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62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宇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站前路浙江商贸城幢525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MA2NMAE404。 法定代表人：侯贺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运健，安徽博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军，男，1974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华，安徽皖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飞彬，安徽皖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宇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宇刚运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军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2民初6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宇刚运输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确认宇刚运输公司与李军不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1.李军自2016年起就被高传勤个人雇佣，在高传勤个人所有的皖Ｃ×××××大货车从事驾驶员工作；2017年2月16日，高传勤个人贷款购买皖Ａ×××××货车（以下简称案涉车辆）后挂靠于肥东中邦货运有限公司名下，李军就一直驾驶该车辆至2018年10月19日。2017年5月18日，高传勤与他人合伙成立宇刚运输公司并担任法定代表人，出资方式为现金，案涉车辆仍为高传勤个人所有。宇刚运输公司成立后，因业务需要，有时也委托案涉车辆在内的非宇刚运输公司所有的其他车辆进行运输，高传勤所有的案涉车辆除帮宇刚运输公司运货外也为其他公司、个人运货。委托方与车主之间只是运输合同关系，与车主雇佣的驾驶员更不存在劳动关系。2.宇刚运输公司提供的挂户协议书等证据足以证明案涉车辆原为高传勤所有，后转让给侯同超并一直挂户在肥东中邦货运公司的事实，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未予以认定，与事实不符。3.一审判决对本案涉及的很多核心事实没有查明，并将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个人财产混同于公司财产，导致判决存在明显错误，如：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车辆贷款的偿还人？案涉车辆的收益归属？李军的报酬支付？等等。 李军二审辩称：李军在宇刚运输公司工作，受其管理、控制和支配，按月领取工资，双方形成劳动关系。通过李军提交的证据可以反映，李军在宇刚运输公司法定代表人高传勤建立的公司员工微信群中，高传勤也在微信群中发布了公司的规章制度，证明李军是受雇于宇刚运输公司。李军驾驶哪辆车是由宇刚运输公司安排的，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及挂靠情况与李军、宇刚运输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无关，在张大勇与宇刚运输公司劳动争议案中，张大勇驾驶的车辆也不是宇刚运输公司所有。宇刚运输公司提供的李军的记账本所反映的李军的工资构成，与宇刚运输公司的规章制度一致，张大勇也有类似的记录本。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宇刚运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确认宇刚运输公司与李军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请求依法判决宇刚运输公司无须支付被告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8000元；三、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李军入职宇刚运输公司处，担任大货车驾驶员职务。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宇刚运输公司亦未能为李军缴纳社会保险费。2017年6月28日至2018年11月8日期间，宇刚运输公司法定代表人高传勤通过银行转账及微信转账方式向李军支付工资等费用。2018年10月19日，李军在装货过程中受伤，其后未返回宇刚运输公司处工作。因与宇刚运输公司就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及支付双倍工资差额发生争议，李军于2019年1月10日向合肥市瑶海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一、依法裁决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依法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32000元。2017年4月13日，合肥市瑶海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2019）合瑶劳仲裁字第19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确认申请人李军与被申请人安徽宇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裁决被申请人安徽宇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在裁决书生效起十日内支付申请人李军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8000元。其后，宇刚运输公司不服以上仲裁裁决，向该院提起诉讼。另查明，宇刚运输公司于2019年1月4日将其法定代表人高传勤变更为侯贺华。 一审法院认为：确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对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法上的从属关系予以考量，以确定是否用工。确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从属关系的存在，需要明确劳动者已加入到用人单位中，成为用人单位的一员并进行工作，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因这种成员身份而存在特殊的从属关系，用人单位据此有权在劳动中对劳动者加以管理、控制和支配，并按月向其支付劳动报酬。庭审中，宇刚运输公司主张2016年底至2018年10月19日期间李军实际受雇于案外人高传勤或侯同超，宇刚运输公司与李军之间并无劳动关系，但其提交的《车辆挂户合同书》系单方制作，无相关当事人签章，该院不予采信。宇刚运输公司提交的《货车转让协议》系高传勤与侯同超于2018年8月26日签订的关于买卖皖Ａ×××××货车之合同，因李军受伤时所驾驶货车的实际所有权人的变更与本案所涉的双方之间劳动关系的认定并无关联，该证据与其证明目的之间关联性不足，该院不予采信。宇刚运输公司提交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单》及微信转账记录可证明侯同超曾于2018年11月9日、2018年12月3日分别向李军转账支付9700元、7900元，但仅凭该支付记录本身不足以证明李军与侯同超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亦不能排除宇刚运输公司与李军之间已建立劳动关系之可能。李军为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向该院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单》可证明宇刚运输公司前法定代表人高传勤于2017年6月28日至2018年11月8日期间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李军支付费用共计15次，其中2018年10月1日支付的10600元已备注费用性质为“八月工资”，在此期间相关费用按月支付且数额相对固定，符合工资支付特征，应为高传勤向李军支付的劳动报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该院结合李军提交的其与高传勤之间关于工资、垫付费用等事项的微信聊天记录及高传勤于“宇刚运输公司员工”微信群中为李军安排与宇刚运输公司业务相关工作之事实，确认高传勤直接安排李军的工作内容且向其支付劳动报酬，相关法律责任应由宇刚运输公司承担。综上，该院对李军与宇刚运输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未签书面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差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因宇刚运输公司未能向该院提交证据证明其与李军建立劳动关系后已按法律规定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向劳动者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本案所涉仲裁作出后李军未提起诉讼，应视为其对仲裁阶段所认定的双方之间劳动关系建立的起始时间为2017年5月下旬及月保底（基本）工资7000元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算”，李军所主张的2019年1月10日之前的双倍工资差额已过仲裁时效，该院不予支持。故宇刚运输公司应当向李军支付2018年1月10日至2018年5月下旬期间的未签书面劳动双倍工资差额，总计28000元（7000元／月×4个月）。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安徽宇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与李军存在劳动关系；二、安徽宇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军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差额28000元。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于收取。 本院二审期间,宇刚运输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汽车贷款购销合同、还贷流水，证明案涉货车为高传勤个人财产；2.挂户合同书、转让协议，证明案涉车辆挂户于肥东中邦货运有限公司，2018年8月26日高传勤将案涉车辆转让给侯同超，仍挂户于肥东中邦货运有限公司；3.宇刚运输公司企业信息、皖Ａ×××××重型半挂牵引车行驶证、案涉车辆行驶证及保险单，证明案涉车辆与宇刚运输公司无关；4.李军的记账本，证明李军自2016年6月至2018年10月19日期间系受高传勤个人雇佣；5.肥东中邦货运有限公司出具的运费结算单，证明皖Ｃ×××××及案涉车辆均为高传勤个人所有，运费收益也由高传勤收取。李军质证称：除银行流水外的其他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李军受宇刚运输公司的安排驾驶车辆，车辆的所有权人是谁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宇刚运输公司由高传勤及其前夫二人持股，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车辆登记在高传勤个人名下也具有一定的合理性。 本院对宇刚运输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认定如下：证据2、4在一审期间已提供，不作为二审证据予以评述；宇刚运输公司提供证据1、3欲证明案涉货车为高传勤个人所有，但劳动关系的本质是对人的支配，劳动工具（案涉车辆）的权属问题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更非本案审理的焦点，本院对宇刚运输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不予采信。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宇刚运输公司、李军均认可高传勤为宇刚运输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以及高传勤向李军安排工作内容、发放报酬的事实，那么认定李军系宇刚运输公司的员工还是高传勤个人的雇员，即在于确定高传勤的行为系个人行为还是代表宇刚运输公司的职务行为。 高传勤为宇刚运输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其在任时组建包括李军在内的宇刚运输公司员工微信群，并在微信群中发布宇刚运输公司相关规章制度，显然为履行宇刚运输公司的职务行为。高传勤通过该员工微信群对李军的工作内容进行安排，亦应视为代表宇刚运输公司。宇刚运输公司主张案涉车辆原为高传勤实际所有并于2018年8月26日转让给侯同超，但2018年10月19日李军驾驶案涉车辆受伤时车辆已转让，此时并非车主的高传勤仍与姜禄金等协商李军的赔偿事宜，李军也是向高传勤主张医药费等，且姜禄金、姜陆连二人出具的证明中亦认为李军是宇刚运输公司的员工，宇刚运输公司主张李军系由“车主”侯同超雇佣，与上述事实不符。以上事实可以相互印证，高传勤向李军安排工作、发放报酬系代表宇刚运输公司的职务行为，一审判决确认李军与宇刚运输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事实依据充分。宇刚运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安徽宇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刘付兴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陆 波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