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8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萍，女，汉族，1994年10月21日出生，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莉，四川铸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佳丽，女，1994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火源，四川孟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萍因与被上诉人张佳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20）川1402民初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莉、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火源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佳丽的诉讼请求；2.由张佳丽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抵偿协议书》没有双方的签字，也没有签订日期，属于未生效的合同。主体不适格，2019年2月15日房产抵押登记是从2019年2月－2020年2月12日，抵押权人为张涵。张佳丽转款到高萍的账户后立即转给了第三人，高萍不认识此人，无法举证证明。张佳丽未主张优先受偿权，一审判决超出了张佳丽的诉请。案涉房屋已抵押给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眉山分行，再次抵押无效。已还的37360元应认定为本金。抵押协议是在被迫的方式下写下的，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办理50万元的抵押也是张佳丽精心设计的套路贷。2.一审适用法律不当，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应当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六十二条、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 张佳丽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抵偿协议书》合法有效，是生效合同。名义上债权人张涵已被一审法院调查询问，明确实际债权人是被上诉人。上诉人收到借款后转入他人账户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也是上诉人对自己财务的处分权。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变更了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并未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请。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证实其已偿还所有借款，上诉人认为仅借了3万元与事实上借款412000元本金相矛盾。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 张佳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高萍立即偿还借款487016元，并以412000元为基数按月2%承担自2019年10月25日起至付清时止的利息（至诉讼时利息为16480元）;2.其对高萍抵押借款的眉山市东坡区，产权证号为:眉权证字第0234984号的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3.判令高萍承担其律师代理费2万元。4.判令高萍承担本案诉讼费与保全费。在诉讼过程中，张佳丽将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利息请求变更为：高萍立即偿还借款412000元，并以412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承担从2019年5月11日起至付清时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张佳丽（甲方）与高萍（乙方）签订《抵偿协议书》，主要约定：2019年1月11日乙方向甲方借款3万元，甲方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2019年2月13日甲方再次通过转账方式借款382000元给乙方。2019年2月13日的借款，双方确认以张涵的名义在眉山市东坡区华陆·世纪景城幢1单元9层5号住房办理他项权抵押登记，金额为30万元。现甲、乙双方确认，截止签订本协议之日，乙方共向甲方借款本金412000元，利息为100016元，乙方已支付25000元，乙方共欠甲方本息共计487016元。现基于以上事实，甲乙双方约定如下：一、乙方在2019年11月13日前支付85016元的利息（注该利息按照月息三分计算至2019年10月24日），此后利息按原来约定以412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10月25日起按每月3分利息支付，利息支付方式为每月13日支付。（注2019年12月13日前须支付20317元，以后每月支付的利息为12360元）。二、若乙方不能支付第一款约定按时支付利息，乙方自愿将位于眉山市东坡区住房抵偿给乙方，抵偿的价格为550000元，过户费用由甲方承担。三、抵偿差额62984元在乙方办理产权变更登记后的第二日支付，支付方式为甲方转账支付至乙方指定的银行账户。四、本协议确定甲乙双方借款的真实过程及情况，并确定了借款的总金额以及利息计算方式、金额，故在签订本协议后以前出具的借条均作废。五、在签订本协议后甲乙双方共同到眉山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在眉山市东坡区华陆·世纪景城幢1单元9层5号住房上办理金额为20万元的他项抵押登记（总计他项抵押登记金额为50万元）。六……七、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八、本协议在甲乙双方签字捺印后生效。张佳丽持有的《抵偿协议书》甲方有张佳丽签字捺印，乙方有高萍签字捺印，落款时间为2019年10月24日。高萍陈述其签字系事后补签。高萍持有的《抵偿协议书》仅有张佳丽签字，没有高萍本人签字，且没有落款时间。 另查明，张佳丽于2019年1月11日、2月13日分别向高萍银行账户转款30000元、382000元，高萍在签订《抵偿协议书》之前向张佳丽还款25000元，在签订《抵偿协议书》后的2019年11月12日、11月18日分别向张佳丽银行转款支付利息10000元、2360元。高萍位于眉山市东坡区的房屋于2015年4月8日设定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眉山分行，债权数额200000元；2019年2月15日设定抵押登记，抵押权人张涵，债权数额300000元；2019年10月28日设定抵押登记，抵押权人张佳丽，债权数额200000元。经一审法院对案外人张涵进行询问，其陈述2019年2月15日登记于其名下的抵押权实际权利人为张佳丽，双方是姐弟关系。2019年10月17日，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眉山分行出具《情况声明》一份，载明“兹有中国银行客户高萍，客户身份证号：5138221994××××××××，于2013年6月在我行申请购房按揭贷款，贷款金额为20万元，卡号：62×××70。客户于2019年4月15日全部结清贷款，截至目前客户无欠款。”但登记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眉山分行名下的抵押权并未撤销登记。 庭审中，张佳丽主张案涉借款从2019年2月13日开始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 还查明，高萍作为原告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撤销其与张佳丽于2019年10月28日签订的《抵偿协议书》。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受理后，于2020年4月9日作出（2020）川1402民初103号民事判决，驳回了高萍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高萍以其持有的《抵偿协议书》没有其签字为由否认《抵偿协议书》的效力，该辩称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张佳丽持有的《抵偿协议书》有双方签字，虽高萍认为其签名为事后补签，但并未否认其签名的真实性，故自其签字时起，《抵偿协议书》合法成立并生效；其次，高萍起诉要求撤销案涉《抵偿协议书》，视为对该协议成立的一种认可；第三，《抵偿协议书》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抵偿协议书》合法成立并生效，依法予以确认。高萍还辩称张佳丽涉嫌“套路贷”，但并未就此有效举证，不予采信。 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高萍尚欠张佳丽借款本息有银行转账记录、《抵偿协议书》及双方的当庭陈述为证，双方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并生效。张佳丽要求高萍偿还本金412000元，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在庭审过程中双方认可，高萍已向张佳丽分别支付25000元及12360元，共计37360元，但高萍认为系偿还张佳丽的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该37360元系高萍偿还张佳丽借款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双方在《抵偿协议书》中约定利率为月利率3%，并未超过年利率36%，故双方按照月利率3%履行的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从张佳丽主张的2019年2月13日（第二笔借款支付之日）起，以本金412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3%计算，高萍已支付利息37360元，视为支付了2019年2月13日至2019年5月13日的利息，故张佳丽主张从2019年5月11日起以412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从2019年5月14日起予以支持。 高萍为担保本案债务的履行，以其名下位于眉山市东坡区，产权证号为：眉权证字第0234984号的房屋为张佳丽及其弟张涵设立抵押权，抵押权登记金额为50万元，案外人张涵已确认登记于其名下的抵押权实际权利人为张佳丽。从《抵偿协议书》的约定可看出，案涉抵押权担保的债权范围为50万元，故张佳丽有权就上述借款本息对变卖、拍卖上述抵押物的价款在50万元范围内优先受偿。但该抵押权的实现顺位在抵押权登记在先的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眉山分行之后。高萍关于抵押无效的辩称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张佳丽主张律师代理费损失20000元，有增值税专用发票为证，且其代理人实际出庭应诉，该主张符合《抵偿协议书》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高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张佳丽借款本金412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本金412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5月14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本金给付之日止）；二、张佳丽就高萍提供的抵押财产（位于眉山市东坡区的房屋，房产证号：眉权房权证字第××号）的变现价款超出第一顺位担保债权的部分在500000元内优先受偿；三、高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张佳丽律师代理费损失20000元；四、驳回张佳丽其他诉讼请求。本案的诉讼费9034元，减半收取4517元，由张佳丽负担300元，由高萍负担4217元。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交换和质证。 高萍提交了《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拟证明其至今仍在按月偿还抵押房屋的按揭贷款，按揭贷款尚未还清，证明张佳丽一审提供的证据《情况声明》是虚假的。 张佳丽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流水上未明确表示还贷就是本案抵押房屋的贷款。《情况声明》除了房贷本人能在银行开具外，其他人无权在银行开具，其不需要到银行核实。 经审查，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眉山分行出具的《情况声明》是由张佳丽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其二审中称证据来源于高萍，高萍予以否认，高萍提供的《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张佳丽对真实性予以认可，该证据证明了高萍于2019年10月至2020年3月其中国银行卡号为62×××70的银行卡每月还贷1170.64元，否定了《情况声明》中声明的高萍以该张银行卡于2019年4月15日全部结清贷款，因此，本院对《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予以采信，对《情况声明》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高萍于2013年6月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眉山分行申请的贷款金额20万元，至2020年3月尚未还清（银行卡号为：62×××70）。 《抵偿协议书》第六项约定“本抵偿协议系甲乙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须自觉遵守。若有一方违约，则须赔偿守约方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交通费、误工费、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等）……”。 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余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高萍是否应当偿还张佳丽借款本金412000元及利息。2.张佳丽对高萍用于借款抵押的房屋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3.高萍是否应当支付张佳丽的律师代理费。 关于第一个焦点。张佳丽主张债权的依据是其与高萍签订的《抵偿协议书》，高萍认为《抵偿协议书》是其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其未提供受胁迫签订协议的证据，高萍还称张佳丽涉嫌“套路贷”但其也未就此主张提供证据证明。高萍持有的一份《抵偿协议书》虽无高萍签名，但该份《抵偿协议书》上有张佳丽签名，且由高萍本人持有，高萍在其本人持有的《抵偿协议书》上是否签其本人名字并不能否定其已签名的由张佳丽持有的那一份。在签订协议前，其收到了张佳丽的借款30000元、382000元，共计412000元，与《抵偿协议书》载明内容一致。虽然高萍称其中382000元其收到款后立即转了出去，但其并无证据证明张佳丽转款382000元系借用其账户转出款项，加之在《抵偿协议书》中对借款金额、利息的计算、还款有明确约定，382000元也约定为高萍向张佳丽的借款本金，高萍的此辩解理由不成立。因此，高萍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签订《抵偿协议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抵偿协议书》合法并生效，本院对《抵偿协议书》予以采信。高萍应当按照该协议的约定偿还张佳丽的借款本息。按照《抵偿协议书》第一条的约定，高萍先支付的款项为支付的利息，因此，高萍借款后已支付张佳丽共计37360元应认定为支付的利息，该金额与以本金412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3%计算2019年2月13日至2019年5月13日期间的利息金额相符。因此，高萍还应偿还张佳丽借款本金412000元，并支付2019年5月14日之后的利息。《抵偿协议书》中按月利率3分计算的利息尚未支付的本院不予支持，可按张佳丽诉请中主张的以月利率2分计算利息。 关于第二个焦点。高萍为担保本案债务的履行，以其名下位于眉山市东坡区，产权证号为：眉权证字第0234984号的房屋为张佳丽及张涵设立抵押权，抵押权登记金额为50万元，案外人张涵已确认登记于其名下的抵押权实际权利人为张佳丽。从《抵偿协议书》的约定可看出，案涉抵押权担保的债权范围为50万元，故张佳丽有权就上述借款本息对变卖、拍卖上述抵押物的价款在50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张佳丽在诉讼请求中请求了对抵押物优先受偿，因此，一审法院对优先受偿权作出判决，并未超出张佳丽的诉讼请求，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关于第三个焦点。《抵偿协议书》中约定了高萍不履行协议时，须赔偿张佳丽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等损失。张佳丽为主张债权，支出了律师代理费20000元，提供了支付费用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其委托的代理人实际出庭参加了诉讼。因此，张佳丽请求的律师费应予支持，高萍上诉称其不应支付张佳丽律师费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高萍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34元，由高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敏 审判员 辛利平 审判员 覃 棱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吴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