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8民终4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定康，男，生于1955年4月19日，汉族，四川省汉源县人，住四川省汉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和梅，北京市浩天信和（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西高，男，生于1965年2月17日，汉族，四川省汉源县人，住四川省汉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西兵（系李西高胞弟），男，生于1974年3月30日，汉族，四川省汉源县人，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上诉人陈定康因与被上诉人李西高合伙企业财产份额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汉源县人民法院(2019)川1823民初16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定康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并依法改判；二、案件全部诉讼费由李西高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违背“以事实为基础、以法律为准绳”的基本原则，未能准确、客观、全面地理解、把握案涉《煤矿股份转让协议》条款约定，导致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陈定康的合法权益。一、《煤矿股份转让协议》第四条约定的履行期仅有起点而未确定履行期限终止的具体时间点，属于《合同法》规定的“履行期限不明”情形，陈定康与李西高事后亦未进行补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且《煤矿股份转让协议》自签订之日起至今未超过20年，本案尚在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限内。㈠《煤矿股份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李西高负有给付9000吨煤炭的义务。㈡李西高向陈定康交付煤炭的期限仅约定了起始时间点，并没有明确期限届满具体时间点，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应当属于“履行期限不明”，即不能确定履行期限。㈢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陈定康要求李西高履行交付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㈣陈定康给予李西高的宽限期在2018年3月结束，本案应在2018年3月起才计算诉讼时效，上诉人在2019年8月2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二、陈定康与李西高之间约定的合伙企业份额转让行为已完成，李西高自接受受让时享有该份额的全部权益，李西高个人按约定对陈定康负有给付对价的义务，无论是汉源县大岭煤矿还是汉源县良立煤业有限公司均无义务向陈定康给付煤炭，一审判决认定，汉源县大岭煤矿与李西沟煤矿，在2005年整合后成立汉源县良立煤业有限公司，作为陈定康应该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的时间节点起算诉讼时效混淆义务主体、逻辑错误，进而作出违反法理的判决。㈠《煤矿股份转让协议》的约束力仅限在陈定康与李西高之间。㈡本案的义务主体未发生转移。㈢汉源县大岭煤矿、汉源县良立煤业有限公司均是法律上独立的商事主体，汉源县大岭煤矿或汉源县良立煤业有限公司均无存在以“债务加入”方式向陈定康明确表示李西高对陈定康所负的债务转移到汉源县大岭煤矿或汉源县良立煤业有限公司承担。三、本案存在履行期限不明且存在宽限期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违反民事诉讼证据的举证责任分配规则，在李西高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诉讼时效已过的情况下，轻率断案，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李西高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陈定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判决李西高将拖欠陈定康的煤炭3738.71吨，按现在市场价格400元/吨折合为1495200元给付陈定康。二、由李西高承担案件诉讼费。 一审查明事实：2003年8月20日，陈定康与李西高达成《煤矿股份转让协议书》，约定由陈定康（甲方）将其在当时汉源县大岭乡煤矿的所有股份转让给李西高（乙方），甲方所有合伙份额股份折合煤炭9000吨，其中火药面5000吨，双龙炭4000吨,并对煤炭给付方式等进行约定。协议签订后，李西高陆续向陈定康给付煤炭，至2004年12月7日止，李西高共付给陈定康煤炭5261.29吨，剩余3738.71吨未再给付。2019年8月，陈定康提出前述主张。在审理本案过程中，陈定康自述，汉源县大岭煤矿与李西沟煤矿在2005年整合后成立汉源县良立煤业有限公司，汉源县良立煤业有限公司成立后一直在进行正常生产经营，到2018年才申请关闭。期间，陈定康一直在联系和寻找李西高，也在找相关部门进行协解，但没有找到李西高，直到2018年2、3月才找到李西高，李西高答复没有煤炭，所以陈定康才起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陈定康与李西高于2003年8月20日达成《煤矿股份转让协议书》后，李西高陆续向陈定康给付煤炭至2004年12月7日止，后李西高就未再给付陈定康煤炭。在审理本案过程中，陈定康自述汉源县大岭煤矿与李西沟煤矿在2005年整合后成立汉源县良立煤业有限公司，汉源县良立煤业有限公司成立后一直在进行正常生产经营，到2018年才申请关闭，为此，可以认定陈定康在2005年就应该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但陈定康向法庭提交的证据及李西高的自认，陈定康直到2018年才向李西高主张权利，其请求保护民事权利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故对陈定康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李西高辩称陈定康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理由成立，依法予以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定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257元，由陈定康负担。 二审中，陈定康提交了来源于雅安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的汉源县大岭煤矿合伙企业设立登记申请材料及汉源县良立煤业有限公司设立登记材料。拟证明1.汉源县大岭煤矿合伙企业于2003年9月16日注册成立，李西高并非该煤矿合伙人，2010年7月12日汉源县良立煤业有限公司注册成立，李西高非该公司股东。2.在2003年8月20的《煤矿股份转让协议书》并未约定或唯一指定李西高用于向陈定康支付转让对价的煤矿名称，煤炭来源，汉源县大岭煤矿合伙企业、汉源县良立煤业有限公司并非履行义务的主体。 李西高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意见，对证明内容有意见，与一审说的完全不一样，给付5000吨都是这个煤矿，合同中也有约定，工商注册上李西高不是大岭煤矿的合伙人，但是是实际合伙人，汉源县良立煤业有限公司李西高不是实际合伙人，因为投资过大，李西高放弃了。 庭后李西高提交了以下证据：1.2006年11月6日（川经煤炭[2006]363号）《四川省经济委员会关于注销生产许可证的通知》及2006年11月15日（雅市安监[2006]262号）《转发省经委〈关于注销第一阶段已关闭矿井煤炭生产许可证的通知〉的通知》；2.（川府办发电[2006]5号川机131《四川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下达第二批关闭不具备有安全生产条件和非法矿井名单的通知》、（川府办发电[2006]6号川机177《四川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下达第三批关闭不具备有安全生产条件煤矿名单的通知》；3.2006年2月23日的（汉府办发[2006]12号）《汉源县人民政府办公室转发市政府关于关闭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煤矿的紧急通知的通知》及2006年2月22日的雅办发[2006]6号《雅安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关闭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煤矿的紧急通知》并附《雅安市第二、三批关闭矿井名单》4.（汉安监[2006]6号）文件《汉源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关于我县关闭煤矿相关问题的汇报》；5.李西兵2006年1月9日向四川省人民政府提交的《让煤矿正常复工的报告》、2006年1月12日四川省委、省政府信该办公室送批笺、2006年1月25日四川省人民政府向雅安市人民政府转发的〈关于交办李西兵信访问题的函〉及2006年3月7日《汉源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关于汉源县大岭煤矿李西兵信该问题的情况汇报》和（汉府[2006]13号）文件《汉源县人民政府关于李西兵信访问题调查处理的情况报告》，以上证据证明李西高未履行义务是因为政策性关闭的原因存在。 陈定康质证认为，以上证据属于过了举证期限，法庭辩论终结后才提交的证据，法庭不应采纳，陈定康不予质证。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定康提交的证据李西高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李西高庭后提交的证据，虽过了举证期限，但能客观反映当时未按月履行给付义务的原因，均属于加盖了汉源县档案馆档案直阅专用章，本院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采信，对关联性综合全案证据进行判定。 二审另查明， 1.案涉在案证据陈定康（甲方）与李西高（乙方）于2003年8月20日签订的《煤矿股份转让协议书》约定：一、甲方志（自）愿将其在汉源县大岭乡煤矿的所有股份转让给乙方，甲方所有股份折合煤炭9000吨，其中火药面5000吨，双龙炭4000吨。二、乙方每月向甲方支付煤炭500吨，冲风炭不要，若质量达不到，甲方有权拒绝接收煤炭。三、若本煤矿因自身原因和安全事故等造成停产关闭，乙方仍需继续履行本协议，若没有煤炭则安当时煤炭市场价格折合现金付给甲方，若政策因素关闭该煤矿，则自关闭之日起终止本协议，乙方不再支付煤炭和现金给甲方。四、本协议从二○○三年八月二十日至乙方付清甲方所有股份权止，在本期间所需的费用和安全由乙方自负。五、若乙方有困难不能按期支付煤炭，必须取得甲方同意。如若甲方没有同意，乙方连续两个月未向甲方支付煤炭，甲方有权到厂上运煤，乙方不得干涉。六、甲方的9000吨煤炭，由甲乙双方共同运到甲方的炭坝，车运费由甲方自行承担。七、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一份，大岭乡政府一份。八、本协议自二○○三年八月二十日生效，双方不得违约，如有违约所造成的后果自负。 2.2006年1月24日，四川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发出《关于下达第三批关闭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煤炭名单的通知》，雅安市汉源县大岭煤矿在列。 3.2006年2月23日，汉源县人民政府办公室转发了市政府《关于关闭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煤矿的紧急通知的通知》，雅安市汉源县大岭煤矿在列。 4.2006年1月12日，李西兵向中共四川省委、四川省人民政府信访办公室来信反映，反映内容为：“汉源县大岭煤矿自去年2月开始，当地村民以该煤矿的生产活动对当地村民的水源等造成影响为由，阻挠煤矿正常生产，致企业处于停产状态，希望上级政府督促有关部门对此依法查处。”省政府于2006年1月25日向雅安市人民政府发出《关于交办李西兵信访问题的函》，要求对信访内容调查处理。2006年3月7日，汉源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向政府办公室发出《关于汉源县大岭煤矿李西兵信访问题的情况汇报》，明确：2005年2月村民联名反映汉源县大岭煤矿井下作业危及村民住房安全，并对土地、水源等造成影响，汉源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立即停止了该厂的井下技改作业。2005年3月六0六地质大队出具《汉源县大岭乡西南村一、二组地质灾害调查评价报告》，指出村民反映情况与大岭煤矿采煤活动无关。村民不认可该报告，一再阻止复工。经做工作，2005年11月重新聘请207地质大队进行现场勘查鉴定，报告结果与前一次相同，但村民仍不认可。2005年12月，川西煤监分局到大岭矿进行申办《安全生产许可证》前的现场核查，由于该厂长期关闭未能下井检查。汉源县大岭煤矿因此由《四川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下达第三批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煤矿名单的通知》被宣布关闭。 4.2006年11月6日，四川省经济委员会发出《关于注销第一阶段已关闭矿井煤炭生产许可证的通知》，雅安市汉源县大岭煤矿在列。 5.在案证据工商登记档案显示，2010年6月22日，汉源县李西沟煤矿与汉源县大岭煤矿签订《整合协议书》，整合企业更名为汉源县良立煤业有限公司。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陈定康的诉讼请求是否因超过诉讼时效而依法丧失胜诉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施行于2017年10月1日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能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本案陈定康与李西高于2003年8月20日签订《煤矿股份转让协议书》，从协议内容约定可以看出，陈定康所涉股权转让与李西高，李西高应支付的股权对价款为9000吨煤炭，支付方式为自2003年8月起每月支付煤炭500吨，如不能按期支付煤炭，必须取得陈定康同意。陈定康没有同意的，李西高连续两个月未支付煤炭的，陈定康有权到厂上运煤。以上约定可以推定双方约定的支付虽是分期履行，但履行期是连续性的。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李西高也按约每月支付了煤炭至2004年12月。之后，汉源县大岭煤矿一直处于停产状态，直至2006年2月由《四川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下达第三批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煤矿名单的通知》被宣布关闭。按照案涉《煤矿股份转让协议书》的第三条的约定“若本煤矿因自身原因和安全事故等造成停产关闭，乙方仍需继续履行本协议，若没有煤炭则按当时煤炭市场价格折合现金付给甲方，若政策因素关闭该煤矿，则自关闭之日起终止本协议，乙方不再支付煤炭和现金给甲方”，故煤矿停产并不当然导致案涉协议的履行停止，陈定康仍可以向李西高主张按当时煤炭市场价格折合现金进行支付。但根据查明的事实，汉源县大岭煤矿从停产到关闭达一年时间，关闭后陈定康已在实体上因双方约定不得再向李西高主张余下未支付的煤炭或者现金。 如陈定康认为该关闭非政策性因素关闭，不符合合同约定，应自关闭之日起依法向李西高主张权利，故本案的诉讼时效起点应当从汉源县大岭煤矿关闭时起算二年确定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但自2006年2月大岭煤矿关闭，再到后来的汉源县良立煤矿的成立，直至2018年陈定康才向李西高主张权利，此期间已长达12年，陈定康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找过李西高协商本案诉争事宜，故一审以陈定康在一审中的陈述认定2005年为本案诉讼是效的起点虽有不当，但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陈定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定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257元，由上诉人陈定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剑 审判员 周玉蓉 审判员 陶明钢 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 书记员 张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