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湘10行终109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湖南中耀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罗金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罗飞，湖南锐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靖民，男，1943年9月12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小明（袁靖民之妻），女，1947年1月26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文姿（袁靖民之儿媳），女，1970年8月13日出生，汉族。 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赵跃华，男，1962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郴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 法定代表人刘明发，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龙鹏羽，男。 委托代理人周裕国，男。 上诉人湖南中耀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中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靖民、彭小明、邓文姿，原审被告郴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郴州市人社局）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20）湘1021行初6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查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郴州市中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郴州中耀公司）系资兴市政务服务中心项目（以下简称政务中心项目）的建设施工单位。郴州中耀公司将消防及水电安装分包给不具资质的罗海军等自然人。2015年5月23日，罗海军等人与楚冠华、龙柏签订《水电工包工合同》将政务中心项目的消防及水电安装施工承包给楚冠华、龙柏。2016年4月14日，楚冠华、龙柏与袁毅辉签订《安装协议》，将政务中心项目的水消防系统、火灾自动报警系统、弱电系统项目交由袁毅辉等人安装。2017年11月7日22时许，楚冠华电话通知袁毅辉去开政务中心项目配电房的门送电。随即，袁毅辉从“回龙宫”歌厅骑电动车前往政务中心项目工地送钥匙，行驶至阳安路聋哑学校路段时，撞上道路边路灯电杆，袁毅辉当场死亡。2017年12月15日，资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以下简称资兴交警大队）事故处理中队出具《证明》，证实袁毅辉于2017年11月7日22时09分许骑电动车从资兴市唐洞新区“回龙宫”歌厅沿阳安路驶往资兴市政务中心，当行驶至阳安路市聋哑学校路段时，因行车未注意安全，撞上道路边路灯电杆，造成车辆受损、袁毅辉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2017年12月1日，袁毅辉的家属与湖南中耀公司达成调解协议。2017年12月4日，邓文姿向资兴交警大队提出申请：“根据申请人与湖南中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调解协议约定三天内安葬袁毅辉，一致同意不对死者袁毅辉做尸检。”2018年5月29日，资兴交警大队出具《情况说明》：“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因未进行尸体检验，不能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因此我队对该道路交通事故只出具了事故证明。”2018年1月10日，邓文姿向郴州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申请认定袁毅辉的死亡属工亡。当日，郴州市人社局作出郴人社工伤受字（2018）第ZX014号《受理决定书》，随后向邓文姿下达《工伤认定申请补正材料告知书》《先行确定劳动关系通知书》，要求补充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等材料及先行确定劳动关系，并送达《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决定在道路交通管理部门出具事故责任认定结论前对邓文姿的申请作时限中止，理由是邓文姿未提交《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2018年7月19日，邓文姿向郴州市人社局提交《关于请求恢复袁毅辉工伤认定申请书》，该局在法定期限内未予答复。袁靖民、彭小明、邓文姿于2018年8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令郴州市人社局履行法定职责，依法启动由邓文姿等人提起的袁毅辉工伤认定申请，认定袁毅辉为工伤。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5日作出（2018）湘1021行初151号行政裁定，认为郴州市人社局作出的中止工伤认定行为属于工伤认定过程中的过程性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案件的受案范围，驳回邓文姿等人的起诉。邓文姿等人不服向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9年2月18日作出（2019）湘10行终33号行政裁定：撤销（2018）湘1021行初151号行政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13日重新立案后对该案进行审理，于2019年7月17日作出（2019）湘1021行初135号行政判决，判令郴州市人社局在法定期限内对袁毅辉的死亡作出是否属于工伤的认定决定，驳回邓文姿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湖南中耀公司不服向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9年12月4日作出（2019）湘10行终136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郴州市人社局经调查取证后，于2020年1月14日作出郴人社工伤不认字[2020]S00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以下简称4号工伤决定），认为袁毅辉工作单位为中耀房地产公司，袁毅辉是在非工作时间、非工作场所发生单方交通事故导致死亡，不是上下班路途中发生的事故，且该交通事故无其他责任人，无法认定其不承担本案主要责任，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的范围，决定不予认定为工伤。邓姿文、袁靖民、彭小明不服，于2020年3月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4号工伤决定，判令郴州市人社局作出认定袁毅辉工伤的决定。另查明，袁靖民、彭小明系袁毅辉的父母，邓文姿系袁毅辉之妻。2017年3月21日，郴州中耀公司更名为湖南中耀建设有限公司。2017年4月13日，湖南中耀建设有限公司更名为湖南中耀公司。中耀房地产公司与郴州中耀公司分属于不同的独立法人。 一审法院认为：郴州市人社局作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本案争议焦点是：一、袁毅辉是否与湖南中耀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湖南中耀公司是否承担工伤主体责任；二、袁毅辉的死亡是否符合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情形，被诉工伤决定是否合法。关于焦点一。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本案中，湖南中耀公司作为承包建设政务中心项目的建设施工单位，具有合法用工主体资格。湖南中耀公司将部分工程层层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楚冠华,楚冠华又将政务中心项目的水消防系统、火灾自动报警系统、弱电系统项目用协议的形式转包给袁毅辉等人安装，而该安装协议均体现甲方必须服从乙方的安排和管理，并不符合承揽合同的构成要件，湖南中耀公司主张承揽关系，不予支持。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若袁毅辉在从事承包业务时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受到事故伤害,应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湖南中耀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关于焦点二。《工伤保险条例》所指的工作,既包括本职工作行为,也包括为完成临时性指派的工作任务而实施的行为。同时,也包括即使没有管理人员指派,但为了单位的利益而实施的行为,劳动者主观上有为用人单位谋利的动机,也就是《工伤保险条例》中规定所指的工作原因,而不一定要求与本职工作有直接关联。本案中,袁毅辉骑车去项目工地是为完成临时指派的工作任务而实施的行为,主观上有完成工作任务的动机,与履行本职工作有必然的关联性。袁毅辉去政务中心项目送钥匙开配电房门送电，途中发生交通意外撞上道路边路灯电杆的整个过程，应视为其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区域内,因工作原因受到的事故伤害。《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符合本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但醉酒或者吸毒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对于行为人是否属于醉酒状态，可以参照《车辆驾驶人员血液、呼气酒精含量阀值与检验》确定行为人是否属于醉酒状态。本案中，资兴交警大队的询问笔录、邓文姿等人提交的询问笔录均能证实，事发当晚袁毅辉与工友有过饮酒行为，然后再到“回龙宫”歌厅唱歌。但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已无法认定事发当时袁毅辉是否属于醉酒状态，为此，袁毅辉不具有《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所明确规定的不应认定为工伤的情形。湖南中耀公司主张因袁毅辉家属不配合尸检,导致无法查实袁毅辉是否处于醉酒状态，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涉案事故发生之日袁毅辉的家属与湖南中耀公司达成调解协议之日止，湖南中耀公司未向有关部门提出对袁毅辉进行尸检的书面申请。同时《情况说明》《申请》及涉案调解协议可证明，袁毅辉家属与湖南中耀公司一致同意不对袁毅辉进行尸检。如果袁毅辉家属要承担不认定袁毅辉为工伤的不利后果，那么湖南中耀公司作为用工单位也应承担死者袁毅辉为工伤的不利后果。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湖南中耀公司作为用人单位认为袁毅辉不属于工亡，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为此，对湖南中耀公司的主张不予以支持。另，郴州市人社局作出的4号工伤决定载明袁毅辉工作单位是中耀房地产公司与事实不符，中耀房地产公司与郴州中耀公司分属于不同的独立法人，中耀房地产公司与本案无关。综上所述，袁毅辉为完成临时指派的工作任务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应视为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区域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而死亡，湖南中耀公司应当承担该事故的用工主体责任。4号工伤决定认为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的范围，决定不予认定为工伤，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以及《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郴州市人社局于2020年1月14日作出的郴人社工伤不认字[2020]S00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二、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重新作出认定工伤的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郴州市人社局负担”。 上诉人湖南中耀公司不服上述行政判决，上诉称：1.中耀房地产公司是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一审法院未追加该公司参加诉讼，程序违法，本案应当发回重审。2.中耀房地产公司与袁毅辉之间不存在任何关联，4号工伤决定虽然在认定事实和主体上存在一定瑕疵，但结果正确。3.袁毅辉与湖南中耀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且袁毅辉送钥匙的行为不能评价为工作行为，不应认定为工伤。4.邓文姿等人不配合对袁毅辉进行尸检，导致工伤认定程序中的关键事实无法查清，应承担不利后果。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程序违法，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湖南中耀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袁靖民、彭小明、邓文姿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驳回湖南中耀公司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郴州市人社局述称：1.湖南中耀公司与袁毅辉之间属于承揽关系，并非劳动关系，不存在认定工伤的基础。2.袁毅辉从KTV出来后,在前往工地的途中发生事故，不符合认定工伤和视同工伤的条件，也不符合因工外出发生事故视同工伤的情形。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湖南中耀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2017年12月1日，彭靖民、彭小明、邓文姿、袁伟文、袁沈昕与湖南中耀公司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主要内容：2017年11月7日22时07分左右，袁毅辉接到湖南中耀公司电工班班长楚冠华电话通知送电，遂骑摩托车回工地开门供电，在返回途中因操作不当（酒后驾车）自撞路灯身亡。袁毅辉家属尽快安排安葬，湖南中耀公司先行垫付彭靖民、彭小明、邓文姿、袁伟文、袁沈昕50,000元（含垫付楚冠华20,000元）。此后，湖南中耀公司支付彭靖民等人5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4号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充分。国家建立工伤保险制度,其目的在于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用人单位有为本单位全部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的义务,职工有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即通常情况下,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职工工伤,应以职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除非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另有规定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该条规定从有利于保护职工合法权益的角度出发,对《工伤保险条例》将劳动关系作为工伤认定前提的一般规定作出了补充,即当存在违法转包、分包的情形时,用工单位承担职工的工伤保险责任不以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根据上述规定,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职工发生工伤事故时,应由违法转包、分包的用工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职工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受用人单位指派或者因工作需要在工作场所以外从事与工作职责有关的活动期间，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为因工外出期间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郴州市人社局提交的对楚冠华、黄甘林的询问笔录和工伤认定调查笔录、《人民调解协议书》、刘运香和刘珍出具的《证明》等证据可证实，楚冠华在非工作时间电话通知袁毅辉送钥匙至政务中心项目工地开配电房的门，袁毅辉在送钥匙途中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死亡。各方当事人对这一事实并无异议，但对于袁毅辉是否属于工伤存在不同意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郴州市人社局应当查明袁毅辉与湖南中耀公司、楚冠华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分包或转包关系，查明袁毅辉的行为是否属于受单位指派在工作场所外从事与工作职责有关的活动，并明确工伤认定的举证责任等，才能明确袁毅辉是否属于工伤。但是从4号工伤决定载明的内容来看，郴州市人社局并未查明上述事实，简单地以袁毅辉是在非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非上下班路途中发生的事故为由，认定其不属于工伤或视同工伤的范围，决定不予认定为工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据此撤销4号工伤决定，责令郴州市人社局重新作出认定工伤决定，并无不当。 关于湖南中耀公司主张，中耀房地产公司是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一审法院未追加该公司参加诉讼，程序违法，本案应当发回重审。本案中，湖南中耀公司就涉案事故与袁毅辉家属达成调解协议，并垫付50,000元，此后又作为第三人两次参与关联行政案件的审理，期间并未对自己的诉讼主体资格提出异议，也未提出中耀房地产公司应为关联行政案件的适格第三人。且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中耀房地产公司是否参与本案诉讼，并不影响4号工伤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事实，如仅以中耀房地产公司未参与本案一审审理为由，将本案发回重审，将会导致程序空转，徒增各方当事人的诉累。据此，本院对湖南中耀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湖南中耀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湖南中耀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光 审 判 员  王 洪 审 判 员  邓 群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杨姝莞 书 记 员  易唐靓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也可以不开庭审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