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3民终12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虎成，男，1959年8月17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双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玲，湖南定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阳嗣荣，湖南定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立英，女，1949年6月7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双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彦杰，湖南楚为（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双峰县甘棠镇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彭才喜，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斌，湖南楚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虎成因与被上诉人谢立英、双峰县甘棠镇人民政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双峰县人民法院（2020）湘1321民初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虎成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谢立英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三、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债务已经超过了最长诉讼时效期间二十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诉讼时效中断，对被上诉人谢立英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本条规定了不论权利人什么时候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再予以保护。本案至谢立英起诉时，已二十二年有余，远远超过了二十年的最长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以谢立英向杨虎成追讨过为由，认为诉讼时效中断，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本案债务为双峰县金家铸钢厂的债务，而非杨虎成的个人债务，法人应依法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杨虎成个人无须承担偿还责任。杨虎成向谢立英出具的借条中，落款为“杨虎成条”，时间为1998年1月22日，并加盖了“双峰县金家铸钢厂”财务专用章，杨虎成作为法定代表人只是债务经手人。一审法院完全无视庭审情况，无视法人依法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这一基本原则，在判决书中彻底回避了这一问题，未作任何说理与评价，直接让杨虎成承担偿还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双峰县金家铸钢厂为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一审法院未依职权追加其参与诉讼，遗漏了关键当事人，程序违法。本案中借条加盖了双峰县金家铸钢厂的财务专用章，谢立英陈述借款用于厂里的生产经营，双峰县金家铸钢厂目前处于“吊销未注销”的状态，在法律上仍然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一审法院本应当依职权追加双峰县金家铸钢厂参加诉讼，但却没有追加，遗漏了关键当事人，程序违法。四、本案的债务应当由双峰县金家铸钢厂偿还，如其不能偿还债务，根据法律规定应当由负有清算义务的甘棠镇政府承担偿还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32条“企业法人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登记主管机关应当收缴其公章，并将注销登记情况告知其开户银行，其债权债务由主管部门或者清算组织负责清理。”工商登记信息有公示力，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双峰县金家铸钢厂的主管部门为甘棠乡企业办，即现在的甘棠镇人民政府，其负有清理被吊销营业执照的双峰县金家铸钢厂的债务，但是至今没有对其组织清算，没有对其债权债务进行清理，甘棠镇人民政府应当承担偿还责任甚至承担因未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债权人未能实现债权的赔偿责任。五、本案杨虎成自愿归还的款项应当认定为先归还本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谢立英和其丈夫廖继光出具的收条中，2004年元月20日、2007年5月2日的收条中，措辞有“归还借款”字样，虽然没有明确约定，从语言表达习惯可以推测，是归还本金。而且不可能这次归还本金、下次归还利息，这样不方便结算，也不符合一般人的思维。另外，如果是还利息，会特别注明。因此，本案中已经归还的钱款应当认定为归还本金。六、杨虎成自愿归还的金额大于7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庭审过程中，谢立英的一审代理人廖继光多次提到，这么多年来，在他们的催讨下，杨虎成每年都向他们还钱了，除了有银行记录的外，其余每年还款200元、300元、500元不等，这是谢立英自认的事实，一审法院注意到了这一事实，但却是按照最低标准200元计算，明显与事实不符，对杨虎成不公。谢立英自认又无法陈述清楚，应当承担不利责任，人民法院作为居中裁判的司法机构，至少也应当公平认定金额，而不应当依照最低标准计算，实际还款金额应大于一审法院认定的720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法律适用均存在错误，程序违法，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权益，特上诉至贵院，请求贵院依法支持上诉人之上诉请求。谢立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案涉债务不适用最长诉讼时效的规定，谢立英提起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因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是从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计算，而不是从立据之日起计算。具体到本案是从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计算。本案所涉借据没有还款期限，其在立据之日起的二十年内提起诉讼，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9年12月16日起重新计算。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偿还给谢立英的款项是支付利息，认定事实清楚、准确。3、一审法院认定杨虎成偿还给谢立英的款项为72000元，事实清楚、准确，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4、杨虎成对案涉债务应负连带清偿责任。5、谢立英是将案涉款项借给杨虎成，谢立英要求杨虎成还款，合情合理合法。至于双峰县甘棠镇人民政府与案涉债务的关系，请二审法院依法处理。双峰县甘棠镇人民政府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本案涉案借款实际借款人是本案杨虎成，因为一审中已经查明杨虎成是本案借款的经手人。杨虎成在本案的质证过程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双峰县甘棠镇人民政府对这债务知情。2、双峰县金家铸钢厂的实际投资人是杨虎成，并非企业投资办。该厂目前处于吊销未注销的状态，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实际投资人对于自己企业有承担相关债务及清偿的义务。3、一审已经查明，从债务的产生到偿还等长达22年，这22年期间，杨虎成作为借款人从没有向双峰县甘棠镇人民政府报告跟提交任何报表，债权人也没有向双峰县甘棠镇人民政府进行催收跟主张权利，该债务的形成催收22年期间，双峰县甘棠镇人民政府毫不知情，因此不应当承担偿还义务。4、一审认定事实合法，杨虎成是双峰县金家铸钢厂的实际投资人，虽然杨虎成陈述多个股东经营，但是杨虎成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来佐证，杨虎成应承担所有责任。5、债务形成后，杨虎成作为债务实际借款人，杨虎成对该借款进行了部分偿还，利息跟本金双峰县甘棠镇人民政府都不知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人所有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谢立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两被告连带偿还原告借款本金78542元及利息；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峰县金家铸钢厂是1990年6月13日登记成立的集体所有制企业，法定代表人为杨虎成，1998年12月24日被吊销。双峰县金家铸钢厂系承包当时的甘棠镇金家乡农机站的场地和部分机器办厂，并每年向双峰县甘棠镇上缴相应承包费。1996年5月1日前，被告杨虎成向原告谢立英借款人民币30000元，1996年5月1日，双峰县甘棠精密铸件厂会计朱寒潮手抄杨虎成个人经手的银行贷款及民间借款合计139万元中包含电力局谢立英即原告的借款3万元。在审理过程中，原告谢立英陈述，本次诉讼向被告所主张的78542元债权即该笔债权，至1998年1月22日期间，被告杨虎成没有向原告谢立英另外借过其他债务。1998年1月22日，原告谢立英与被告杨虎成就1996年5月1日前所借的借款30000元进行结算，另外原告之夫廖继光为被告杨虎成厂供应电所垫付一些费用确认为借款本金5000元，被告杨虎成向原告谢立英出具了借条：“今借到谢立英同志现金柒万捌仟伍佰肆拾贰元整（按月息贰分伍厘计息），双峰县金家铸钢厂，杨虎成条。”并加盖了双峰县金家铸厂财务公章。此后，被告杨虎成于2009年11月4日通过银行转账向谢立英偿还5000元、2011年2月1日还5000元、2012年7月10日还5000元、2013年5月4日还5000元、2014年1月29日还5000元、2015年2月17日还5000元、2016年2月7日还4000元、2017年2月4日还4000元、2018年2月4日还10000元、2019年2月4日还5000元，合计银行转账53000元，2004年元月20日偿还现金5000元、2007年5月2日归还现金5000元、2008年2月4日归还现金3000元、2009年1月25日归还现金2000元，合计15000元。以上通过银行转账或现金方式偿还的有账备查的共偿还原告68000元。审理过程中，原告委托代理人廖继光陈述二十余年来每年均向被告催讨，杨虎成亦每次200至500元不等支付了近二十年，按最低标准计算为4000元，可以认定被告杨虎成在债权债务关系成立后共向原告谢立英支付72000元。事后，原告谢立英向一审法院起诉，提出前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其一原告的借款本金根据双方所提交的证据及庭审查明的事实可认定原告所诉借款本金78542元为原告1996年5月1日前出借给被告杨虎成的借款本金30000元所转，按符合民间借贷利率上限标准24％计算至1998年1月22日，其借款本金不可能达到原告谢立英所诉的金额78542元，且查明此期间，原告谢立英与被告杨虎成之间没有其他借贷关系存在，故其借款本金应为30000元加上被告杨虎成承认的原告之夫廖继光为被告办厂所垫付资金5000元，即35000元。其二：被告杨虎成对所欠原告谢立英的借款本息是否应承担偿还责任，该借款是否已超过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最长诉讼时效，被告双峰县甘棠镇人民政府是否应当作为清算义务对原告谢立英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本案中原告谢立英与被告杨虎成成立借贷关系是在1996年5月1日前，1998年1月22日被告杨虎成向原告手书欠条，原告谢立英的诉讼时效自该日起计算，二十二年期间，原告谢立英多次向被告杨虎成催讨至2019年，其诉讼时效中断，对于原告谢立英要求被告杨虎成偿还债务本金78542元及相应的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对于原告谢立英要求被告双峰县甘棠镇人民政府连带清偿此债本息的诉讼请求，因该笔债权成立的二十二年期间，原告谢立英均未就该笔债务以任何形式向被告双峰县甘棠镇人民政府主张过债权或进行过催讨，故对原告谢立英要求被告双峰县甘棠镇人民政府连带清偿该笔债务的诉讼请求已丧失胜诉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杨虎成偿还原告谢立英借款本金35000元，并按24％的年息标准支付利息自1996年5月1日起至2020年1月2日止的利息。（已支付72000元）。后段利息自2020年1月3日起按24％的年息标准计算至执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原告谢立英要求被告双峰县甘棠镇人民政府偿还债务78542元本金及其利息的诉讼请求。上述款项限赔偿义务人在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自觉履行，将赔偿款汇入双峰县人民法院在华融湘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双峰县支行的账号76×××75，并注明本案案号。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50元，由被告杨虎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本案上诉人杨虎成应否承担案涉债务清偿责任及本案是否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本案是否适用最长诉讼时效的规定；上诉人杨虎成已清偿的款项能否认定系先归还本金；上诉人杨虎成实际已清偿的款项是否大于72000元。一、关于上诉人杨虎成应否承担案涉债务清偿责任及本案是否遗漏必须参加诉讼当事人的问题。一审查明，在1996年5月1日前，被上诉人谢立英与上诉人杨虎成成立30000元的借贷关系。1998年1月22日上诉人杨虎成就上述债务、部分垫付费用及利息向被上诉人谢立英出具借条，但借条上加盖了双峰县金家铸钢厂财务专用章。庭审中上诉人杨虎成自认每年以5000元的承包费从政府部门承包场地和机械设备经营双峰县金家铸钢厂，自负盈亏。同时上诉人杨虎成提交债务移交条用于印证案涉债务为双峰县金家铸钢厂的债务。经审查，上诉人杨虎成提交的债务移交条中厂房的名字为双峰县甘棠精密铸件厂，而并非上诉人杨虎成提及的双峰县金家铸钢厂，上诉人杨虎成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双峰县甘棠精密铸件厂与双峰县金家铸钢厂的关系，故其认为该证据能够印证案涉债务为双峰县金家铸钢厂债务的观点不能成立。案涉借条虽加盖了双峰县金家铸钢厂的财务专用章，但上诉人杨虎成作为双峰县金家铸钢厂的承包人及法定代表人并未提交相关的财务记账凭证证明案涉借款已用于双峰县金家铸钢厂的生产经营。一审法院根据1996年之前的借款等客观事实认定本案借款关系的双方主体为被上诉人谢立英与上诉人杨虎成并无不当。结合本案现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实际借款人为上诉人杨虎成，对案涉借款承担清偿责任并无不当。同理，上诉人杨虎成认为本案遗漏必须参加诉讼当事人的观点亦不成立。二、关于本案是否适用最长诉讼时效的规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本案中，上诉人杨虎成向被上诉人谢立英手书借条，案涉借条并没有约定还款期限，被上诉人谢立英的诉讼时效自手书借条之日起计算，在借款未清偿完毕的22年期间，被上诉人谢立英多次向上诉人杨虎成催讨至2019年，其间双方均认可上诉人杨虎成一直不间断的在偿还案涉债务，作为被上诉人谢立英来讲，上诉人杨虎成一直在履行偿还债务的义务，其无从知晓其权利被侵害，故上诉人杨虎成认为本案债务超过最长诉讼时效的上诉观点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上诉人杨虎成已归还的款项能否认定系先归还本金的问题。上诉人杨虎成认为在被上诉人谢立英2004年1月20日、2007年5月2日出具的收条中，措辞有“归还借款”字样，从语言表达习惯可以推测，上诉人杨虎成支付给被上诉人谢立英的款项系偿还本金。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案涉借条中，双方并没约定支付利息和本金的顺序，故应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认定为已经归还的款项系支付的利息。四、关于实际已清偿的款项是否大于72000元的问题。上诉人杨虎成认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谢立英提到，多年来在被上诉人谢立英的催讨下，上诉人杨虎成每年都向被上诉人谢立英还钱，除有银行记录外，其余每年还款200元、300元、500元不等，但一审法院却按照最低标准200元计算，明显不公。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对被上诉人谢立英没有出具收条的小额还款数额，在双方都无法提供确切证据的情形下，根据案件的事实综合借款偿还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后续偿还的款项为400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杨虎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06元，由上诉人杨虎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威审判员 曾爱东审判员 陈友红二○二○年九月一日法官助理戴竹叶书记员王金玲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