与被告勇峰物流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勇峰物流公司经合法传唤，无不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赣Ｃ×××××号重型自卸货车投保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张波损失122000元。二、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赣Ｃ×××××号重型自卸货车投保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张波损失30690元。三、驳回原告张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00元，减半收取1950元，由原告张波承担450元，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承担1500元。二审中，上诉人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与被上诉人张波、原审被告罗启峰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原审被告勇峰物流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均为复印件）：机动车登记注册信息、行驶证、郭相身份证、租车申请书、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及附件，拟证明本案事故车辆为郭相向勇峰物流公司融资租赁车辆，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经审查，勇峰物流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与本案基本事实无关，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主张在交强险范围内按照分项限额赔偿应否支持。2.上诉人应否承担鱼塘受污染恢复治理费用及恢复期间6个月停止饲养造成的损失。3.一审酌情支持张波的鱼类损失20000元是否恰当。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主张在交强险范围内按照分项限额赔偿应否支持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本案事故造成张波的财产损失152690元，应当由上诉人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122000元限额内予以赔偿。上诉人主张按交强险分项限额赔付张波财产损失2000元的上诉理由,不符合交强险保障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促进道路交通安全的功能及立法目的,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应否承担鱼塘受污染恢复治理费用及恢复期间6个月停止饲养造成的损失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第二项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间接损失是指可归责于侵权人的原因事实，使受害人应得或已得利益的减少或丧失，例如：车辆停运损失、租车费等。交强险是为了保障交通事故受害人及时得到有效的基本赔偿而设立的非营利性险种，不同于其他商业保险，其具有强制性、公益性、保障性的特点。且《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了机动车一方在交强险范围内责任免除的事由仅有“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一项，间接损失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交强险责任免除的事由，故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122000元限额内对间接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鱼塘受污染恢复治理的费用不属于间接损失，恢复期间6个月停止饲养造成的损失虽属于间接损失，但该损失已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张波的损失30690元不包括间接损失。上诉人第二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一审酌情支持张波鱼类损失20000元是否恰当的问题。张波虽然未能提供直接证据证明本次事故导致其鱼塘中饲养的鱼死亡造成的具体损失，但其购买鱼苗的收款收据出具时间距离事故发生时间隔不足一年，从时间间隔上不能否定该收款收据所载的鱼苗与事故发生时鱼塘中的鱼的关联性。张波购买鱼苗的收款收据所载的6510斤鱼无证据证明全部投放于事故发生时的鱼塘，也无证据证明死亡的鱼的具体数量，但其购买鱼苗后投放在鱼塘符合常理，且上诉人也无相反证据加以证明，加之本次事故造成张波鱼塘内的鱼死亡是客观事实，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以上情况及鱼塘的面积，酌情认定张波该项损失为2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勇峰物流公司作为本案当事人，一审法院未判决其承担任何责任，其亦未提起上诉，其所称应诉费用损失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综上，上诉人平安保险厦门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 晖审判员 廖美娟审判员 陈雯贞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书记员 熊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