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民终3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媛媛，女，1980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贤军，北京市创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女，1987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义华，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媛媛与上诉人朱??因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2020）京0491民初26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媛媛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李媛媛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李媛媛已经提交的证明朱??侵权指向性的相关证据及事实故意不予认定，并认为涉案微博账号内容“没有明确指出李媛媛的名字”，事实认定方面存在重大遗漏和明显错误。首先，一审判决对“灵犀之督”2017年4月23日博文所涉相关事项故意遗漏未予认定。“灵犀之督”4月23日微博发文是朱??对李媛媛进行人身攻击的开端，4月24日及之后微博发文为4月23日所发微博的延续。4月23日微博内容及配图中同时提及“**刚”，微博配图中指称的“他媳妇”指向的是“**刚”的媳妇李媛媛，朱??在该次微博中使用“甘愿被人玩弄的破鞋”对李媛媛进行侮辱。此微博明确指向“**刚”及“**刚”的媳妇，指向性十分明确，但一审判决对此博文内容未予认定。其次，“灵犀之督”2018年1月22日博文内容及配图证明，朱??在与“左立”互动时，提到经其精确核查确定是李媛媛；另外，李媛媛一审提交的证据第10页，网名“安灵犀”（即朱??）与人互动时，亦明确提到“李媛媛”。基于以上证据，足以证明案涉侵权微博明确提到了“李媛媛”以及“李媛媛”丈夫“**刚”，侵权指向明显。一审判决所称涉案微博内容“没有明确指出李媛媛的名字”，而只是“暗指某一特定主体”，这与证据记载内容矛盾，应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称“该不当言论的影响基本限于熟知人群，范围较为有限”亦明显与事实不符。首先，朱??对李媛媛的相关侵权言论是通过其“灵犀之督”微博在互联网向公众发布，是公开、公然对李媛媛进行侮辱诽谤，并非只是向熟知人员发送私信。其次，朱??对李媛媛的侮辱诽谤行为自2017年4月开始，至2018年2月，此期间多次发表侵权内容，且持续时间长。再次，依据新浪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侵权附表，朱??发表的相关侵权微博内容的点击阅读量很大，有的点击阅读量上万甚至好几万，侵权内容传播范围极大，并非一审判决所称“限于熟知人群，范围较为有限”。三、基于朱??侮辱诽谤程度及侵权内容传播广度，一审判决朱??在其“灵犀之督”微博上发表持续时间24小时的致歉声明，显然不能达到消除负面影响的目的，属于法官自由裁量权的明显滥用，请二审法院对此明查并予以纠正。首先，朱??侵权博文中使用了包括“下九流的烂货”、“不安分的贱妇”、“被包养给人当二奶”、“堕落到让人包养当情妇”、“不学无术的，自然不知道廉耻”、“破鞋”、“李破鞋”、“被包养着就够龌蹉的了，还TM脚踏几条船”、“那破鞋笑爱开了齁丑齁丑的////尤其那脑门上的疤垃和那一嘴的巫婆牙”、“破鞋破到家简直比不自重再加一个更子”、“被很多人吐了很多痰的水壶”等对李媛媛进行侮辱，并捏造李媛媛“25岁堕胎，26岁泡吧还跟一个调酒的看对眼了”、“被包养在MOMA小区里当情人”、“雇水军、编瞎话、诬陷人”、“雇人行凶”、“被包养当情妇”、“堕胎”、“脚踏几条船”以及“靠堕胎开宝马”等多项内容对李媛媛进行诽谤。基于上述明显属于恶毒侮辱谩骂和人身攻击的言论，即便是普通人进行换位思考，显然也会认为朱??以上言论属于明显主观恶意和重大侵权，但一审法院竟作出了相反的程度认定。其次，如前所述，朱??是通过其“灵犀之督”微博在互联网多次向公众发布，公开、公然对李媛媛进行侮辱诽谤，且持续时间长，侵权微博内容点击阅读量大，侵权内容传播范围广。最后，一审法院在审理其他同类型案件中，判决侵权方发表致歉声明的时间是不少于三十日。因此，本案中一审法院关于道歉的判项属于滥用自由裁量权。四、一审判决无视李媛媛已经付律师费4万元，酌定朱??赔偿李媛媛合理支出费用2000元明显过低。本案中，李媛媛实际支付了律师费4万元，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和代理费支付凭证来证明该笔费用。就此次诉讼，律师与李媛媛进行多次商讨，并搜集整理朱??长达一年多的侵权证明，起草了起诉状等材料，并参与了庭审。一审法院对此视而不见，以结合“案件的难易程度、工作量大小、网络庭审等因素”，酌情确定合理支出为2000元。该认定大大偏离了普通大众对律师费的认识，也是对律师工作价值的蔑视。五、朱??对李媛媛长期肆意侮辱谩骂以及进行恶毒人身攻击，已经对李媛媛造成重大精神损害，但一审仅判决赔偿精神抚慰金5000元不当。六、一审庭审中，朱??代理人对在另案中已经自认的事实当庭否认，故意做虚假陈述。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李媛媛全部上诉请求。针对李媛媛的上诉，朱??辩称：“灵犀之督”的微博内容都不是指向李媛媛，而是另有其人，朱??之前并不知道李媛媛这个人。朱??和**刚是朋友关系，李媛媛和**刚是夫妻关系，**刚肯定不会说自己老婆是二奶，所以李媛媛的主张不能成立，请求驳回李媛媛的上诉。朱??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由李媛媛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混淆了责任主体，存在事实认定上的严重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朱??于2017年4月24日、2018年4月27日、2018年2月28日、2018年2月21日在微博中使用“破鞋”、“堕胎”、“二奶”等进行人格侮辱和诽谤的词汇，与李媛媛身份识别特征基本一致。2018年2月21日微博显示：“曹总最近给我讲了一段二奶的事儿，有个在房产公司当差的妇女”，而一审判决显示李媛媛是北京发展有限公司员工，并非房产公司员工，并不符合一审所说的具有明显指向性的特征，从涉案微博看，内容没有明确指向，也达不到与李媛媛特征基本一致的条件。且朱??与李媛媛素未相识，从未有过交集，该微博在朱??使用期间，微博密码无法登陆，该微博是由第三人所发布的。一审法院根据第三人发布的文字认定朱??侵权成立，缺乏事实依据。第三人的言行，倘若存在侵犯名誉权的事实，则应当追究第三人的责任，与朱??无关。此系一审法院事实查明不清，在认定责任主体时存在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朱??存在明确的侵犯他人名誉权的主观恶意，严重背离客观事实。李媛媛提交的涉案微博侵权内容发布时间分别是2017年、2018年，李媛媛当时并没有提起诉讼。在朱??遭受毕华军、连娟网络暴力提起诉讼时才提起诉讼。朱??才是网络暴力的受害者，朱??与李媛媛并不认识，并不知道李媛媛的个人基本信息，主观上并不具备侵犯李媛媛名誉权的主观故意，一审法院的认定与事实不符。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首先，一审法院在李媛媛未证明其精神损害遭受严重后果的情况下，擅自推定李媛媛精神存在严重受损事实并据此作出朱??应当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判决，违反了最高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其次，一审法院判决过重，案件定性存在偏颇，偏离了民通意见的规定。根据相关规定，只有在造成一定影响的情况下，才能认定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无恶劣影响、性质极轻微、危害不大的行为，则不应当认定构成侵权。李媛媛在一审中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名誉被侵犯，一审判决结果没有与侵权程度和影响相适应。四、关于合理支出。李媛媛并没有提供委托代理合同和律师费发票，只有转账记录，不能证明转账记录是用于本案的合理支出。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针对朱??的上诉，李媛媛辩称：朱??说微博不是本人发布，且在一审中否认与**刚认识，现在又说双方是朋友关系，明显在虚假陈述。对于其主张的第三人使用其微博发布侵权内容的事实，朱??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我方举证的证据可以证明“灵犀之都”的微博发表过对李媛媛的侵权内容，指向性非常明显。关于律师费问题，我方在一审中提供了委托合同、律师费转账记录和发票，一审法院的认定存在错误。李媛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朱??在其微博“灵犀之督”以及一家全国公开发行的报刊上向李媛媛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致歉和消除影响的时间不少于120日；2．判令朱??赔偿李媛媛律师费损失40000元；3．判令朱??赔偿李媛媛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4．判令朱??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微博账号“灵犀之督”微博认证显示为“北京灵犀映画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灵犀映画（中国）传媒机构于2018年11月18日出具《证明》，载明：兹证明我司2014年8月17日在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微博）注册使用微博名为“灵犀之督”，微博认证为北京灵犀映画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安金华，董事长朱??（常用名安心），微博实际使用人朱??。灵犀之督账号于2017年4月24日发表博文，其中显示：猜我刚才在干嘛？我收到了32张来自银泰提供的照片，高清的就是清楚，那破鞋笑开了齁丑齁丑的／／／／尤其那脑门上的疤垃和那一嘴的巫婆牙。简直一览无遗。。。［污］［污］［污］沈总啊，告诉底下员工们，照片都删了吧，辣眼睛。灵犀之督账号于2017年4月24日发表博文，其中显示：今儿这顿饭吃的［污］真实再次丰富了我的所知：破鞋破到家简直比不自重再加一个更字。25岁堕胎，26岁泡吧还跟一个调酒的看对眼了…［吐］［污］我发现这世界真的很小。也发现做人历史清白真的很重要，女人不能太廉价。太廉价就成了被很多人吐了很多痰的水壶。灵犀之督账号于2017年4月27日发表博文，其中显示：你当所有女人都是给辆破宝马，就任人骑？你以为都跟李破鞋似的，被包养在MOMA小区里当情。灵犀之督账号于2018年2月18日发表博文，其中显示：我堂堂公安部掌上明珠，岂会怕了下九流的烂货？！从雇水军、编瞎话、诬陷人、到现今的妄图“雇人行凶，威胁恐吓”，真不愧是“当二奶”的作风。记得上月，你拙劣的雇了上百的水军，骂了上百句“小三小三”的原来那是大婶你在喊你自己的乳名呢啊？你吐着长舌头和一群胡同混大的一块儿玩儿泥巴的年级，谢婉莹却在跟着父亲习文习礼，所以喽，一猪一龙，不学无术的，自然不知道廉耻你被包养给人当二奶的时候，本座刚上初中。两耳不闻窗外事。我上哪儿知晓你那见不得光的丑事去？！正所谓：青少年要远离“黄色淫秽”。灵犀之督账号于2018年2月18日发表博文，其中显示：在你被包养期间，曹就在车里，车就在小区楼下，他亲眼看到“那个老男人”找你上楼、过夜、再出来：呵呵，“破鞋”玩儿的够酶的啊。他说：有一回，就撞一块了，还在楼下僵持了不少功夫，被包养着就够龌龊的了，还TM脚踏几条船，一边住着MOMA的出租房，一边开着当二奶换得的宝马车，却还勾引公安干警，专盯着被评选的民警，狂给人家微博乱发私信。果真是不安分的贱妇，一上来就先问警察叔叔“您私人生活是怎样的呀？”呵呵一这话倒是真符合“二奶”的层次啊。良加善女们谁好意思问这个啊。至少都得知道“害臊”。灵犀之督账号于2018年2月18日发表博文，其中显示：……好呀，别光喊着要找我，待本座把包养你的那个“又矮又丑的老家伙”他老婆一起请到，连同她孩子，一并接见你，好歹你为人家丈夫怀过子嗣……你和那个包养你的老男人干什么、聊什么……他的老乡们都知道你是贪慕他的光环，怪不得群里都骂你，但我没乱说一句话，我可不像欧巴桑似的那么没素养、喷脏话、污言秽语。你要是有本事，别靠堕胎开宝马啊，别贷款买宝马啊！你要是胆敢再去影响他工作，我即刻让部委领导下达市局，让各级／各部门／个分局全体民警们都“好好知道知道你”瞎闹什么啊，堕落到让人包养当情妇，不知道遮羞遮丑吗！灵犀之督账号于2018年2月21日发表博文，其中显示：曹总最近给我讲了一段二奶的事儿，有个在房产公司当差的妇女，一直被包养在东直门的一处小区内，包养她的老男人供她开一辆小宝马，此妇女在包养期间，从网上搜到正在评选的人民警察，于是用微博一直给对方发私信，套问警察的个人生活等私人问题，时候还直接到该警察的工作单位找其本人见面，并主动追求警察、求交往。这位警官很快就察觉了此妇女的诸多财务来历不明，问其你的宝马车是哪儿来的？妇女回答“我朋友的”，随后警察发觉了她被人包养的事果断离开，但，一个月后“房产公司的妇女”又多次联系警察，继续求交往。警察说“我真是不想跟她来往了。但是她一直缠着我，老给我发信息，还有她妈，也是！动不动就给我打电话”。李媛媛另提交律师代理费转账记录，其中记载李媛媛向北京市创世律师事务所转账4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享有名誉权，受法律保护，禁止使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自然人的名誉。自然人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及赔偿损失。本案中，涉案微博账号系朱??实际使用，涉案内容中虽然没有明确指出李媛媛的名字，但是从前后发表的博文内容上看，并非没有具体指向，而是暗指某一特定主体。涉诉内容中“李破鞋”、“曹总……二奶”等词汇，与李媛媛身份识别特征基本一致，朱??辩称并非指向李媛媛，但该言论具体指向谁，朱??未向一审法院作出合理解释。因此，涉案博文中的暗指要素，足以使他人知悉朱??的言论系针对李媛媛。朱??在涉案博文中使用“破鞋”、“堕胎”、“二奶”等进行人格侮辱和诽谤的词汇，并通过微博方式公开传播，足以造成李媛媛的社会评价降低。因此，朱??发布涉案不当言论，已经构成对于李媛媛名誉权的侵犯。鉴于朱??发布的言论已经构成侵权，故对李媛媛的合理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李媛媛主张的赔礼道歉，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朱??的主观过错、侵权情节、影响范围等因素，酌情予以确定赔礼道歉形式。关于李媛媛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考虑到涉案内容并未明确指明李媛媛的全名，该不当言论的影响基本限于相关熟知人群，范围较为有限，同时考虑到言论的侮辱程度，一审法院酌情判定朱??赔偿李媛媛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关于合理支出（律师费），一审法院根据案件的难易程度、工作量大小、网络庭审等因素，酌情确定为2000元。一审判决如下：一、朱??在微博账号“灵犀之督”上发表致歉声明，持续时间为24小时（声明内容需经一审法院核准，如朱??拒不履行，一审法院将根据李媛媛申请在公开发行的媒体上公布判决主要内容，费用由朱??负担）；二、朱??赔偿李媛媛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三、朱??赔偿李媛媛合理支出费用2000元；四、驳回李媛媛的其他诉讼请求。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补充查明：2017年4月23日，微博账号“灵犀之督”发布的微博配图中包含以下内容，“那个人渣会遭到报应的，他媳妇是个甘愿被人玩弄的破鞋，这就是上天对**刚最大的惩罚和埋汰！他活的真下贱”。本院认为：综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和庭审陈述，足以认定微博账号“灵犀之督”发布的案涉微博内容系明确指向李媛媛。案涉微博内容中含有大量侮辱性用语，构成对李媛媛人格权的侵犯，一审认定侵权成立并无不当，朱??辩称案涉微博内容系他人使用其微博账号所发布，不仅缺乏事实依据，且其陈述前后矛盾，难以令人信服，因此，对于朱??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李媛媛上诉主张的一审判决责任过轻的问题，考虑本案一审判决确定的责任形式和赔偿数额并未明显超出一审法院在其他同类型案件中所适用的裁判标准，对于李媛媛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朱??对于案涉言论存在的问题应进行反思，今后应予注意。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李媛媛负担1500元（已交纳），由朱??负担30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胡怀松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法官助理 王 瑜书 记 员 秦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