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鲁01民终95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峰,男,1986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芳芳，女，1988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洪玮，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燕，女，1980年1月12日出生，苗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良峰，男，1979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御贤坊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张良峰，执行董事兼经理。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济南唐坊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槐荫区玉清湖街道朱庄集贸市场南首。法定代表人：杨燕，执行董事兼经理。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初婷婷，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峰与因与被上诉人李芳芳、杨燕、张良峰、山东御贤坊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御贤坊公司）、济南唐坊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唐坊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4民初106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独任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峰，被上诉人李芳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洪玮，被上诉人杨燕、张良峰、御贤坊公司、唐坊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初婷婷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峰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裁定，发回一审法院继续审理。事实和理由：本案的案由以离婚后财产分割更为准确，并优先适用婚姻法的规定。李峰就李芳芳履行其与李峰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四条的内容向法院提起诉讼，其实质是要求李芳芳与杨燕共同配合李峰完成唐坊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并向李峰支付公司盈余分配，因此，不管是从该行为的外观主义还是实体认知以及法律适用上，婚姻法解释二已经有了明确规定，故而应当优先适用婚姻法的规定。通过李峰立案时提供的证据材料以及起诉状中描述的基础事实与理由部分看，虽然法院立案的案由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但是李峰起诉的基础法律关系还是基于婚姻法及《离婚协议书》而衍生出来的离婚后财产分割，这与法律关系的外观主义相一致。李峰作为普通公民，不具备识别相应法律关系的能力，即使错误地认为其当然具备了唐坊公司的股东身份，法院也有义务向其行使释明权，并基于查明的基础事实纠正这一案由错误，故本案从减轻当事人诉累和提高司法公正与效率的角度，将案由确定为离婚后财产分割纠纷更为准确。理由如下：一、依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资格的确认，涉及实际出资数额、股权转让合同、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出资证明书、工商登记等，本案中，基础的法律事实是李峰与李芳芳离婚后的财产分割事宜，因此，应当优先适用合同法和婚姻法的规定。二、依据《民事诉讼案由规定》，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是指股东与股东之间或者股东与公司之间就股东资格是否存在，或者具体的股权持有数额、比例等发生争议而引起的纠纷。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大致包括以下三种类型：(1)股东与公司之间的股东资格确认纠纷。(2)股东与股东之间因出资产生的股东资格确认纠纷。(3)股东与股东之间因股权转让产生的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依据公司法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的姓名或名称须记载于股东名册及公司章程，并属于工商登记事项；股份有限公司发起人的姓名或名称须记载于公司章程，持有记名股票的股东姓名或名称应记载于股东名册。因此，当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转让股权或股份公司股东转让记名股权时，应按照上述规定作相应的变更登记。实际生活中，股权转让双方可能因为过失或者其他原因，在股权转让过程中没有履行法定的变更登记手续，或者没有交付股票或出资证明书。如果未变更登记，就可能发生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此外，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可以凭借其所持有的无记名股票向公司主张股权；如果无记名股东转让股权时未向受让人交付无记名股票，则受让人无法证明其股权之存在，从而可能发生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本案中，并不存在此外观主义和事实。三、在中国裁判文书网输入关键词“股东资格确认”后，查询到的已上网判例中全部是针对公司与股东之间的隐名股东和名义股东等内容；同时，在中国裁判文书网输入关键词“离婚后财产分割公司股权”后，查询到的上网判例中却出现了与李峰提起诉讼相类同的案例。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观点集成(新编版)·商事卷1》273页，最高人民法院(2012)民二终字第64号民事判决书]内容看，最高人民法院也是从外观主义和查明的基础法律关系纠正了当事人对于案由的认定。另，因为婚姻法作为特别法明显优于公司法，婚姻法解释二第8条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因履行上述财产分割协议发生纠纷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第16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涉及分割夫妻共同财产中以一方名义在有限责任公司的出资额，另一方不是该公司股东的，按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夫妻双方协商一致将出资额部分或者全部转让给该股东的配偶，过半数股东同意、其他股东明确表示放弃优先购买权的，该股东的配偶可以成为该公司股东；(二)夫妻双方就出资额转让份额和转让价格等事项协商一致后，过半数股东不同意转让，但愿意以同等价格购买该出资额的，人民法院可以对转让出资所得财产进行分割。过半数股东不同意转让，也不愿意以同等价格购买该出资额的，视为其同意转让，该股东的配偶可以成为该公司股东。用于证明前款规定的过半数股东同意的证据，可以是股东会决议，也可以是当事人通过其他合法途径取得的股东的书面声明材料”。通过李峰举证证明杨燕、李芳芳已经在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8)鲁0103民初329号案件中提供了授权委托书、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等内容，自然已经符合了婚姻法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李峰应当取得唐坊公司的股东资格。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违反公平正义原则。李芳芳辩称，一、李芳芳与李峰在2016年9月9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李芳芳持有的唐坊公司49%的股份归男方李峰所有，李芳芳有权利负责协助男方转让该公司49%股份过户至李峰名下，该公司以后与李芳芳没有任何关系，因该股权所得的权益及债务均由李峰享有及承担。为履行上述离婚协议，2017年5月16日李芳芳与李峰签订了《济南唐坊酒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约定李芳芳将该公司49%股权转让给李峰，同日与公司另一股东杨燕召开股东会，杨燕同意李芳芳将股权转让给李峰，并放弃优先受让权。随后该公司委托张良峰办理工商变更手续。从上述事实可见，在李芳芳将公司股权转让给李峰的过程中，李芳芳已经完成了自己应尽的义务。二、根据一审中李峰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及李峰申请法院调取杨燕的银行卡交易明细可见，杨燕多次向李峰转账，其中包括2017年5月21日杨燕还向李峰银行卡转账127537元，但杨燕从未向李芳芳转款。可见李芳芳与李峰离婚后，双方转让公司股权的决定不仅得到了公司另一股东杨燕的同意，而且李峰作为股权受让人已经获得了股权分红。现在由于公司及法定代表人杨燕的不配合，导致李峰的股东身份没有在工商管理部门进行登记，那么李峰申请法院确定其股东身份，就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之规定，以公司为被告，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案的案由自然应当是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李峰在一审中将杨燕与李芳芳作为被告，将唐坊公司作为第三人提起诉讼，显然诉讼主体错误。李峰在上诉状中陈述本案案由错误更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三、如上所述，李芳芳将股权转让给李峰后，杨燕向李峰支付股权分红，且从未向李芳芳支付分红，李芳芳已不具有公司股东身份，没有获得公司分红，因此李峰要求李芳芳向其支付2016年9月9日之后的股利分红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李峰的上诉请求，维持原裁定。杨燕辩称，首先本案案由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通过李峰向法院提交的起诉状中诉讼请求明确为确认股东资格。随后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法院以股东资格确认纠纷进行审理，李峰的代理律师是具有十几年从业律师经验的执业律师，对本案的案由从未提出过任何异议，并且在第一次庭审结束后，由李峰亲笔签字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增加被告和诉讼请求申请书》中明确记载：本案争议的案由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同时，依照公司法解释五的规定，申请追加被告。由此可见，李峰对本案案由在整个一审过程中从未提出过异议，并亲笔签名确认本案争议案由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同时所依据的法律规定是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但李峰将本应列为被告的唐坊公司列为第三人，将本应列为第三人的本案其他诉讼参与人列为了被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此裁定驳回李峰的起诉。李峰在上诉状中称其不具备法律知识，一审法院只是作形式上的审查，但整个一审卷宗足以证明本案庭审四次，历时将近一年。通过多次开庭进行审理、质证、法庭调查、法庭辩论，已充分查明案件事实。由此依据证据规则的规定，在当事人对本案案由均无异议的情况下且进行了法庭辩论之后，一审法院作出裁定驳回李峰的起诉完全正确。恳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裁定，驳回李峰的上诉。张良峰辩称，同杨燕的答辩意见。御贤坊公司辩称，同杨燕的答辩意见。唐坊公司辩称，同杨燕的答辩意见。另补充：李峰在上诉状中将唐坊公司列为被上诉人，实属混淆视听。唐坊公司在二审中正确的诉讼地位应为原审第三人，其故意将诉讼称呼列错，故意掩盖其在一审中多次自认的唐坊公司的诉讼地位，以及多次自认本案争议案由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李峰本次上诉是在增加当事人诉累，浪费国家司法资源，一审适用法律完全正确，恳请二审维持。李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李峰为唐坊公司的股东身份，判令杨燕、李芳芳及唐坊公司为李峰办理唐坊公司股权变更登记手续；2.判令杨燕、李芳芳及唐坊公司向李峰支付2016年9月9日至今的股利分红，暂按120万元计算；3.张良峰、御贤坊公司共同对李峰和唐坊公司承担赔偿责任；4.诉讼费用由杨燕、李芳芳、张良峰、御贤坊公司负担。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唐坊公司系2012年6月29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杨燕与李芳芳。李峰与李芳芳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0年登记结婚，2016年3月2日登记离婚，《离婚协议书》载明：婚后财产都归男方所有，双方无债权无债务。2016年9月9日，李峰与李芳芳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1.为了更有利于两个子女的成长，双方同意婚生子女李林晶、李林亮由李峰抚养，并与其共同生活。李芳芳可随时看望子女，节假日可带子女共同出去游玩，李峰不得设置任何障碍，女方看望孩子之前必须通知男方。2.李芳芳不承担子女的抚养费用。子女归李峰抚养，李芳芳不能再要回孩子的抚养权，李峰以后也不能以子女的名义要求李芳芳承担子女的抚养费。如女方要回孩子抚养权，需赔偿李峰人民币300万元。3.双方婚后购买的位于济南市槐荫区金科城5号楼1单元1601室房屋归女方李芳芳所有，李峰负责配合将房产过户至李芳芳名下，费用由李峰负担。李峰不得在房产过户手续办理完毕前私自处分该房产，否则应赔偿李芳芳人民币300万元。李芳芳保证该房产以后由儿子李林亮继承。男方七天内搬出金科城。4.李芳芳持有的唐坊公司49%的股份归男方李峰所有。李芳芳有权利负责协助男方转让该公司49%股份过户至李峰名下，该公司以后与李芳芳没有任何关系，因该股权所得的权益及债务均由李峰享有及承担。5.本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有关子女抚养、财产分割等事宜均以本协议为准。6.经双方同意，这是最终约定，双方不得反悔，不得再有任何瓜葛，若一方反悔，赔偿对方300万损失。杨燕自2013年开始以其个人账户向李峰转账支付利润分配。2018年1月10日，李芳芳作为原告，以李峰为被告，以离婚后财产纠纷为由诉至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要求：李峰协助李芳芳办理位于济南市槐荫区金科城D区5号楼1-1601室房屋的过户登记手续。2018年5月15日，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103民初329号民事判决，认为：李芳芳已经按照《离婚协议书》的约定，由唐坊公司法定代表人（另一股东）签名同意李芳芳将持有的公司49%的股份转让给李峰，只不过尚未办理工商备案。杨燕在股份转让协议书中签字的行为，表明其已经同意了李芳芳所持股份转让给李峰，符合公司法中关于股份转让的规定，至于是否办理工商备案，如何确定股东身份，是李峰与公司控股股东杨燕之间的纠纷，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李峰可以通过其他救济途径取得所转让的股份，且通过对杨燕的调查，之所以其不同意向工商登记机关申报股东变更的原因是由于李峰的过错造成的。根据正常的逻辑和经验法则，双方通过书面的方式签订了协议书，那么终止履行该协议时也应当使用书面签约的形式，且已经履行的部分，应当各自返还或采取其他救济途径来使各财产恢复至签约前的状态。李峰的抗辩理由明显不符合上述逻辑和经验法则，且其不能提供相应的证据和适宜的理由证实其主张，故应当认定李芳芳已完成了协议中约定的股份转让的全部义务，李峰也完成了协议中约定的部分义务，李峰有义务继续按照《离婚协议书》中的约定将涉诉房产变更至李芳芳名下；遂判决：李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协助李芳芳办理槐荫区齐鲁大道东侧、齐州路西侧、横支15号路北侧、枣庄路南侧金科世界城一区5号楼1601号房屋的过户登记手续。李峰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1日作出（2018）鲁01民终4857号民事判决，认为：一审法院对《离婚协议书》的效力予以认定，并无不当。对于李峰关于唐坊公司明确表示不会将股权转让给其以及股权转让未完成工商登记的主张，根据法律规定，工商登记属于行政管理行为，对股东身份及所持股权进行登记，其性质属于宣示性登记，未经工商登记的股权转让行为，并不会导致股权转让无效，只是该转让行为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李峰与李芳芳签订有《济南唐坊酒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同时唐坊公司股东会决议亦同意李峰与李芳芳之间的股权转让，唐坊公司章程修正案亦作出了相应的变更，可以认定李峰与李芳芳已经完成了股权转让，至于是否办理工商登记并不影响双方股权转让的效力，且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权利人可另行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定李芳芳已经完成《离婚协议书》约定的股份转让等全部义务并判决李峰按照约定将涉诉房产变更至李芳芳名下，并无不当。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4月28日《房屋权属状况信息》显示：坐落于槐荫区齐鲁大道东侧、齐州路西侧、横支15号路北侧、枣庄路南侧金科世界城一区5号楼1601号房屋所有权人为李芳芳，共有情况无，权属取得方式仲裁判决。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股东资格的，应当以公司为被告，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时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结合本案，李峰以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被告，以公司作为第三人提起本案诉讼，违反了相关规定，故李峰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李峰的起诉。本院审理查明，李峰一审诉讼请求共4项，二审庭审中李峰认可其“判令杨燕、李芳芳及唐坊公司为李峰办理唐坊公司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判令杨燕、李芳芳及唐坊公司向李峰支付股利分红等诉讼请求”均以确认李峰为唐坊公司的股东身份为基础。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股东资格的，应当以公司为被告，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李峰提起本案诉讼，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为确认李峰为唐坊公司的股东身份，其余诉讼请求均以该项请求为基础，故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李峰应以唐坊公司为被告，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为第三人。李峰以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被告，以公司作为第三人提起诉讼，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一审法院裁定驳回李峰的起诉，并无不当。综上，李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员  赵永先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书记员  魏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