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91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桂芝，女，1944年9月17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水，男，1971年7月6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秋硕，男，1992年9月16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褚春杰，女，1968年2月7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四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娟，北京仁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秀英，女，1949年2月27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淑荣，女，1949年12月1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秀媛，女，1956年3月9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秀玲，女，1959年7月16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秀荣（亦系王秀英、王淑荣、王秀媛、王秀玲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女，1953年2月11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尚武，男，1957年7月6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上诉人李桂芝、王春水、王秋硕、褚春杰因与被上诉人王秀荣、王秀英、王淑荣、王秀媛、王秀玲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8民初1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赵霞适用独任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桂芝、王春水，王秋硕，褚春杰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娟，被上诉人王秀英、王秀玲、王秀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尚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桂芝、王春水、王秋硕、褚春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方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王致刚与父亲王福的书信符合合同性质，具备合同的要素，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第二，王致刚在书信落款盖章、签字，既已对父亲的要约做出承诺；第三，王致刚与父亲之间赠与协议已经履行完毕。王秀荣等五人共同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事实和理由：第一，王福在书信中提到法律公证，但是没有完成法律公证，所以没有完成要约。第二，书信中没有王福妻子的意思表示，所以赠与不成立。第三，我方也尽到了赡养义务。第四，李桂芝在现任房屋居住，不能表示取得了房屋产权。李桂芝、王春水、王秋硕、褚春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999年1月2日王福与王志（致）刚签订的协议有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福与何庆绵系夫妻关系，二人共生育六名子女，即王致刚与王淑荣、王秀英、王秀荣、王秀媛、王秀玲。王致刚与李桂芝系夫妻关系，二人生育二名子女，即王春林与王春水。王春林与褚春杰系夫妻关系，二人生育一子即王秋硕。双方均认可，2001年6月4日王福去世、何庆绵于1999年5月15日去世。王致刚于2011年3月25日去世、王春林于2018年2月11日去世。1992年7月，密云县市政管理委员会（甲方、拆迁人）与王福（乙方、被拆迁人）签订了《密云县建设拆迁安置协议书》，双方约定：甲方依据密云县房地产管理局颁发的京密拆告字（92年）23号《房屋折迁许可证》进行建设拆迁。乙方住址东菜园村（居）农民全家2口人，现住公（私）房3间，建筑面积48.5㎡，补偿项7561.15元，附属物款2058.10元、搬家补助费300元，自行周转的补助费共14个月，合款840元（到期如不能上楼继续发放）……王福安置到行宫小区6号楼2单元……57.1㎡，优惠购房款8069.53元，个人应交纳维修基金571元，合计交纳8640.53元。以上各项合计甲方付给乙方差价款2118.72元，并于92年7月22日之后全部交齐。乙方需在92年7月21日前将原房腾空交甲方拆除，甲方付给乙方奖金……依据1998年11月2日《房屋产权登记书》记载，坐落于密云区行宫小区2号楼×号房屋（建筑面积59.48㎡）原产权人为密云县人民政府，现产权人为王福，产权来源交换，安置协议92年7月3日。1999年3月17日，王福取得该套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京房权证密私字第XXXX号）。庭审中，双方均认可，1964、1965年间，王福、何庆绵、王致刚在东菜园村共同建设了五间房屋。经过分家，王福、何庆绵分得三间房屋，后经拆迁安置至密云区行宫小区2号楼×号房屋。后王致刚、李桂芝搬至此处居住，现该房屋由李桂芝居住使用。李桂芝等四人表示在何庆绵去世后，王致刚、李桂芝就搬至此处；王秀荣等五人表示在何庆绵去世后，王致刚搬至此处，王福去世后，李桂芝才搬至此处。另李桂芝表示其与王致刚于1968年结婚，1969年4月经分家其与王致刚分得两间房屋，后经申请再建一间房屋。拆迁后其与王致刚安置至密云区行宫小区10号楼3单元×号房屋。李桂芝等四人表示王福与王致刚曾订立赠与协议一份，将包括密云区行宫小区2号楼2单元×号房屋在内的家中一切赠与王致刚，且已实际履行，故要求确认该协议有效。为证明其主张，李桂芝等四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书证一份，其上记载：志（致）刚吾儿见字知悉：你父王福现年老多病、命在陲（垂）危。你母久病不愈堪了不久于人事（世）矣。■今给你去信、应知■心、不可歪意。你是■儿理应由你照看．家中一切全部归你所有、瞻（赡）养责任由你承担起来。如你同意由你来盖章生效、将原信退回法律公证。是你父母之万兴（幸）也。如不同意就不签字盖章立即将信退回。命你最好来一趟为盼。你父王福命笔。尾部第一行所列：“王福”字样及签章，“于1999年1.2号”；第二行所列：“儿王志刚”、“王致刚印”、“王致刚99.1.4号”字样。另李桂芝等四人表示，该协议仅此一页，且尾部第一行、第二行印章之前字样均系王福书写，第二行印章及之后字样系王致刚同意后签章、书写；协议中■指代部分的文字应当为“家”，代表王福、何庆绵夫妻二人，故应属于夫妻二人处理夫妻财产的合意，对此何庆绵知晓；书写协议时，王福、王致刚居住在各自回迁安置的楼房内，因王福有些文化、岁数大行动不便、没有其他通讯工具，平时亦有书写书信的习惯，加之想保存书面证据，故通过该种形式进行赠与；王福去世后王致刚在其遗物中找到该协议后，由王致刚保存但未告知他人。直到王致刚去世后，李桂芝等四人在其遗物中发现该协议；2019年第一次找王秀荣等五人协商房屋分配问题，也系第一次出示该文字材料。对此，王秀荣等五人不予认可，并表示不敢确认是否为王福笔迹及书写习惯，2019年李桂芝找到王秀荣等五人要求配合办理密云区行宫小区2号楼2单元×号房屋过户手续时，才告知王秀荣等五人有文字材料。直到王秀荣等五人提起法定继承纠纷案件，在庭审中第一次见到该文字材料，且父母生前未说过此事。就该文字材料文字记载内容而言，第一，从文字书写架构、文义解释及联系上下文来看，协议中■指代部分的文字应当为“我”。由此可见，该书信是父子之间思想沟通的方式，该内容不代表何庆绵，更没有王福夫妇共同意思表示。第二，“将原信退回法律公证”，这里的公证应当指的是办理公证手续，用公证的手续确定财产关系及属性。此为简短书信中最核心、最重要的地方。如果没有法律公证为前提，其他做法都不成立。第三，李桂芝在密云区行宫小区2号楼2单元×号房屋内居住生活至今，但该套房屋现仍登记在王福名下，不符合赠与不动产的法律规定，应当属于王福、何庆绵的遗产。故该协议既不是遗嘱、也不是赠与合同，且不受合同法的调整。第四，赠与合同需要对受赠人、赠与财产予以清晰明确的约定，该文字材料并不符合以上构成要件。另查一，双方均认可，王福书写以上文字材料时，何庆绵仍在世，但何庆绵不会书写，何庆绵未留有遗嘱，现密云区行宫小区2号楼2单元×号房屋仍登记在王福名下。李桂芝等四人表示何庆绵至去世时意识清醒，王秀荣等五人则表示何庆绵至去世前意识不太清楚。另李桂芝等四人表示王福、何庆绵由王致刚、李桂芝赡养，且王致刚在收到前述协议、签字盖章后，每天白天就前去照顾。对此，王秀荣等五人不予认可，表示王福、何庆绵系子女共同赡养。另查二，2019年9月10日，王秀荣、王秀英、王淑荣、王秀媛、王秀玲以法定继承纠纷为由将李桂芝、王春水、王秋硕、褚春杰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依照法定继承分割坐落于密云区行宫小区2号楼2单元×号房屋，王秀荣等五人每人分得六分之一。2019年10月9日谈话笔录中，李桂芝、王春水、王秋硕、褚春杰发表如下答辩意见：“不同意五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是第一本案不属于法定继承，被告有遗嘱，稍后向法庭提交，本案应为遗嘱继承纠纷……”，李桂芝、王春水、王秋硕、褚春杰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王福于1999年1月2日书写的遗嘱原件一份，证明涉案房屋应由王致刚遗嘱继承。”该案尚在审理中。对以上笔录的真实性，双方均表示认可，李桂芝、王春水、王秋硕、褚春杰另表示庭后经研究，该份协议形式上符合赠与合同的要件，应当为赠与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意思表示应当在符合以下要件时，才构成要约：1．要约必须是特定人的意思表示；2．要约必须是向要约人希望与之缔结合同的受要约人发出；3．要约必须有订立合同的意图；4．要约的内容必须具体和明确；5．须有受约束的意思表示。李桂芝等四人所持文字材料，从形式上看为一封家书。从内容上看，有“你是…儿理应由你照看．家中一切全部归你所有．瞻（赡）养责任由你承担起来”、“如你同意由你来盖章生效、将原信退回法律公证。是你父母之万兴（幸）也”、“命你最好来一趟为盼”的记载，“理应”的文义系照理应当，结合王福家庭成员的结构，可以看出，该封家书系秉持着传统、朴素的家庭伦理观念的父亲对儿子的殷切希望与谆谆教导。通过联系上下文，该封家书表达的系父亲王福希望与儿子王致刚就赡养老人、照料家庭及家庭财产分配问题进行沟通的意愿。纵观整封书信，不具有受约束的意思表示，引起民事权利义务关系设立、变更的意思并不明确，从后续行为上看，亦并未进行书信中所记载的“法律公证”或者变更登记等引起物权变动的其他行为，不应构成要约，更遑论合同成立与生效。判决：驳回李桂芝、王春水、王秋硕、褚春杰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5元，由李桂芝、王春水、王秋硕、褚春杰负担（已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二审的诉辩主张以及查明的事实情况，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王福与王致刚之间的书信是否属于有效的赠与合同。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就本案而言，结合诉争书信中所反映的书写背景及目的，即王福及妻子何庆绵均年老多病，恐不久于人世，希望就赡养及家庭财产处理问题与儿子王致刚进行协商沟通，并联系上下文内容，其中王福所写“你是…儿理应由你照看，家中一切全部归你所有、瞻（赡）养责任由你承担起来。如你同意由你来盖章生效，将原信退回法律公证”，系盼望作为家中唯一儿子的王致刚承担起照顾家庭，赡养父母的责任，并不能直接表明王福具有向王致刚赠与全部财产，并在王致刚承诺同意后即受上述要约约束的意思表示。即便认定王福具有赠与财产的意向，亦系需要在双方再行办理相应法律手续后生效，而上述书信书写时间距离王福去世间隔二年有余，在此期间双方并未通过签署书面合同或办理公证等任何法律文件和法律手续，以确定双方之间赠与的权利义务关系。退言之，即便王福在书信上明确写明要将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全部财产赠与给王致刚，在没有证据证实已取得其配偶何庆绵同意的情形下，亦属无效。综上，本院认为，一审法院驳回李桂芝等人的诉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李桂芝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李桂芝、王春水、王秋硕、褚春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李桂芝、王春水、王秋硕、褚春杰共同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赵 霞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法官助理  杨俊逸书 记 员  卢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