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48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唐胜云，男，1980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勇，男，1991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健，重庆俊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文利，男，1982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仕美，女，1988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川区。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卓恒，重庆市北碚区蔡家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唐胜云、张勇因与被上诉人高文利、宋仕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潼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2民初36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唐胜云及其与上诉人张勇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健，被上诉人高文利、宋仕美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卓恒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胜云、张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高文利将抵债房的钥匙交予上诉人，与事实不符，因上诉人处置房屋不成，高文利主张由其处置，钥匙仍在高文利处；上诉人两次到秀山看房并联系购房人试图出售，皆因不知名第三人的阻挠未能如愿，上诉人对此举示了现场视频，一审法院对此未予认定；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以物抵债协议后，原基础法律关系消灭，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以房抵债目的无法实现，在上诉人发出解除协议通知后，该协议已被解除，当事人应按照原基础法律关系继续履行相应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高文利、宋仕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唐胜云、张勇向一审法院提起如下诉讼请求：1．判令高文利、宋仕美共同偿还唐胜云、张勇借款本金280000元及欠付的利息30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该利息以28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3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计算至全部清偿之日止）；2．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唐胜云、张勇与高文利于2018年6月3日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书》已于2019年5月30日被解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高文利邀请唐胜云一起合伙做工程。同年10月13日，唐胜云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高文利转账100000元用于支付工程保证金。其后，因未能获得约定的工程项目，双方遂协商确定将该工程保证金100000元转为借款。同年11月23日，高文利向张勇现金借款100000元。同日，高文利又以工程急需资金周转为由向唐胜云借款100000元，唐胜云以银行转账方式于当日向高文利支付了该笔借款。同年11月25日，高文利再次以工程急需资金周转为由向唐胜云借款100000元，唐胜云亦再次以银行转账方式于当日向高文利支付了该笔借款。2017年1月26日，高文利向唐胜云偿还了借款本金20000元。同年2月22日，唐胜云、张勇在高文利家中找到宋仕美，双方发生争执后宋仕美拨打了“110”电话报警。潼南区公安局卧佛派出所民警接警后，将唐胜云、张勇及宋仕美带至卧佛派出所接受询问。当日，双方在该派出所民警主持调解下达成协议，宋仕美向唐胜云、张勇出具了书面“承诺书”，载明：“今承诺与乙方（唐胜云、张勇）发生经济往来400000元整，于以下日期归还：1．于2017年4月15日以前归还50000元整；2．于2017年7月31日前归还乙方130000元整；3．剩余300000元整于2017年11月23日归还；4．乙方必须在2017年2月22日协商后承诺截止日不找高文利家人任何麻烦，不去秀山工地制造一切事端，否则造成的一切后果由乙方承担；5．如甲方（宋仕美、高文利）不按照承诺按时还款，乙方有权让甲方马上还出所有款项，并按银行贷款利息的四倍偿还利息；6．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7．以上承诺经双方签字生效；8．杨浩生的借款还于唐胜云。备注：20000元于2017年1月26日转账入唐胜云卡上”。唐胜云、张勇在该承诺书尾部的“乙方”处签字并捺印，宋仕美本人并代高文利在该承诺书尾部的“甲方”处签字并捺印。2017年4月15日，高文利向唐胜云、张勇偿还了借款本金50000元。此后，高文利、宋仕美并未按照承诺偿还其他借款。2017年10月26日，高文利向唐胜云、张勇出具“借条”一份。在该借条上载明：因高文利工程上向唐胜云收工程保证金人民币100000元，转账时间为2016年10月13日；2016年11月23日向张勇借款人民币100000元正（无息）；2016年11月23日向唐胜云借款人民币100000元正，转账；2016年11月25日向唐胜云借款人民币100000元正，转账（无息）。在2017年1月已向唐胜云还款20000元正，在2017年4月15日已向唐胜云还款50000元正，共计还款金额70000元正，还剩人民币330000元正，加上利息30000元正共计人民币360000元正，分以下三期还完，第一期2017年12月31日前归还人民币50000元正，第二期于2018年1月31日前归还人民币100000元正，余下的所有欠款和利息人民币210000元正于2018年2月28日前归还，归还当天唐胜云必须解决对高文利家造成的损失处理完，以派出所调解协议为准。高文利在该借条上“借款人”处签字捺印，唐胜云、张勇亦分别在该借条上“出借人”处签字捺印。该借条出具后，高文利仅向唐胜云、张勇偿还了借款本金50000元。2018年6月3日，唐胜云、张勇与高文利自愿签订了以房抵债《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经双方友好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甲方（重庆智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九项目部，负责人：高文利）同意将重庆市秀山县溪口镇高山移民建设工程一号楼二单元的3-1、3-2这两套住房抵给乙方（唐胜云、张勇）自行销售，乙方借给甲方用于此项目的人民币400000元除去甲方已还给乙方一部分钱后，用以上两套住房抵给乙方，甲方不再支付乙方任何相关费用（包括借款和利息等）。一、甲方责任：负责以上两套住房的真实合法性，如以上两套住房在销售中遇到其他单位及个人阻止乙方销售，由甲方负全部责任。甲方毁约，甲方负全部责任。二、乙方责任：负责以上约定的抵房套数及销售金额，除甲方约定责任外，乙方不得毁约。注：在2018年6月3日前高文利、宋仕美给张勇、唐胜云签的借款、欠款、合同全部作废，从签订本协议后，双方无任何经济纠纷。该协议书签订后，高文利将位于重庆市秀山县的钥匙交付给了唐胜云、张勇。其后，唐胜云、张勇设法将该两套住房对外转让未果。2019年5月30日，唐胜云、张勇分别向高文利、宋仕美发送短信通知。主要内容为：“高文利、宋仕美：高文利于2018年6月3日与张勇、唐胜云签订了《协议书》，经过近1年时间，你方都未能履行抵房给乙方销售的义务，致协议主要目的不能实现，现特通知，我们解除该协议，请你俩立即偿还原来借张勇、唐胜云的31万元借款本息，并承担违约责任”。庭审中，高文利陈述其收到了唐胜云、张勇发送的上述短信内容，也以短信回复方式告知唐胜云、张勇不同意解除以房抵债协议。另查明，2012年2月22日，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溪口镇人民政府与重庆博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秀山县溪口镇移民新区一期工程建设协议》。约定：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溪口镇人民政府将位于溪口镇×××龙村移民新区一期工程建设发包给重庆博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进行施工建设。同年4月，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以秀山发改投【2012】35号文批准建设重庆市秀山县溪口镇移民新区建设项目（一期工程）及旅游综合开发项目，项目业主为重庆黄杨扁担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建设地址为秀山自治县溪口镇×××龙村；项目总投资5040万元，资金来源为业主自筹；项目主要建设内容为移民新区配套基础设施建设及溪口镇旅游综合开发。重庆博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施工建设过程中，将其承包的涉案项目工程中的部分劳务分包给重庆智全建筑（集团）有限公司第九项目部，该劳务项目的实际投资人为高文利。2018年5月6日，高文利以重庆智全建筑（集团）有限公司第九项目部负责人的名义与重庆博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协议书》。在该协议书中载明：现乙方（重庆智全建筑（集团）有限公司第九项目部）的施工队伍的劳务工资长期拖欠无法解决，乙方给甲方（重庆博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修建秀山县溪口镇高山移民建设工程1＃、2＃楼，建设面积为5597平方米，甲方房屋销售不出去，无力支付乙方修建此房屋的工程款，为解决乙方施工队伍修建此房屋的劳动报酬，双方达成以下协议：一、（1）按原三方协议的工程款支付比例，甲方将60%的住房抵作修建费用，由乙方按规定自行处理；（2）房屋房号1＃楼一单元（2-1；4-2；5-2）1＃楼二单元（2-1；2-2；3-1；3-2；4-1；4-2；5-1；5-2）2＃楼一单元（2-1；2-2；3-1；3-2；4-1；4-2；5-1；5-2）号。二、乙方若需对外销售，在符合条件下由甲方办理买卖合同。三、甲方交由乙方的抵款房，由乙方自行处理，任何单位或个人不得阻挠。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照唐胜云、张勇的申请向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查询，秀山县溪口镇移民新区一期工程目前未在该委办理建设工程施工许可手续；向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规划和自然资源局查询，秀山县溪口镇移民新区一期工程目前未在该局办理项目用地手续，案涉抵款房屋能否办理不动产权暂无法确定。还查明，高文利与宋仕美原系夫妻关系。2015年1月28日，双方协议登记离婚。庭审中，唐胜云、张勇陈述该二人在离婚后仍同居生活，且在2018年还共同生育了一子女，高文利、宋仕美对此事实予以否认，唐胜云、张勇亦未举示相关证据对其主张的该事实加以佐证。综合当事人的诉、辩观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以房抵债《协议书》是否有效？2．以房抵债《协议书》是否解除？针对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具体评判如下：一、关于本案所涉的以房抵债协议效力：依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生效的一般构成要件为：1．当事人具有相应的订立合同的民事行为能力；2．意思表示真实；3．不违反法律和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唐胜云、张勇与高文利之间既有借贷合意，也有唐胜云、张勇提供借款的交付事实，故双方建立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当借款期限届满后，高文利因资金困难无力以现金方式清偿债务时，高文利提出用涉案房屋抵偿债务，唐胜云、张勇对此表示同意并于2018年6月3日与高文利签订了以房抵债《协议书》。经一审法院审查，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并不损害唐胜云、张勇及他人利益，协议目的也是为了清偿债务，具有代物清偿的意义。因此，该协议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二、关于以房抵债《协议书》解除效力的认定：当事人一方在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或者具有法定解除情形时，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以此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本案中，唐胜云、张勇认为高文利用以抵债的房屋系违章建筑，无法办理产权过户，具备法定解除情形。唐胜云、张勇在2019年5月30日以短信方式通知高文利解除以房抵债协议，高文利在庭审中亦承认其收到该短信通知，故以房抵债协议已于该日解除，高文利应当继续履行偿债义务。针对唐胜云、张勇提出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认为，高文利用以抵债的房屋性质是否属违法建筑，应由有权的行政机关认定，不能通过司法予以确认。且经一审法院查明，用以抵债的房屋并非不能办理不动产权证照手续。故，唐胜云、张勇以此作为解除合同的理由与法律规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除此之外，唐胜云、张勇在本案中并未举示相关证据证明其与高文利之间具有约定的解除事由，也未举示相关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具有其他法定解除情形。另一方面，本案所涉的以房抵债协议中明确约定“乙方（即唐胜云、张勇）不得毁约”，且约定了从签订本协议后，双方无任何经济纠纷。因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目的是消灭原债权债务关系，其性质是债的更改，并非新债清偿。故，唐胜云、张勇不具有通知解除权。因双方又未达成新的解除协议，所以以房抵债协议并未依法解除。综上，本案所涉的以房抵债《协议书》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唐胜云、张勇在不具有约定解除条件或法定解除情形且明确约定不得毁约的情况下要求确认该协议已于2019年5月30日通知解除的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因以房抵债协议尚未依法解除，故唐胜云、张勇只能选择继续履行以房抵债协议，督促债务人办理产权转移，不存在要求高文利、宋仕美是否继续清偿原债务的争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唐胜云、张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95.26元，减半收取3447.63元，由原告唐胜云、张勇负担。”二审中，宋仕美确认其于2017年2月22日向唐胜云、张勇出具的“承诺书”与2017年10月26日高文利向唐胜云、张勇出具的“借条”系针对同一笔借贷之债。双方对唐胜云、张勇在签订以房抵债《协议书》时是否应明知该房屋在一定时期内无法办理不动产权证各执一词，但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各自主张。唐胜云、张勇作为借款人共同在本案主张债务，对其内部关系双方同意由其二人自行案外解决。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唐胜云、张勇与高文利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可以解除，若可以，本案借贷关系的债务应由谁承担。从唐胜云、张勇与高文利签订《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可以看出，双方旨在以两套房屋的销售款抵消高文利的欠款，但该房屋经一审法院查明暂无法办理产权证明，不符合通常意义上的销售条件，且高文利未举证证明唐胜云、张勇明知该两套房屋不符合销售条件仍同意以房抵债，故双方签订《协议书》的目的无法实现，现唐胜云、张勇主张解除合同应予支持。唐胜云、张勇以短信通知高文利解除合同，该通知到达高文利即产生解除合同的效力。故本案《协议书》于2019年5月30日解除。该协议解除后，依据高文利于2017年10月26日向唐胜云、张勇出具的“借条”，高文利尚欠借款本金33万元，利息3万元（该利息标准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之后，高文利偿还了借款本金5万元。故，高文利仍欠借款本金28万元，利息3万元。对于宋仕美是否应承担本案借贷之债的问题，2017年宋仕美就本案债务向唐胜云、张勇出具“承诺书”，表明其对高文利的借款进行了追认，故应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宋仕美称其系受胁迫出具的“承诺书”，但其并未举证证明受胁迫的事实，本院对其辩解不予采信。关于本案的利息如何主张，唐胜云、张勇主张按照银行贷款利息的四倍计算利息，但该计息标准仅在2017年1月26日宋仕美出具的“承诺书”中出现过，2017年10月26日高文利出具的“借条”并未对此进行确认，且借贷双方在以房抵债的《协议书》中也未对利息标准进行明确，故该利息标准主张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根据双方有结算利息的事实，本院对唐胜云、张勇主张的利息酌情按照年息6%的标准自《协议书》解除的次日起予以主张。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二审基于新的事实，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潼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2民初3689号民事判决；二、高文利、宋仕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唐胜云、张勇借款本金28万元、利息3万元，并以本金28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31日起以年息6%的标准支付利息，利随本清；三、驳回唐胜云、张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447.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95.26元均由高文利、宋仕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菊霞审 判 员 罗太平审 判 员 赵 青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姚刚应书 记 员 左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