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483民初4781号 原告：陈志强，男，1974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罗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伟光,浙江中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琦云,浙江中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华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崧厦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041461310030。 法定代表人：司焕明，该公司董事长。 被告：华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桐乡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桐乡市振东新区金东大厦1幢1101-111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3692379129M。 负责人：杨新华。 上述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陈洋,浙江国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巨石攀登电子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桐乡市桐乡经济开发区三期（巨石集团有限公司9幢1楼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07793935213。 法定代表人：张志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剑，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锦标，男，该公司员工。 原告陈志强与被告华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升公司）、华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桐乡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升桐乡公司）、巨石攀登电子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石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案号为（2020）浙0483民诉前调2368号。后因调解不成，于2020年8月24日转正式立案为本案，本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朱谷玥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9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志强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伟光、陆琦云，被告华升公司及华升桐乡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陈洋，被告巨石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剑、彭锦标到庭参加诉讼。原告在诉前向本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本院于2020年6月5日作出（2020）浙0483财保27号民事裁定书，并对被告的财产采取了保全措施。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华升公司、华升桐乡公司共同向原告支付工程款1328700元及利息损失（以13287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起诉之日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被告巨石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向原告承担付款责任。事实和理由：2013年7月1日，原告与被告华升桐乡公司签订《施工协议》一份，约定被告华升桐乡公司将巨石公司年产一亿米电子级玻璃纤维布生产线扩建工程中的木工工程分包给原告施工，承包总价4350000元，一次性包定。原告在合同签订后即组织人员进场施工。2016年1月26日，原告与被告华升桐乡公司进行结算，被告华升桐乡公司确认案涉木工工程合同价4350000元，增加项目782700元。故涉案木工工程的结算价应为5132700元，但截至起诉之日，原告仅收到工程款3804000元，尚欠1328700元至今未付。另，被告华升桐乡公司系被告华升公司的分公司，被告巨石公司系涉案工程的发包人，被告巨石公司尚欠被告华升公司涉案工程工程款。 被告华升公司、华升桐乡公司共同答辩称：对原告诉请的1328700元有异议，原本应由原告木工班组完成的部分地下室工程，实际上由泥工班组完成，该部分预计金额126187元，应从工程款中扣减；关于增加项目，杨安新是没有代理权限的；增加项目主要有原料车间、变电所、门卫等，面积为4734.24平方米，相比于主体工程面积为61005.24平方米，工程价总价为4350000元，按比例计算，增加项目的工程款应该为337500元，而非原告主张的782700元；原告的诉请超过了诉讼时效。 被告巨石公司答辩称：巨石公司未拖欠华升公司工程款，已经支付华升公司89092000元，另根据巨石公司与华升公司的《以物抵债协议》，应从尚欠的工程款中扣除300148.40元，故尚欠华升公司1667851.60元；合同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后，保留10%作为质保金，质保期为两年，因华升公司的原因，现工程尚未竣工验收，巨石公司不支付质保金是正当的权利，并非原告所说的拖欠工程款；原告的诉请超过了诉讼时效。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 2013年6月14日，甲方（巨石公司）与乙方（华升公司）签订《巨石攀登电子基材有限公司年产一亿米电子级玻璃纤维布生产线增资项目（227工程）生产车间土建施工合同（附件）》一份，约定：由乙方承建甲方的生产车间土建工程，总价按83060000元包干，施工期间，无论材料价格有无涨跌，此价格均不再予以调整；工程竣工，结算完成后，付款至总价的90%，余款10%作为工程的质保金，质保期为二年（竣工验收合格后计算），质保期满一年无较大质量问题付质保金的50%，质保期满两年，经甲方使用单位验收无质量问题后一个月内付清。2013年10月15日，甲方（巨石公司）与乙方（华升公司）又签订《巨石攀登电子基材有限公司年产一亿米电子级玻璃纤维布生产线增资项目（227工程）浴室、原料车间扩建、110KV巨石变电所、门卫、塔库土建施工合同（附件）》一份，约定：由乙方承建甲方的浴室、原料车间扩建、110KV巨石变电所、门卫、塔库土建工程，总价按8000000元包干，施工期间，无论材料价格有无涨跌，此价格均不再予以调整；所有工程完工并经甲方组织的内部验收，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的90%，结算完成，甲方向乙方支付至结算价的90%，结算价的10%作为工程的质保金，质保期为二年（甲方内部验收合格开始计算），质保期满一年，无影响正常生产和使用的质量问题，甲方向乙方支付质保金的50%，质保期满两年，经甲方验收后无质量问题，甲方向乙方一次性付清剩余质保金。 2013年7月1日，甲方（华升桐乡公司）与乙方（原告）签订《施工协议》一份，约定由乙方承建巨石公司年产一亿米电子级玻璃纤维布生产线扩建工程范围内的木工工程，承包总价为4350000元，一次性包定。关于工程结算，协议约定，工程竣工后，经双方共同验收合格，结算至总价的90%，余款到当年底结清。还约定，增减项目另补协议，点工双方约定价格另行结算。2016年1月26日，杨安新在华升桐乡××室出具《辅助明细账》一份给原告，载明：“攀登项目合同价4350000元，增加项目合计782700元，增加项目见附件。梅里达项目9000000元，菜场150000元，扣除32700元。合计14250000元，已付11512000元，余款2738000元，已付细账有财务核对。工伤补助100000元，合计2838000元”。《辅助明细账》中的“梅里达项目”即梅里达花园工程，杨安新在该《辅助明细账》中对梅里达花园工程及涉案工程同时进行了结算，梅里达花园的木工工程也系华升桐乡公司分包给本案原告，双方就梅里达花园木工工程于2013年11月16日签订了《施工协议》，该协议中杨安新代表华升桐乡公司签字，并且华升桐乡公司对杨安新的签字、结算行为予以认可。杨安新向本院陈述称：杨新华口头授意杨安新,对可以结算的班组的账算一下。结算时，杨安新系根据工地现场人员汇报的情况对增加项目进行结算；结算后，杨安新将原告班组的结算情况告知了杨新华，杨新华并未对结算金额提出意见，只对其中部分实际由泥工完成的工作量表示需从原告工程款中扣除但未明确指明扣除的具体金额。杨安新还称，杨安新与杨新华系堂兄弟关系，对于杨安新和杨新华的亲属关系，华升桐乡公司的人基本都知道，原告也知晓。 另查明，2015年4月10日，华升公司与巨石公司签订《以物抵债协议》一份，约定：“巨石公司将其所有的一批玻璃钢管折算成工程款支付给华升公司，折算价为300148.40元，因华升公司承包了巨石公司的年产一亿米电子级玻璃纤维布生产线增资项目（227工程）生产车间工程，双方同意该款项从巨石公司应支付给华升公司的工程款中进行抵扣。”实际上，华升桐乡公司已从巨石公司处取走了相应价款的玻璃钢管，巨石公司亦向华升桐乡公司开具相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 涉案工程至今未整体竣工验收，但巨石公司已经于2014年8月投入使用。截止目前，华升桐乡公司已支付原告涉案木工工程款3804000元，巨石公司已支付华升桐乡公司工程款89092000元。 还查明，被告华升桐乡公司是被告华升公司设立的分公司。杨新华系被告华升桐乡公司的负责人，杨安新系华升桐乡公司工作人员，与杨新华系堂兄弟的亲属关系。 以上事实有《施工合同》、《施工协议》、《辅助明细账》、《以物抵债协议》、发票、杨安新谈话笔录等证据以及当事人庭审陈述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一、杨安新代表华升桐乡公司与原告进行结算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二、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原告是否有权向被告主张支付工程款及应付工程款数额。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据此,表见代理的成立需要满足三个要件,第一,行为人无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但存在与被代理人行为直接相关的代理权表象;第二,行为人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法律行为;第三,相对人善意无过失。本案中，杨安新未得到华升桐乡公司对案涉工程结算的授权，且事后华升桐乡公司未予追认，故杨安新的行为性质属于无代理权却以被告代理人的名义实施了法律行为。但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首先，结算地点在华升桐乡××室，杨安新和华升桐乡公司负责人杨新华之间的亲属关系，以及同时期杨安新有权结算另一原告承包的工程项目，并在同一《辅助明细账》中对该两个工程项目共同结算，故综合上述杨安新的身份及行为可见，在外观上足以使承包人原告相信其有权代表华升桐乡公司确认工程欠款；其次，原告在案涉工程结算过程中并无过错，华升桐乡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原告在结算时明确知道杨安新无代理权，原告属于善意相对人；最后，杨新华在知晓杨安新的结算行为后，未对杨安新的结算权限提出异议，仅表示部分工程款应予扣除，但之后华升桐乡公司并无再与原告就工程款重新结算。综上，杨安新代表华升桐乡公司与原告进行结算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出具的《辅助明细账》对华升桐乡公司有法律约束力。华升公司、华升桐乡公司辩称，杨安新没有实际参与涉案工程，也未去过工地，不能因为杨安新与杨新华之间存在亲属关系，就认为杨安新有权进行结算，杨安新在涉案工程中并无结算权限，其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对此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给没有建筑资质的实际施工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本案中，华升桐乡公司将木工工程分包给没有建筑资质的个人，原告与华升桐乡公司签订的《施工协议》无效。因《施工协议》无效，故其中关于付款时间约定的条款亦属无效。《辅助明细账》的性质是结算协议，其效力独立于《施工协议》，《施工协议》无效并不导致《辅助明细账》无效。《辅助明细账》中对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但并未约定支付时间。对于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原告于2020年6月11日向本院起诉，要求三被告承担工程款给付义务，其诉讼时效并未超过。三被告辩称，原告在工程结算后至今从未向其主张过工程款，本案原告主张的诉讼时效已过，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三。巨石公司作为发包人，与承包人华升公司签订了两份《施工合同》，该两份施工合同约定了工程总价分别为83060000元、8000000元，合计91060000元，现三被告均确认，巨石公司已支付华升公司工程款89092000元，均付至华升桐乡公司账户，巨石公司尚欠华升公司工程款1968000元。2015年4月10日，华升公司与巨石公司签订《以物抵债协议》，华升公司同意以玻璃钢管抵扣300148.40元工程款，且庭审中华升公司以及华升桐乡公司对该事实进行了确认，故巨石公司尚欠华升公司工程款1667851.60元。从巨石公司处承包工程后，华升公司将涉案工程中的木工工程分包给了原告，以华升桐乡公司的名义与原告签订了《施工协议》。杨安新于2016年1月26日对原告的木工工程进行了结算，因杨安新代表华升桐乡公司结算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该《辅助明细账》对华升桐乡公司发生效力，其中关于增加项目工程款的结算亦对华升桐乡公司发生效力，故本案中，华升桐乡公司应支付原告的工程款由两部分构成，一是《施工协议》约定的承包总价4350000元，二是增加项目工程款782700元，合计5132700元。华升桐乡公司已支付原告工程款3804000元，尚欠工程款1328700元。原告请求被告华升桐乡公司支付工程款1328700元，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请求华升桐乡公司支付自起诉之日至实际履行之日的利息损失，因双方未约定付款时间，原告也未提供其要求华升桐乡公司履行付款义务的证据，故利息损失应当以13287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副本送达次日即2020年6月29日起计算至被告实际清偿之日止。被告华升桐乡公司系被告华升公司设立的分公司，被告华升公司应当对其分公司所负的债务承担共同的支付责任,原告要求被告华升公司共同支付上述工程款及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巨石公司是否承担给付工程款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因华升公司与巨石公司约定了工程款为一次性包定，无论材料价格涨跌均不再对工程价格进行调整，故合同约定的价款即为最终工程价款。巨石公司尚欠华升公司工程款1667851.60元，原告作为木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要求发包人巨石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给付义务，本院予以支持。华升公司、华升桐乡公司辩称，对于案涉工程中，实际由泥工班组施工的工程量对应工程款应予扣减，但未提供相应证据，故不予采信。巨石公司辩称，因为华升公司的原因，导致涉案工程至今未竣工验收，根据华升公司与巨石公司的合同约定，竣工验收后巨石公司有权保留工程款的10%作为质保金，欠付的工程款即为质保金的一部分，现工程未竣工验收，付款条件未达成，不承担给付义务。本院认为，发包人擅自使用未经竣工验收的工程，以建设工程转移占有之日为竣工之日，巨匠公司已于2014年8月使用涉案工程，现又以未竣工验收为由进行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华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华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桐乡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陈志强工程款1328700元及利息（以13287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6月29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二、被告巨石攀登电子基材有限公司在欠付被告华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给付义务； 三、驳回原告陈志强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6758元，减半收取8379元，财产保全费4954元，合计13333元，由被告华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华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桐乡分公司负担（应于裁判文书生效后10日内缴纳，缴纳账户户名：桐乡市非税收入结算户，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桐乡支行，账号为：6228××××8963，逾期缴纳将移送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裁判文书确定的义务。逾期未履行的，应在逾期后三日内向本院报告财产状况。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进入执行程序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限制高消费、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朱谷玥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朱 燕 书 记 员 邓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