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1民终25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先良，男，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清水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有如，男，汉族，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清水河县。上诉人张先良因与被上诉人张有如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清水河县人民法院（2020）内0124民初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先良，被上诉人张有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先良上诉请求：一、撤销清水河县人民法院所作(2020)内0124民初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张先良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张有如给付侵权赔偿款5288.15元”,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为驳回张有如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张有如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法院认定张先良驾驶农用三轮车从张有如耕地里经过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张先良与张有如为同村村民,两家耕地所处地块名为羊圪坝地,相距不远,包括张先良在内的其他村民前往耕种自家土地时只有一条小路,并且张先良前往自家耕地时必然要路过张有如的耕地,该条小路村民们己然走了几十载。因张有如与张先良两家素有矛盾,张有如在2019年将自己耕地旁的一块上述小路进行耕种,目的是为了堵住张先良的去路,但该条小路不属于任何个人。2019年10月4日,张先良像往常一样去往自家耕地拉谷子,因涉案的小路非常窄，张有如耕种之前尚可正常通行,但种之后张先良所驾驶的农用三轮车必然会压到张有如多种在路上的农作物,而对于张有如所承包的自家耕地农作物没有丝毫损坏,故一审法院认定张先良驾驶农用三轮车从张有如耕地里经过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对于张先良是否殴打张有如的事实认定不清。一审法院认定张先良殴打张有如的依据为张有如举证的视频资料。首先该视频资料并不完整,没有前因、后果,很明显该视频资料具有倾向性，经过剪切等操作,没有还原事实真相,当时张有如因主动去拉行驶中的三轮车导致自己摔倒,后立即起身去攻击张先良,没打到张先良后又举起农具追打,而后续追打的内容在视频中并未体现,故该视频不完整。其次该视频中显示张先良正常驾驶三轮车前进，张有如跑去用手去拉三轮车,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不慎摔倒,张先良欲下车与其理论,后被众人拉开,从视频中根本无法体现张有如一审诉状所说的张先良用拳头猛砸其头部、腰部,以视频中张有如的状态来讲,没有丝毫受伤的痕迹,故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不清。(三)一审法院认定清水河县公安局窑沟乡派出所行政卷宗及张有如住院病历均由有资质机构出具,故可以证明张先良殴打了张有如并使其住院治疗的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出警的派出所并非窑沟乡派出所,而是北堡乡派出所,该行政卷宗也并非窑沟乡派出所出具,而是北堡乡派出所出具,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不清。其次,公安机关行政卷宗中可以体现张先良殴打过张有如的依据为当事人陈述与辩解、证人证言(在场涉事双方亲属询问笔录)、视频资料。《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了民事诉讼证据的种类,其中包括了当事人陈述、书证、物证、证人证言等等,书证包括公文书证与私文书证，公安机关所作询问笔录看似为公文书证,但其并非是公文书证,公文书证是指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机关单位所作出的说明性材料,而询问笔录是双方亲属对于当天之事作出的主观性陈述,且涉事双方亲属所说完全相反,人民法院及公安机关不应偏信张有如一方亲属所述，该主观性陈述并非由社会管理职能机关单位所作说明性材料,其更类似于证人证言,而民事诉讼中的证人证言应当由证人亲自出庭说明案件情况并且接受审判人员及双方当事人的质询,-审庭审中只有张某出庭作证且未能证明张先良殴打张有如,其他在场人员均未出庭作证,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不应被人民法院认定为张先良殴打张有如的证据;作为行政处罚依据的视频资料张有如已作为第一组证据提交,行政卷宗中亦包含该视频,遂再次举证行政卷宗中的该视频属于重复举证,且人民法院认定事实应以庭审证据进行查明,不应以行政机关认定的事实为基准,故行政卷宗整体不应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证据,目前张先良已将清水河县公安局诉至清水河县人民法院，要求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一审法院以公安机关认定的事实作为案件事实予以认可并作为裁判依据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最后,关于张有如医院病历。事发之时为2019年10月4日下午4点左右,当时张有如主动去拉正在行驶的农用三轮车,后不慎背向摔倒，完全可能因此造成其腰部受伤,起身后身形矫健欲攻击张先良,可以看出其并未有受伤的样子。在晚上十点多前往医院进行治疗,中间相隔6个小时左右,此间张有如是否因自身其他原因导致头部受伤不得而知,若真有受伤,当时就应立即前往医院，此点与常理不符;另病历诊断的“肺大疱”是长期支气管炎所引发,更加与张先良无关,故病历只能证明张有如受伤,而不能证明其受伤与张先良之间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张先良曾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有关张有如该次住院用药明细,以便查明张有如受伤是长期作用还是短期伤害，所用药物与本次受伤是否有关，但一审法院仅调取了住院治疗收据、发票等,未能谨慎查清案件事实。现场证据仅有一段视频资料,而该视频资料也并未反应出张有如受伤,认定因果关系的证据明显不足,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不清的情况下,必然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张有如先将过路耕种拦住来往去路，后又主动上前去拉正在行进中的三轮车,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导致自己摔倒,从始至终张先良未曾将张有如打伤,且上文已说明张有如病历记载伤情绝无可能是由张先良造成,故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认定张先良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维护张先良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上诉，望依法支持张先良的上诉请求。张有如辩称，不认可张先良的上诉请求，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张有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张先良赔偿张有如医疗费4306.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护理费736元,营养费800元,误工费912元,交通费450元,以上各项费用合计8004.5元。二、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由张先良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张有如提交的证据2为病情诊断书、住院病历、医疗费发票、欲证明张有如受伤的情况以及支出医疗费的数额。张先良不发表质证意见。经一审法院审查,该组证据系有资质医疗机构出具,真实、合法,与待证明的事实相关联、故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张先良向法庭提交的证据1为卷宗一份,欲证明双方发生冲突事出有因以及张有如殴打张先良的事实;证据2为申请一审法院调取的张有如住院病历一份,欲证明张有如住院并非治疗外伤的事实。张先良的质证意见为公安局的材料不发表意见,医院的真实性认可,张有如的质证意见为公安局和医院出具的材料真实性均认可。公安局出具的行政卷宗以及医院的住院病历均由有资质机构出具,真实、合法,与待证明的事实相关联,故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张先良提交的证据3为证人证言,欲证实张先良殴打张有如的事实。张有如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认可,张先良的质证意见为不清楚。经一审法院审查,证人张某当庭陈述的证言能够证实双方曾发生过言语冲突,但不能证实发生过肢体冲突,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张先良抗辩时提出并未殴打张有如,双方发生冲突事出有因,张有如有错在先,且殴打张先良的姐姐,只是张先良的姐姐没有住院而已。张有如不认可。张先良未能提交有效的证据证实张有如殴打其姐姐的事实,且张先良的姐姐是否因双方的冲突受伤与本案双方的冲突非同一法律主体,不具有直接的关联性,故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另查明,张有如与张先良系堂兄弟关系。2019年10月4日18时许,张有如同家人在西双窑村沙沟子背挖土豆,因张先良一家拉运收割后的谷子从其耕地通过双方发生冲突。张先良开着农用三轮车从张有如的耕地里经过,张有如上前拦住不让通行,张先良的姐姐和妹妹一起拉住张有如,揪扯过程中三人同时摔倒在地上。此时张先良在三轮车没有停稳的情况下跳下车打了张有如。后双方各自回家,晚上21时左右张有如的女儿报警。清水河县公安局窑沟乡派出所出警处理,经调查后给予张先良“行政拘留10日并处罚款500元”的行政处罚。同日张有如到清水河县医院就医,诊断为:1.头部外伤;2.腰部挫伤;3.肺大疱。张有如住院治疗9天后出院,由此发生医疗费4306.5元。一审法院认为，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张有如所受的损害是否系张先良的侵权行为所致,张先良应否承担侵权赔偿贵任。二、张有如在本次纠纷中是否存在过错,张先良应当如何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从庭审查明的事实和现有的证据看,张有如主张张先良殴打他,并导致其受伤住院。张先良不认可。张有如提交了视频资料予以证实。视频资料能够证实张先良确实用拳头对张有如进行殴打,同时公安局窑沟派出所调查处理的结果能够与视频资料相互印证,故对张先良殴打张有如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同日张有如在公安局窑沟派出所调查取证完毕后即到县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头部外伤;2.腰部挫伤;3.肺大疱。故应当认定张有如所受的损害系张先良的侵权行为所致。《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张先良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张先良答辩时提出张有如有错在先,双方发生冲突事出有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规定,不动产相邻各方,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精神,正确处理截水、排水、通行、通风、采光等方面的相邻关系。给相邻各方造成妨碍或者损失的,应当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赔偿损失。本案中,双方的耕地相邻,因道路通行问题发生争议,均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精神处理问题。和睦相处,友爱互助是中华民族的美德,发生争执应当本着互谅互让,有利于团结的方式正确处理。如张有如认为张先良占用其耕地通行侵害其合法民事权益,应当采取正确的方式主张权利,而张有如在张先良驾驶拉运谷子的三轮车经过其耕地时,在车辆行驶过程中进行阻拦的方式不当,具有一定的危险性,故张有如对双方发生肢体冲突有相当程度的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依照上述规定,应当适当减轻行为人的侵权责任。综合本案全部证据和查明认定的事实,应当减轻行为人张先良30%的侵权责任,即张先良按照70%的比例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死亡赔偿金。本案中,张有如因伤住院支出医疗费4306.5元,还产生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营养费900元、护理费1167元,误工费1100.58元。因张有如主张产生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营养费800元,护理费736元,误工费912元,故应当以张有如主张的金额为上限。张有如住院产生的各项费用合计7554.5元。张先良应当承担5288.15元(7554.5元×70%).张有如还主张产生交通费450元、但其未向法庭提交证据证实其产生交通费的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依照该规定,张有如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主张产生交通费的事实证据不足,要求张先良承担医疗费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因过错侵害他人的民事权益,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但被侵权人也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张有如对纠纷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故应当依法减轻张先良的侵权赔偿责任。邻里之间应当本着友爱互助、团结和睦的精神相处,同时双方系本家堂兄弟的关系,更应当互谅互让。对张有如提出的主张合理合法部分一审法院依法支持,不合理、不合法的部分依法驳回其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张先良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张有如给付侵权赔偿款5288.15元。二、驳回张有如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张先良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张先良新提交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耕种示例图照片，拟证明土地确权的时候留下的路，张有如耕地的时候占了一部分的地；第二组证据：光盘，拟证明土路是人民必经的路。张有如的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真实性认可，地是我的，但是证明的问题不认可，小土路在我和他人的地中间，并非车路；对第二组证据，证明的问题不认可。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张有如的受伤与张先良的侵权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张先良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张先良与张有如系同村村民，因道路通行问题发生争议，进而产生身体冲突，通过张有如提供的视频资料可以证明，张先良有用拳头殴打张有如的过激行为，同日即到当地县医院住院治疗，故张有如的受伤与张先良的侵权存在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行为人的侵权责任。本案中，张有如在张先良驾驶拉运谷子的三轮车经过其耕地时，因张有如阻挡其通过是造成双方当事人肢体冲突的根本原因，故应当减轻张有良的侵权责任。一审法院综合认定张先良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张先良认为张有如身体受到的伤害与双方肢体冲突没有关系，系其自身的身体健康状况造成的，但张先良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故张先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张先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张先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瑞辰审判员 郭籽良审判员 王 璐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法官助理 李 旭书记员 李宁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