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54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夏长球，男，1956年7月8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居巢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松，辽宁悦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施钦东，男，1966年3月7日生，汉族，住山东省郯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悦如、沈明华，辽宁哲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国生，男，1986年7月11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喀左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艳龙，辽宁博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夏长球、施钦东因与被上诉人宋国生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1民初7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夏长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施钦东支付宋国生工程款，驳回宋国生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桩基施工合同》无效，且宋国生施工部分的工程夏长球并未承包，无权转包给宋国生，夏长球不具备合同主体资格。施钦东迟迟不与夏长球和宋国生签订书面合同，且夏长球在合同上签字的目的是帮宋国生证明合同内容与施钦东和宋国生约定的一致，并非转包工程的意思表示。施钦东系案涉工程承包人的项目经理。2014年施钦东联系夏长球，希望夏长球为案涉工程做桩基施工。夏长球表示自己不能在约定时间内完成施工，施钦东便请求夏长球为其介绍其他施工人，于是夏长球联系了宋国生，之后关于进场、施工及结款等事情都是宋国生和施钦东直接联系。施工后施钦东迟迟不给付夏长球及宋国生的工程款，于是宋国生要求补签合同，因是夏长球介绍施钦东及宋国生认识，故此宋国生要求夏长球也在《桩基施工合同》上签字。宋国生也清楚案涉工程并非夏长球转包给他的，但因当时施钦东找各种理由拒绝签书面合同，所以坚持让夏长球也在合同上签字。夏长球文化程度不高，以为自己是中间人，在合同中签字能起到证人的作用，于是宋国生要求签就签了，实际上夏长球并不享有合同的权利义务，夏长球从未参与案涉工程宋国生的施工、验收、结算等事宜。《桩基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一审法院仅因一份无效的且不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合同就认定夏长球系转包人判令夏长球支付宋国生工程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应当依法改判。二、案涉工程并非由施钦东转包给夏长球，夏长球再转包给宋国生一部分，事实是夏长球与宋国生共同承包案涉项目并施工，欠付宋国生的工程款由施钦东给付。一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证明系夏长球承包了全部桩基工程的情况下就认定夏长球转包部分工程给宋国生，属于主观臆断，事实认定错误，应依法改判。夏长球仅向施钦东承包了夏长球施工部分的桩基工程，宋国生向施钦东承包了剩余部分桩基工程。施钦东尚欠夏长球部分工程款，夏长球也一直在向施钦东索要工程款。施钦东给宋国生结算了工程款，但却拒绝给夏长球结算。夏长球介绍宋国生与施钦东二人认识后，二人都是直接联系，从施工到结算，夏长球都未参与过。如果是夏长球从施钦东处承包全部桩基工程再分包给宋国生部分，那么应当夏长球与施钦东结算后，再与宋国生结算，而不是宋国生直接跟施钦东结算。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当由施钦东和宋国生提供证据证明夏长球承包了整个桩基工程，然后分包给宋国生。一审法院因为夏长球承认宋国生施工部分桩基工程就认定系夏长球将部分工程转包给宋国生的推理毫无逻辑。宋国生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施钦东辩称，不同意夏长球的上诉请求。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桩基施工合同》认定施钦东为合同相对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合同相对人应当为夏长球，宋国生诉讼主体错误。二、在合同无效的前提下，宋国生向施钦东主张工程款项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即使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夏长球与宋国生签订的《桩基施工合同》无效，宋国生应当向合同相对方夏长球主张权利，施钦东不是合同的主体，签字也不是合同订立当日所签，施钦东也没有与宋国生建立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宋国生向施钦东主张工程价款没有法律依据。施钦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合同相对人是夏长球，应由夏长球承担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给付工程款的问题。根据合同约定，工程竣工经验收合格后付款。但案涉工程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不符合工程质量标准。1、根据《桩基施工合同》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15日内付已完成工程量70%工程款，余款30%待主体完工时付清，被上诉人施工的工程根据有关部门检测验收并不合格（需要后续申请调查令调验收不合格报告）；其次该工程验收不合格，开发商大连瑞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施钦东致函要求对案涉工程进行不合格部分进行处理。施钦东针对不合格部分要求宋国生处理被拒绝后又另找施工方处理，由此可见，宋国生完成的施工工程质量不合格。2、一审判决中宋国生主张的施雅玲的签字是对工程量进行确认而非验收工程质量合格的确认。首先，确认单中施雅玲并非核算员，施雅玲没有施钦东的授权。其次，退一步讲，该确认单的内容对工程量的确认，并不能证明工程质量符合标准。宋国生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夏长球辩称，不同意施钦东的上诉请求，应该由施钦东来付款。宋国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二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75598.5元。2、二被告按年利率4.5%支付延期利息至工程款给付之日。一审法院查明，原告提供一份原告与二被告于2014年11月20日签订的《桩基施工合同》，该合同首部甲方为被告夏长球、乙方为原告；尾处则为“甲方代理人”、“乙方代理人”，二被告均在“甲方代理人”签字，被告夏长球在“盖章”处再次签字；原告则在“乙方代理人”及“盖章”处均签字。合同约定：乙方用自有的机械设备为甲方进行桩基施工，工作范围为桩基成孔、清孔及全部工作。工程地点为大连甘井子区营城子街道前牧城驿村改造宗地B1区。单价为φ800mm、φ1000mm等土层岩层均为综合单价210元/m。工程量按照实际完成且经甲方签字并经技术部认可的合格工程量为准。付款方式约定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15日内付已完工程量的70%工程款，余款30%待主体完工时付清。在合同尾处另有手写“本合同与原合同一致，所改的是付款70%由20天改为15天，提前5天付款。其它不变”内容。甲方负责在乙方进场后3日内向乙方提供施工图纸等技术数据及安全交底，并进行技术交底及孔径定位放线。乙方成孔后，甲方应及时组织有关人员对该桩孔进行验收，签字。甲方负责乙方的渣土外运。合同中并无质保期等约定，仅在第九条约定：工程施工完毕，结算完毕，责任期满，合同终止。关于该份合同，被告施钦东辩称其仅在代理人处签字，且并非在合同标注的日期签署，而是因被告夏长球无钱支付款项，故原告找人闹事要求被告施钦东也签字，故在2015年左右签字。被告夏长球则称其仅有小学文化，以为签名仅为中间人作用。关于施工量，原告提供《史成前牧城驿工地钻机算量确认单》（2015年1月22日），其上记载费用合计767056.5元，其中支出291458元，余额475598.5元。该单核算人处签署“施雅玲”，原告称施雅玲为被告施钦东女儿。被告施钦东对该确认单真实性不予认可且称并未对工程量进行结算，但认可确有一个女儿叫施雅玲。关于已付工程款，原告认可自被告施钦东处取得工程款537000元。根据原告自列的回款明细，在上述确认单日期后，被告施钦东自2015年2月至2017年1月先后付款400000元，故原告诉请剩余工程款数额为75598.5元。被告施钦东认可付款数额，但其表示因被告夏长球无钱支付款项，原告找人闹事，被告施钦东才代为支付。且也不是支付工程款，而是根据原告的要求，被告施钦东如果账上有钱便支付。关于原告是否为合同相对方的施工人，被告施钦东提供《授权书》一份，内容为：“本人史立友于2014年12月9日授权于宋国生来办理前牧桩基工程相关合同及现场管理事项，特此证明。本授权只针对前牧桩基础工程生效，授权至本工程完工终结。”关于被告施钦东答辩意见所称的“史竣（音）”，应是因该授权委托书中史立友的签字存在连笔。原告称其为施工人，史立友也可联系到。被告施钦东另提交大连瑞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发出的《告知函》一份拟证明原告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该份函于2017年11月10日向辽宁地质工程勘察施工集团（大连）有限公司、工程施工方项目经理施钦东、辽宁地质工程勘察施工集团公司发出，部分内容为：“2014年10月20日就大连甘井子区营城子街道前牧城驿村改造宗地B1区项目桩基础工程我方与贵双方签订了《大连甘井子区营城子街道前牧城驿村改造宗地B1区项目桩基础工程施工合同》，……现经建设单位委托大连理工大学检测中心对2014年施工完成的灌注桩进行抽芯检测，……按照规范要求沉渣厚度超过50mm灌注桩施工质量为不合格，经建设单位召开专家评审会评审，评审意见要求我方对2014年所有完成的灌注桩全部进行抽芯检查，对沉渣厚度超过规范要求的灌注桩进行钻芯、清理沉渣、注浆加固处理，并限期2017年12月15日前处理完成，再由理工监测对灌注桩进行鉴定是否合格。就上述灌注桩质量问题我方及时联系了施工方项目经理施钦东，其迟迟未能提供具体的解决方案，……”被告施钦东另提供大连瑞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辽宁大海土木工程技术有限责任公司间的桩基沉渣处理分包合同、处理结算明细等拟证明因原告未维修其施工的桩基沉渣质量问题，大连瑞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另委托他人进行施工，并产生工程款1631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与二被告间就案涉工程所形成的合同关系，首先，合同中尾处虽打印为甲、乙方代理人，但甲、乙方代理人下一行则打印为“盖章：”字样，故从合同格式上推定，该份合同应系为法人主体签订而制，现原、被告均为个人签订，故在原、被告在“代理人处”签字不能视为其并非合同主体而仅为代理人身份。其次，被告施钦东虽辩称其系将工程分包给被告夏长球，再由被告夏长球部分转包给原告；被告夏长球则辩称其并非转包人，而仅为居间介绍人。但二被告的答辩与合同记载的内容均不符，在二被告仅有陈述而无其他证据进一步佐证的情况下，合同中的甲方处由二被告均签字确认，对于原告来说，其二者均为案涉合同的相对方，应就该合同关系对原告承担款项给付的义务。第三，关于被告施钦东辩称原告并非合同相对方，而仅为案外人史立友（被告施钦东庭审中辩称为史竣）代理人一节，其提供的授权委托书形成时间为2014年12月9日，在案涉合同签订时间（2014年11月20日）之后。且合同中约定“乙方应在接到甲方通知后尽快组织力量进行施工，在2014年10月20日前部署完成施工准备工作”，均与授权委托书所载内容不符。而被告施钦东认为案涉工程由史立友施工，亦应进一步提供史立友履行合同、其向史立友支付工程款及史立友向其主张原告所诉工程款的相关证据材料。被告夏长球虽辩称其并非转包人，但对于原告进行施工的事实未予否认，且被告施钦东也认可知道原告在工地干活并将五十余万款项支付。故对被告施钦东此节答辩，一审法院院不予采纳。且综合考量案涉史立友的证据材料，本案与其并不具有利害关系，亦不再通知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综上三点，原告与二被告间就案涉桩基施工形成合同关系，原告为施工人，二被告为分包人。但无论是原告或二被告，均不具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所规定的分包、承包人资质，其双方所签订的合同系无效的。但根据该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即使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关于被告施钦东辩称原告施工存在质量问题一节，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原告施工的内容为“旋挖钻机成孔”，工作范围包括“桩基成孔、清孔及全部工作”；且“乙方成孔后，甲方应及时组织有关人员对该桩孔进行验收，签字”。而根据被告施钦东提供的《告知函》记载系对2014年施工完成的灌注桩进行抽芯检测发现沉渣问题，故可间接证明在原告完成钻孔及清孔工程后，被告已进行混凝土等的灌注工程。故即使该《告知函》所载沉渣的工程质量问题属实，被告施钦东在灌注工程施工前是否对原告完成的钻孔、清孔工程进行验收；沉渣是否仅为原告钻孔、清孔施工所致；发包方自行修复的桩基是否均为原告施工的桩基孔均是被告施钦东所未能举证说明的内容。而被告施钦东仅以此为由作为拒付工程款的事由并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原告施工工程量及欠付工程款数额，原告提交的确认单中确无二被告的签字，且原告也未能提交签字人施雅玲的相关授权手续，故原告未能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工程量确认材料。但对于原告主张二被告主张未付工程款为75598.5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理由如下：合同约定工程款结算标准为钻孔每米固定单价，且被告施钦东对于原告施工的钻孔已进行下一步的灌注工程，故被告施钦东对于原告所施工钻孔的具体工程量及工程价款应是明确的，而对于能否取得甲方确认工程量的材料，原告是处于较为被动的地位。且被告自2014年至2017年一直陆续支付原告款项，其虽辩称由于原告的闹事行为所致，但其多次付款总计五十余万的行为如不以明确的工程量及工程款为事实基础显然不符合常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之规定：“一方当事人对于另一方当事人主张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经审判人员说明并询问后，其仍然不明确表示肯定或者否定的，视为对该事实的承认。”一审法院已向被告施钦东询问其是否明确原告的施工工程量，其仍表示“不清楚，只知道活干完了，所以原告应提供哪个号是原告施工的。”故对于原告主张二被告给付剩余工程款75598.5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支付延期利息一节，因为原告并未明确合同约定付款条件的验收合格及主体完工两个具体时间，其主张延期付款利息并无明确的合同及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夏长球、施钦东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原告宋国生欠付工程款75598.5元。如果被告夏长球、施钦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45元（原告按照第一项诉请75598.5元及简易程序减半交付），由被告夏长球、施钦东承担给付原告。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夏长球与施钦东均上诉称其不是案涉《桩基施工合同》的相对人，不应该承担向宋国生给付工程款的义务，但夏长球与施钦东均在该份合同上签字，且二人并未提供证据进一步证实其各自主张，一审认定夏长球与施钦东均是案涉《桩基施工合同》相对人，应承担款项给付义务，并无不当。夏长球与施钦东的此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关于施钦东主张宋国生施工存在质量问题一节，施钦东提交的大连瑞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发出的《告知函》系对2014年施工完成的灌注桩进行抽芯检测发现沉渣问题的记载，但案涉《桩基施工合同》约定的宋国生施工内容及施钦东二审中对于宋国生施工内容的陈述均显示，宋国生施工的工程内容为桩基成孔、清孔工作，不包括灌注工作，施钦东主张宋国生进行的成孔、清孔工作也是灌注桩沉渣的原因，但施钦东对此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另外，宋国生仅施工了案涉工程的部分桩基成孔、清孔工作，施钦东提供的证据亦未能证明系宋国生施工的桩基存在质量问题。故施钦东此点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夏长球、施钦东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80元（二上诉人各已预交1690元），由上诉人夏长球、施钦东各负担169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亮审判员  季烨审判员  吕瑛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书记员  宋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