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68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强，男，1960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景延芝，女，1963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真，山东隆湶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晴，山东隆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鲁国平，男，1969年6月29日出生，汉族，现住上海市闵行区莘庄镇中春路3455号南郊别墅119号301室。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斌协，男，1964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原审第三人：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法定代表人：曹菲，董事长兼总经理。上诉人刘强、景延芝因与被上诉人鲁国平、王斌协及原审第三人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50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强、景延芝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刘强、景延芝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鲁国平、王斌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王斌协主观上存在侵权故意，客观上实施了损害刘强、景延芝的社会形象、贬低刘强、景延芝人格的行为，给刘强、景延芝造成了极大的损害后果，侵犯了刘强、景延芝的名誉权。首先，王斌协不仅转发涉案视频，而且在转发以及发布原创文章时添加了“老无赖”等具有侮辱、贬损性词句，其用词已经超出了对一般事实的评论，带有明显人身攻击性质，其行为构成侵权。其次，一审法院认可王斌协的原创文章在社会上造成一定影响，客观上大大降低了刘强、景延芝的社会评价，但同时又说这属于自媒体对于刘强、景延芝与案外人纠纷的主观评论，没有采用恶意误导的方式向公众传播负面言论，亦未超出合理使用自由权的范畴，不构成侵权，其认定是自相矛盾的。第三，公民具有自由言论权，但应当遵循善意且合理的行使原则。本案中，王斌协对涉案社会事件并不是进行客观合理地评价，而是在未查明相关事实的情况下，用侮辱性字眼对刘强、景延芝的行为进行主观判断和定性。第四，王斌协的文章虽然已经举报删除，但并不能因此而否认其给刘强、景延芝的名誉带来损害的法律后果。第五，在事情相隔将近一年之后再次报道和转发涉案视频，其侵权的主观过错非常明显。第六，在一审庭审中，王斌协的言辞再一次用侮辱性的词语进行描述，根本没有意识到其行为超越了法律规定的边界。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鲁国平的行为构成侵权。一审法院认为鲁国平仅是转发，并未进行判断和评价，不具有主观故意，不构成名誉侵权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鲁国平、王斌协转发和自创文章时均没有对刘强、景延芝的形象进行打马赛克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侵犯了个人隐私，泄露了个人信息，造成刘强、景延芝的损害。王斌协答辩称：王斌协主观上不存在侵权故意，客观上不构成对刘强、景延芝的名誉侵害，请求驳回刘强、景延芝的全部诉讼请求。鲁国平未作答辩。山东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书面述称：一审法院对于本案的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同意一审判决。刘强、景延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鲁国平、王斌协在全国公开发行报纸向刘强、景延芝公开赔礼道歉，致歉内容应包含本案民事判决书的主要内容，致歉持续时间不少于90日；2、判令鲁国平、王斌协向刘强、景延芝赔偿经济损失5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及刘强、景延芝因维权而支付的包含调查取证费、公证费、律师费、差旅费等合理开支2万元，以上各项共计12万元；3、诉讼费由鲁国平、王斌协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8月26日，在济南市市中区英雄山路路口，刘强、景延芝驾车行驶至此，与案外人因交通变道问题发生纠纷。三人下车先是发生口角，继而互相推搡，刘强率先动手殴打案外人，景延芝对案外人进行指责辱骂，并与劝架的路人发生语言冲突。三人分别驾驶的两辆汽车较长时间停在机动车道上，导致交通拥堵，并引发路人围观、拍照。后三人被济南市市中区四里村派出所的民警带至派出所进行调解，经民警调解，双方达成和解，互不追究对方责任。2018年10月6日，上述纠纷的视频被上传至互联网，引发众多媒体、微博、微信朋友圈网友转发、评论，其中，大部分评论认为刘强、景延芝的行为不妥，对刘强、景延芝作出了负面的评价。同日，鲁国平在第三人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经营的“新浪微博”网络平台上用自己的“鲁国平先生”微博账号转发了吐槽小V针对刘强、景延芝的微博“济南老人违章还殴打年轻人”。刘强、景延芝联系鲁国平，要求其删除其转发的微博，鲁国平于2018年10月9日删除了上述微博。同日，王斌协亦在其名下的微信公众号“廉政空间”转发了相关视频，并在上述微信公众号中相继发布标题为《济南人认识一下这两个老无赖！》、《济南警察你欠人民一个道歉》等文章的同时，对涉案新闻进行转载、评论。上述微信文章阅读量超过10万，文章引发了大量网友点评，对刘强、景延芝进行了负面评价。刘强、景延芝亦联系王斌协，要求其删除相关帖子，但王斌协没有删除，2018年11月28日，《济南人认识一下这两个老无赖！》的文章经举报，被微信平台删除。刘强、景延芝认为二人与案外人的交通纠纷事出有因，系案外人先出口辱骂二人，双方才发生纠纷，而鲁国平、王斌协转发涉案视频或创作相关文章，并未对此求证刘强、景延芝，鲁国平、王斌协的行为误导公众，存在过错，遂诉至一审法院，双方由此形成诉讼。另查明，刘强、景延芝为处理本案，支出律师代理费5000元、公证费4000元、刻录存储费共计202元、交通费334元。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愿放弃答辩和质证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认定网络用户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转载网络信息行为的过错及其程度，应当综合以下因素：（一）转载主体所承担的与其性质、影响范围相适应的注意义务；（二）所转载信息侵害他人人身权益的明显程度；（三）对所转载信息是否作出实质性修改，是否添加或者修改文章标题，导致其与内容严重不符以及误导公众的可能性。”第十二条规定：“网络用户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公开自然人基因信息、病历资料、健康检查资料、犯罪记录、家庭住址、私人活动等个人隐私和其他个人信息，造成他人损害，被侵权人请求其承担侵权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下列情形除外：……（二）为促进社会公共利益且在必要范围内；……。”公民、法人享有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他人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权利，同时公民、法人也依法享有依靠大众传媒或其它方式对社会公共议题进行监督和批评的权利，这种监督与批评显然会给相关人员社会评价带来负面影响，但司法不能简单因为这种负面影响而认定监督与批评构成名誉侵权。同时，对公众议题及他人的监督批评也应当遵循善意且合理的原则，若行为人恶意误导公众言论或采取不符合公序良俗的传播手段，导致他人名誉受损的后果，则应当认定构成名誉侵权。庭审中查明，刘强、景延芝与案外人因行车产生纠纷并引发肢体冲突是事实，鲁国平用自己的微博号“鲁国平先生”转发了吐糟小V针对刘强、景延芝的涉案视频，并未进行判断和评价，鲁国平显然不具有侵犯刘强、景延芝名誉权的主观故意，且在刘强、景延芝进行交涉后，鲁国平即删除了其转发的涉案视频微博。综合上述情况，鲁国平的行为不具有违法性及主观过错，不构成名誉侵权，刘强、景延芝要求鲁国平承担侵权责任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斌协在其名下的微信公众号“廉政空间”转发了涉案视频，并相继发布标题为《济南人认识一下这两个老无赖！》、《济南警察你欠人民一个道歉》等原创文章的同时，对涉案新闻进行转载、评论。上述微信文章阅读量超过10万，文章引发了大量网友点评，对刘强、景延芝进行了负面评价。刘强、景延芝亦联系王斌协，要求其删除相关帖子，但王斌协没有删除，直至2018年11月28日，《济南人认识一下这两个老无赖！》的文章经举报才被微信平台删除。一审法院认为，王斌协原创文章在社会上造成一定影响，客观上对刘强、景延芝产生了社会评价降低的损害事实；但刘强、景延芝与案外人因行车产生纠纷，即使诚如刘强、景延芝所陈述，二人与案外人发生纠纷系案外人口出不逊引起的，案外人有过错，但刘强率先对案外人动手，导致冲突升级、堵塞交通亦是事实，刘强、景延芝与案外人的过错并不能相互抵消，双方的纠纷在被路人拍摄了相关视频，被多家电视、网络媒体转发、评论及自媒体、网友的大量跟进转发评论后，虽已经公安机关调解处理，但在一定期限、一定范围内成为社会公共事件、引发社会大众参与评论亦不可避免。王斌协作为自媒体从业者，转发涉案视频并创作了相关文章，均属于作者作为自媒体从业者对刘强、景延芝与案外人纠纷的主观评价，没有采用恶意误导的方式向公众传播负面的言论，亦未超出合理行使言论自由权的范畴，主观上不具有过错，不构成侵权，且王斌协的文章已经举报删除，故刘强、景延芝要求王斌协承担侵权责任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强、景延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刘强、景延芝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鲁国平、王斌协的行为是否侵犯了刘强、景延芝的名誉权。名誉权是指公民或法人对自己在社会生活中所获得的社会评价即自己的名誉，依法所享有的不可侵犯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禁止用侮辱、诽谤的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权”。名誉侵权主要有下列几种方式：侮辱、诽谤，泄漏他人重要隐私等。本案中，首先，刘强、景延芝与案外人在公共道路上因行车产生纠纷并引发肢体冲突，造成现场人员围观、拍照并导致交通堵塞是事实。围观人员将视频上传至互联网，引发众多媒体、微博、微信朋友圈转发。鲁国平与王斌协仅转发了该视频。鲁国平与王斌协并不存在以捏造并散布虚假事实的方式实施侵权行为。其次，鲁国平就此事用自己的微博号“鲁国平先生”转发了吐槽小V针的涉案视频，并未进行判断和评价，该行为不具有违法性，也不具有侵犯刘强、景延芝名誉权的主观故意，鲁国平并不侵犯刘强、景延芝的名誉权。而王斌协在其名下的微信公众号“廉政空间”转发了涉案视频，并相继发布标题为《济南人认识一下这两个老无赖！》、《济南警察你欠人民一个道歉》等原创文章的同时，对涉案新闻进行转载、评论，均属于作者作为自媒体从业者对此事件的主观评价，并未超出合理行使言论自由权的范畴，主观上不具有过错，行为不具有违法性，亦不侵犯刘强、景延芝的名誉权。刘强、景延芝以鲁国平、王斌协侵犯其名誉权为由要求公开赔礼道歉并赔偿其经济损失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强、景延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刘强、景延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维敬审判员  陈 勇审判员  赵玉兰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书记员  侯新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