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25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博山宏大房地产开发公司。住所地淄博市博山区北域城村，注册号：16430143-2。 法定代表人：高公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玺，山东博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家栋，山东博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炳旭，男，1969年6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淄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艳红，山东泉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博山支行。住所地淄博市博山区西冶街3号，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13703048641023039。 负责人：王中亮，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南林，男，1965年1月31日出生，汉族，系该单位工作人员，现住淄博市博山区。 上诉人山东博山宏大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宏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侯炳旭、原审第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博山支行（以下简称：博山农行）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一案，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23日作出（2016）鲁0304民初2407号民事判决。侯炳旭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30日作出（2017）鲁03民终1849号民事判决。侯炳旭不服该判决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1日作出（2019）鲁民申37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于2019年9月29日作出（2019）鲁民再780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7）鲁03民终1849号民事判决及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2016）鲁0304民初2407号民事判决，发回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重审。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28日作出（2019）鲁0304民初3928号民事判决，宏大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宏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玺、钱家栋，被上诉人侯炳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艳红，原审第三人博山农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南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大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侯炳旭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侯炳旭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侯炳旭起诉未超诉讼时效、侯炳旭具备原告主体资格及宏大公司的保证期间问题均错误。 被上诉人侯炳旭辩称，侯炳旭是合法债权人，具备原告主体资格；因借款人破产，破产程序尚未终结，债权人依法可以对保证人主张权利。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博山农行述称，博山农行对涉案借款已在债务人破产程序中申报债权。 侯炳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立即偿还借款本金138万元，并支付利息1534550元，两项共计2914550元以及支付自2005年6月21日至借款本金全部还清之日的利息（以291455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博山农行自1993年8月13日至1994年12月16日期间与博山第一棉纺织厂签订三份担保借款合同，农行提供贷款共计153万元，并由宏大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借款到期后仅偿还15万元，宏大公司也未按期履行担保还款义务。2000年3月25日，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将债权依法转让给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2005年6月21日，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济南办事处（以下简称：济南办事处）根据有关规定将包括该债权在内的830户债权转让给济南德丰联合经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丰公司）。2006年3月30日德丰公司同青岛泓海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海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该债权转让给泓海公司。2014年12月3日，泓海公司与原告侯炳旭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本案所涉债权依法转让给侯炳旭，现侯炳旭为合法债权人。原告为维护其权益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盈公司原名称为博山第一棉纺织厂，共向博山农行贷款四笔：1、1993年8月13日借款金额93万元，借款期限为1993年8月13日至1994年8月13日，利率为月息10.98‰，逾期贷款加收利息；2、1994年9月21日借款金额30万元，借款期限为1994年9月21日至1995年3月21日，利率为月息9.36‰，逾期贷款加收利息。1995年12月16日，博山农行获偿借款本金15万元；3、1994年10月11日借款金额30万元，借款期限为1994年10月11日至1995年4月11日，利率为月息9‰，逾期贷款加收利息；4、1994年12月16日借款金额15万元，借款期限自1994年12月16日至1995年3月21日，利率为月息9‰，逾期贷款加收利息。宏大公司为第1-3笔借款提供担保。三份借款合同均约定，贷款到期后一个月，如借款方不按期归还本息时，由担保单位负责为借款方偿还本息和逾期加息。1995年7月3日，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受理华盈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博山农行就上述四笔借款本息申报债权。1995年10月8日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确认债权总额为2221781.20元。该案破产程序尚未终结。 1999年1月3日，博山农行向宏大公司催收第一笔借款，催收通知书上手写注明“保证期间为两年”，宏大公司加盖印章。1999年5月3日，博山农行向宏大公司催收第三笔借款。1999年8月12日，博山农行向宏大公司催收第一、二笔借款，催收通知书手写注明“保证期间为两年”，宏大公司加盖印章。2000年3月25日，博山农行将上述债权转让给济南办事处，由济南办事处向宏大公司发出债权转移确认通知书。2000年5月26日，宏大公司在债权转移确认通知书回执上盖章确认。2002年3月12日，济南办事处在《山东法制报》上发布债权转让及催收公告。2004年3月1日在《山东法制报》发布受让债权催收公告，对涉案债权进行了公告催收。2005年6月21日，济南办事处将包括涉案债权在内的一批不良债权转让给德丰公司，2005年9月23日，双方在《经济导报》发布转让债权及受让债权公告，公告债权转让的事实，要求各主、从债务人立即向德丰公司清偿借款本金及利息。2006年3月30日，德丰公司与泓海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2006年4月1日，双方签订委托债权催收协议书一份，载明泓海公司委托德丰公司代为办理包括涉案债权在内的淄博地区的债权催收工作及债权转让的通知义务，时间为2006年至2010年。2007年7月3日，德丰公司通过EMS向宏大公司地址博山区域城镇南域城村邮寄（06）泓催保字第（3-淄115）催收函。2007年7月20日，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公证处制作（2007）淄博山证民字第458号公证书，于2007年7月17日对德丰公司送达《催收函》的过程进行证据保全。公证书记载，2007年7月17日的中午12:54分，博山公证处的工作人员及申请单位德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韩艳红到达博山祥和园6号楼1单元二楼西户的高公礼家里，高公礼接待了我们，韩艳红说明来意后，拿出一份给宏大公司的《催款函》让其签收，其收下《催款函》，但未签字。2008年5月29日，德丰公司通过EMS向宏大公司地址博山区域城镇南域城村邮寄德丰公司债权转让通知书。2009年6月6日，德丰公司通过EMS向宏大公司地址博山区域城镇南域城村邮寄（淄）德催保字第3-102-1号债权催收函，但被退回。2009年6月10日，德丰公司通过EMS向宏大公司地址博山区域城镇南域城村邮寄德丰公司转泓海公司债权转让通知书，但被退回。2009年6月23日，德丰公司与泓海公司在《山东法制报》发布转让债权及受让债权公告，公告债权转让的事实，要求各主、从债务人立即向泓海公司清偿借款本金及利息，其中包括本案所涉债权。2011年5月4日，德丰公司通过EMS向宏大公司地址博山区域城镇南域城村邮寄（2011）德催保字第102号催收函，以此厂已破产，无法找到收件人被退回。2011年5月4日，德丰公司与泓海公司通过EMS向宏大公司地址博山区域城镇南域城村邮寄债权转让通知书，以此厂已破产，无法找到收件人被退回。2011年5月20日，德丰公司与泓海公司在《山东法制报》发布转让债权及受让债权公告，公告债权转让的事实，要求各借款人（债务人）及其担保人立即向泓海公司清偿借款本金及利息，其中包括本案所涉债权。2013年4月22日，泓海公司通过EMS向宏大公司地址博山区域城镇南域城村邮寄泓海公司3-115-2催收函，附债权转让通知书，于2013年4月24日妥投。2014年12月3日，泓海公司与侯炳旭签订债权转让协议。2014年12月8日，侯炳旭通过EMS向宏大公司地址博山区域城镇南域城村邮寄债权转让通知书一份，但被退回。2014年12月10日，泓海公司与侯炳旭在《山东法制报》发布债权转让、受让及催收公告，公告债权转让的事实，要求债务人及其担保人立即向侯炳旭清偿借款本金及利息，其中包括本案所涉债权。2015年8月14日，侯炳旭向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被告华盈公司清偿涉案借款本息，宏大公司对华盈公司涉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淄博市博山区域城镇人民政府因怠于清算对涉案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6年6月17日，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以华盈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不符合起诉条件为由裁定驳回侯炳旭的起诉。 根据涉案三笔借款金额、借款利率计算，三笔涉案借款在华盈公司破产程序中被确认的本金数额分别为93万元、30万元、30万元，借款利息分别为242692.80元、49328元和26160元。另查明，宏大公司系集体所有制内资企业，成立于1993年5月29日，因未按规定参加企业年检，于1999年6月29日被吊销营业执照。 一审法院认为，宏大公司为涉案三笔借款担保是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涉案不良债权转让合同亦无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侯炳旭作为债权受让人主体适格。 关于宏大公司的保证责任形式。涉案三份借款合同均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颁布实施前签订，三份合同均未明确约定宏大公司应承担的保证责任方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及担保纠纷案件的司法解释的适用和保证责任方式认定问题的批复》第二条规定，担保法生效之前订立的保证合同中对保证责任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应当认定为一般保证。保证合同中明确约定保证人在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承担保证责任的，视为一般保证。保证合同中明确约定保证人在被保证人不履行债务时承担保证责任，且根据当事人订立合同的本意推定不出为一般保证责任的，视为连带责任保证。涉案三份借款合同均约定了如借款方不按期归还本息时，宏大公司负责为借款方偿还本息和逾期加息，根据约定内容也推定不出为一般保证，因此宏大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保证。 关于保证期间。涉案三份借款合同均未约定保证责任期限，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合同纠纷案件有关保证的若干问题的规定》（法发[1994]8号，以下简称：8号文）的有关规定认定合同中所涉及的担保期限。因合同均未明确约定保证人宏大公司应承担的保证责任方式，根据8号文第七条关于“保证合同中没有约定保证责任期限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在被保证人承担责任的期限内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华盈公司涉案三笔借款的到期日分别为1994年8月13日、1995年3月21日、1995年4月11日，故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期限应为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即应分别为1994年8月13日至1996年8月13日、1995年3月21日至1997年3月21日、1995年4月11日至1997年4月11日。 在上述承担责任的期间内，华盈公司于1995年7月3日被一审法院宣告破产进入破产还债程序，至今尚未审结。根据（2002）144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担保法生效前发生保证行为的保证期间问题的通知》（以下简称：144号文）第二条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对的答复》第二条的规定，在华盈公司破产清算审理期间，债权人可以向保证人主张权利。宏大公司应当承担保证责任。 关于宏大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因双方未约定担保范围，宏大公司依法应当对涉案借款的本息承担清偿责任。因华盈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试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四条规定，计息的破产债权，计算到破产宣告之日止。涉案主债权利息计算至1995年7月3日共计318180.80元。华盈公司承担责任的范围以本金138万元、利息318180.80元为限。因华盈公司破产程序尚未终结，故宏大公司应当对扣除债权人在债务人破产程序中可以分得的部分后的余额承担清偿责任。侯炳旭请求宏大公司对破产宣告之日后产生的利息承担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试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山东博山宏大房地产开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且山东华盈纺织印染实业总公司破产终结后十日内偿还原告侯炳旭在山东华盈纺织印染实业总公司破产程序中未获清偿的借款本息（以本金138万元、利息318180.80元为限）；二、驳回原告侯炳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116元，原告侯炳旭负担10032元，被告山东博山宏大房地产开发公司负担20084元。 本院二审庭审时，宏大公司提交宏大公司工商登记档案资料，拟证明宏大公司住所地为博山区，德丰公司邮寄送达的地址为博山区域城镇南域城村，造成宏大公司无法收到催收通知书，从而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侯炳旭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虽然邮件上书写的地址是南域城村，但并不是导致邮件被退回的原因，实际原因是宏大公司已不再经营，被吊销营业执照。博山农行质证认为，该证据与第三人无关，不发表意见。本院认为，该证据真实有效，与本案事实有关联，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侯炳旭是否具备原告主体资格；二、侯炳旭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涉案债权，从博山农行转让至济南办事处、济南办事处转让至德丰公司、德丰公司转让至泓海公司，最后泓海公司转让至侯炳旭，期间各转让相对方均签订了债权转让合同，均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有关效力性规定，宏大公司亦未提供证明转让合同无效的证据；前手债权人通过邮寄、报纸公告、直接送达方式履行了债权转让通知义务，因此侯炳旭作为债权转让的受让人，依法享有涉案债权，在本案具备原告主体资格。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担保法生效前发生保证行为的保证期间问题的通知》第二条规定，主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债权人没有申报债权的，债权人亦可以在上述期间内向保证人主张债权；如果债权人已申报了债权，对其在破产程序中未受清偿的部分债权，债权人可以在破产程序终结后6个月内向保证人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对的答复》第2条规定，该《通知》第二条的规定的意义在于，明确当主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在“债权人没有申报债权”或“已经申报债权”两种不同情况下，债权人应当向保证人主张权利的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在上述情况下，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报债权，也可以向保证人主张权利。因此，对于债权人申报了债权，同时又起诉保证人的保证纠纷案件，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在具体审理并认定保证人应承担保证责任的金额时，如需等待破产程序结束的，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裁定中止诉讼。人民法院如径行判决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应当在判决中明确应扣除债权人在债务人破产程序中可以分得的部分。本案中，债权人于诉讼时效期间内在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后向人民法院申报了债权，现该破产案件尚未终结，因此债权人提起诉讼向保证人宏大公司主张权利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不受最长诉讼时效20年的限制。 综上，宏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84元，由上诉人山东博山宏大房地产开发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红利 审判员  宋欣欣 审判员  胡文伟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 书记员  刘 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