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河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辽74民终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盘锦金宇石油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盘锦市兴隆台区曙光街。 法定代表人：张守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新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坤，辽宁鹤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艳华，女，1958年9月10日出生，满族，无固定职业，住盘锦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路洪亮，男，1987年5月19日出生，满族，无固定职业，住盘锦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路凤娟，女，1982年4月26日出生，满族，无固定职业，住盘锦市盘山县。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淑荣，盘锦市兴隆台区正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纯，盘锦市兴隆台区正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盘锦金宇石油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宇石油技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艳华、路洪亮、路凤娟劳动争议一案，不服辽河人民法院（2018）辽7401民初20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宇石油技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坤，被上诉人陈艳华、路洪亮、路凤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淑荣、侯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宇石油技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金宇石油技术公司与路海林不存在劳动关系。事实与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1.国家对退休年龄有明确规定，路海林年满60周岁，已达退休年龄，不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这也是劳动争议仲裁机构没有受理仲裁申请的原因。2.路海林具有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两种不可能建立劳动关系的情形，应认定金宇石油技术公司与路海林之间为劳务关系。3.不能因为上班考勤、有报酬，就认定为受管理、具有从属性，进而推定为劳动关系。4.路海林所从事的油泥处理工作具有临时性、阶段性，工作量完成后用工关系即时解除。5.原审在引用法律时，出现既承认相关司法解释、法规存在，又选择性适用的问题，采用存在争议的学者观点定案难以服人。6.路海林系接班上岗前因自身疾病而非因工作原因死亡，不属于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认定工伤和视同工伤情形。 陈艳华、路洪亮、路凤娟辩称，金宇石油技术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路海林与金宇石油技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一、路海林按照金宇石油技术公司的要求按时上下班，实行倒班制，交接班的时间为早7点到晚19点，工作内容由金宇石油技术公司安排，每月工资为3300元。二、路海林虽年满60周岁，但未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所以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的规定。三、路海林是在工作场所工作时间内突发疾病，单位带班人员将其送至家中，家人将其送至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于当晚死亡，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应认定为工伤。金宇石油技术公司说路海林在上岗前发现身体不适，没有证据证明。 陈艳华、路洪亮、路凤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路海林与金宇石油技术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路海林于1957年7月3日出生，北镇市罗罗堡镇罗罗堡村人，2012年7月1日参加北镇市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缴纳1500元保险费，2017年8月1日开始每月领取养老金101.48元，于2018年1月31日因死亡办理终止参保，退回个人账户养老金2104.36元。陈艳华是路海林生前配偶，路凤娟、路洪亮是路海林的子女。2017年12月9日，路海林经人介绍到金宇石油技术公司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口头约定满勤月工资3300元。工作时间为倒班制，工作内容是油泥处理。路海林于2018年1月31日上晚班签到后在与白班人员交接工作时发现身体不适，被金宇石油技术公司职工送至家中，家属又送至盘锦市中心医院，当晚抢救无效死亡。路海林死亡前尚未领取劳动报酬。陈艳华、路洪亮、路凤娟于2018年2月23日向盘锦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路海林与金宇石油技术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该委员会当日以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为由，作出盘劳人仲字（2018）6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一审法院认为，路海林在金宇石油技术公司从事金宇石油技术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油泥处理工作，该工作属于金宇石油技术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金宇石油技术公司实行倒班工作制，且对路海林进行考勤管理，证明路海林受金宇石油技术公司的劳动管理，路海林与金宇石油技术公司之间的关系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项、第三项规定的成立劳动关系的事实要件。双方争议的是路海林是否具备该通知第一条第一项规定的“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者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对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除最低年龄外并无其他禁止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已明确，“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而成立劳动关系是进行工伤认定的前置条件，据此可以认为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具备成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该司法解释实施日期为2010年9月14日，而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制度是在2011年7月1日起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中首次以法律形式将其纳入社会保险的范畴。在社会保险法实施前，养老保险作为劳动者的法定权益，仅适用于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劳动关系中。因此从时间效力而言，该司法解释第七条中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应仅限于职工依照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参保领取的基本养老保险金，不应包括路海林依照社会保险法享受的每月101.48元的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从立法目的而言，该司法解释第七条的规定，是为了解决企业职工退休后与用人单位发生的用人纠纷的法律关系，并非为了排除农民工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因此路海林领取每月101.48元的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不应适用该司法解释第七条的规定。路海林具备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者主体资格。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判决：确认路海林与盘锦金宇石油技术开发有限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盘锦金宇石油技术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判断本案用工关系是否为劳动关系，应当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即：“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其中第六项为“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该条例系国务院颁布的行政法规，是经《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项的授权而作出的规定。根据劳动合同法和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不再符合劳动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即不具备建立劳动关系的条件。路海林到金宇石油技术公司工作时，已超过60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不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故其与金宇石油技术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至于路海林是否应被认定为工伤，不是本案审理范围。对于金宇石油技术公司提出的路海林上岗前因自身疾病导致其死亡不属于工伤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评判。 综上所述，金宇石油技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河人民法院（2018）辽7401民初201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艳华、路洪亮、路凤娟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由陈艳华、路洪亮、路凤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冬梅 审判员  李旭彪 审判员  吴 蕾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赵铎 书记员蔡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