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黔27行赔终2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平，男，汉族，1983年12月21日生，贵州省长顺县人，住该县。 委托代理人王基生，贵州群众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胡洪春，贵州群众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长顺县广顺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长顺县广顺镇夜郎大道。 法定代表人赵海雪，该镇政府镇长。 委托代理人杨道义，一般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王道发，贵州恢宏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陈平因与被上诉人长顺县广顺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广顺镇政府）房屋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贵州省龙里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2730行赔初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平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基生、胡洪春，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杨道义、王道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陈平诉称，2019年6月20日，广顺镇政府组织人员对其面积为810平方米的房屋进行强行开挖。在未经征收公告、协商、补偿、催告等法定前置程序的情况下，广顺镇政府强行拆除其房屋行为严重违反相关规定，严重侵犯了其合法权益。其遂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广顺镇政府赔偿其损失450万元。 一审法院查明，自2016年起，陈平开始在长顺县的左侧及背后占地扩建房屋，2017年8月份左右主体工程完工。位于自建房后面的三层新建房屋为砖混结构，每层各有五间房，第一层有五门无窗，第二、三层五门五窗。位于自建房左侧的第一、二层房屋为整体框架结构，每层各分为两个直通间，第一层无外墙，第二层修建外墙，后墙有两个约1×1.8米大小的窗户，前墙有一个约8×2.2米大小的窗户；第三层为后面加建，后墙有两个约1×1.8米大小的窗户，前墙有一个8×2.2米大小的窗户。房屋内未摆放物品，通水电。广顺镇政府发现后，认为上述新建房屋系违法建筑，于2019年6月20日组织人员对陈平户位于长顺县都香高速连接线旁的上述新建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后经实地指点测量，陈平在长顺县的左侧占地约125平方米及背后占地约150.86平方米，共计占地约275.86平方米。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广顺镇政府无充分证据证明其拆除的涉案房屋在辖区建设规划范围内，强制拆除行为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黔2730行初60号行政判决，已判决确认广顺镇政府于2019年6月20日强制拆除陈平户建设的位于长顺县都香高速连接线陈平户原住宅旁的新建房屋之行政行为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广顺镇政府有义务就自己作出涉案行政强制拆除行为给陈平合法权益造成的损失予以赔偿。陈平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涉案被强制拆除房屋的价值进行评估。结合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已被强制拆除，陈平无法提供涉案房屋的建房合同、施工图纸、购买房屋相关建设材料的票据或回单等证据材料，该房屋无评估基础。另，陈平未能举证证明其用于新建案涉房屋的土地系其合法取得使用权，且自认该房屋未办理任何手续，涉案房屋属违法建筑，而其申请对涉案房屋整体价值进行评估；因评估标的不具备合法性，一审法院不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获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是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本案中陈平户被强制拆除的房屋因属违法建筑，故广顺镇政府因违法实施强制拆除给陈平带来的直接损失，应考虑为陈平户自行拆除土地上构筑物后仍可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砖、钢筋和可以拆卸的门窗等；水泥、砂石等其他建筑材料不可回收或可回收利用的价值不高，故不予以考虑。因涉案房屋已经损毁，且没有评估的基础，一审法院结合原告的住宅基本情况、相关行业规范和农村建房的普通情况酌情认定其损失。经一审法院实地勘察测量估算面积并函询建筑行业建设与涉案房屋面积相当的建筑所需要建筑材料的数量及单价，其中钢筋、门、窗等可回收利用的材料成本约为70000元左右，考虑自行拆除的折旧、损耗并结合涉案房屋被拆除时情况，酌情支持陈平实际损失为18000元。因违法建设投入的人工费、机械费，系违法建设产生的费用，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九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广顺镇政府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陈平（因于2019年6月20日强制拆除陈平户建设的位于长顺县都香高速连接线陈平户原住宅旁的新建房屋而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18000元；驳回陈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陈平不服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龙里县人民法院（2019）黔2730行赔初3号行政赔偿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其主要理由为：一、一审法院不准许评估，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经向鉴定机构了解得知，现有材料是可以评估的，而一审法院却认为因上诉人不提供施工图纸、票据等故而无法评估。即使涉案房屋确系违法建筑，用于建房的砂石、钢筋、门窗等建筑材料、人工费也属于上诉人的合法财产，应予以评估。二、一审判决赔偿金额不合法，应以高于市场价值的标准判决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了财产损失，其应承担赔偿责任。赔偿的范围至少应当包括上诉人的建筑材料、人工费等合法财产的市场价值损失。赔偿具有惩罚性，赔偿金额还应当高于市场价或补偿价，以此惩戒和遏制行政机关的违法强制拆除行为。 被上诉人广顺镇政府当庭辩称，上诉人的房屋是违法建设的房屋，对于违法建筑不应当予以赔偿。其行政行为被确认违法，是程序违法，不是实体上违法，请求法庭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龙里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黔2730行初60号行政判决，确认广顺镇政府于2019年6月20日强制拆除陈平户建设的位于长顺县都香高速连接线陈平户原住宅旁的新建房屋之行政行为违法。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赔偿范围以及赔偿数额如何确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根据上述规定，获得行政赔偿不仅要求行政行为违法，还须是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若未侵犯合法权益，即便行政行为违法亦不能获得赔偿。修订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其中，涉及占用农用地的，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办理审批手续。《贵州省土地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凡是能利用旧宅基地和村内空闲地的，不得新占土地。确需新占土地的，必须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贵州省城乡规划条例》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在乡、村寨规划区内进行农村村民住宅建设的，应当向村民委员会提出建房申请，报乡、镇人民政府审核，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核发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本案中，上诉人陈平主张的案涉房屋，未办理用地审批手续、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在已有一处住房的情形下擅自在其住房侧面及后面修建涉案房屋，违反上述规定，不属于合法权益。一审认定陈平主张的案涉房屋系违法建筑，并无不当。陈平主张按合法房屋的市场价值赔偿其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不予支持。虽陈平案涉房屋系违法建筑，但可再次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装饰装修材料应属其合法财产。若行政机关在对违法建筑实施强制拆除时违反法定程序或采取明显不适当的拆除方式，导致可再次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过度毁损或灭失的，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涉案房屋分别为砖混、框架结构，水泥、砂石、抹灰等建筑材料混同于违法建筑，即便由上诉人自行拆除，亦不具有可回收的价值。因此，一审认定本案上诉人损失的赔偿范围为上诉人自行拆除构筑物后仍可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砖、钢筋和可以拆卸的门窗，并无不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上诉人陈平主张的案涉房屋系违法建筑，其本身不属于合法权益，且案涉违法建筑拆除后的建筑材料已被清理，可再次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客观上已毁损灭失，上诉人亦不能提供购置修建案涉房屋建筑材料、门窗的票据等证据材料，客观上无法通过评估方式对可回收利用的价值材料进行鉴定。因此，一审对上诉人陈平提出的对案涉房屋价值进行评估的申请不予准许，符合法律规定；其在二审期间提出的对案涉房屋建造价值进行评估的申请，依法亦不予支持。上诉人系因被上诉人广顺镇政府的原因导致其无法举证，对损害的举证责任应由被上诉人广顺镇政府承担。被上诉人广顺镇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前既未保全相关证据，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后亦未调查核实涉案房屋建筑材料的价值，且拆除后的建筑材料亦被相关部门清理，导致损失无法通过鉴定等方式确定。因此，对于上诉人陈平案涉房屋被拆除后的可回收建筑材料的价值，应根据上诉人的主张，综合考虑案涉房屋的占地面积、修建时间、门窗装修等实际情况，同时结合生活经验及常识等酌情予以确定。本案中，上诉人案涉房屋占地面积约为275.86平方米，安装有门、窗，其中门、窗是可以通过合理拆除方式完整拆卸的。一审法院经实地勘察测量估算面积并函询建筑行业建设与涉案房屋面积相当的建筑所需要建筑材料的数量及单价，认定钢筋、门、窗等可回收利用的材料成本约为70000元左右，而仅酌定赔偿18000元，明显不符合本案实际，客观上也不能弥补上诉人陈平所受的直接损失。且本案系因被上诉人广顺镇政府的原因导致无法认定案涉房屋可回收利用建筑材料价值的，故结合上诉人陈平的主张和本案综合查明的事实，综合考虑广顺镇政府的违法事实、情节等因素，本院酌情确定由被上诉人广顺镇政府赔偿上诉人陈平可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损失70000元。基于国家赔偿直接损失的原则，人工费用依法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上诉人陈平主张即便其房屋系违法建筑，被上诉人也应赔偿其修建案涉房屋的人工费用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平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认定赔偿数额不当，依法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龙里县人民法院（2019）黔2730行赔初3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被上诉人长顺县广顺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赔偿上诉人陈平可回收建筑材料价值损失共计人民币70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陈平的其余赔偿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丹 审判员 刘玉冰 审判员 游昌新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 法官助理蒲兴余 书记员甘运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