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9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建兰，女，1979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武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远兆，福建同荣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叶，福建同荣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启文，男，1980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武平县。 上诉人钟建兰因与被上诉人兰启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武平县人民法院(2020)闽0824民初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钟建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远兆、被上诉人兰启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钟建兰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2、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兰启文负担。事实与理由如下： 一、《借条》是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要件，11份武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存款明细账》是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生效要件，《借条》和《存款明细账》构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合法性和有效性。 1、从《借条》内容上来看，有出借人、借款人和借款金额、还款日期，有明确的借贷意思表示。从《借条》形成时间上来看，该《借条》形成于2019年3月9日，迟于上诉人出借款项之日（第一笔借款发生在2018年3月23日，最后一笔借款发生在2019年1月16日），也迟于被上诉人归还部分借款之日（第一笔还款发生在2018年3月27日，最后一笔还款发生在2018年11月21日）。从金额上来看，《借条》记载的金额为240000元，被上诉人实际结欠的金额为245314元（出借581814元－归还336500元），两者在金额上相差无几。由此可见，《借条》是借款发生后形成的一份结算凭证。以上事实，也可以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得到证明。 2、由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属十几年的同学关系，居于信任，上诉人并没有就每一笔借款都要求被上诉人出具《借条》，并且由于被上诉人生产经营需要，需要向不同的交易对手支付款项，所以才会发生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的要求将款项分别支付给第三人的情形。这种出借款项的情形，也完全符合生活常理。这一事实，上诉人提交的王灿凤的《证明》、兰盛连的《证明》以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都可以证明。 综合以上两点可以看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已经形成了借款的合意，同时发生了货币资金转移，并且在借贷形成后对尚欠款项进行了结算，完全符合民间借贷的法律特性，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 二、原审判决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认定为合伙关系是错误的。 1、本案并无任何证据来证明合伙关系的存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如果原告仅依据银行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该转账并非民间借贷的，被告应承担举证责任。但本案中，上诉人不但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还提供了《借条》，而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来推翻上诉人的主张或支持其主张。 2、从款项发生的时间上来看，也不存在原审判决认定的合伙关系。 第一、被上诉人在（2019）闽0824民初2525号案庭审中陈述：沙场从2018年7月23日开始运行，2018年12月15日停止生产。但从《存款明细账》可以看出：在沙场运行日2018年7月23日之前上诉人就已经向被上诉人支付了款项26笔、金额合计486680元（包括25笔银行转账456680元、1笔现金支付30000元）。同时，在沙场停止生产之日2018年12月15日之后，上诉人仍有向被上诉人支付款项5笔、金额合计10063元。从上述两项数据可以看出，在被上诉人辩称的沙场运行之前和停止生产之后，上诉人总共向被上诉人支付了款项合计31笔、金额合计496743元（486680元＋10063元），这完全不符合合伙做沙场的法律特性。 第二、从还款情况来看，被上诉人总共向上诉人还款6笔金额合计336500元，其中在沙场运行日2018年7月23日之前就已经向上诉人还款5笔、金额合计315000元。如果是合伙做沙场生意，在沙场没运行之前不可能产生利润分配，被上诉人也就不可能向上诉人支付款项。从这一事实可以看出，被上诉人辩称的合伙做沙场是一个虚假陈述。 综上，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存在，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原审判决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认定为合伙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兰启文辩称，上诉人钟建兰据以起诉的借贷关系不成立，双方没有形成事实上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即民间借贷关系没有实际发生。借条是因上诉人和答辩人合伙投资砂场。为了给上诉人的爱人一个交待由答辩人出具给上诉人的，这是讼争借条形成的实际情况。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钟建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兰启文归还原告借款245314元，并支付自2019年9月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兰启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钟建兰分别于2018年3月23日、同年4月1日、同年5月4日、同年5月7日、同年6月15日、同年6月22日、2019年1月16日转账给兰启文5000元、5000元、2100元、50000元、2000元、2000元、2690元，总计68790元；钟建兰于2018年4月26日转账2000元给钟海燕；钟建兰分别于2018年5月2日、同年5月15日、同年5月23日、同年6月3日、同年6月7日转账给王灿凤转账10000元、1000元、90000元、30000元、20000元，合计转账151000元；钟建兰于2018年5月7日转账给曾祥有90000元；钟建兰分别2018年6月14日、同年7月15日、同年8月15日、同年9月14日、同年10月17日、同年11月17日、同年12月17日、2019年1月16日转账给谢福生1060元、2170元、2100元、2170元、2170元、2100元、2170元、2100元，合计转账16040元；钟建兰分别于2018年6月3日、同年7月19日、同年8月20日、同年10月18日、同年11月21日转账给倪晓钦100000元、17500元、17500元、35000元、17500元，合计转账187500元；钟建兰于2018年6月8日转账给詹前焕3200元；钟建兰分别于2018年6月10日、同年6月12日转账给朱晓文15000元、3600元，合计转账18600元；钟建兰于2018年6月11日转账给朱建明2,500元；钟建兰于2018年6月13日转账给陈樱1000元；钟建兰分别于2018年7月15日、同年8月15日、同年9月14日、同年10月17日、同年11月16日、同年12月17日、2019年1月16日转账给李洪芳1550元、1600元、1628元、1628元、1575元、1628元、1575元，总计11184元； 兰启文分别于2018年3月27日、同年6月3日、同年6月7日、同年6月14日、同年11月21日转账给钟建兰5000元、150000元、50000元、10000元、21500元，总计236500元；谢福生于2018年5月15日转账给钟建兰100000元。 2019年3月9日，兰启文出具内容为“今借钟建兰人民币贰拾肆万元（¥240000），于2019年8月还清”的借条给钟建兰。 武平县人民法院（2019）闽0824民初3250号案件中，钟建兰提交王灿凤、兰盛连证明及本案原、被告聊天记录。王灿凤出具的证明内容为：兰启文购买沙场设备，王灿凤通过钟建兰账户收到购机款151000元；兰盛连证明内容为：谢福生是购机人，兰启文是担保人，兰盛连通过钟建兰账户收到购机款187500元；原告提交了其与兰启文的微信聊天记录（微信名“我行我素”为原告钟建兰），“我行我素”：还要几个月，你一定要安排好，七月份前钱一定要全部给我的，总共二十三万七千。兰启文说：好的。“我行我素”：你可以先写一张借条给我吗？省的我找你，到了七月份再找你。兰启文说：可以。 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是指出借人将货币所有权转移给借款人，在期限届满时借款人归还相同数额的货币并支付附加利息的民事交往活动。原告为证明其所诉事实，提交了由被告出具的借条一张和银行存款明细账，原告依据提交的上述证据拟证明本案属借贷关系。从转账外观看，只有零星的多次流水转账记录，针对上述多次流水转账记录的现象，在一审法院（2019）闽0824民初3250号案中原告解释为：原、被告是朋友、同学关系，经常一起玩，不清楚被告每一笔借款用途，被告均以暂时周转为由，或打电话或发微信，要求借款，要求转账给谁原告均照办、从王灿凤、兰盛连的证明内容“通过钟建兰账户收到购机款”及原、被告的微信聊天记录分析，原、被告之间、原告与谢福生之间互有经济往来，原告有转账给钟海燕、王灿凤、曾祥有、倪晓钦、詹前焕、朱建明、朱晓文、陈樱、李洪芳等人，原告流水转账给被告及其他人的资金以及案外人谢福生和被告兰启文转账给原告的流水资金，非以资金融通为目的，原告没有借款的故意，被告没有举债的意思表示，故案涉钟建兰转账的行为不具备民间借贷的基本法律特征，并非民间借贷法律行为，原告的请求权所依据的基础法律关系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认定钟建兰与兰启文之间借贷关系不成立。另，原告现金支付30000元给被告，被告辩称：有收到，但该款是合伙做生意，是用于支付购买设备，亦没有借款的故意。经一审法院释明本案并非民间借贷关系撤诉后，其仍然坚持其诉讼请求。若人民法院在当事人拒绝变更诉讼请求的前提下主动按照查明的法律关系审理，则违反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兰启文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愿放弃诉讼权利，依法缺席审理与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钟建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24.70元，由钟建兰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钟建兰向本院提交一组证据： 1、《结婚证》；2、《2019年12月14日手机通话录音》光盘及转换的纸质文字。以此证明：被上诉人兰启文结欠上诉人讼争款项的事实。 兰启文质证对上述证据真实性的无异议，对手机通话的内容也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因被上诉人兰启文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内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 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兰启文没有异议。钟建兰对一审认定的以下事实有异议：1、第五页第十一行“钟建兰于2018年5月7日转账给曾祥有90000元”应当是分三次转账给曾祥有；2、第六页倒数第七行“兰盛连通过钟建兰账户收到购机款”应该是倪晓钦通过钟建兰账户收到购机款。 钟建兰认为一审判决遗漏认定以下事实：1、倪晓钦是福建龙工世通机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2、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2月17日作出（2020）闽08民终70号民事裁定，认定本案具备民间借贷基本法律特征。 对于一审判决书中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2019年12月14日，上诉人钟建兰的丈夫林颂军与被上诉人兰启文手机通话。通话中兰启文对欠款24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并表示会想办法还款。 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钟建兰与被上诉人兰启文之间形成的是民间借贷关系还是合伙关系，兰启文是否应当归还钟建兰讼争款项245314元及相应的利息。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与认定。 本院认为，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借条是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借贷关系成立及借款已经实际发生的最直接证据,若无确凿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载内容,应当对借条上所载明的借款事实予以认定。本案中，案涉2019年3月9日借条载明被上诉人兰启文向上诉人钟建兰借款人民币贰拾肆万元整，钟建兰在一审中提供了自2018年3月23日至2019年1月16日止其分别向兰启文、钟海燕以及王灿凤等人的银行存款明细账予以佐证。兰启文对借条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并在2019年12月14日与林颂军的通话中对欠款事实亦予以认可。上述事实与证据，足以认定钟建兰与兰启文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中，兰启文主张其与钟建兰之间系合伙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但其在一、二审中均没有向法院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兰启文债务具体金额的认定；上诉人钟建兰主张债务金额为245314元。被上诉人兰启文主张借条中的金额中相差3万元现金部分。本院认为，案涉借条系双方对此之前所有来往账目的结算，应以借条中载明的金额进行确定，即截止2019年3月9日兰启文尚欠钟建兰借款金额24万元。兰启文主张对账单中与实际相差3万元现金。经查，兰启文在2019年12月14日与林颂军的通话认可欠款金额为24万元，其在武平县人民法院（2019）闽0824民初2525号案件中亦认可收到3万元现金，故对兰启文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兰启文未按借条约定的期限返还钟建兰借款24万元，其行为构成违约，应限期返还并支付逾期利息。钟建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武平县人民法院(2020)闽0824民初247号民事判决； 二、兰启文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钟建兰借款本金24万元，并支付该款从2019年9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5024.70元，由钟建兰负担110.70元，兰启文负担491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024.70元，由钟建兰负担110.70元，兰启文负担49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吴英琼 审判员  郭胜华 审判员  童寿华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 书记员  钟少娟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