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23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上电阀电力设备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石溪东村。法定代表人：林茂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耀云，广东广信君达律所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恺，广东广信君达律所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化学工程第七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法定代表人：苏富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建民，四川酒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上电阀电力设备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化学工程第七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化第七建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12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上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耀云、曾恺，被上诉人中化第七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建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向上电公司支付尚欠货款237253元、质保金54592元；3.改判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向上电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237253元为本金，自2015年7月16日起至法院判决之日止；以54592元为本金，自2017年1月1日起计算至法院判决之日止，均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计算）；4.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化第七建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电公司提供的证据已经能证明上电公司与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遗漏了相关证据的认定，认定事实有误。上电公司提供的上电公司与中化第七建设公司经理王悦之间的招投标的邮件往来能够证明：涉案工程由中化第七建设公司进行施工，上电公司从业主方中电投北部湾（广西）热电有限公司获知，中化第七建设公司作为施工方就涉案工程的阀门采购问题进行对外的招投标，上电公司通过积极准备投标资料，并至广西钦州港中电投热电厂七化建项目部进行实地考察，参与投标，2014年3月18日，在广西钦州港中电投热电厂四楼临时会议室开标，上电公司中标而与中化第七建设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招投标及签订合同的过程中，中化第七建设公司的项目部人员均未向上电公司披露过已将涉案的工程转给案外人江苏汇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汇和公司）承包；上电公司基于中化第七建设公司系涉案工程的施工方，且以中化第七建设公司的名义招投标，且至中化第七建设公司现场的项目部考察后，与中化第七建设公司签订了《工矿产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SDF20l40521A）、《补充合同》，该两份合同均加盖中化第七建设公司的公章，2015年4月9日的《中国化学第七建设有限公司项目部现场所缺材料消单》亦加盖了中化第七建设公司项目部的专用章，《工矿产品买卖合同》约定的收货地点：广西钦州港中电投热电厂七化建项目部，上电公司亦是将货物发送至中化第七建设公司的项目部，由合同约定的收货人签收。从以上证据已证明上电公司与中化第七建设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虽《工矿产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SDF20140521A）王某虽没有签字，但是已加盖中化第七建设公司的公章，且买卖合同已经实际履行，王某没有签字不能认定上电公司与中化第七建设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不成立。后又由业主方广西钦州港中电投热电厂直接代为中化第七建设公司采购了部分货物，且代为支付了相应货款，送货地址亦是中化第七建设公司所在的项目部，也能印证该项目的对外采购阀门等材料均是以中化第七建设公司的名义采购。故上电公司提供的证据和上电公司实际发货的情况已能证明上电公司实际向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即本案的中化第七建设公司供应阀门的事实。（二）一审认定上电公司不同意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对公章真伪的鉴定，就认定上电公司的证据无法证明《工矿产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SDF20140521A）的真实性，系错误认定。1.中化第七建设公司作为涉案项目的施工方就阀门的设备以中化第七建设公司的名义对外进行的招投标，上电公司中标后，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委托其项目经理王某作为其代理人，与上电公司签订合同，并加盖了中化第七建设公司的印章，并指定项目人员邵某作为货物签收人，送货地指定为中化第七建设公司所在项目的项目部。上电公司作为建筑材料的销售方有较为充分、合理理由相信王某具有代表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对外购买阀门等材料的代理权限。在经济交往中，要求合同相对方通过肉眼辨识公章的真假或就公章是否真实合法进行鉴定是不现实的，只要相对方尽到了合理的谨慎注意义务，其就印章外观产生合理信赖并据此进行交易则无可非议。在本案中，鉴定公章真伪与结果认定无关。2.即使公章系伪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并无证据证明上电公司知晓合同中加盖的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公章为私刻，上电公司是善意第三人，对其信赖利益应当予以保护，项目负责人王某签署合同向上电公司购买建筑材料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归属于中化第七建设公司承担。（三）中化第七建设公司主张其与江苏汇和公司之间的分包、代付款问题，属于中化第七建设公司与江苏汇和公司之间的内部关系，两者之间的分包关系，中化第七建设公司或者王某亦从未向上电公司释明，中化第七建设公司亦从未向社会披露或在项目现场公示，中化第七建设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将工程转包给江苏汇和公司向上电公司说明过，且也无证据证明已将所有工程款项向江苏汇和公司支付，一审庭审中，其亦确认其与江苏汇和公司并没有结算。上电公司应认定为上电公司系善意第三人。中化第七建设公司与江苏汇和公司之间的分包关系不能对抗上电公司。最后，即使中化第七建设公司与案外人江苏汇和公司存在转包关系，上电公司与江苏汇和公司并没有结算清楚，从中化第七建设公司提供的公证书的内容看，江苏汇和公司与中化第七建设公司达成一致的意见，即由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向上电公司分三期付清所有欠款。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在公证书上《第一批工程款支付计划表》《第二批工程款支付计表》《第三批工程款支付计划表》上盖章确认由中化第七建设公司支付。故向上电公司付款的义务方仍为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另补充，1.中化第七建设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合同、补充合同、补充清单所涉印章与其无关，应认定加盖印章的行为为中化第七建设公司的行为。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参与磋商、缔约的王悦、王某、黄某的行为已构成《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应承担由此产生的合同责任。2.涉案货物确实由中化第七建设公司涉案工程项目部工作人员签收，并实际用于涉案项目建设，一审根据签约代表人没有签字就径行认定涉案合同没有生效证据不足，也与事实相悖。参照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承包人的项目经理以承包人名义在结算报告、签证文件上签字确认、加盖项目部章或者收取工程款、接受发包人供材等行为，原则上应当认定为职务行为或表见代理行为，对承包人具有约束力。3.上电公司一直向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及项目部工作人员催收货款，中化第七建设公司也从其账户向上电公司支付部分货款，一审错误认定上电公司与江苏汇和公司盖章确认上电公司的银行账户信息。4.即便认定江苏汇和公司为涉案合同相对方，根据上电公司提交的证据4其也对中化第七建设公司享有2998625.3元的到期债权，根据中化第七建设公司提供的委托公证的工程款支付计划表，其中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应承担上电公司441845元金额的还款义务，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在落款中也明确确认支付完第一笔款项后即支付下一笔款项，可知上电公司依法享有债权代位权，可直接代位向中化第七建设公司主张剩余291845元的债权，一审对此查明不清。中化第七建设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足，应予以维持。1.中化第七建设公司没有给上电公司签订任何形式的买卖合同及补充合同。首先，买卖合同中需方单位的印章不是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印章，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中化第七建设公司不是本案的诉讼主体，不应承担支付买卖合同中的欠付货款的责任，法院应驳回上电公司的上诉请求。其次，买卖合同中需方单位里委托代表人“邵某”“王某”不是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员工，而是广西钦州热力管道施工项目的专业分包商江苏汇和公司的施工现场负责人，中化第七建设公司没有签订任何买卖合同。2.买卖双方当事人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应从合同的签订以及实际履行两方面进行审查。合同签订方面，首先，经对比，上电公司提交的《工矿产品买卖合同》中的中化第七建设公司盖章与其提交的相关材料中中化第七建设公司的盖章并不一致。同时，上电公司亦表示不同意有关盖章真实性的鉴定申请，其未能就中化第七建设公司盖章或者买卖合同的真实性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次，《工矿产品买卖合同》明确约定合同经中化第七建设公司与上电公司双方代表签字并加盖单位合同专用章或单位盖章后即行生效。而该合同注明上电公司委托代表人为王某，但王某并未在合同中签字确认，即使中化第七建设公司的盖章是真实的，但该合同实际上也并未生效。实际履行方面，首先，上电公司提交的用以证明其已向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实际供货的送货清单、货物运单显示收货人为邵某或李某，而该两人均为上电公司与案外人中电投北部湾（广西）热电有限公司的签订的《工矿产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SDF2015-0023）中所约定的收货人。假如该合同约定收货人为邵某，按合同约定，该合同也并未生效。上电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邵某或李某有权代表中化第七建设公司进行收货。其次，虽上电公司提交了业务回单用以证明中化第七建设公司曾向其支付货款15万元，但中化第七建设公司表示其实际系分包商江苏汇和公司的委托而付款。同时，《公证书》中的《声明书》显示江苏汇和公司委托中化第七建设公司支付包括上电公司在内的货款，且附件中所列的欠付金额与上电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金额一致。另外，业务回单显示上电公司在收款账号亦与《公证书》中所附的上电公司账号一致，而非上电公司提交的上电公司与中化第七建设公司签订的所谓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上电公司收款账户，也证明上电公司系在履行《工矿产品买卖合同》。仅凭业务回单无法证明中化第七建设公司与上电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以及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尚欠上电公司货款的事实。（二）一审认定上电公司不同意对盖章真伪的鉴定，进一步证明《工矿产品买卖合同》不是中化第七建设公司签订的。（三）分包商江苏汇和公司与中化第七建设公司签订了合法有效的《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其中约定是“包工包料”的专业承包分包工程，且涉案阀门设备也应当包括在“包工包料”中，即分包商自己决定在何时何地以什么价格给什么人签订买卖合同，货款费用如何等，都应当由分包商江苏汇和公司在承包合同中自己解决，是执行承包合同的基本义务与责任，也是由江苏汇和公司承担、进行独立核算，施行自负盈亏的承包形式。江苏汇和公司与上电公司对货款争议应另案协商或诉讼解决。另补充，1.本案并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2.江苏汇和公司在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并无到期债权，上电公司并不能行使代位权。上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向上电公司支付尚欠货款237253元、质保金54592元；2.判令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向上电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237253元为本金，自2015年7月16日起至法院判决之日止；以54592元为本金，自2017年1月1日起计算至法院判决之日止，均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化第七建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上电公司主张其与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尚欠其货款237253元、质保金54592元。为此，上电公司提交了《工矿产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SDF20140521A）、《补充合同》《工矿产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SDF2015-0023）、《合同变更函》（合同编号：SDF2015-0023）、《补充合同1》（合同编号：SDF2015-0023/补1）、送货清单、货物运单、《对账单》以及业务回单予以证明。其中，《工矿产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SDF20140521A）约定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向上电公司购买不同规格型号及技术参数的焊接截止阀、焊接柱塞截止阀共220个，合价为678115元；交货时间为合同生效之日起30天交货到现场；交货地点为广西钦州港中电投热电厂七化建项目部；收货人为邵某；货到现场后50天内一次性付至合同总额的95%，合同总额的5%作为质保金，在质保期满且没有任何质量问题后无息支付；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后，任何一方不得随意变更或解除合同；合同经上电公司、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双方代表签字并加盖单位合同专用章或单位公章后，即行生效。上述买卖合同需方处加盖有“中国化学工程第七建设有限公司”印章、委托代表人为王某，王某未在委托代表人（签字）处签字；供方处加盖有上电公司合同专用章、委托代表人为万小双、委托代表人（签字）处有万小双签字确认、开户银行为农行广州天朗明居支行、账号为44×××57。《补充合同》约定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增加购买截止阀、柱塞截止阀共20个，并注明“此表增加数量是在原合同的基础上增加”，该合同加盖有“中国化学工程第七建设有限公司”印章。《工矿产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SDF2015-0023）、《合同变更函》（合同编号：SDF2015-0023）、《补充合同1》（合同编号：SDF2015-0023/补1）约定案外人中电投北部湾（广西）热电有限公司向上电公司购买截止阀、柱塞截止阀等用于广西钦州港中电投热电厂化七建项目部、收货人为李某/邵某。2014年9月24日送货清单显示送货内容包括了截止阀、柱塞截止阀共计240台，收货单位经手人处有“邵某”签字、日期为2015年1月16日。其它送货清单未有收货单位或经手人盖章或签字确认。2014年9月25日货物运单显示收货人为邵某。其他货物运单显示收货人均为李某。对账单显示合同总金额为1091845元、已付款650000元、欠款441845元，该对账单有上电公司加盖公章确认，中化第七建设公司未确认。业务回单显示中化第七建设公司于2017年6月16日向上电公司36×××34银行账户汇款支付了材料款150000元。经质证，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认为上电公司和中化第七建设公司没有签订任何买卖合同，买卖合同及补充合同的印章可能是分包商伪造的，并申请对买卖合同中中化第七建设公司的公司公章真实性进行鉴定。另外，中化第七建设公司表示其于2017年6月16日向上电公司支付150000元代分包商江苏汇和公司支付的货款，即得到江苏汇和公司的委托及授权下支付给上电公司的货款。诉讼中，中化第七建设公司为证明其已将案涉工程中的中石油蒸汽管网施工分包予江苏汇和公司，其向上电公司支付货款是基于江苏汇和公司的委托，提交了《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公证书》《应付账款-江苏汇和明细对账单》以及《执行裁定书》予以证明。其中，《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约定中化第七建设公司作为承包方将钦州热电厂供热管网工程中石油蒸汽管网施工分包给江苏汇和公司，工程地点为钦州港经济技术开发区石化工业园区，分包方向承包方承诺，履行并承担总包合同中承包方的所有义务与责任，合同签订时间为2013年9月6日。《公证书》载明江苏汇和公司于2017年5月31日出具《声明书》声明同意中化第七建设公司按原计划进行付款给《委托付款联系人信息表》中的个人和公司，附件《委托付款联系人信息表》列明第22项姓名为上电阀门，后附有上电公司及江苏汇和公司共同盖章确认的上电公司银行账户信息（账号：36×××34），《第一批工程款支付计划表》列明第3项姓名为上电阀门，欠款金额为44.1845万元，第一批付款计划为15万元，欠款余款为29.1845万元，该表由江苏汇和公司盖章确认并注明“以上情况属实，请照此表中金额委托支付，如有虚假我公司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中化第七建设公司泸州分公司盖章确认并表示“我公司将严格按照支付计划表中的内容进行款项支付”，时间为2017年5月10日。经质证，上电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认为中化第七建设公司与案外人是否存在分包关系其不清楚，上电公司、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双方签订买卖合同系由工程的业主方通过中间介绍，该工程总承包是中化第七建设公司，由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向上电公司购买设施用于该项目，至于中化第七建设公司是否有其他的分包关系，上电公司不清楚。诉讼中，中化第七建设公司还申请追加案外人江苏汇和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庭审中，上电公司表示案涉买卖合同中中化第七建设公司的印章不是当面盖章，而是上电公司盖章后给项目部，项目部给中化第七建设公司盖章之后再邮寄给上电公司，关于公章的鉴定，上电公司不同意。另外，经当庭比对，上电公司确认其提交的买卖合同中的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公章与中化第七建设公司提交的《营业执照》中的公章不一致，但表示不清楚中化第七建设公司是否持有其他公章。上电公司系通过物流托运方式送货，其有通过电话、邮件及传真方式向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催收货款，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叫其找项目部。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则表示上电公司没有向其催款，工程开工至2017年5月中化第七建设公司才知道江苏汇和公司还欠外面款项，之后告诉中化第七建设公司才知道欠付多少款项。另外，中化第七建设公司还表示其印章是在成都总部保存的，签订总承包合同时使用的，在广西的项目应当是广西钦州的项目部的印章，不是公司的印章。工程关于上电公司的部分是分包给江苏汇和公司，当时可能为签订合同的方便，伪造的公章。根据中化第七建设公司的规定，项目部不可能有公司的公章，江苏汇和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叫邵某，上电公司和江苏汇和公司的负责人邵某进行签订的合同，根据分包合同的规定，签订合同的材料中化第七建设公司是不干涉的。另外，上电公司确认中化第七建设公司欠付291845元，总供货1091845元，中化第七建设公司的付款情况包括：由业主方中电投北部湾（广西）热电有限公司于2015年10月15日直接支付25万元、2015年4月29日由案外人徐州货运公司分2次支付20万元、2017年6月16日中化第七建设公司支付了15万元。庭后，一审法院依法向案外人江苏汇和公司发函调查核实中化第七建设公司提交的《公证书》内容的相关事实，江苏汇和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复函》表示《公证书》是真实的，其中的账户系其提供，其采购上电公司的阀门，但未签订合同，其未委托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向上电公司代付货款，其与上电公司的争议应另案协商解决。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上电公司主张与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且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尚欠货款237253元、质保金54592元，上电公司应就其上述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上电公司、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双方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应从合同的签订以及实际履行两方面进行审查。关于合同签订方面。首先，经上电公司当庭比对，其提交的上电公司、中化第七建设公司之间签订的《工矿产品买卖合同》中的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公章与中化第七建设公司提交的相关材料中中化第七建设公司的公章不一致，上电公司亦表示不同意中化第七建设公司有关公章真实性的鉴定申请，故上电公司未能就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公章或者买卖合同的真实性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次，《工矿产品买卖合同》明确约定合同经上电公司、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双方代表签字并加盖单位合同专用章或单位公章后，即行生效。而该合同注明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委托代表人为王某，但王某并未在合同中签字确认，故即使中化第七建设公司的公章为真实，该买卖合同实际上也未生效。关于实际履行方面。首先，上电公司提交的用以证明其已向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实际供货的送货清单、货物运单显示收货人为邵某或李某，而邵某、李某均系上电公司与案外人中电投北部湾（广西）热电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SDF2015-0023）中所约定的收货人。虽然上电公司与中化第七建设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中约定收货人为邵某，承上所述，该买卖合同并未生效。因此，上电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邵某或李某有权代表中化第七建设公司进行收货。且上电公司提交的送货清单中仅有1张有邵某签字确认，其余送货清单均未有签字。上电公司另主张案外人中电投北部湾（广西）热电有限公司系为中化第七建设公司代购货物，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次，上电公司虽然提交了业务回单用以证明中化第七建设公司曾向其支付了货款15万元，但中化第七建设公司表示其实际系受分包商江苏汇和公司的委托而付款，上电公司系与江苏汇和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并提交了其与江苏汇和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以及《公证书》对上电公司的主张予以反驳。一审法院认为，《公证书》中的《声明书》显示江苏汇和公司委托中化第七建设公司支付包括上电公司在内的货款，且附件中所列的欠付金额与上电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金额一致。另外，业务回单显示的上电公司收款账号亦与《公证书》中所附的上电公司账号一致，而非上电公司提交的上电公司与中化第七建设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中所约定的上电公司收款账户，无法证明中化第七建设公司系在履行《工矿产品买卖合同》。后经一审法院调查核实，江苏汇和公司确认《公证书》的真实性，确认有向上电公司购买阀门，但未签订合同，同时表示江苏汇和公司与上电公司的争议应另案协商解决。同时，上电公司确认就案涉货款除中化第七建设公司曾向其支付过货款外，还有其他案外人向其支付过货款。因此，仅凭业务回单无法证明上电公司、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以及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尚欠上电公司货款的事实。综上，上电公司主张其与中化第七建设公司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并主张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尚欠货款、质保金证据不足，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由上电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上电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至于上电公司与案外人江苏汇和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关于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在本案诉讼中的公章鉴定申请以及追加第三人申请，因不影响本案处理，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20年4月22日作出判决：驳回上电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440元，由上电公司负担。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电公司向本院提交4份证据，证据1为上电公司与中化第七建设公司项目部工作人员沟通涉案项目招投标邮件往来（上电公司一审时已作为补充证据提交），拟证明中化第七建设公司通过邮件向上电公司邀标，上电公司工作人员到涉案项目现场开标并且中标取得中化第七建设公司钦州热电厂供热管网工程的阀门设备供应资格，涉案合同也正是在此背景下签订和履行，中化第七建设公司系本案买卖合同相对方。证据2为上电公司与中化第七建设公司项目部工作人员关于磋商缔约涉案合同时的邮件沟通记录，拟证明上电公司于2014年5月22日曾到钦州热电厂供热管网项目部考察和磋商合同细节，当时王某、邵某均在现场沟通确认合同内容，故上电公司当场就盖章签字，但因王某表示上电公司还需要内部审批，故需等审批完才能盖章寄回给上电公司，故当天上电公司签约代表万小双还发邮件给孟勇固定了这一事实。补充合同的签订也正是中化第七建设公司由于缺货而主动提出的，并明确指出补充合同按原合同执行，补充合同落款亦为中化第七建设公司。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参与涉案合同、补充合同磋商缔约的王悦、王某、黄某等人都有充分理由让上电公司相信他们为中化第七建设公司项目部工作人员，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上电公司善意且无过失相信其有代理权，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证据3为（2017）苏1204民初4908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涉案合同的签订代表人为王某，在上电公司与其在磋商缔约合同时，其明确表示过根据中化七建人发[2013]397号文件《关于成立中投钦州热电厂供热管网项目经理部的通知》，其是该项目的经理。而在该生效判决中，亦可佐证这事实，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证据4为（2019）苏03执复144号执行裁定书，拟证明即便最终认定江苏汇和公司为涉案合同相对方，其也对中化第七建设公司享有2998625.33元的到期债权，上电公司因此依法享有债权代位权，一审查明事实不清。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上述4份证据均不是二审新证据，对证据1的“三性”不予认可，中化第七建设公司未与上电公司签过所谓的买卖合同。对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补充合同加盖的印章并非中化第七建设公司的印章，是分包商私刻的印章。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4的真实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江苏汇和公司在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并无到期债权，上电公司不能行使代位权。该执行裁定书所引用2016年财务报告，但中化第七建设公司仍没有进行结算，江苏汇和公司仍欠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债务，并没有到期债权。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向本院提交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20）桂0702民初1872号案传票及追加诉讼当事人通知书作为证据，拟证明江苏汇和公司和中化第七建设公司仍处于诉讼中，涉案项目还没有进行结算，江苏汇和公司仍欠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债务，并没有到期债权。上电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由法院认定，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该案案由是技术服务合同，江苏汇和公司与中化第七建设公司之间为建设合同，与该案案由性质不同，债权债务性质也不同，该案与本案并无关系。本院对当事人二审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对上电公司提供的证据1、2，上电公司提供了原件予以核对，本院予以确认，该两份证据可证明涉案合同的磋商缔约过程，以及王悦为中化第七建设公司联系人的事实。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可证明中化第七建设公司任命王某为涉案工程项目部施工经理的事实。证据4的证明力本院不予认定。对中化第七建设公司提供的证据的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二审另查明：（一）上电公司提交的邮件往来显示，2014年3月12日，邮箱410×××＠ｑｑ.ｃｏｍ向上电公司万小双发送钦州热电厂供热管网工程中石油蒸汽管网工程阀门设备采购招标文件。招标文件显示招标单位为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并载明联系人为王悦，邮箱为410×××＠ｑｑ.ｃｏｍ。2014年3月16日，邮箱410×××＠ｑｑ.ｃｏｍ向上电公司发送邮件，称“我是七化建王悦，18号的开标您是否能准时参加呢，想确认一下”。上电公司回复“王经理：我方按招标文件要求的规定时间和地点确定到现场投标、开标。”之后，上电公司就合同的盖章回寄、补充合同的签订，与邮件落款为中化第七建设公司的人员进行沟通，邮件往来中发送的《工矿产品买卖合同》《补充合同》文本与上电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合同及补充合同一致。（二）上电公司二审提交的原告杨元福诉被告江苏汇和公司、中化第七建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民事判决书【（2017）苏1204民初4908号】查明：2013年9月6日，中电投北部湾（广西）热电有限公司（发包人）与中化第七建设公司（承包人）签订施工合同，约定中化第七建设公司通过中标承包中电投北部湾（广西）热电有限公司钦州热电厂供热管网工程中石油蒸汽管网施工工程，中化第七建设公司任命王某为该项目部施工经理。该判决经二审维持原判，已发生法律效力。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上电公司与中化第七建设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院对此评析如下：第一，从涉案合同的磋商缔约过程来看，上电公司提交的邮件显示，中化第七建设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承包方，作为招标单位就涉案工程的阀门设备采购进行对外招标，招标文件记载联系人为王悦，上电公司经与王悦沟通联系，应邀参与投标并中标获得涉案工程阀门设备供应资格。上电公司就合同的盖章回寄、补充合同的签订，与中化第七建设公司的人员进行沟通。第二，从合同的签订来看，合同需方处加盖有“中国化学工程第七建设有限公司”印章，需方委托代表人为王某，合同约定交货地点为广西钦州港中电投热电厂七化建项目部，收货人为邵某。中化第七建设公司为涉案工程项目设立了中化第七建设公司钦州热电厂供热管网项目部，生效的（2017）苏1204民初4908号民事判决已认定中化第七建设公司任命王某为该项目部施工经理，则王某有权代表中化第七建设公司签订合同。虽然合同约定双方代表签字并盖章后生效，王某未在合同上签字，但上电公司已履行交货义务，邵某已经签收货物。故在合同成立后，所附生效条件成就前，一方已经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另一方接受的，应视为当事人双方协商一致对合同生效条款的变更，因而涉案合同成立并生效。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对合同上加盖的需方印章的真实性提出质疑，但也认为当时可能为签订合同的方便，伪造的公章，因此，即使公章加盖有瑕疵，但上电公司对此并不存在过错，在参与磋商、缔约之人为有权代理人的情况下，仍应当认定涉案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对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第三，从合同的实际履行来看，2014年9月24日送货清单由合同约定的收货人邵某签收，其签收的货物的数量、规格均与合同、补充合同约定货物一致。表明上电公司已履行交货义务，上电公司所供应的货物已实际用于涉案工程项目。中化第七建设公司于2017年6月16日向上电公司支付15万元。虽然中化第七建设公司主张是接受江苏汇和公司委托代为支付货款，但江苏汇和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复函》，已明确表示其未委托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向上电公司代付货款，故中化第七建设公司的代付款主张不成立，其付款行为表明其已实际履行部分合同。第四，中化第七建设公司虽提交了《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但该合同是中化第七建设公司与江苏汇和公司之间的内部协议，中化第七建设公司未举证证明上电公司对中化第七建设公司与江苏汇和公司之间系分包关系等事实知晓。中化第七建设公司与江苏汇和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属另一法律关系，不影响本案民事责任的承担。故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关于本案所涉合同上需方加盖公章与其实际使用公章不符，且其与江苏汇和公司签订有分包合同，约定材料由江苏汇和公司采购，其没有承担涉案货款支付义务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合以上分析，可以认定上电公司与中化第七建设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邵某签收的送货清单所列货物，按照合同约定价格计算货款金额为796415元。上电公司主张中化第七建设公司尚欠货款237253元、质保金54592元，合计291845元。中化第七建设公司未就其欠付货款的金额提出具体抗辩意见，但从其提交《公证书》及所附的《工程款支付计划表》作为证据来看，其并未否认该欠款金额，只是认为付款义务人为江苏汇和公司，再结合中化第七建设公司泸州分公司也盖章确认《工程款支付计划表》，本院对上电公司的主张予以采信，对中化第七建设公司欠付291845元货款的事实予以认定。中化第七建设公司欠付货款，应向上电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因合同约定需方付款时供方要提供资料及单据，中化第七建设公司也表示上电公司未向其催款，故逾期付款利息应从上电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日即2019年4月4日起算为宜。该利息具体计算方式为：以291845元为本金，自2019年4月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所述，上电公司的主要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基本清楚，处理结果不当，上电公司二审补充证据，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12553号民事判决；二、中国化学工程第七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上电阀电力设备物资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9184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291845元为本金，自2019年4月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广州上电阀电力设备物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440元，由广州上电阀电力设备物资有限公司负担644元，中国化学工程第七建设有限公司负担57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40元，由广州上电阀电力设备物资有限公司负担644元，中国化学工程第七建设有限公司负担579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练长仁审判员  杨 凡审判员  邓 娟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书记员  郭炜丹黄树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