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23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德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棠，广东丞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垂培。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华标，广东古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曾德钿因与被上诉人曾垂培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19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曾德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棠，被上诉人曾垂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华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德钿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支持曾德钿的诉讼请求；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曾垂培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借据》中约定的宅基地抵押条款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无效条款。曾德钿与曾垂培签订的《借据》约定：“面积为113平方米的房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证（编号为：花府集建【91】第1405003号）作为抵押担保。现定于2004年2月30日前全部还清借款，如到期不还清借款由曾垂培全权处理以上抵押物”，该抵押物条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违反上述法律规定，错误认定抵押条款为有效条款，作出超越曾德钿诉讼请求范围的判决，确定了曾垂培通过债权债务的抵押方式实际获得案涉宅基地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权，即案涉的宅基地所有权转让有效。二、曾垂培对曾德钿的宅基地建设物业并收取租金，租金收益已实现了曾垂培对曾德钿主张的债权。曾德钿可向曾垂培折价补偿建房成本，曾垂培应返还案涉宅基地及地上建筑物给曾德钿。（一）一审中，曾垂培主张2004年案涉宅基地的房屋发生火灾，由此曾垂培对抵押物进行拆除重建并收取收益，以清偿曾德钿拖欠的款项。曾德钿认为，案涉宅基地的房屋是曾德钿抵押给曾垂培进行收租，以租金清偿债务所用，且房屋并未发生火灾，是曾垂培推倒抵押物重建形成现在的物业并收取租金收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曾垂培需举证证明案涉的房屋发生火灾，如无法调取可以向法院提出申请调查收集证据证明其主张事实，曾垂培至今没有提出申请，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条的规定，《借据》约定的宅基地房已经灭失或毁损，即曾垂培对宅基地房的抵押权已经灭失，曾垂培可以通过请求人民法院主张权利。但曾垂培在没有与曾德钿协商的情况下故意损坏原宅基地房，同时在没有报建、备案的情况下违规建设宅基地6层房屋并收取租金收益。曾德钿认为曾垂培没有行使抵押权的基础，其主张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三）曾垂培建房至今已经有16年之久，租金收益已超曾垂培主张的借款金额。对于曾垂培在案涉宅基地违规建设6层房屋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曾德钿同意通过鉴定机构对6层房屋的建设成本进行鉴定并根据上述评估金额作出折价补偿，弥补曾垂培的损失。三、民间借贷合同是实践性的合同，曾垂培提交《借据》主张曾德钿的借款金额为9万元，曾德钿当庭承认曾垂培借款金额为32000元，曾垂培没有补足证据证明其主张，需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虽然曾德钿承认向曾垂培借款，与曾垂培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但曾垂培主张在2000年分别出借现金5万元、3万元、1万元给曾德钿，而曾德钿确认实际借款金额为32000元。基于2000年广州市平均工资仅为1581元/月，而广州市花都区在2000年5月份才撤市改区，本地的收入水平比广州市平均工资水平低，因此曾垂培主张其中有两次以现金5万元、3万元出借，当时均已属于大额借款，通过银行转账更为合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的规定，曾垂培应当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具有一年内分别出借3万元、5万元现金的能力，否则应认定曾德钿承认的借款金额更为合法合理。曾垂培辩称，一、《借据》是借款的依据，表示借款已完成，曾德钿在《借据》签名确认，且从无提出异议。况且，曾垂培在2004年在案涉宅基地上建设一栋6层、建筑面积约1100平方米房屋花费超过一百万元，充分说明曾垂培有一定的经济能力，曾垂培根本不可能为了几万元讹诈同村子弟。二、经曾垂培多次催收，曾德钿无力偿还借款，后双方协商以宅基地房抵偿借款，曾垂培自行拆旧建新。因此，借据内容及双方行为，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没有剥夺借款到期后曾德钿对借款债务进行结算清算的权利。三、双方作为同村村民，且居住的房屋一巷之隔，仅相距几米。双方十多年以来相安无事，曾德钿从来没有对借款金额、曾垂培拆旧建新的行为提出过任何异议。曾垂培在案涉地块建设一栋6层房屋，耗时约1年，可以说这个“大动作”全村皆知。如果曾德钿认为曾垂培讹诈钱财、侵占房屋，恐怕其早已制止曾垂培，向村社、政府部门投诉，甚至报警处理。四、曾垂培作为本村村民，有权使用案涉宅基地。曾德钿现考虑土地房屋升值较大，企图通过否认借款金额、以宅基地屋抵债的事实，达到非法占有曾垂培出资建设的6层房屋的目的。从维护社会诚信、交易稳定的角度，法院对曾德钿这种十多年后才反悔、违反诚信的行为不应支持。假如曾德钿的诉求得到法院支持，曾垂培出资建设的6层房屋的处理势必引起后续纠纷，甚至引起两家的冲突。曾德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曾德钿于2003年2月3日出具的《借据》中关于借款9万元以及将曾德钿名下位于花都区新华街莲塘五村旧公路边大队部侧的自建房屋（编号：花府集建字【91】第1405003号）抵押给曾垂培，逾期还款则由曾垂培全权处理抵押物的约定无效。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曾垂培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03年前两三年间，曾德钿共向曾垂培借到款项9万元，为担保上述借款，曾德钿将登记在其名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号：花府集建字【91】第1405003号）交给曾垂培。2003年2月，曾德钿立下《借据》确认：“本人曾德钿现向曾垂培借到人民币（大写）玖万元整（小写90000元）。同时以位于花都市新华镇莲塘五村旧公路边大队部则，面积为113平方米的房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编号为：花府集建字【91】第1405003号）作为抵押担保。现定于2004年2月30日前全部还清借款，如到期不还清借款由曾垂培全权处理以上抵押物。上述条件经双方同意，立字为据。”曾德钿、曾垂培均在该《借据》落款处签名并按上指模确认，并注明各自身份证号码。上述借款到期后，曾德钿将案涉土地使用权交给曾垂培，曾垂培于2004年间将案涉土地上原一层房屋推倒后重建一栋6层楼房，本案没有证据显示曾德钿对此提出异议。广州市花都区新华街莲塘村村民委员会亦出具《证明》：“兹有我村民曾垂培与曾德钿直至本证明开具日前未到过村委就土地使用证的争议进行过协商。”现曾德钿以实际借款数额为3万元而并非9万元且案涉抵押为流质抵押，属于无效抵押为由，要求确认上述约定无效。诉讼中，曾德钿称双方约定的借款为3万元而非9万元，另案涉《借据》是在曾垂培强迫下签订的，并在庭前对起诉状的相关内容进行了修改。庭审中，曾德钿确认其未向曾垂培归还过案涉借款。一审法院认为，曾德钿向曾垂培借款，并以案涉土地使用权作抵押将案涉土使用证交给曾垂培，曾德钿借到曾垂培9万元后，向曾垂培出具《借据》，确认上述借款及抵押事实，系曾德钿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没有证据显示上述《借据》系曾德钿受曾垂培胁迫下签订的，曾德钿作为成年人其清楚在《借据》上签名的意义及应负的责任，曾德钿的辩解实际借款为3万元而并非9万元与《借据》所记载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曾德钿要求确认出具的《借据》中关于借款9万元无效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抵押合同中约定，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的内容无效。该内容的无效不影响抵押合同其他部分内容的效力。”曾德钿主张《借据》抵押条款违反上述禁止流质抵押的规定而无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借据》约定：“如到期不还清借款由曾垂培全权处理以上抵押物”，即该《借据》并非约定借款到期后案涉土地使用权转移给曾垂培，而是约定曾垂培可以处理该土地使用权，即没有剥夺上述借款到期后曾德钿对案涉债务进行结算、清算的权利，该约定并不违反流质抵押的禁止性规定。其次，上述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五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债务履行期届满后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权人和抵押人可以协议以抵押物折价取得抵押物。”本案中，借款到期后，曾德钿并未向曾垂培归还案涉借款本息，其以案涉土地使用权交给曾垂培折抵案涉借款并不违反上述规定。再次，借款到期后，曾德钿以案涉土地使用权折抵其欠曾垂培9万元及利息符合当时物价水平，并不违反公平原则，且在曾垂培实际占有使用案涉土地并重建6层楼房屋后长达16年时间里，没有证据显示曾德钿对此提出异议，可见曾德钿是认可案涉交易的。综上，曾德钿要求确认《借据》中关于抵押部分无效的主张，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20年4月10日作出判决：驳回曾德钿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25元，由曾德钿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曾德钿主张案涉《借据》中关于借款9万元及对抵押物处理的约定无效是否成立。对此，分析如下：关于曾德钿的借款金额问题。本案中，曾垂培已提交《借据》证明曾德钿向其借款9万元。曾德钿主张其实际借款金额为32000元，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借据》所涉抵押条款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规定：“订立抵押合同时，抵押权人和抵押人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抵押合同中约定，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的内容无效。该内容的无效不影响抵押合同其他部分内容的效力。”本案中，曾德钿主张《借据》的抵押条款违反了上述禁止流质抵押的规定。对此，本院认为，就文意而言，曾德钿与曾垂培在《借据》中约定：“如到期不还清借款由曾垂培全权处理以上抵押物”，是指在曾德钿不还款的情况下，曾垂培有权处理案涉宅基地房，而非该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曾垂培所有。因此，曾德钿主张上述约定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并据此请求确认该约定无效，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至于曾德钿以曾垂培在案涉宅基地建设物业并收取租金，租金收益已实现曾垂培的债权，以及其可向曾垂培折价补偿建房成本为由，上诉主张曾垂培应向其返还案涉宅基地及地上建筑物，属于在第二审程序中增加的诉讼请求，由于双方不能就此协商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不予调处。综上所述，曾德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均由上诉人曾德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启军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书记员  袁绿凡赵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