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43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汇德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金钟横路238号弘兴大厦1-15楼第三层323号房。法定代表人：唐法永，该公司工程总监。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亮，广东均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静涛，广东均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程帝地毯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海湾镇五四公路4399号93幢1337室。法定代表人：王振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大帅，北京君都（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汇德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上海程帝地毯集团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广州汇德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驳回起诉，将案件移送有管辖权的法院。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将《工程采购合同》认定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而非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工程采购合同》属于典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在《广东省房屋建筑与装饰装修工程综合定额》第一部分分部分项工程A.1.12.5其他材料面层的规范中，已将建设施工过程所涵括的地毯采购、安装所应消耗人工、材料予以明确规范，足以说明在建筑物内地毯的施工安装属于建设工程内容之一。而且在《建筑地面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GBS0209—2010)3.0.1建筑地面工程子分部工程、分项工程的划分规范中，将地毯的铺设列于地面子分部工程的分项工程之一，要求在完工质量验收时按照该验收规范对地毯的铺设要求、施工规范进行竣工验收。即关于在建筑物内铺设地毯的安装完成后是否符合国家质量规范，也是通过属于建设工程法律规范予以调整的。既然《工程采购合同》中约定地毯的安装义务由被上诉人负责，那么被上诉人的权利义务就应由建设工程法律规范予以调整。2.《工程采购合同》中的安装义务并非合同的附随义务。法律实践中，附随义务基于诚实信用原则而产生，排除法律明文规定和当事人之间的约定。涉案合同中被上诉人的安装义务系通过各方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在《工程采购合同》中的多项条款中均有独立的体现。特别是在付款条款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特意将安装义务的履行完成和履行效果作为了支付合同款项的依据之一。因此，案涉《工程采购合同》中的安装义务显然不符合附随义务的特征。综上所述，对建设工程合同应当适用不动产专属管辖的规定，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331条规定，裁定撤销原裁判并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被上诉人上海程帝地毯集团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符合买卖合同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属于买卖合同准确无误，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上海程帝地毯集团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广州汇德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向上海程帝地毯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47835.62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47835.62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11月8日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广州汇德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6月14日，上海程帝地毯集团有限公司（乙方、供方）与广州汇德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甲方、需方）签订《工程采购合同》，约定：1.1项目名称为钦州市天骄国际酒店客房装饰装修工程；1.2交货地点为钦州市钦南区光大酒店，收货人为唐法永；1.3.1需方所订材料品名为阿克明机织地毯，材质为80%羊毛20尼龙，品质为7*7*8，单价为145，面积为6769.04，金额为985570.8。1.3.2合同金额为985570.8元，地毯结算面积、单价、总价以上数据为准，双方已确认数据无误。2.1甲方的权利义务。2.1.1甲方采购前须配合乙方进行现场技术交底，配合乙方对项目进行图纸深化。2.1.2甲方可向乙方提供样板或确认乙方提供的样板。2.1.4甲方指派唐法永为采购代表，负责合同履行和对乙方质量、进度进行监督检查，负责对合同行过程中双方的往来文件进行签字盖章确认。2.2乙方的权利义务。2.2.1乙方负责按约定送货并根据甲方要求完成安装工作。乙方保证所供产品是合同约定的由乙方生产的全新、未使用过的且符合合同约定质量要求的产品。乙方承诺所供产品未侵犯任何知识产权，不存在任何知识产权瑕疵。乙方应确保安装工作的安全完成。因安装工作发生的一切事故及损失责任均由乙方承担。2.2.2乙方根据甲方提供的工程施工图纸或需求，乙方应及时安排深化图供甲方审定确认，甲方签字盖公章确认后乙方方可生产或供货：未经甲方签字盖公章确认的，乙方擅自生产或供货，由乙方自行负责。2.2.3乙方指派赵军为项目代表，负责合同履行，跟进供货进度，解决由乙方负责的各项事宜。2.2.9乙方在交付每批货物同时须提供该批货物的主要材料的检测报告、合格证、产品（材料、构配件、设备）的合格证、质保书等给甲方，否则甲方有权拒绝接收货物，并由乙方承担一切责任。6.1付款方式。1、合同签订完毕，乙方提供相关证件资料后，甲方向乙方支付第一笔预付款（合同金额的15%：147835.62元），收到第一笔预付款后乙方即时安排工厂排单生产，7天之内支付第二笔预付款（合同金额的15%：147835.62元），乙方收到预付款后3天内需递交发票原件给甲方。2、乙方产品可发货前，甲方将货款付至合同金额的60%，需扣除预付款，乙方收款后需与甲方保持物流信息跟踪，确保货物在10天内到场；3、当货物送达现场经甲方验收合格后，递交已签字确认的送货单经双方对账无误后，甲方将货款付至80%；4、当现场安装完成且经甲方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递交已签字确认的验收单经双方对账无误后，甲方将货款付至95%；5、两年质保期满后乙方递交请款资料，扣除乙方保修期违约责任后付至结算款的100%。备注：合同产品在两年之内使用过程中由于人工铺装或者工厂生产原因损害的，供方应无条件维修更换，适用过程中如人为原因造成损害的，供方可提供维修更换，但应收取相应的维修费用。第八条、争议的解决方式。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如发生争议，甲乙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如无法协商，则双方均可向本协议签订地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工程采购合同》上加盖上海程帝地毯集团有限公司的公章和广州汇德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合同专用章。2019年9月15日、2019年9月25日、2019年9月29日，唐法永在上海程帝地毯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四份《威海海马地毯集团有限公司产品发货清单》“签收人”处签名，该四份清单载明了产品编码、批号、产品规格及面积，面积总额为8788.5482。另，上海程帝地毯集团有限公司向广州汇德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提供了涉案地毯的合格证书。2019年10月1日，上海程帝地毯集团有限公司（乙方）与广州汇德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甲方）签订《地毯进度款支付协议书》约定：兹有钦州天骄国际酒店地毯项目，合同编号（HD2019612CG-01）已根据合同数量和品质完成生产，全部货到酒店并签收，按要求铺设两层已完成，现甲方需第三次付款阶段，支付款项197114.16元，因节假日，对公账户付不出，为不影响施工进度情况下双方达成协议，甲方对私付到上海程帝地毯集团有限公司法人代表王振军私人账户100000元。乙方收至款项后务必保证正常施工，并在10月8日20：00前完成地毯铺贴，并要通过甲方验收。甲方应在10月8日上班当天对公补齐第三阶段款项97114.16元，并在10月8日立即退回伍万元对私退回付出账户，甲方从公账支付伍万元乙方；同时做乙方退回第二次伍万元，甲方再从公账支付伍万元乙方。如乙方违背本协议内容，后期尾款由甲方支配。甲方必须根据约定执行支付相对应的款项，如有违反，乙方有地毯及辅料的处理权。后续尾款，地毯需要交付业主方验收使用，根据主合同约定条款支付。上海程帝地毯集团有限公司、广州汇德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双方均确认广州汇德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已向上海程帝地毯集团有限公司支付了采购合同总金额的80%即788456.64元。另查，上海程帝地毯集团有限公司出具《验收单》，载明：“客户名称广州汇德装饰设计有限公司，项目名称广西钦州天骄国际酒店地毯项目，合同号码HD2019612CG-01，验收日期2019年10月7日；订货单内容：型号为阿克明斯特编织地毯，单价145元，面积6797.04平方米，实际到货量6800.8292平方米，合计985570.8元，备注：经您验收，确认数量准确，安装已经合格”。广州汇德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项目经理项德金于2019年10月8日在该《验收单》上手写“不确定数量，只确定完成安装，后期存在的业主验收整改问题，须配合整改”。另，该《验收单》上加盖了深圳市中航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光大集团项目专用章（仅限与甲方、监理签证联系用）。广州汇德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表示，广州汇德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与深圳市中航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为分包与发包关系。另，上海程帝地毯集团有限公司表示，钦州天骄国际酒店已于2019年11月26日营业，广州汇德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确认该酒店已营业，但不清楚开业时间。上海程帝地毯集团有限公司表示，上海程帝地毯集团有限公司已完成了《工程采购合同》完成了现场安装义务且已经广州汇德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验收合格，故广州汇德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应向上海程帝地毯集团有限公司支付第四阶段的款项，即应向上海程帝地毯集团有限公司支付总合同金额的95%（936292.26元），故广州汇德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尚应向上海程帝地毯集团有限公司支付147835.62元。庭审中，广州汇德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表示，上海程帝地毯集团有限公司、广州汇德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工程采购合同》实际应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上海程帝地毯集团有限公司、广州汇德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之间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故该案应由天骄国际酒店所在地法院管辖；另，上海程帝地毯集团有限公司安装的地毯并未通过广州汇德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及业主的验收，且上海程帝地毯集团有限公司提供的地毯存在质量问题，故第四阶段款项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围绕自身主张，广州汇德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广西中信恒泰工程顾问有限公司钦州北部湾国际酒店主体建筑及室内外装饰工程项目监理部于2019年11月21日向深圳中航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监理工程师通知单》一份。该通知单载明：关于你方在钦州市天骄国际酒店26层至31层酒店客房装修地毯，经检查发现问题如下：1、地毯到货的质量与样板不相符（绒高不够、背筋不足）；2、现场房间地毯窗边收口多处地方压边脱开过多现象。针对以上所存在的问题，施工单位接到监理通知单后，现场施工尽快对接供应商进行处理。上海程帝地毯集团有限公司不认可该通知单的真实性。广州汇德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曾向上海程帝地毯集团有限公司送达过该通知单，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曾向上海程帝地毯集团有限公司告知地毯存在相关质量问题。以上事实，有工程采购合同、发货清单、合格证、验收单、协议书、付款凭证、通知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工程采购合同》是上海程帝地毯集团有限公司、广州汇德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执行。《工程采购合同》约定的上海程帝地毯集团有限公司的主要义务是向广州汇德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提供符合双方约定品质的地毯，而地毯的安装义务仅为上海程帝地毯集团有限公司应完成的附带合同义务，且涉案合同并不符合建设工程的合同特征，上海程帝地毯集团有限公司、广州汇德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之间应为买卖合同关系。且广州汇德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故广州汇德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关于上海程帝地毯集团有限公司、广州汇德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之间应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不具有管辖权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工程采购合同》约定的第四阶段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首先，双方均已确认上海程帝地毯集团有限公司已向广州汇德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提供了涉案合同约定数量的地毯并完成了安装工作。其次，上海程帝地毯集团有限公司提供的《验收单》上有广州汇德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项目经理项德金的签字确认，视为广州汇德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方认可了上海程帝地毯集团有限公司方的安装工作已合格，项德金在《验收单》上签署的“后期存在的业主验收整改问题，须配合整改”仅能说明广州汇德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认为如后期业主提出问题，上海程帝地毯集团有限公司须配合整改，并不能视为上海程帝地毯集团有限公司的安装未通过广州汇德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验收。第三，《地毯进度款支付协议书》中的载明“后续尾款，地毯需要交付业主方验收使用，根据主合同约定条款支付”，因涉案酒店已实际开业运营，则业主方已实际进行了验收使用。第四，广州汇德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虽抗辩称涉案地毯存在质量问题，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曾向上海程帝地毯集团有限公司告知地毯存在质量问题，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于其抗辩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上海程帝地毯集团有限公司已完成了地毯的安装工作并经广州汇德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验收合格，合同约定的第四阶段款项的支付条件已成就。故上海程帝地毯集团有限公司诉请广州汇德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向其支付147835.62元款项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因广州汇德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未能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向上海程帝地毯集团有限公司支付款项，构成违约，上海程帝地毯集团有限公司要求广州汇德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向其支付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为经广州汇德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广州汇德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签署《验收单》的时间为2019年10月8日，故广州汇德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应在2019年11月7日前向上海程帝地毯集团有限公司支付款项，故上海程帝地毯集团有限公司诉请自2019年11月8日起向上海程帝地毯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利息，但应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广州汇德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向上海程帝地毯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47835.62元及利息（利息以147835.62元为本金，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自2019年11月8日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上海程帝地毯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3276元、保全费3176.71元，合计6552.71元，由广州汇德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广州汇德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上海程帝地毯集团有限公司支付保全费3176.71元，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受理费3276元）。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人广州汇德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合同为买卖合同还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第二百六十九条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根据双方约定的合同价款，该价款系按照地毯的单价与面积计算而得，由此可见广州汇德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的价款为涉案地毯的对价，并不包含其安装的对价，其并不同于建设工程合同中支付的价款主要针对建设行为，因此该安装义务应属于出卖人的附随义务。故本案的合同主要权利义务更符合买卖合同的基本特征，广州汇德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上诉称涉案合同为建设工程合同应属于专属管辖范围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广州汇德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76元，由上诉人广州汇德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琦审判员 庞智雄审判员 刘 欢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法官助理何美婷书记员吴嘉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