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333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柳初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桥英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胜，广东鹏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杰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嘉鼎，广东普罗米秀（龙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雪梅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娟，广东育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芳，广东育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姜柳初、周桥英因与被上诉人姜杰、王雪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某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319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姜柳初、周桥英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姜杰、王雪梅承担。姜杰未作答辩。王雪梅辩称，姜柳初、周桥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姜柳初、周桥英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姜柳初、周桥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登记在姜杰名下位于深圳市××北××街××31Ｅ的房产为姜杰为姜柳初、周桥英代为持有；二、姜杰将其名下位于深圳市××北××街××31Ｅ的房产变更登记至姜柳初、周桥英名下。后姜柳初、周桥英在庭审时请求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姜柳初、周桥英为姜杰的父母，王雪梅与姜杰于1994年6月16日至2018年6月21日期间存在夫妻关系。2002年5月20日，姜杰与案外人深圳市甲控股公司、深圳市乙股份有限公司签署《深圳市房地产买卖合同（预售）》，约定，由姜杰购买位于深圳市××××房产（以下称涉案房产），建筑面积为142.56平方米，购房款为1017968元，并约定采用银行按揭付款方式购买。同日，姜杰另购买了相邻的深圳市某区某村某B栋31D房产（以下简称31D房产），购房款为679887元。2002年8月22日，姜杰与某银行深圳市分行某支行签订《个人住房抵押借款合同》，约定，由姜杰以涉案房产作为抵押担保，向某银行深圳市分行某支行借款71万元，按揭款为每月4701.39元。某银行深圳市分行某支行于2002年9月17日出具《用款通知书》，同意向姜杰提供贷款71万元用于购买涉案房产，并约定按揭款的支付时间从2002年10月17日起至2022年9月17日止，每月17日为固定还本付息日。姜杰同时办理了31D房产的抵押贷款手续。姜柳初、周桥英及姜杰确认《深圳市房地产买卖合同（预售）》及《个人住房抵押借款合同》签订时，因姜杰不在国内，上述文件均由案外人姜某（姜柳初、周桥英三儿子）代为签署姜杰的名字。2002年11月28日，涉案房产及31D房产办理了产权登记手续，姜杰登记为权利人。姜柳初、周桥英一直在涉案房产及31D房产内居住至今。姜柳初、周桥英主张其与姜杰之间存在借名买房关系，为此，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与姜杰签署的协议，具体内容为：“我们俩老看中了某区某家园的房子，想在某家园买两套房子，具体房号是B座31E、D号，共242平方米。共需180万元左右，需要按揭，银行贷款70%，因银行规定60岁以上的老人买房不能按揭贷款，所以，我们想用你的名字买，一切本金和利息都不要你负责，产权自然也不属于你，你是否同意，请签字明确为盼”。姜柳初、周桥英在协议下方签名，日期为2002年4月20日；姜杰在协议下方签名并注明“同意以上所有方案”，日期为2002年5月3日。姜柳初、周桥英主张购买涉案房屋的首付款系其卖出姜某代持的某的内部职工股票后获得的50万元左右的现金存入姜某的账户，再由姜某支付。为此，姜柳初、周桥英提交了姜某的某银行深圳某支行银行流水。该银行流水显示：2002年4月5日支出20万元、4月9日支出5万元、4月10日支出20万元、4月13日跨行支出4万元，合计49万元。姜柳初、周桥英另提交了姜某于2012年5月17日向深圳市某（集团）公司某工业区开发指挥部的账户存款497391元（备注款项来源为房款）的存款凭证。姜柳初、周桥英主张涉案房产日常按揭贷款均由其两人支付。姜柳初、周桥英为此提交了姜柳初2002年6月24日至2019年1月10日期间的某银行历史数据查询结果打印清单以及姜杰2002年5月22日至2018年12月21日期间的某银行新线存款历史交易明细清单。姜柳初的银行账户显示多年来一直持续多笔款项支出，姜杰的银行账户显示多年来持续多笔款项存入。姜柳初、周桥英同时主张涉案房屋日常水电费、物业费等使用费均由其两人或姜某支付。姜柳初、周桥英为此提交了用于缴纳涉案物业水、电费、物业管理费的姜杰名下的深圳市某银行卡及2002年5月25日开户申请书、涉案物业入伙工本费收款收据。王雪梅则称其与姜杰常年居住在日本。涉案房屋的首付款、按揭款等均由其与姜杰支付，姜杰从日本回国的时候，将现金装入行李箱里带入国内交给姜柳初、周桥英，然后再由姜柳初、周桥英存入姜杰的银行卡内。另查明：一、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12日作出的已生效的（2017）粤0304民初5464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姜杰将涉案房产抵押给案外人某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并于2013年11月6日办理了抵押登记。2017年2月，某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为由起诉本案姜杰。一审法院判决姜杰应偿还贷款本金4387781.19元本金及罚息48971.71元，对依法处置抵押物（包含本案涉案房产）的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不足部分由姜杰继续清偿。某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已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生效判决。二、王雪梅于2015年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与姜杰离婚，并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因本案姜柳初、周桥英已就涉案房产及31D房产提起了所有权确认纠纷，故该案未对涉案房产及31D房产作出处理。后王雪梅不服，上诉至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8年5月16日作出（2017）粤03民终1770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原判决。双方的婚姻关系于2018年6月21日解除。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登记在姜杰名下，姜柳初、周桥英主张涉案房屋虽然登记在姜杰名下，但其系借姜杰之名购买房屋，其二人系涉案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故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姜杰与姜柳初、周桥英是否存在借名购房关系。关于姜柳初、周桥英所主张的借名购房关系是否属实，综合分析本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如下：第一、关于购房首付款的支付情况。姜柳初、周桥英主张该房屋系其卖出股票后获得的现金存入姜某的银行账户，再由姜某向涉案房产的出售方支付首付款。但姜某的某银行流水仅显示，2002年4月5日至2002年4月13日，该账户分四笔共支出49万元，未有证据显示系姜柳初、周桥英事先存入该笔款项，且姜柳初、周桥英将50万元的款项以现金的方式存入亦不符合常理。此外，姜柳初、周桥英亦未就首付款的资金来源即姜某曾持有某的股票或出售该股票的事实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第二、关于涉案房屋按揭款的支付情况。姜柳初、周桥英主张还款期间系从姜柳初的某银行账户支取现金存入姜杰的按揭账户，银行从该按揭账户扣款，但经一审法院对姜柳初的某银行账户流水清单及姜杰的某银行账户流水清单进行核对，姜柳初支取款项的金额与姜杰账户存入金额均无法对印，支取和存入的时间亦无法对印。未有充分证据显示系姜柳初、周桥英将现金存入姜杰的按揭款账户，进而证明系姜柳初、周桥英支付了涉案房屋的按揭款。第三、涉案房屋使用费用的支付情况。姜柳初、周桥英主张涉案房屋的入伙手续费及水电费、物业费均由其两人及姜某负责，但其提交的缴纳水电费、物业费的深圳市某银行银行卡开卡申请书上申请人姓名及签名处均显示为姜杰的名字，入伙工本费的收款收据亦显示为姜杰的名字，未有证据显示系姜柳初、周桥英或姜某支付了相关费用。第四、双方借名买房协议签署的情况。姜柳初、周桥英与姜杰签署的借名买房协议显示，协议签署于2002年。姜柳初、周桥英与姜杰均陈述签署协议时，姜杰在国内。因姜杰需要时间考虑，就要求将文件带回日本签署再寄回深圳。而当时姜杰与王雪梅尚处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姜柳初、周桥英只让姜杰签字，并未让王雪梅签字确认，明显不符合常理。姜柳初、周桥英主张已经向王雪梅告知借名买房事宜，但王雪梅主张一直到其离婚诉讼中才见到此份协议，对借名买房的事宜一直不知情。综上，鉴于姜柳初、周桥英与姜杰的特殊关系，仅凭其提交的借名买房协议以及姜柳初、周桥英一直在涉案房屋内居住的实际情况，不能认定姜柳初、周桥英与姜杰之间存在借名购房关系。故对姜柳初、周桥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姜柳初、周桥英自愿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即请求姜杰将涉案房产变更登记至姜柳初、周桥英名下，系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姜柳初、周桥英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961.62元（已由姜柳初、周桥英预交），由姜柳初、周桥英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相关诉讼参与人关于购房首期款的资金来源问题陈述或举证情况如下：一、姜柳初在2019年5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交《购买某家园B-31E、D房产的简单过程》中称，在姜杰同意借名买房并签名捺印后，即与周桥英于2002年5月5日决定购买涉案房产。因其当时持有某内部股票，就与儿子姜某在5月9日至11日前往顺德将6万股份转让，收回50余万元，后于5月12日从顺德把钱转回深圳，于5月15日、16日到某集团支付首期款。二、姜某在其作出的落款日期为2019年6月19日的书面证人证言中称，父母因购买涉案房产筹措资金，需要出售姜某本人名下的某电器职工股票，其与父亲姜柳初在顺德将6万股份出让，并在某证券办理了过户手续。三、姜柳初、周桥英提交姜某名下账户支出49万元的银行流水清单，显示款项系分多笔支出，时间在2002年4月5日至4月13日期间。二审期间，姜柳初、周桥英于2020年5月28日提交《延期举证申请书》，称因查找银行交易明细存在困难，申请延长二审举证期限。本院通知姜柳初、周桥英如有新的证据应于2020年8月5日前向本院提交。姜柳初、周桥英在上述期限仍未能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姜柳初、周桥英与姜杰是否存在借名买房合同关系。本院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情况，分析如下：一、关于借名买房合意。姜柳初、周桥英提交落款时间为2002年4月20日签署的委托姜杰借名买房函件一份。姜杰在该函件中签名予以同意，落款时间在2002年5月3日。经一审查明落款日姜杰已经出境，相关诉讼参与人作出不同解释。其中姜柳初、周桥英的长子姜某某在落款时间为2019年1月12日的情况说明中指出，姜杰是在2002年5月由日本出差回国与父母协商同意借名买房事宜，并写下承诺书后返回日本。该陈述与姜柳初、周桥英所述明显不一致。虽然购房时间距离本案诉讼间隔达17年，当事人对购房过程可能产生模糊记忆，但姜柳初与姜某某针对姜杰签署承诺书的时间、地点等细节问题均作出了具体的陈述，姜某某在情况说明中亦承诺是对其所见所经历的情况作出说明。姜柳初、周桥英在本案二审期间又主张姜某某并未实际见证借名买房函件的签署过程，各方陈述并不存在矛盾之处，该上诉理由明显不足。在各方对购房过程所述不一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另结合王雪梅未在借名买房函件中签名等事实进行综合判断，最终确认借名买房合意是否成立，适用法律正确。姜柳初、周桥英上诉认为一审判决逻辑不符合常理，理据不足。姜柳初、周桥英二审期间申请对借名买房函件进行笔迹与形成时间鉴定。本院认为，姜杰对其签名笔迹并未予以否认，而对于形成时间鉴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中委托鉴定审查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条，拟鉴定事项所涉鉴定技术和方法争议较大的，应当先对其鉴定技术和方法的科学可靠性进行审查。所涉鉴定技术和方法没有科学可靠性的，不予委托鉴定。本案中，姜柳初、周桥英自称借名买房函件已经过塑，鉴定有可能损坏原件，也可能无法得到明确的鉴定结果。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行政装备管理局关于对外委托文件制成时间鉴定有关事项的通知》要求，在对落款时间和怀疑时间超过六个月的文件制成时间鉴定时，送检单位必须提供比对的样本。由于检材与样本在纸张、墨水、油墨、保存环境等方面的不同都会对鉴定结果产生决定性影响，鉴定机构自备的样本不可能满足与送检材在纸张的种类及颜色，墨水、油墨的色料及染料的主要成份，保存环境的温度、湿度等方面相同。因此，不能使用鉴定机构的自备样本进行文件制成时间鉴定。本案中，在申请鉴定样本经过塑处理，且姜柳初、周桥英未提交鉴定比对样本的情况下，本院对借名买房函件的形成时间不予另行委托鉴定。综上，本院认为姜柳初、周桥英关于与姜杰之间达成借名买房的合意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购房款支付事实。其中，首期款部分，姜柳初与证人姜某分别对首期款资金来源作出具体说明。双方均称首期款系出售某股票所得，但对所售股票的持有人双方陈述不一。此外，姜柳初在《购买某家园B-31E、D房产的简单过程》中明确写明是与姜某在2002年5月9日至11日前往顺德转让股票后，于5月12日从顺德把钱转回深圳。但其提交的姜某名下银行流水凭证显示支出49万元的时间为此前的4月5日至4月13日，该期间甚至早于姜柳初、周桥英向姜杰出具借名买房函件的2002年4月20日。此外，姜某称出售股票系在某证券办理过户手续，但直至本案二审诉讼期间，姜柳初、周桥英仍未能提交股权过户登记手续证明。虽然王雪梅关于购房首期款系由姜杰携带现金回国后交由姜柳初与周桥英的主张亦缺乏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但从举证责任及证明标准的角度分析，证明支付购房首期款的举证责任在于姜柳初、周桥英一方，其举证应当达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所要求的高度盖然性标准；而王雪梅举证系属于反证，只要达到导致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证明标准，则应当认定待证事实不存在。因此，一审判决对姜柳初、周桥英主张首期款资金是其出售股票所得的事实不予确认，适用法律正确。基于同一理由，在对偿还按揭贷款事实的认定中，由于姜柳初、周桥英取款与姜杰账户存入款项的时间与金额并不一一对应，无法认定涉案房产每一期按揭贷款均由姜柳初、周桥英支付。本院因此对姜柳初、周桥英关于支付全部购房款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此外，姜柳初、周桥英系姜杰的父母，因姜杰与王雪梅长期在日本工作及生活，在其无需使用涉案房产期间将房屋交由姜柳初、周桥英进行装修并居住，无明显违背生活常理之处，无法据此推断姜柳初、周桥英即是房屋实际权利人。综上所述，姜柳初、周桥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人民币13961.62元，由上诉人姜柳初、周桥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俞    红审判员 吴  春  泷审判员 邓    媛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书记员 刘尹琳(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