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34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龙岗区华万商商行，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横岗街道松柏路164号三楼。 经营者：蔡绮红，女，1994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海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山东融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海龙，男，2001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肥城市。 原审被告：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文一西路969号1幢6楼601室。 法定代表人：蒋凡，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群，山东蓝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龙岗区华万商商行（以下简称华万商商行）因与被上诉人王海龙及原审被告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淘宝公司）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0983民初1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万商商行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违反证据裁判的规则。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酒品来源于国家禁止进口食品的地区错误，混淆了涉案酒品的制造商所在地和产地的概念，忽视上诉人从香港购得涉案酒品的事实，属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误将涉案酒品的制造商东京都一甲威士忌有限责任公司的所在地认定为涉案酒品的产地，将涉案酒品的技术支持地仙台宫城峡蒸馏所认定为涉案酒品提供原酒的公司，进而以东京都和宫城县均在国家禁止进口的地区范围为由，认定涉案酒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是基于错误事实作出的错误判断。涉案酒品的产地，对于认定其是否来源于我国禁止进口的地区具有重要意义。本案中，被上诉人在庭审后提交了涉案酒品的中文译文，从第二张图片的中文译文内容来看，图一是对纯麦芽宫城峡的芳香、味道的介绍，图二中的“制造商”和“销售商”的公司地址位于东京都，此处需明确，公司地址与酒品的产地绝不是一个概念。图三中的“仙台宫城峡蒸馏所生产的麦芽原酒”，只能说明宫城峡蒸馏所的所在地为仙台，却不能证明涉案酒品的产地为仙台；关于生产单位为一甲威士忌蒸馏有限公司的问题，仅是说明该酒品的生产单位，与产地不是一个概念，所以一审法院仅凭酒品外包装的译文便认定其产地为东京都是错误的。一审法院无视涉案酒品为上诉人从香港代购的事实，以涉案酒品无中文标签为由认定其为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属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涉案酒品“系由华万商商行自香港采购后带入内地再通过淘宝平台进行销售”，上诉人亦在庭审中提交出售方提供的正式发票，仅因采购数量有限，出售方才无法向上诉人提供海关证明，因此，涉案酒品是有合法来源的；其次，因涉案酒品系来源于香港的代购商品，没有中文标签，上诉人基于应对职业打假人的考量，听取同行的建议，在外包装上贴上中文标签，确实存在不妥之处，但这不能证明涉案酒品不符合安全标准。在既没有关于涉案酒品是否存在损害人体的鉴定意见，也没有被上诉人出现任何身体不适的医疗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因酒品无中文标签便认定其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是不客观的。二、一审法院以涉案酒品无中文标签为由，在混淆涉案酒品的公司所在地和产地的基础上，错误将其认定为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属于对《食品安全法》的错误适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判断涉案酒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应从其是否具有“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和“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进行综合判断。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涉案酒品存在对人体健康的损害，仅以“感觉酒后口感不对劲”、“经观察发现该涉诉产品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为由，而没有举证证明其遭受侵害的事实，也没有证明涉案酒品来源于我国禁止进口的地区，而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涉案酒品系由上诉人自香港采购后带回内地再通过淘宝平台进行销售，另一方面又对该代购酒品提出了进口商品的要求、对上诉人提出了进口商的要求，要求其必须粘贴中文标签，其后，以该酒品无中文标签为由，认定其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存在以下问题：第一，代购商品不属于进口食品，不应适用《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此条款是对进口商在中文标签上的强制性规定，上诉人并不属于进口商，不需要遵守此条款之规定。第二，一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证明涉案酒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情况下，错误适用《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上诉人进行十倍赔偿，属对该条款的错误适用。三、一审法院认定涉案酒品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证据不足，应予以撤销。从全案证据来看，涉案酒品是否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并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仅凭“无中文标签”而忽视上诉人的代购渠道，仅凭对公司所在地和产地的错误认识而忽视的当事人之间的利益平衡，以此作出的判决不符合民事诉讼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的基本要求。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王海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万商商行向其退还货款2880元，并赔偿王海龙十倍货款28800元，共计31680元，淘宝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诉讼费用由华万商商行、淘宝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解忧居酒屋”系华万商商行在淘宝公司网络平台上开设的专门从事酒水销售的店铺。2020年4月2日，王海龙在该店铺购买“NIKKA日本威士忌宫城峡单一麦芽威士忌45%whiskynikka700ml日威”6瓶，共计付款2880元。收到货物后，王海龙饮用了其中的1瓶。随后，王海龙发现该酒水包装显示制造商位于日本国东京都，遂以该产品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为由与华万商商行协商赔偿事宜。因协商未果，王海龙诉至一审法院。案涉酒水的外包装及瓶身背面标签显示，该酒水的制造商为一甲威士忌有限责任公司6，公司厂址位于东京都港区；销售商为朝日啤酒有限公司，公司厂址位于东京都墨田区。该酒水瓶身正面标签显示该酒水使用仙台宫城峡蒸溜所生产的麦芽原酒。该酒水瓶身背面标签上还粘贴有经销商为广东省食品进出口集团公司的中文标签。另查明，2011年4月8日，我国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国家机构改革后为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发布的2011年第44号《关于进一步加强从日本进口食品农产品检验检疫监管的公告》载明：“鉴于日本福岛核泄漏事故对食品、农产品质量安全的影响范围不断扩大、影响程度不断加重，世界上众多国家和地区也在不断加强防范措施，为确保日本输华食品、农产品的质量安全，根据《食品安全法》及其实施条例、《进出境动植物检疫法》及其实施条例的规定，现就有关事项公告如下：一、自即日起，禁止从日本福岛县、群马县、栃木县、茨城县、宫城县、山形县、新泻县、长野县、山梨县、琦玉县、东京都、千叶县等12个都县进口食品、食用农产品及饲料”。该公告目前尚未被废止。按照日本国的行政区划，仙台市隶属于宫城县。庭审结束后，华万商商行向一审法院提交产地证明书影印件一份，该证明书载明案涉酒水产地为宫城县仙台市某地，其载明的产品编码与案涉酒水瓶身标签上的编码一致，但其未提交与之对应的中文译本。关于案涉酒水有无海关报关手续及中文标签等问题，华万商商行庭后书面回复一审法院称，案涉酒水系华万商商行自香港购买后带回内地，每次通关仅携带一瓶，故无需通关手续；瓶身上的中文标签系其购买后为便于销售自行粘贴，与案涉酒水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王海龙从华万商商行在淘宝公司网络平台上开设的“解忧居酒屋”购买涉案商品，对该事实及由此形成的法律关系双方均无异议，故王海龙与华万商商行成立合法有效的网络购物合同关系。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案涉酒水是否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及在此基础上华万商商行是否应当退一赔十、淘宝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关于案涉酒水是否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首先，结合该产品的外观、名称和页面介绍，可以判定其为普通预包装食品。华万商商行将其在国内销售，应当遵守我国关于食品安全的法律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同时，不同于消费者直接通过跨境电商平台购买的境外商品，涉案产品系由华万商商行自香港采购后带入内地再通过淘宝平台进行销售，其系出卖方而非其所谓的代购行为中的受委托人。在消费者直接通过跨境电商平台采购国外商品时，购买人应当知道该商品并非专门针对中国市场销售，其生产者一般不会按照我国法律法规对商品进行标注。而华万商商行作为专业从事酒水经营的销售商，其将在境外生产的商品采购回国通过淘宝平台向国内消费者出售时，就应当保证其销售的产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法以及其他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华万商商行自认案涉酒水的中文标签系其在购买商品后为便于销售自行粘贴，与案涉产品无关。因此，应当认定该产品无中文标签。其次，关于案涉酒水的产地，无论是位于东京都的制造商一甲威士忌有限责任公司6，还是提供原酒的仙台宫城峡蒸溜所，其所在地东京都和宫城县都在我国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发布的2011年第44号公告中禁止进口食品的地区之列。综上，案涉酒属于不符合我国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对华万商商行案涉酒水系代购商品等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王海龙能否向华万商商行主张退还货款及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的规定，出卖人交付的标的物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受损害方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华万商商行销售的案涉酒水无中文标签，违反了我国食品安全法的强制性规定，属于该法规定的经营者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食品的情形，不属于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情形，同时其产地也属于我国明令禁止进口食品的地区。华万商商行辩称王海龙不使用淘宝的“七天无理由退货”条款，而是购物后即索要赔偿，系不诚信的购物行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其次，华万商商行不能证明王海龙存在多次知假买假的行为，并以此为业，系职业打假人；第三，王海龙仅购买了6瓶酒水，符合一般消费者的购买行为，且王海龙是否使用淘宝“七天无理由退货”条款并不影响其依法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因此，对华万商商行的该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王海龙要求华万商商行退还货款并支付十倍赔偿金，应予支持。关于淘宝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消费者通过网络交易平台购买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或者服务者要求赔偿。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不能提供销售者或者服务者的真实名称、地址和有效联系方式的，消费者也可以向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要求赔偿；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作出更有利于消费者的承诺的，应当履行承诺。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或者服务者追偿。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明知或者应知销售者或者服务者利用其平台侵害消费者合法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依法与该销售者或者服务者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消费者通过网络交易平台购买食品、药品遭受损害，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不能提供食品、药品的生产者或者销售者的真实名称、地址与有效联系方式，消费者请求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食品、药品的生产者、销售者利用其平台侵害消费者合法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给消费者造成损害，消费者要求其与生产者、销售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诉讼过程中，淘宝公司如实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华万商商行经营者的姓名、联系方式等相关信息，王海龙也不能证明淘宝公司明知或者应知华万商商行利用其平台侵害消费者合法权益。故王海龙要求淘宝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深圳市龙岗区华万商商行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王海龙货款2880元并支付王海龙价款十倍的赔偿金28800元；二、王海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深圳市龙岗区华万商商行“NIKKA日本威士忌宫城峡单—麦芽威士忌45%whiskynikka700ml日威”6瓶（如不能返还实物，则从上述应支付的购物款中以每瓶480元的标准予以扣除）；三、驳回王海龙对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2元，减半收取计296元，由深圳市龙岗区华万商商行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涉案酒水是否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二、上诉人应否承担涉案酒水价款十倍的赔偿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涉案酒水系上诉人自香港采购后带入内地，再通过淘宝网平台进行销售，其与被上诉人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网络购物合同关系。上诉人主张涉案酒水系来自香港的代购商品，因上诉人未提供其与被上诉人签订代购服务协议，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为其代购商品的事实，亦未能提供其以被上诉人的身份信息在电商平台上进行代购的订单明细予以抗辩，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结合涉案酒水外观、名称及页面介绍，应当认定为普通预包装食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上诉人认可该酒水本没有中文标签，系基于对职业打假人的考量自行在外包装上贴上中文标签，因此应认定该产品无中文标签且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关于涉案酒水产地问题，其外包装体现的“制造商”、“销售商”、“原酒产地”均在我国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发布的2011年第44号公告中禁止进口食品的地区之列，综合上述事实，可以确认涉案酒水属于不符合我国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保证食品安全，保障公众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为立法目的，其规定的十倍的惩罚性赔偿制度是建立在“价款”之上，而非建立在消费者实际遭受或者实际需要填补的损失之上，并不以实际造成人身或财产损害为前提，因此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遭受侵害为由免除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深圳市龙岗区华万商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2元，由上诉人深圳市龙岗区华万商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朱 峰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王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