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4民终11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南路西侧综合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400850225871J（1-1）。 负责人：倪世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玲，福建汇德（南平）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中华，男，1982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清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祖逢，福建联商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远松，男，1964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清流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南远邦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平圩镇电厂路2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400MA2N0KFB12（1-1）。 法定代表人：平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泽双，男。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淮南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肖中华、杨远松、淮南远邦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邦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清流县人民法院（2019）闽0423民初1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太平洋财保淮南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玲，被上诉人肖中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祖逢、杨远松、远邦运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泽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财保淮南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并依法改判太平洋财保淮南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肖中华、杨远松、远邦运输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事故发生地点为在方水泥厂院内，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所规定的道路范围，交警部门也未受理。肖中华系从挂车罐体上直接摔落地面受伤，而非受到车辆二次碰撞或碾压而受伤。因此，本案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肖中华既不属于交强险或商业三者险中的“第三者”，也不属于主车上的车上人员，太平洋财保淮南支公司不应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肖中华辩称，1.本案事故发生的地点方水泥厂厂区允许运输水泥的社会车辆通行，该地点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道路范畴。肖中华系应杨远松的要求上车查看车辆是否停靠到位时，由于杨远松移动车辆，才导致肖中华从车顶摔落地面而受伤。因此，该事故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关于交通事故的定义。2.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如果在事故发生前是保险车辆上的人员，事故发生之时已经置身保险车辆之下，则应属于“第三者”。因此，太平洋财保淮南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杨远松辩称，如果本案事故属于道路交通事故，肖中华的损失就应当由太平洋财保淮南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远邦运输公司辩称，由二审法院按照法律规定处理本案。 肖中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远松、远邦运输公司赔偿肖中华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抚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459673.91元；2.判令太平洋财保淮南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由杨远松、远邦运输公司、太平洋财保淮南支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1.肖中华、杨远松均系远邦运输公司雇请的驾驶员。2018年5月5日，肖中华与杨远松一同在嵩溪南方水泥厂厂区内装运水泥，肖中华在杨远松驾驶的皖Ｄ×××××水泥罐车上指挥该车辆移动过程中从车上摔下受伤。事故发生后，清流县公安局嵩溪派出所接报警后出警，并出具《关于警情号35042320180505000026警情记录情况》：“现场情况：肖中华在皖Ｄ×××××车顶上时，驾驶员杨远松在将车辆移动的过程中肖中华从车顶摔落到地上，造成肖中华受伤。民警协同现场医护人员将肖中华用120救护车送往清流县医院救治”。当日，肖中华转至三明市医院住院治疗，于2018年6月7日出院（住院33天），出院医嘱：“1.一个月来院复查；2.加强营养，继续卧床休息3周，建议休息3个月；3.半年内避免患部剧烈活动及过度扛抬重物，避免跌倒或暴力打击以免钢板、螺钉等内固定物出现松动，疲劳性断裂，骨折不愈合”。肖中华从三明市医院出院当日，即入住清流县医院进行康复治疗，于2018年7月24日出院（住院47天），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加强营养，继续患肢关节屈伸锻炼；2.半年内禁止患肢负重行走，避免跌倒或暴力打击以免钢板、螺钉等内固定物出现松动；3.定期复查左髋及骨盆Ｘ线（3月、半年）；4.建议休息陆个月”。2019年6月8日，肖中华再次至清流县医院对骨盆进行检查，结果为骨盆轻度偏斜。肖中华共花去医疗费用48047.11元。 2.2019年9月18日，肖中华委托福建恒正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程度进行鉴定。2019年9月20日，福建恒正司法鉴定所出具恒鉴（2019）临鉴字第552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评定肖中华伤残程度为：九级伤残，误工期为截止定残日的前一天、护理期为90天、营养期为90天。肖中华支出鉴定费1500元。 3.远邦运输公司为皖Ｄ×××××车登记车主，该车在太平洋财保淮南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保险期间均自2017年11月10日至2018年11月9日。 4.肖中华居住于清流县城区，肖中华与李华锋夫妻于2004年7月20日生育长女肖静芸，于2009年9月22日生育次女肖静萱，于2011年10月21日生育一子肖弘宇。 5.起诉前，远邦运输公司已支付肖中华医疗费36000元。 6.肖中华因本案事故造成的具体损失确定如下：（1）医疗费：肖中华主张医疗费48047.11元，有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费票据、出入院记录等为据，且各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2）误工费：肖中华主张误工费121312.80元（87852元/年÷365天×504天）。根据医疗机构建议休息6个月，故认定其误工时间为264天，按2018年交通运输业标准计算为63542.27元（87852元/年÷365天×264天），超出部分，不予支持。（3）护理费：肖中华主张护理费14895元（165元/天×87天＋540元）。根据鉴定机构评定的护理期为90天，按2018年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为14882.84元（60174元/年÷365天×87天＋54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4）住院伙食补助费：肖中华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4800元（60元/天×80天）。住院时间为80天（其中，清流医院47天，三明第二医院33天），按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为3390元[(33天×60元/天)＋（47天×30元/天)]，超出部分，不予支持。（5）营养费：肖中华主张营养费5400元（60元/天×90天）。根据医嘱需要加强营养，经鉴定营养期为90天，按30元/天计算为2700元(90天×30元/天)，超出部分，不予支持。（6）残疾赔偿金：肖中华主张残疾赔偿金168484元（42121元/年×20年×20%），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7）被扶养人生活费：肖中华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84435元[28145元/年×（3＋10＋17）×20%÷2]。按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28145元/年计算为67548元[28145元/年×（4＋9＋11）×20%÷2]，超出部分，不予支持。（8）交通费：肖中华主张交通费800元，虽未提供相应的票据，但考虑其就医治疗的实际需要，予以支持。（9）精神损害抚慰金：肖中华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根据肖中华的伤情和其在事故中所负责任等因素，予以支持。（10）鉴定费：鉴定费1500元属于肖中华为确定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合理费用，且有鉴定机构出具的收费票据证实，予以支持。以上各项损失合计380894.22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清流县公安局嵩溪派出所的警情记录，肖中华在皖Ｄ×××××车顶上时，驾驶员杨远松在将车辆移动的过程中肖中华从车顶摔落到地上造成受伤，事实清楚。杨远松、肖中华在事故中均有过错，本院认定杨远松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即80%），肖中华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即20%）。杨远松系远邦运输公司雇请的驾驶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交通事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杨远松的民事赔偿责任应当由远邦运输公司承担。因涉案事故车辆系在厂区内移动时发生事故，事故的发生地点为“道路以外的地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本解释的规定”，本案属于交通事故，应按交通事故的相关法律法规予以处理，故对太平洋财保淮南支公司以本案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不予赔偿的辩解不予采纳。关于肖中华在交通事故中属于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的问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保险中的“车上人员”应当理解为事故发生时身处机动车驾驶室或车厢范围内的承载人员，本案事故车辆为水泥罐车，其承载人员只应在驾驶室中，故肖中华在交通事故中应界定为身处车外的“第三者”。皖Ｄ×××××车辆在太平洋财保淮南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0000元及不计免赔，且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太平洋财保淮南支公司对肖中华的合理损失应在交强险以及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本事故造成肖中华损失共计380894.22元，太平洋财保淮南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12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208715.38元［（380894.22元－120000元）×80%］，共计328715.38元。远邦运输公司已支付肖中华医疗费36000元，由太平洋财保淮南支公司直接返还，该款应抵扣太平洋财保淮南支公司支付给肖中华的赔偿款。综上，扣除远邦运输公司已垫付的医疗费36000元，太平洋财保淮南支公司还应赔付肖中华292715.38元（328715.38元－36000元），太平洋财保淮南支公司应返还远邦运输公司垫付款36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肖中华292715.38元；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淮南远邦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垫付的赔偿款36000元；三、驳回肖中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95.10元，减半收取计4097.55元，由肖中华负担702.55元，淮南远邦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负担339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答辩意见以及有关证据，并经当事人当庭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及太平洋财保淮南支公司是否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本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承保的责任范围是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所造成的人身伤亡与财产损失，非交通事故造成的人身伤亡与财产损失不属于上述两险种承保的责任范围，否则将背离交强险的设立初衷与商业三者险的合同意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项的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同时，该法条第（一）项亦规定，“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而本案涉案事故是发生在方水泥厂区内，并非属于在允许公众通行的场所发生的事故，不符合交通事故的空间构成要件，不属于交通事故。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制的是车辆在道路以外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车辆通行是指车辆自出发起始地至到达目的地之间的通过状态，而肖中华、杨远松在本案中陈述本案事故发生之时仅是为了将案涉车辆停靠到位，并无发生车辆自出发地至目的地之间的位移，并不处于通行状态，该条款规定不适用于本案事故。因此，本案事故并非交通事故，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责任范围。太平洋财保淮南支公司提出其不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采纳。本案中，杨远松、肖中华在庭审中均陈述，肖中华系在杨远松要求下主动上车顶帮忙查看案涉车辆车身是否倾斜的过程中发生本案事故，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杨远松、肖中华在本案事故中均有过错，杨远松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即80%），肖中华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即20%），并无不当。因杨远松系远邦运输公司雇请的驾驶员，本案事故系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的，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杨远松在本案事故中致肖中华产生的损失，依法应当由远邦运输公司承担。本事故造成肖中华损失共计380894.22元，应由远邦运输公司向肖中华赔偿380894.22元×80%＝304715.38元，扣除远邦运输公司已先行向肖中华支付的36000元，还应向肖中华赔偿268715.38元。肖中华诉讼请求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太平洋财保淮南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第（一）项、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清流县人民法院（2019）闽0423民初1286号民事判决； 二、淮南远邦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肖中华赔偿268715.38元； 三、驳回肖中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6230.73元，由被上诉人淮南远邦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 婕 审判员 李 中 审判员 林广伦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陈艳红 附：本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 第一百一十九条本法中下列用语的含义： （一）“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 （二）“车辆”，是指机动车和非机动车。 （三）“机动车”，是指以动力装置驱动或者牵引，上道路行驶的供人员乘用或者用于运送物品以及进行工程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 （四）“非机动车”，是指以人力或者畜力驱动，上道路行驶的交通工具，以及虽有动力装置驱动但设计最高时速、空车质量、外形尺寸符合有关国家标准的残疾人机动轮椅车、电动自行车等交通工具。 （五）“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 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