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7民终18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通州建总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金沙镇世纪大道998号。法定代表人：张晓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志强，男，1962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系该公司海外部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长春，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俊景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赣榆区青口镇华中南路。法定代表人：骆广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进瑞，江苏公善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通州建总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连云港俊景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景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2020）苏0707民初2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通州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中的利息部分的内容为：以648351.22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28日起按同期借款利率4倍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以1940053.66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28日起按同期借款利率4倍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2.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为：确认上诉人对2588404.88元保修金享有优先受偿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主张的案涉第一期保修金已超过优先受偿权的期限系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不应以建设单位返还保修金的时间作为计算保修金优先受偿权的起算点。其次，上诉人在（2018）苏0707民初5845号民事案件中已就诉争工程的工程款主张过优先受偿权。保修金的性质属于工程款，我方在（2018）苏0707民初5845号民事案件中主张优先受偿权的工程款已经涵盖了保修金。二、一审判决认为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中未约定逾期支付保修金的利息属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在补充协议第三条中明确约定：“……如甲方拖欠工程款则按银行借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保修金系工程款的一部分，拖欠保修金也应按该条约定执行。另外，补充协议的内容包含有保修金支付方式的约定，也明确约定了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违约责任，所以从补充协议的体例上来说，补充协议约定的逾期支付工程款也应涵盖保修金。被上诉人俊景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第一期保修金已经超过优先受偿权的期限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计算。本案中第一期保修金应予返还之日即2018年11月28日到期，到上诉人起诉时已经超过六个月。上诉人的上诉人理由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关于优先受偿权行使的条件是工程款债券到期的规定。二、上诉人上诉要求保修金按照银行借款利率四倍计算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1.双方2014年5月4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第一条关于工程竣工结算第10条双方重申了保修金的返还比例，该协议第一条最后一段明确约定除双方确认第一条内容外，双方权利义务按照2011年12月8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执行，根据该施工合同的约定保修金返还时是无息的。2.补充协议第三条仅仅是针对支付工程进度款作出的约定，双方并没有对返还5%保修金作出相关违约约定。3.因保修金是担保质量维修责任，一审时被上诉人提出的房屋质量问题，上诉人已经予以确认，但上诉人并没有及时维修，被上诉人认为对其中没有维修部分款项不应当判决由被上诉人支付利息。三、竣工验收后产生的维修费用，因上诉人没有尽到维修义务，故应当从保修金中双倍扣除。1.一审时被上诉人提交的质量维修款均系实际发生，且均有李大旗签字确认，李大旗是该项目开工至结束的现场负责人，其不仅负责现场施工，也实际负责领取相关工程款，并以上诉人的名义向被上诉人借款等，被上诉人认为李大旗是上诉人的代表人，其签字确认行为应当认定上诉人对实际发生的维修费用的认可。2.双方2011年12月8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有关于质量维修的约定，因上诉人没有及时维修产生的费用应当双倍扣除。综上，请求依法查明相关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并判决将实际发生的维修款双倍扣除。通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俊景公司支付保修金2593404.88元及利息（以648351.22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945053.66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确认通州公司对上述保修金享有优先受偿权；3.诉讼费用由俊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1年12月8日，俊景公司作为甲方，通州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通州公司承建俊景公司开发的俊景花园城一期工程。合同中工程款支付部分约定工程款的5%作为保修金（无息），在工程竣工后五年内按以下方式支付：第2年按2%进行支付，第3年按1%进行支付，第5年期满后14日内付清余款。质保期从完成竣工备案手续之日起算。2014年5月4日，通州公司、俊景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一份，协议对保修金作出如下约定：预留5%保修金，满1年1周内付1%，满2年1周内付3%，满5年无质量问题14天内付清余款。协议另约定竣工验收合格后两个月内支付至决算总价款的95%，如果甲方拖欠工程款则按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案涉工程于2017年11月21日经竣工验收合格。因工程款纠纷，通州公司于2018年6月21日提起诉讼，向俊景公司主张工程总价款95%范围内的剩余工程款1207.242万元及利息，并请求确认对案涉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该案经一审法院一审、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经二审判决确认：通州公司、俊景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均无效，但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通州公司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应予支持。案涉工程审计造价为64835122元，扣除5%的保修金及俊景公司已付的59476069元，俊景公司还应支付通州公司工程款7617296.9元及利息，通州公司在拍卖、变卖其所承建的工程价款中享有优先受偿权。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俊景公司提交维修协议书25份、说明1份、维修确认单4份，证明2016年至2018年期间，其与多名业主就房屋维修问题达成维修协议，并支出维修费51936元。上述证据中2019年10月15日和2020年4月8日的两份维修确认单（共计5000元）由通州公司、俊景公司双方共同盖章，其余维修协议、说明、维修确认单均无通州公司盖章，但有“李大旗”签名，签名时间均为2018年9月26日。2.俊景公司提交工程联系单、确认单、会议纪要等共计9份，证明李大旗为通州公司代表，能够代表通州公司。上述证据中有李大旗签名或列明李大旗参会。3.俊景公司提交律师函2份，证明2018年8月6日和2019年1月9日其将已发生的维修费用告知通州公司，并通知通州公司将在质保金中扣除。俊景公司未提供律师函的送达记录。通州公司对第一组证据中有其盖章确认的两份维修确认单予以认可，对没有其盖章的维修协议书、说明及维修确认单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通州公司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李大旗签字确认维修费用的行为亦不予认可，辩称李大旗虽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吴某的施工现场代表，但非其公司员工，亦未得到其公司授权，李大旗的签字行为对其无效。通州公司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辩称未有实际收到律师函。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案外人李大旗虽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吴某的施工现场代表，但其并非通州公司的职工，且签字确认维修费用的行为发生在工程竣工验收之后，其在施工过程中代表实际施工人签收工程联系单、确认单等材料的行为并不能当然地证明工程竣工后，其仍有权代表通州公司对案涉工程的维修情况进行确认。因此，对俊景公司关于李大旗有权代表通州公司签字确认维修费用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俊景公司提供的维修协议、说明及维修确认单主要是以俊景公司给付业主一定数额的款项，由业主自行维修的方式来解决维修问题，但需要维修的问题是否实际存在，给付的维修费用数额是否合理，维修费用是否实际发生等情况仅依据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俊景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律师函已实际送达通州公司，因此，对律师函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俊景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已实际产生51936元的维修费用，但对通州公司认可的5000元维修费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通州公司、俊景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虽已经生效判决确认无效，但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通州公司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应予支持。补充协议对施工合同中保修金的支付方式作了变更约定，俊景公司应按补充协议的约定向通州公司支付保修金。案涉工程于2017年11月21日经竣工验收合格，按补充协议的约定，俊景公司应于2018年11月28日前和2019年11月28日前分别向通州公司支付工程总价款的1%（648351.22元）和3%（1945053.66元）的保修金。俊景公司逾期均未支付，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补充协议仅对保修金之外95%的工程款约定了逾期付款利息，该约定并不能当然适用于保修金，因此，通州公司请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计算保修金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施工合同与补充协议对逾期支付保修金的利息计付标准均未有明确约定，通州公司的利息主张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对通州公司认可的5000元之外的维修费，因俊景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通州公司认可的5000元维修费用可在第一期保修金中扣除。案涉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通州公司依法有权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案涉保修金实为工程价款的一部分，因此，通州公司依法有权主张优先受偿权。主张优先受偿权的期限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六个月，第一期保修金于2018年11月28日到期，至通州公司起诉时已超过六个月，对该部分款项的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第二期保修金于2019年11月28日到期，至通州公司起诉时未超过六个月，对该部分款项的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对通州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在合理、合法范围内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俊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通州公司工程保修金2588404.88元及利息（以643351.22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2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1945053.66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2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通州公司对上述保修金中的1945053.66元在其承建的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中享有优先受偿权。案件受理费27547元，减半收取13773.5元，由俊景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通州公司对保修金2588404.88元在其承建工程折价或者拍卖价款中是否全部享有优先受偿权；2.逾期支付保修金是否应当计取利息，若应当计取，标准如何确定。关于通州公司是否对全部保修金2588404.88元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首先，通州公司上诉认为在（2018）苏0707民初5845号案件中主张95%的工程款时，已经主张对全部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对此本院认为，通州公司在提起该诉讼时尚未到合同约定的俊景公司应当支付保修金的时间，此时通州公司称其在该案件中已经主张了包括保修金在内全部工程款的优先受偿权，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也无法得到支持。其次，如果按照通州公司所述已经在工程款案件中主张过优先受偿权，其也不应当在本次诉讼中再次主张对保修金享有优先受偿权，因此，通州公司的行为也表明其对自身是否已经对保修金享有优先受偿权也并不确定，所以才再次主张。最后，本院认为，作为工程价款一部分的保修金的起算点，应当从保修金应予返还之日开始计算，因此，一审法院从保修金应予返还之日开始计算优先受偿权的起算点并无不当。关于质量保修金利息应当如何计取的问题。因双方在补充协议中仅对除保修金之外的95%工程款的逾期付款利息进行了约定，对质量保修金并未有此约定，因此，通州公司要求按照补充协议约定计算保修金的逾期付款利息没有依据。又因施工合同和补充协议对保修金逾期付款利息均没有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一审法院按照该标准计算利息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通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547元（通州建总集团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通州建总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严伟晏审 判 员 乔永礼审 判 员 吴雪莹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法官助理 蒋 寻书 记 员 邵 泽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