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民终272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关伟，女，1953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程，安徽臻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执行案外人）：朱干友，男，1966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秉玖，安徽宝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方素琴，女，1970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 上诉人关伟因与被上诉人朱干友，一审第三人方素琴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蒙城县人民法院（2020）皖1622民初19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关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追究朱干友与方素琴恶意串通，捏造事实以物抵债，企图对查封的财产优先占有虚假诉讼行为；3.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及为诉讼所花费的费用由朱干友承担。 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庭审过程中，朱干友在法庭多次询问之下，承认方素琴在2015年7月1日对其所出具的收条，并非是现金交付。其与方素琴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并未支付购房款，仅仅是一种抵账行为。朱干友未对案涉房屋进行过户登记，并未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其只有债权请求权而非物权。朱干友在2015年7月1日之前，其与方素琴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并未提起诉讼，其二人之间的债权债务也未通过法院予以确认。而关伟与方素琴之间的案件，法院已经作出判决。关伟与朱干友在当时同时作为方素琴的债权人，应以法院所作出的判决及执行裁定书为准，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朱干友与方素琴恶意串通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属虚假诉讼行为。本案在之前一、二审的庭审过程中，朱干友刻意隐瞒与方素琴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并多次虚假陈述系其小妹出资购买房产，后又陈述是其现金出资购买涉案房屋，前后多次陈述相互矛盾，难以自圆其说。方素琴被起诉有多起案件，最早债权人起诉时间为2015年3月19日，朱干友在此期间已得知方素琴资不抵债，与多名债权人一起参与对方素琴的追债行为，并参与了对方素琴财产的分配。在此期间，朱干友仍与方素琴恶意串通，捏造虚假买卖事实，企图以虚假诉讼以物抵债方式，实施对已查封且即将评估拍卖的财产优先占有。该案经过多次审理，关伟为此支付了大量交通费、律师费、伙食费，该费用应由朱干友承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支持关伟的上诉请求。 朱干友辩称，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方素琴欠朱干友31万借款未偿还，客观真实。双方协商以方素琴所有的房产作价16万元进行抵债，合法有效。方素琴出具房屋价款收条，足以证实朱干友已经实际支付了购房款，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在法院查封案涉房屋之前，朱干友已经对房屋进行装修并占有使用，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基本上履行完毕，未办理过户是方素琴丈夫武峰不到场造成的，并不是因朱干友的原因造成的。法院强制执行案涉房屋，侵害了朱干友的合法权益，朱干友向法院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方素琴未提出陈述意见。 朱干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利辛县人民法院（2016）皖1623执异3号执行裁定书；2.依法支持朱干友2016年3月29日提出的书面异议成立；解除关伟对该楼房的查封；3.关伟承担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7日，利辛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利民一初字第0187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方素琴、武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关伟200万元及利息（给付时扣除方素琴已给付的83.1万元）。 2015年9月9日，利辛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利执字第00726-1号执行裁定书，查封了方素琴、武峰所有的位于利辛县东侧人民银行商住楼（产权号：***）一套。 朱干友向利辛县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要求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2016年4月6日，利辛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皖1623执异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朱干友的异议。 朱干友不服，向利辛县人民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2016年8月17日，利辛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皖1623民初23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停止对位于人民路北段东侧人行住宿楼（利房权证城关镇字第××号）一套房屋的执行。 关伟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2日作出（2017）皖16民终90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 利辛县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在审理过程中，朱干友申请撤诉。2018年3月30日，利辛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皖1623民初496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朱干友撤诉。 撤诉后，朱干友要求重新立案，利辛县人民法院没有再次立案，朱干友申请对利辛县人民法院（2017）皖1623民初4963号民事裁定书进行再审，利辛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3日作出（2018）皖1623民申7号民事裁定书再审本案。 2019年6月13日，利辛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1623民再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利辛县人民法院（2017）皖1623民初4963号民事裁定书；依照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16民终909号民事裁定书，利辛县人民法院重审本案。 经利辛县人民法院报请，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16民辖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由蒙城县人民法院审理。蒙城县人民法院即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17日对本案立案受理。 另查明，武峰、方素琴因资金周转向朱干友借款70万元，2015年4月6日偿还朱干友15万元，同年4月8日偿还朱干友24万元。经双方协商，武峰、方素琴将位于利辛县东侧人行住宿楼面积为80.27平方米的房屋以借款16万元抵偿给朱干友，双方于同年7月1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同日方素琴出具收条一份，收条内容为“今收朱干友购买人民路东侧人行住宿楼1单元6楼，总价：壹拾陆万元整，收款人：方素琴，2015.7.1”。剩余借款15万元及利息，朱干友向利辛县人民法院起诉，利辛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13日作出（2016）皖1623民初2207号民事调解书。 上述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一、甲方（武峰）将坐落在东侧人行住宿楼（建筑面积80.27平方米，产权证***），房地产出卖给乙方（朱干友），并将与所出卖该房产的相关的土地使用权同时出卖给乙方。二、双方议定上述房地产及附属建筑物总价款为人民币大写壹拾陆万元整，即人民币160000元。三、甲方保证该房产合法、权属清楚、有合法的土地使用权。四、办理房产证过户手续所产生的有关税费由朱干友承担。五、甲方积极配合乙方办理有关房产过户手续，保证房产过户到乙方名下。六、甲方保证该房产无任何担保、抵押，房产无争议，无人租赁使用；且水、电、气三通；如电话费、水电费、物业管理费，无欠账。七、协议签订后，乙方应向甲方付清全部房款，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乙方对房屋的修改。八、合同签订后，双方不得违约，如有违约，违约方付对方双倍房款。合同另约定了生效事宜。 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后，武峰、方素琴将案涉房屋产权证和钥匙交付给朱干友，朱干友进行了水电改造并占有使用。朱干友曾要求武峰、方素琴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但因武峰不到场没能办理。武峰于2016年2月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房屋能否排除强制执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现就朱干友提出的异议是否符合上述四个条件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朱干友与武峰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对买卖的标的物的位置、房屋价款、税费负担、房屋他权情况、如何过户等主要事项约定清晰、明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该《房屋买卖合同》于2015年7月1日签订，关伟于2015年9月9日查封该处房屋，武峰、朱干友签订买卖合同在前，关伟查封房屋在后。关伟辩称《房屋买卖合同》系倒签，且系买卖双方恶意串通，证据不足，不予采信。 二、关于朱干友是否占有案涉房屋的问题。首先，在买卖房屋中，钥匙的交付是转移占有的重要标志。朱干友与武峰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武峰将房屋钥匙交付给了朱干友。其次，朱干友通过证人李某对房屋进行了水电改造，朱干友对房屋拥有了实际的控制和支配能力。再次，朱干友向房屋的物业管理人缴纳了水电费，水电费的发生说明朱干友对房屋已经实际使用。综合以上三点事实，朱干友已经占有案涉房屋足以认定。从时间顺序来看，朱干友对房屋进行水电改造和使用始于2015年7月，关伟查封房屋是在2015年9月，朱干友占有房屋在先，关伟查封房屋在后。 三、关于房屋价款是否支付的问题。武峰、方素琴因资金周转向朱干友借款70万元，2015年4月6日偿还朱干友15万元，同年4月8日偿还朱干友24万元，双方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仍存在31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庭审中，朱干友认可房屋价款的支付方式系用31万元债权中的16万元进行抵付，卷宗材料反映方素琴对该事实亦无异议，同时双方对原债权数额进行了相应核减，且方素琴向朱干友出具了收条进一步对已收到房屋价款进行确认，故朱干友已经完成房屋价款支付义务。 四、关于未办理过户手续的原因问题。武峰与朱干友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第五条约定，甲方积极配合乙方办理有关房产过户手续，保证房产过户到乙方名下。基于合同关系办理房屋过户手续需买卖双方或委托代理人均到场办理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本案中，办理案涉房屋的过户手续需武峰、方素琴积极履行协助义务，证人王亚彬能够证实朱干友曾前往有关主管部门办理过户事宜，朱干友要求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意愿强烈，但因出卖人武峰消极履行协助办理过户手续的合同义务而未能办理，该情形属于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 综上所述，案涉房屋虽然登记在武峰名下，但朱干友提出的执行异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情形，案涉房屋不得执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一、不得执行位于利辛县东侧人行住宿楼产权证号为利房权证城关镇字第××号的房屋；二、驳回朱干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关伟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8月26日，利辛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皖1623民初24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停止对位于人民路北段东侧人行住宿楼（利房权证城关镇字第××号）一套房屋的执行。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围绕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朱干友就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朱干友、方素琴均自认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及案涉房屋购房款系用借款抵付，即朱干友与武峰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是以房抵债行为，由此产生朱干友与方素琴之间抵销相关债务的法律效果，朱干友享有债权请求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主要是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时对无过错房屋买受人物权期待权的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以物抵债协议，不能体现双方买卖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为了抵销当事人之间的相关债权，只是债务人履行债务的变通方式，不必然地引起房屋权属的变动。且诉争房屋并没有完成权属登记的变更手续，债权人只有债权请求权，而非物权请求权。同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不动产物权以登记为公示生效的要件，占有不动产不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屋登记在武峰名下，因此从物权公示的角度来看，武峰是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人，并未发生物权变动效力。按方素琴所述，虽然武峰与朱干友办理了房屋交接手续，朱干友并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但不能据此认定朱干友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 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目的是通过诉讼阻却、排除人民法院对执行标的的强制执行。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订立系基于朱干友与武峰之妻方素琴之间的借款抵账行为，案涉合同性质实质上是以物抵债协议，该协议的目的是为了获得债权的清偿，在于消灭朱干友对方素琴的债权而非单纯的房屋买卖，与通常的房屋买卖合同存在区别。 本案中朱干友寻求救济途径不当，以物抵债协议约定的交付房产，是以消灭金钱债务为目的的债的履行方式，在完成房屋变更登记之前，以房抵债所消灭的债权并不当然优先于其他债权实现，不形成优于其他债权的利益，且破坏了债权平等受偿的原则，损害了其他与方素琴之间存有债权债务关系的当事人的合法权利救济途径，故不能认定依据以房抵债协议而产生的物权期待权及物权本身，该合同的订立并不能阻却有其他合法权利的第三人基于生效法律文书申请强制执行。 因此，朱干友对案涉房屋并不享有所有权，也不享有能够排除执行的其他实体权益，一审认定朱干友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关伟的上诉请求成立，朱干友对案涉房屋不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蒙城县人民法院（2020）皖1622民初198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朱干友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500元，均由朱干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怀 峰 审判员 王艳东 审判员 沙启峰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高辛冉 书记员韩振宇 附：相关法律、司法解释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 （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 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