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民终9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亿海诚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人民中路都市名园C座5层501室。法定代表人：张剑，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镕，云南云之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禹斌，云南云之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伦聪，男，汉族，1965年12月15日生，住云南省昭通市镇雄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仕旺，云南民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云南民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云南亿海诚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海公司）与被上诉人孙伦聪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亿海公司不服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26民初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亿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镕、方禹斌，被上诉人孙伦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仕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亿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亿海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被上诉人孙伦聪承担（上诉人亿海公司当庭撤回关于保全费上诉请求）。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孙伦聪依据虚假证据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系侵权行为，原审认定其保全不存在违法性、不属于侵权行为认定事实错误；（2）孙伦聪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存在严重主观过错；（3）孙伦聪的错误保全财产行为给亿海公司造成了实际损失，其行为与损失存在因果关系。2.原审判决遗漏认定亿海公司就保全裁定提出复议申请以及已经依据生效判决向法院申请执行的事实。孙伦聪答辩：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应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理由为：1.亿海公司主张《截止2013年11月30日坝美世外桃源孙伦聪施工队承建工程款确认表》系虚假证据没有任何证据支撑，该确认表系上诉人、被上诉人以及业主三方共同签字确认的，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生效判决不认可该证据系因孙伦聪举证不足，而非认定该证据为虚假证据；2.孙伦聪依据上述确认表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主观上没有任何过错，在申请保全时依据在确认表的基础上扣减了上诉人前已支付的款项，而生效判决确定的尚欠工程款系参照另案司法鉴定意见作出，该鉴定孙伦聪未参与，也不是另案的当事人，裁判结果与孙伦聪的主张有差异是当事人与法院理解不同所致。此外，在生效判决作出后，孙伦聪已经及时向原审法院申请解封生效判决未予支持的保全金额；3.孙伦聪申请财产保全与亿海公司主张的损失之间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亿海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决孙伦聪赔偿因错误财产保全给亿海公司造成的损失401677.66元（以8091189.10元为基数，依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10月23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20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律师费20000元由孙伦聪承担。原审经审理确认如下法律事实：2016年，孙伦聪曾与亿海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诉至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10月23日，孙伦聪向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对（2018）云民终634号案中，确定的亿海公司对广南县人民政府享有的债权9594971.10元采取保全措施。2018年10月25日，文山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云执保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广南县人民政府应支付给亿海公司款项14179003.43元中的9594971.10元不得直接支付给亿海公司，若广南县人民政府要求主动履行，款项提存。之后，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云26民初59号民事判决，判决亿海公司应支付孙伦聪工程款2503782.00元。孙伦聪不服该判决，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最终作出（2019）云民终427号民事判决，确定亿海公司应支付孙伦聪工程款为1503782.00元。孙伦聪于2019年8月9日向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申请解除（2016）云执保11号民事裁定书中保全的8091189.10元。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云26执保11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本院（2016）云26执保11号民事裁定中裁定广南县人民政府不得直接支付给亿海公司的9594971.10元中的8091189.10元。为此，亿海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为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当事人所主张的损害责任实质为一种侵权责任。孙伦聪承担侵权责任的前提条件，是孙伦聪申请保全的行为需具备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若符合构成要件，则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不符合构成要件，则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首先，从申请保全的行为性质来看，本案中，孙伦聪基于其与亿海公司、广南县旅游局共同签字的承建工程款确认表上所确定的工程款，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对亿海公司享有的债权申请诉讼保全，且提供了保函，孙伦聪申请诉讼保全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的程序和条件，该行为本身不存在违法性，不属于侵权行为。其次，从申请保全的行为是否存在主观过错来看，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诉讼原则，亿海公司应对孙伦聪申请保全的行为存在主观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孙伦聪受限于法律知识以及对案件的证明能力，其不可能预知司法裁判结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孙伦聪申请保全的行为系法律所赋予的诉讼权利，不能仅以保全超过最终判决金额就认定其存在主观过错。并且，孙伦聪基于承建工程款确认表中的结算金额起诉、申请保全，由于出现两张金额不一致的确认表，导致孙伦聪所提交的确认表，因无法确定其真实性，未能被人民法院采信，但孙伦聪的起诉具有一定的客观性，申请保全也是在诉争标的的范围内，属于为维护自己的实体权利而依法行使诉讼权利的行为，不能据此认定，孙伦聪主观上存在通过申请诉讼保全损害亿海公司权利的恶意。此外，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生效判决后，孙伦聪针对判决超过的金额部分，及时向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申请予以解除。第三，从保全的标的来看，孙伦聪申请保全的是亿海公司对广南县人民政府所享有的债权，亿海公司是否因孙伦聪申请保全债权的行为造成了直接的实际损失，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亿海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其所主张的实际损失与孙伦聪申请保全的行为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因此，亿海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云南亿海诚通投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6762.00元，由云南亿海诚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法律事实予以确认。对于上诉人亿海公司上诉主张原审法院遗漏认定其就保全裁定提出复议申请以及已经依据生效判决向法院申请执行的事实，经审查证据材料并征得被上诉人孙伦聪同意，本院补充认定如下：2018年11月8日亿海公司作为复议申请人因不服（2016）云26执保11号民事裁定向原审法院提出复议申请，原审法院审查后于2018年11月12日作出了（2016）云26民初59号之四民事裁定，裁定“驳回云南亿海诚通投资有限公司的复议请求”。2018年10月31日，亿海公司作为申请执行人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2018）云民终634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法律义务，后因亿海公司自愿撤回执行申请，原审法院于2018年11月28日作出（2018）云26执113号执行裁定，裁定“终结本院（2018）云26执113号案件的执行”。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孙伦聪应否向亿海公司承担因诉中财产保全造成的相关损失。本院认为，财产保全作为民事诉讼程序中的一项重要法律制度，其目的在于保证将来生效判决的顺利执行，保障胜诉当事人财产权益的实现。财产保全往往也会给被申请人带来一定损失。因保全申请通常具有很强的实效性和紧迫性，人民法院对财产保全的申请仅是形式上的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据此，错误申请人保全的损害赔偿责任性质是以过错责任为归责原则的侵权责任，故判定申请人是否有主观过错是认定申请财产保全是否有错误的核心要件，应当综合申请人行为的违法性及申请人主观的故意或重大过失等因素综合判断。由于当事人的法律知识、对案件事实的举证证明能力、对法律关系的分析判断能力各不相同，通常达不到司法裁判所要求的专业水平，不能仅以其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法院支持作为认定申请人是否存在主观过错的依据，还应审查申请人提起诉讼即申请财产保全是否具有主观恶意及重大过失，是否有损害后果，以及保全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就本案而言，孙伦聪基于其与亿海公司、广南县旅游局共同签字的承建工程款确认表上所确定的工程款在诉讼过程中向人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并提供了相应担保，该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之规定，并无违法性。需要说明的是，孙伦聪起诉亿海公司的时间及向原审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提交确认表的时间均早于亿海公司上诉中主张的其与广南县人民政府之间合同纠纷的起诉时间，故上诉人亿海公司主张的孙伦聪明知该确认表数额不真实而据此申请保全的行为在主观上有过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此外，对于案件实体处理的最终结果与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主张的数额不一致情形，系受到当事人法律知识、诉讼能力、证据证明能力等多种因素的影响，并不能据此认定孙伦聪在前案审理过程中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具有主观过错。同理，亿海公司提出的由孙伦聪承担律师费等费用的主张亦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原审法院对本案的处理并无不妥之处，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亿海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62元，由云南亿海诚通投资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璟审判员范蕾审判员刘希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书记员 杨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