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60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大勇，男，1975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泽华，湖北地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喜，湖北地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丽，女，1982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八一路60号，现住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泽华，湖北地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喜，湖北地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亦农，男，1970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华，湖北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婉玲，湖北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武汉博宇天成投资咨询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二雅路66-1号（6）。法定代表人：王兴华，董事长。上诉人王大勇、张丽因与被上诉人余亦农及原审第三人武汉博宇天成投资咨询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宇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20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大勇、张丽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大勇、张丽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余亦农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余亦农以中介服务名义变相收取高额利息的事实清楚。首先，王大勇、张丽并不认识博宇公司，是借款时按照余亦农的要求签订两份《融资中介服务协议》，约定另行支付中介服务费。同时，该融资中介服务协议签订的时间与借款合同同步或在借款合同以后签订，明显不符合常理。上述事实已为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5）鄂武昌民初字第04746、04747号判决书所确认。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王大勇、张丽与余亦农关于借款利息、违约金及融资服务费等约定累计超过了年利率24%，超出部分不应予以支持，应作为不当得利返还给王大勇、张丽。被上诉人余亦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大勇、张丽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王大勇、张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余亦农返还王大勇、张丽不当得利459.57万元，赔偿王大勇、张丽经济损失130.11万元（截止2019年1月14日）；二、余亦农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24日，出借人（甲方）余亦农与借款人（乙方）王大勇、张丽、担保方（丙方）湖北亿嘉亿贸易有限公司、担保方（丁方）黄冈市嘉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编号为20110124的《借款合同》。该借款合同主要内容为：“第一条借款金额：人民币陆佰万元整（大写）￥6,000,000.00元（小写）……第四条借款期限自2011年1月24日至2011年2月28日止……第六条本合同项下借款利率确定为月息15‰……第十二条违约责任（一）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的还款时间归还借款利息或本金时，除应按实际借款时间按本协议利率计息外，还应对逾期借款利息或本金按每逾期一日加收千分之二的违约金……”。同日，甲方王大勇、张丽与乙方博宇公司、丙方（担保方）湖北亿嘉亿贸易有限公司、丁方（担保方）黄冈市嘉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编号为R201101024的《融资中介服务协议》。该融资中介服务协议主要约定：“二、中介服务费用1、除本协议另有约定外，甲方同意中介服务费按实际贷款额和实际用款天数，按15‰/每月的比例分期向乙方支付中介服务费……”。2011年5月26日，出借人（甲方）余亦农与借款人（乙方）王大勇、张丽、担保方（丙方）黄冈市嘉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担保方（丁方）湖北亿嘉亿贸易有限公司签订编号为201105001的《借款合同》。该借款合同主要内容为：“第一条借款金额：人民币伍佰万元整（大写）￥5,000,000.00元（小写）……第四条借款期限为3个月自2011年5月25日至2011年8月24日止……第六条本合同项下借款利率确定为月息15‰……第十二条违约责任（一）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的还款时间归还借款利息或本金时，除应按实际借款时间按本协议利率计息外，还应对逾期借款利息或本金按每逾期一日加收千分之二的违约金……”。同日，甲方王大勇、张丽与乙方博宇公司、丙方（担保方）黄冈市嘉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丁方（担保方）湖北亿嘉亿贸易有限公司签订编号为201105001的《融资中介服务协议》。该融资中介服务协议主要约定：“二、中介服务费用1、除本协议另有约定外，甲方同意中介服务费按实际贷款额和实际用款天数，按15‰/每月的比例分期向乙方支付中介服务费……”。另查明，2017年10月27日，大信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湖北分所出具编号为大信鄂专审字［2017］第0032号《专项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第11页上部载明：从五笔借款对应的还款流水来看，黄冈市嘉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王大勇、张丽直接还款至中介公司博宇公司的中介费分别为670,000元、500,000元、1,761,000元、2,395,700元、1,063,000元。第12页上半部分主要内容载明：“（二）将已支付利息、中介费与24%、36%两种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金额对比1、实际支付的利息、中介费与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金额对比如下：1、合同编号20110124借款金额6,000,000.00支付利息1,686,000.00支付中介费2,854,000.00……扣除实付博宇中介费670,000.00……24%利率2485479.45……2、合同编号201105001借款金额5,000,000.00支付利息1,255,000.00支付中介费1,741,700.00……扣除实付博宇中介费500,000.00……24%利率1，673，424.66……2、实际支付的利息、中介费与按照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金额对比如下：1、合同编号20110124借款金额6,000,000.00……36%利率3,728,219.18……2、合同编号201105001借款金额5,000,000.00……36%利率2,510,136.99……”。再查明，2014年3月20日，王大勇、张丽、黄冈市嘉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湖北亿嘉亿贸易有限公司共同在《对帐确认书》上签章确认。该确认书主要内容载明：“……现本人王大勇、张丽确认：张丽于2012年10月15日向余亦农账户（账号：62×××38）所汇600万元款项系向余亦农偿还编号为20110124的《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本金600万元；截止2012年10月15日，本人王大勇、张丽已还清编号为20110124的《借款合同》项下利息以及结清了编号为R201101024的《融资中介服务协议》项下的中介服务费；且本人王大勇、张丽已向余亦农支付的编号为20110124的《借款合同》项下利息以及已向博宇公司支付的编号为R201101024的《融资中介服务协议》项下中介服务费的情况详见附表，由余亦农与博宇公司自行办理结算”。同日，王大勇、张丽、黄冈市嘉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湖北亿嘉亿贸易有限公司另行签章确认了《对帐确认书》。该确认书主要内容载明：“……现本人王大勇、张丽确认：张丽于2012年10月15日向余亦农账户（账号：62×××38）所汇800万元款项中的500万元系偿还编号为201105001的《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本金500万元；截止2012年10月15日，本人王大勇、张丽已还清编号为201105001的《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以及结清了编号为201105001的《融资中介服务协议》项下的中介服务费；且本人王大勇、张丽已向余亦农支付的编号为201105001的《借款合同》项下利息以及已向博宇公司支付的编号为201105001的《融资中介服务协议》项下中介服务费的情况详见附表，由余亦农与博宇公司自行办理结算”。2014年3月30日，博宇公司出具《收据》，载明：“交款单位王大勇、张丽人民币（大写）叁佰肆拾贰万伍仟柒佰元整￥3425700.00收款事由中介咨询费（由余亦农以现金方式分多次转给我公司）。”该收据上加盖了博宇公司财务专用章。2016年4月15日，博宇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2011年，博宇公司（下称“我公司”）帮助王大勇、张丽向余亦农融资两笔人民币600万元和500万元，并与王大勇、张丽、湖北亿嘉亿贸易有限公司、黄冈市嘉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编号分别为RZ201101024、RZ201105001的两份《融资中介服务协议》，确认有关事宜，根据该两份融资中介服务协议约定，王大勇、张丽、应分别按600万元、500万元借款额度和实际用款天数，按15‰每月的比例向我公司支付中介咨询服务费。截止2012年10月15日，我公司总计收到余亦农以现金方式分多次将嘉晟公司支付的中介咨询服务费人民币342.57万元转付到我公司”。还查明，王大勇、张丽为证明其提起本诉主张时未超过诉讼时效的事实，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5）鄂武昌民初字第04747号民事判决书。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行为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借款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关于本案是否存在超出法律规定支付利息的问题。王大勇、张丽大部分中介费用是付给余亦农的，只有少部分中介费用是直接支付给博宇公司，余亦农辩称其只是代收中介费，但该行为恰恰证明其与博宇公司存在关联关系，按照《融资中介服务协议》的约定，博宇公司收取了不合理高额的中介费，故一审法院认定博宇公司收取中介费的行为，实质系变相突破法定利率红线收取利息的行为，对于其收取的中介费应当视为王大勇、张丽支付的利息。根据1991年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6条的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2011年中国人民银行六个月内的贷款利率约等于6%，故利率的上限应为24%。按照该标准，王大勇、张丽支付的案涉两笔借款的利息和中介费之和已经超过该标准。2015年出台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案涉借款发生在2011年，还款时间发生在2012年，故只能适用行为时的法律及相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只规定超过法定利率不予保护，而未规定超过年利率36%无效。不予保护的涵义为如果出借人诉至法院，要求按合同约定支付超过法定利率部分的利息，法院不予支持，但对于已经自动履行的，不能以不当得利要求返还。故对于王大勇、张丽要求返还不当得利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王大勇、张丽与余亦农之间存在多笔借款，资金往来较为复杂，而通过审计载明的关于案涉两笔借款的还款情况与之前《对账确认单》上的数额并不一致。对于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从王大勇、张丽知道存在不当得利的事实开始起算，审计报告系2017年10月27日作出，故从该日起算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依照《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大勇、张丽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3,077元，由王大勇、张丽负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王大勇、张丽与余亦农签订两份借款合同，同时由王大勇、张丽与博宇公司签订两份融资中介服务协议，并约定中介服务费按实际贷款额和实际用款天数，按15‰每月的比例分期向博宇公司支付中介服务费，且上述合同履行中，由余亦农代博宇公司收取大部分中介费，且博宇公司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其实际履行中介服务义务的情况，也未能提交证据证实余亦农实际向博宇公司支付中介服务费的凭证。此外，从王大勇、张丽出具《对帐确认书》中载明“由余亦农与博宇公司自行办理结算”的内容来看，亦能反映博宇公司明显与余亦农存在关联关系。综合以上情形，充分说明上述合同约定的中介服务费实际系余亦农借博宇公司之名收取的利息。因此，余亦农与王大勇、张丽所签订的两份借款合同中实际上既约定了利息又变相包括了其他费用，该两份借款合同实际履行的利率不得超过年利率24%。二审审理中，余亦农及王大勇、张丽均认可，合同编号为20110124，借款金额为6,000,000元的借款合同已支付利息1,686,000元、中介费2,854,000元，本金6,000,000元已清偿的事实；合同编号为201105001，借款金额为5,000,000元的借款合同已支付利息1,255,000元、中介费1,741,700元，本金5,000,000元已清偿的事实。余亦农、王大勇、张丽对一审法院委托大信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湖北分所作出的大信鄂专审字［2017］第0032号《专项审计报告》中载明的双方往来账目无异议，故本院对该报告中认定的合同编号为20110124，借款金额为6,000,000元，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为2,485,479.45元，合同编号为201105001，借款金额为5,000,000元，按利率24%计算的利息为1,673,424.66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因此，合同编号为20110124，借款金额为6,000,000元的借款合同中，余亦农所收取的利息及中介费共计为4,540,000元（利息1,686,000元＋中介费2,854,000元），余亦农所收取的超出年利率24%的部分款项2,054,520.55元（4,540,000元－2,485,479.45元），没有合法依据，应当返还给王大勇、张丽；合同编号为201105001，借款金额为5,000,000元的借款合同中，余亦农所收取的利息及中介费共计为2,996,700元（利息1,255,000元+中介费1,741,700元），余亦农所收取的超出年利率24%的部分款项1,323,275.34元（2,996,700元－1,673,424.66元），没有合法依据，应当返还给王大勇、张丽；余亦农应当返还王大勇、张丽款项共计3,377,795.89元（2,054,520.55元+1,323,275.34元）。王大勇、张丽与余亦农，以及余亦农与黄冈市嘉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湖北省农垦联丰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与黄冈市嘉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多笔借款，且上述当事人之间对多笔借款还款数额存在争议，一审法院在另案中委托大信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湖北分所作出大信鄂专审字[2017]第0032号《专项审计报告》，对各方当事人之间多笔借款进行了审计，该审计报告亦载明按对账确认书确认支付的利息金额中介费金额与按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和中介费率计算的利息金额和中介费金额存在不一致的情况。本案所涉借款还款数额的确定，应当以该审计报告作出的日期为准。因此，本案中，王大勇、张丽知晓余亦农无合法依据收取其借款超出按年利率24%计算的其他费用的事实，应从该审计报告作出之日起算，王大勇、张丽于2019年10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余亦农抗辩本案已超出诉讼时效期间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王大勇、张丽主张余亦农赔偿其经济损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大勇、张丽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2061号民事判决；二、余亦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大勇、张丽款项3,377,795.89元；三、驳回王大勇、张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3,077元，由王大勇、张丽负担19,255元，由余亦农负担33,8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077元，由王大勇、张丽负担19,255元，由余亦农负担33,82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捷审判员  张剑审判员  申斌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法官助理朱越书记员钟家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