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61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光仲，男，1941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樊市樊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深圳市坪山区中医院），住所地深圳市坪山区坑梓街道坪山大道坑梓段252号。法定代表人：李保林。上诉人许光仲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3民初186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光仲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赔偿195000元、精神损失7万元，误工损失20万元，后续治疗费、交通费、住宿费25万元，后续陪护费236520元。（事实和理由详见上诉状）许光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伤残赔偿金19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元、写作损失和书画业损失97084元、专利专业技术服务损失122785元、营养费20000元；2.被告向原告支付后续治疗费、交通费、住宿费暂定500000元；3.被告向原告支付陪护费394200元；4.依法追究被告的张医生和医生邓某合谋报复原告，导致原告致残的刑事责任；5.依法追究被告为了掩盖故意伤害责任，伪造病历、隐匿、销毁、涂改病历证据的违法责任人蒋某、医生李某、何某的刑事责任，通知医疗行政机关吊销王某、化验员曾某、文某、张某的执业医师证；6.判令被告让原告复印包括原告一家三人被劝逼手术签字和术前2017年4月27日的会诊记录及其他几次会诊记录、麻醉记录、手术全程录像和记录、麻醉术后访问记录、病理报告、护理记录等病历资料；7.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鉴定费。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其部分诉讼请求：被告按照一级伤残赔偿伤残赔偿金21万元，手术费10万元，加上其他费用共20万元，误工费每年12万元，从入院之日起计算至2019年7月29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7年4月18日16时44分，案外人徐某驾驶粤Ｂ×××××号车在布吉吉信街路段行驶时，车头右侧与原告发生碰撞，造成原告受伤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案外人徐某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不负事故责任。后原告被送至深圳中海医院就诊，检查左胫腓骨X线片显示：左胫骨下段骨折，断端稍分离、移位；左腓骨下段粉碎性骨折，断端移位；软组织肿胀，其余未见明显异常。2017年4月20日，原告在被告处入院治疗，2018年6月14日出院，共计住院420天，入院诊断为左胫腓骨远端骨折。二、原告主张被告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伪造、篡改病历，对其打击报复致其伤残等情形，法庭询问原告是否申请对病历的真实性、完整性进行鉴定，原告称没法鉴定，病历原件已被被告销毁。诉讼过程中，根据原告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了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对下列事项进行司法鉴定：1.被告是否存在医疗过错；2.若存在过错，与原告的损害后果有无因果关系；3.如有因果关系，参与比例是多少；4.对原告的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等进行鉴定。2018年9月20日，该中心出具工作联系函称，自接受委托之日，相关鉴定科室、工作人员已被原告多次电话、短信催促尽快鉴定，并声称自身仍有心脏疾病需要鉴定完成后尽快治疗。因此，对于原告要求短时间内出具鉴定报告，而该中心不能违反《司法鉴定程序通则》进行鉴定，建议法院撤销委托，并移送至相关能满足患者要求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经与鉴定机构沟通，该中心于2019年1月10日立案受理鉴定事项。后该中心向一审法院发送终止鉴定函称，该中心于2019年5月13日已举行听证会，在听证会上，原告一直强调不认可被告提供的完整病历作为本案的鉴定材料，要求将其退回法院，仅使用原告提供的材料进行鉴定。在听证会第二天，原告仍来到该中心，声称鉴定人不采信其意见、投诉鉴定人等，严重影响鉴定人的鉴定工作。该中心就本案鉴定事宜作如下回复：1.就本案而言，仅根据原告提供的材料进行鉴定，无法得出明确司法鉴定意见；2.就本案而言，鉴定人无法保证鉴定过程不受干扰。经该中心集体讨论，根据相关规定，决定终止鉴定。三、原告多次向深圳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反映被告的相关问题，该委多次作出书面回复。2018年11月6日，该委作出深卫计信函（2018)213号复函，载明：1.关于你投诉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涉嫌伪造、篡改、销毁、隐匿你住院病历的问题，经核查，该院在书写你住院病历过程中存在未按规定书写病历、伪造病历的行为，我委已依法立案查处；2.关于你投诉该院拒绝你查阅、复印病历的问题，经核查，该院存在未及时向你提供病历复印服务的行为，我委已依法立案查处；3.关于你投诉该院其他与我委职能相关的问题，我委依职能开展了调查，目前未有证据显示该院存在其他违反卫生相关法律法规的行为。2018年12月17日，该委作出深卫计信函（2018）272号复函，载明：1.关于你反映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伪造病历、不让查阅病历、销毁、涂改病历的问题，经核查，该院存在未按规定书写病历、伪造病历及未及时向你提供病历复印服务的行为，我委已依法合并给予该院罚款44000元的行政处罚及不良执业行为记分6分；并分别给予医师邓某1、王某、邓某警告的行政处罚及不良执业行为记分1分……；2.关于你反映该院复印病历时没有患者本人在场同意确认的问题，经核查，该院确实存在未在患者或患者代理人在场的情况下复制病历资料的情况，违反了相关规定……。2018年12月29日，该委作出深卫计信函（2018)295号复函，载明：1.院方已履行向你提供复印病历服务的义务，未发现其存在隐藏你的“原始病历”而另外提供一份虚假病历的行为；2.我委2018年12月17日作出的272号复函中提及的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存在伪造病历的行为，具体是指住院病历中存在六处“张某”字样的签名并非张某本人签署；提及的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存在未按规定书写病历的行为，具体是指麻醉医师邓某1未完整书写《麻醉术前访视记录单》，存在多处空项、医师王某修改2017年4月21日的《心电图诊断报告单》上的“窦性”时，没有用双划线，也没有注明修改时间及修改人姓名、医师邓某书写《病程记录》时未准确记载患者左踝关节术后愈合情况及未及时签名。2019年4月2日，深圳市卫生健康委员会作出深卫健信函（2019)80号复函，载明：1.经调查，2017年4月28日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为你实施的“左胫腓骨远端骨折腓骨切开复位钢板胫骨闭合复位钢针内固定术”属二级手术，该院属三级甲等中医骨伤专科医院，手术医师邓某为副主任医师，该院及医师邓某为你开展该手术未违反相关规定；2.现有证据不能证明2017年4月29日张军波主治医师查房记录上张军波的签字系伪造；3.关于你反映的院方没有通知你或者代理人共同封存病历的问题，经核查，该院确实存在发生医疗纠纷后未通知患者或者其代理人共同封存病历的行为，我委已依法予以该院罚款2万元的行政处罚；4.你于2019年3月14日协调会上要求我委回复你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伪造病历具体内容，现告知你：我委于2018年12月17日作出的272号复函中提及的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存在伪造病历的行为，具体是指住院病历中存在六处“张某”字样的签名并非张某本人签署，这六处分别为：“2017-4-2209:00张某主任医师查房记录”、《术前小结》《四肢骨盆骨折手术知情同意与风险告知书》、“2017-4-3009:00张某主任医师查房记录”“2017-5-1209:00张某主任医师查房记录”“转科记录（转出记录）”。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根据法律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鉴于医疗技术的复杂性、医疗活动的专业性等特性，医疗纠纷中医疗单位有无过错需借助专业、权威的机构进行鉴定。根据原告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了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对涉案鉴定事项进行鉴定，但是该中心因故已作退案处理。深圳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在其职权范围内，已查明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伪造病历的行为，具体是指案涉住院病历中存在六处“张某”字样的签名并非张某本人签署，除此之外，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存在其他伪造、篡改病历的行为。在此情况下，原告不认可被告提供的病历材料作为鉴定依据，致使鉴定无法进行，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告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并且其过错与原告的损害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因此，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告提出的关于追究相关医护人员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并非民事诉讼的处理范围，不予审查。关于原告提出的要求复印病历的诉讼请求，根据深圳市卫生健康委员会作出的复函足以认定，被告已履行该项义务，故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许光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48元，由原告许光仲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医学是一门专业性极强的学科，对于医疗机构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患者的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人民法院往往需要借助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来确定。医学诊断治疗是高风险性及高技术性活动，目前各种检查均不能完全反应个体客观真实的情况以及疾病发展的不确定性，不能以结果来倒推诊疗行为是否及时、到位，评判医疗机构是否有过错的标准只能是其诊疗行为是否符合诊疗常规，是否尽到了当前诊疗水平应尽到的注意义务。同时，过错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系侵权责任成立的必备要素，有些诊疗过错与损害结果之间并不存在因果关系，医疗机构也就不能因此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审法院曾委托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最终决定终止鉴定，原因是上诉人不认可被上诉人提供的材料且对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实施了干扰。上诉人对鉴定人进行干扰属于妨碍民事诉讼的行为，本院予以训诫。上诉人对鉴定机构进行干扰造成鉴定机构决定终止鉴定，导致不能通过鉴定其损害结果，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因本案无法鉴定，本院只有根据现有证据进行评判。综合本案证据看，被上诉人存在以下过错：1.未按规定书写病历、伪造病历，被卫生行政部门处以行政处罚；2.发生医疗纠纷后未通知患方共同封存病历；3.手术前未按要求履行告知义务。关于告知义务，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要求“向患者说明”，只有在“不宜向患者说明的”情况下，才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本案中，并不存在不宜向患者说明的情形，但在告知书上签名的却系上诉人的女儿而非上诉人，说明被上诉人未正确履行告知义务。考虑到上诉人年近8旬，被上诉人未向其充分告知会对其知情权、选择权产生一定的影响，而被上诉人未按规定书写病历、伪造病历及发生医疗纠纷后未通知患方共同封存病历一定程度上也影响了司法鉴定的顺利推进。鉴于上述情况，综合考虑本案案情，本院酌定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8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3民初18682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许光仲支付赔偿款80000元；三、驳回上诉人许光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48元，由上诉人负担2000元，被上诉人负担17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496元，由上诉人负担4000元，被上诉人负担349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飞审判员 袁劲秋审判员 吴 志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书记员 何明辉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书面同意。医务人员未尽到前款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