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黔27民终18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天通达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龙井路289号(艳山红镇政府办公楼四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113MA6DL1B31X。 法定代表人：郭盛，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家源，贵州思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三都水族自治县金正土石方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三合街道麻光新区幸福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732MA6DN2RR39。 法定代表人：王启杰，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泽东，北京市盈科（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三都县水龙乡秋华石材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三都县水龙乡独寨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732078451995R。 法定代表人：莫廷刚，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上诉人贵州天通达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通达建材）与被上诉人三都水族自治县金正土石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正土石方）、原审第三人三都县水龙乡秋华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秋华石材）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14日作出（2018）黔2732民初1009号民事判决后，天通达建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0日作出（2019）黔27民终887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9年11月14日作出（2019）黔2732民初1094号民事判决，天通达建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7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通达建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查明事实中关于上诉人对案涉的石矿进行开采没有进行任何认定表述，上诉人是否开采应该根据证据情况、事实情况来进行判断。上诉人与秋华石材签订的《砂石料厂承包经营协议》中并未约定由上诉人对案涉的石矿进行开采，从合同内容来看，秋华公司与上诉人之间的约定为场地租赁，上诉人需向秋华公司支付场地租赁费；秋华公司将现有设备交由上诉人使用，采石场的设备分为开采设备与生产、加工设备，并不是开采出来的石料当即就可以使用；秋华公司向上诉人收取的承包费的性质是为加工后的石料进行销售分成，而不是开采石矿的分成；秋华公司与上诉人关于秋华公司的采矿权已到期，需要办理的约定足以证明秋华公司与上诉人之间并未进行采矿权买卖，案涉石矿的开采工作依然由秋华公司自行承担及进行，协议是为了保证上诉人可以顺利进行石料的来料加工，而不是上诉人承包秋华公司的石矿；秋华公司与上诉人之间没有对采矿权买卖或者对采矿权租赁、承包进行过合意。综上，一审判决表述秋华公司与上诉人签订协议后，上诉人即在该市场内进行了石料的开采、销售，仅仅在销售这一事实上有事实依据，而在开采上并未有任何相关事实依据作为支撑，一审查明事实不清，存在没有证据进行事实认定的情形；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判决引用的法律条文没有对应事实的标的。一审所适用的大前提必须是具有矿权，而不是没有矿权都可以适用矿业权司法解释条文进行租赁；三、一审不仅事实查明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并且判决内容与被上诉人请求的依据、理由相违背，一审判决属于错误超裁。从被上诉人的诉请基础来看，主张的内容并不是租赁、承包矿业权，一审强加双方意思表示进行判决，存在严重错误；四、本案上诉主体变化，天通达建材的主体注销，但其继受人有权承继天通达建材的权利义务。综上，一审对证据未进行全面认证，案件事实未予以正确查明，导致对案件定性出现错误甚至错误超裁，并且一审适用法律严重错误。 被上诉人金正土石方二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1、一审中，答辩人提交的证据均能客观的反映本案真实情况和合法诉求，被答辩人提交的证据反证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是采矿权转让合同关系以及被答辩人收取答辩人300万元承包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被答辩人为了获取非法利益，欺骗答辩人，于是双方签订了《砂石料场承包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了答辩人拥有采矿销售等一切事务的自主权和财产的所有权，该协议书的实质是采矿权的转让协议，协议未经国土管理部门审批，内容也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所以，《砂石料场承包协议书》依法应确认为无效协议；3、第三人与答辩人签订的《砂石料场承包协议书》属无效合同，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的《砂石料场承包协议书》同样无效，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称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的合同要以被答辩人与第三人之间的合同为基础履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答辩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应支持；4、答辩人认可被答辩人上诉主体变更的事实和行为，但应将天通达建材的另一股东金玉苗列为案件当事人。天通达建材在注销时，没有对债务进行清算，也没有告知答辩人和法院，郭盛、金玉苗的行为属于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应予以严惩，现天通达建材已被注销，丧失主体资格，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应列金玉苗为案件当事人，判令郭盛，金玉苗两人承担退还答辩人300万元承包费的责任。 原审第三人秋华石材二审未做陈述。 原审原告金正土石方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三都水族自治县金正土石方有限公司与贵州天通达建材有限公司于2017年7月13日签订的《砂石料场承包协议书》无效；2、判决贵州天通达建材有限公司返还三都水族自治县金正土石方有限公司承包费30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贵州天通达建材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16日第三人秋华石材取得三都县水龙乡（注：现为中和镇水龙社区）的矿山名称为“三都县水龙乡的母石场”的《采矿许可证》，有效期限为3年，自2013年7月16日至2016年7月16日。2017年2月27日第三人秋华石材作为甲方、天通达建材作为乙方签订了《砂石料厂承包经营协议》，约定：砂石料厂的名称为“三都县水龙乡的母石场”，承包期暂定两年，从2017年3月1日至三荔高速供料结束；甲方必须提供不低于5000平方米的场地作为乙方的生产用地；石场交付前所有的征地、办证等费用、债权债务均由甲方承担，现有的石场设备交由乙方无偿使用，乙方所做的设备改造产权归乙方所有；承包期内用甲方现有的生产线或由乙方改造后的生产线生产的砂石料，承包费按乙方向三荔高速的供货量每立方10元计算；用乙方移动破碎机或新增加的生产线生产的砂石料，承包费按乙方承包期内乙方向三荔高速的供货量每立方6元计算；经营中产生的相关税费由乙方承担；甲方交付乙方的是手续已经到期的矿，由乙方协助办理相关手续，费用由甲方承担；在承包期内甲方不得干涉乙方的生产经营活动，甲方不得再与第三方进行石料开采及加工等内容。协议签订后，天通达建材即在该石场内进行了石料的开采、销售。此后，第三人继续向三都县相关部门申请采矿权。2017年4月2日三都县政府作出三府专议【2017】45号《专题会议纪要》，原则同意因高速公路项目建设需要增设的采石场以临时开采的方式进行开采作业，各高速公路临时采石场必须尽快办理开采审批手续；由县公安局给予因高速公路项目建设需要临时开设的临时办理临时炸材审批手续，各临时采石场获得正式开采审批手续后办理的临时炸材审批手续自然失效。2017年4月第三人向三都县公安局申请办理临时炸材手续，三荔高速建设协调指挥部在第三人的《申请书》上盖章同意申请。天通达与第三人秋华石材签订协议后，对该石场进行生产经营管理。2017年7月13日天通达建材作为甲方、金正土石方作为乙方签订了《砂石料场承包协议书》，约定：甲方将三都县水龙乡独寨村的母料场生产、销售等相关事宜全权交给乙方，乙方一次性向甲方支付承包费300万元；乙方无条件接受甲方与秋华公司签订的砂石料场承包经营协议条款并承担相关费用；乙方支付承包费后甲方将与第三人签订的砂石料承包经营协议及政府相关文件的复印件交给乙方作为合同附件；甲方协助乙方办理相关手续，协助乙方签订砂石料销售协议；乙方有完全自主权，甲方不得干涉乙方生产、销售等一切事务；甲方对原生产线进行的改造、产权同步转让给乙方，归乙方所有。2017年7月13日第三人作为甲方、金正土石方作为乙方签订了《砂石料厂承包补充协议》，约定：金正土石方暂借60万元给第三人办证，承包期按原协议延期至采矿证这次办理的有限期限（5年），金正土石方向第三人支付承包经营保证金30万元等内容。2017年7月13日第三人作为甲方、天通达建材作为乙方签订了《砂石料厂承包补充协议》，约定：天通达建材暂借60万元给第三人办证，承包期按原协议延期至采矿证这次办理的有限期限（5年），被告方向第三人支付承包经营保证金30万元等内容。协议签订后，金正土石方法定代表人韦正胖于2017年7月14日9时35分向天通达建材的法定代表人郭盛尾号为004092的账户转账了280万元承包费，于2017年7月14日9时43分向天通达建材的法定代表人郭盛尾号为004092的账户转账了20万元承包费，两次共计300万元。金正土石方接手该石场后，出资购买相关生产设备及修建办公楼，为该石场开采生产经营进行准备。2017年8月16日，三都县土地整治储备中心发布了《三都水族自治县土地整治储备中心采矿权挂牌出让公告》，将“三都县中和镇水龙独寨的母石场”采矿权进行挂牌出让，竞买人必须具备的条件之一是竞买人必须是建设三都至荔波高速公路（三都境内）的业主或施工单位（需出具相关证明材料）。金正土石方通过竞标以30万元的价格取得该石场的采矿权。2017年10月18日金正土石方与三都县国土资源局签订了《采矿权出让合同》，于2018年4月20日三都县国土资源局向金正土石方颁发了矿山名称为“三都县中和镇水龙独寨的母石场”的《采矿许可证》，金正土石方成为了该石场的采矿权人。金正土石方取得该石场采矿许可后，对石场进行了开采生产经营。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合同效力问题，2017年2月27日天通达建材与第三人秋华石材签订《砂石料厂承包经营协议》，由第三人秋华石材收取承包费，天通达建材对三都县水龙乡的母石场进行经营管理，并对石场生产安全等事务承担责任。2017年7月13日天通达建材与金正土石方签订《砂石料场承包协议书》，由天通达建材收取承包费，金正土石方对三都县水龙乡的母石场生产、销售等事宜自主经营管理，并无条件接受被告天通达建材与第三人秋华石材签订的《砂石料厂承包经营协议》的条款，承担石场生产安全等事务责任。并且第三人秋华石材和分别与金正土石方、天通达建材签订《砂石料厂承包经营补充协议》，故此，证实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已经第三人同意认可。根据查明的事实，金正土石方接手石场后，石场一切事务全权由金正土石方经营管理，天通达收取承包费后，放弃矿山管理，不履行安全生产等法定义务，不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矿业权租赁、承包合同约定矿业权人仅收取租金、承包费，放弃矿山管理，不履行安全生产、生态环境修复等法定义务，不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认定合同无效。”的规定，同时，根据2017年4月2日三都县政府作出的三府专议【2017】45号《专题会议纪要》，该石场在采矿许可证超期后，采石场可以临时开采的方式进行开采作业。综上，金正土石方与天通达建材签订的《砂石料场承包协议书》应为无效合同。关于返还承包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返还必要的应当折价补偿。且金正土石方已于2018年4月20日取得三都县中和镇水龙独寨的母石场的《采矿许可证》。故此，对金正土石方请求返还承包费予以支持。对于天通达建材主张金正土石方仅支付了280万元，另外的20万元是金正土石方的法定代表人韦正胖向天通达建材法定代表人郭盛借款，金正土石方实际上只支付了280万元的问题。根据查明事实，韦正胖出具的《借条》上载明的是借到郭盛20万元，并非欠付承包费。故此对天通达建材的辩解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九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二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判决：一、三都水族自治县金正土石方有限公司与贵州天通达建材有限公司于2017年7月13日签订的《砂石料场承包协议书》无效；二、贵州天通达建材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三都水族自治县金正土石方有限公司承包费30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诉讼费30800元，因本案与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合并审理，减半收取诉讼费15400元，由贵州天通达建材有限公司承担。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天通达建材于2016年4月11日在贵阳市白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成立，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法定代表人郭盛，股东为郭盛、金玉苗，其中郭盛占股60%，金玉苗占股40%。2019年7月18日，郭盛、金玉苗向登记机关申请天通达建材的简易注销登记，签订了简易注销全体投资人承诺书并加盖天通达公司公章，承诺书载明：“本企业申请注销登记前未发生债权债务/已将债权债务清算完结”，该投资承诺书及天通达建材的营业执照正副本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贵州）上公告，公告期限为2019年7月18日至2019年8月6日。2019年8月8日，郭盛向贵阳市白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企业注销登记申请书，在简易注销的适用情形栏勾选了“无债权债务”及“债权债务已清算完结”，并在申请人承诺栏内签字。同日，经白云区市场监管局核准，作出（白）销字[2019]第530号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准予天通达建材注销登记。 本院于2020年9月7日对郭盛、金玉苗作出(2020)黔27民终1857号处罚决定书，对郭盛、金玉苗分别罚款30000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司、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本案中，经贵阳市白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天通达建材已于2019年8月8日注销工商登记，天通达建材注销后其诉讼主体资格已不存在。一审中，金正土石方要求天通达建材返还承包费的诉讼主体不当，依法应予以驳回起诉，金正土石方可另行向天通达建材的权利义务的承继人郭盛、金玉苗主张权利。天通达建材提出的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及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且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二审根据查明的事实认为天通达建材作为本案被告已消亡，金正土石方主张其承担责任的主体已不存在，对其起诉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黔2732民初109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三都水族自治县金正土石方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一审法院退还被上诉人三都水族自治县金正土石方有限公司；上诉人贵州天通达建材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家荣 审判员  李颖敏 审判员  袁丽娟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鲁小玲 书记员龙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