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琼96民终20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禤某，女，1954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现住海南省文昌市，现住海南省文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某（系原告禤某的女儿），现住海南省文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某，文昌市和平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符某，男，1984年6月24日出生，汉族，现住海南省文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某，海南川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某，海南川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禤某与被上诉人符某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文昌市人民法院（2020）琼9005民初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禤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首先，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起诉已经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在原审诉状中陈述，上诉人女儿庄某与被上诉人系2017年上半年闹矛盾分居，且上诉人女儿庄某作为上诉人的代理人参加本案诉讼活动，庭审中也如实陈述分居时间在2017年上半年，但分居并不等同于分手，双方之间仍然互相沟通往来。2018年上诉人大女儿从新加坡回来后仍然偕其妹庄某到被上诉人老家坐聊，真正分手的时间是2018年得悉被上诉人与他人结婚并大摆宴席的消息之后。既然被上诉人已经与他人登记结婚，则上诉人出资购车作为嫁妆的前提条件已不存在，被上诉人占有管理控制该车辆的依据已经丧失，上诉人请求返还车辆原物或购车价款合情合理合法。且一审判决书明确认定：“被告在婚约解除至今未将涉案车辆或等价值的金额127500元返还给原告，其继续占有使用行为，已经构成不当得利。”既然已经认定案涉车辆或等价购车款属于不当得利，那么，被上诉人必须无条件予以返还。但一审判决却认定其双方分居时间在2016年底并适用诉讼时效驳回上诉人原审诉求，未知一审判决如何认定双方分手时间在2016年底并以此时间作为诉讼时效起算时间。上诉人认为如果需要适用诉讼时效，也应当从2018年知道被上诉人符某与他人结婚大摆宴席，与上诉人女儿结婚无望后才能起算，自2018年至2020年1月上诉人提起原审诉讼并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一审判决所作上述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次，上诉人认为本案的审理不应适用诉讼时效。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就本案来说，案涉车辆系上诉人以嫁妆的方式购买的，虽然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但该车辆的物权（即原物）属于上诉人，上诉人系案涉车辆的利害关系人。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2016年11月21日法[2016]399号）明确规定：“已经合法占有转让标的物的受让人请求转让人办理物权变更登记，登记权利人请求无权占有人返还不动产或者动产，利害关系人请求确认物权的归属或内容，权利人请求排除妨害、消除危险，对方当事人以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抗辩的，均应不予支持。”上诉人认为物权请求权系以恢复物权的圆满状态为目的，让原物归还原主，如果使之罹于时效，无异于剥夺了物权人的支配力，必将引起变态物权的出现。并且对物权的侵害具有持续性，只要被上诉人没有返还案涉车辆（嫁妆），则该物权将一直被侵害。本案的情况正是如此，自上诉人以嫁妆的方式购买案涉车辆（原物）给被上诉人后，该车辆一直由被上诉人控制、使用，因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女儿的婚姻已成泡影，被上诉人继续占有控制案涉车辆的依据已经丧失，上诉人请求返还原物或原物价款不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原审判决对本案适用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恰当，所作判决错误，恳望贵院依法判如所请。 符某辩称，一、上诉人刷卡购买案涉车辆实为代为偿还其女儿庄某拖欠答辩人的借款，答辩人不构成不当得利。2012年答辩人与上诉人女儿庄某通过QQ认识，之后便发展为男女朋友关系。恋爱期间，庄某多次向答辩人借款，包括借款做生意、购买奢侈品、购买家私、装修等。2013年3月，庄某以其姐姐要买房为由,向答辩人借款50000元。2014年，庄某又以要在文昌市购买房产为由，要求答辩人借款，答辩人当时没有钱，就向自己母亲、弟弟、妹妹各借10000元，共计30000元借给了庄某。因双方是男女朋友关系，答辩人并未多想，多次的借款也没有要求庄某出具借条，每次借款都以现金方式出借，据不完全统计累计借款达15万元以上。后答辩人多次要求庄某还款，庄某均以没钱为由拒绝还款。2015年，答辩人得知庄某出售了海口的房产，在答辩人的多次催促下，答辩人与庄某协商由庄某出资为答辩人购买一辆汽车，该购车款作为其向答辩人的还款。故2015年5月，庄某带着上诉人和答辩人一起到海南同鑫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购买本田思域牌小轿车一辆，并于2015年6月16日登记至答辩人名下（车牌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之规定，答辩人基于恋爱关系存续期刚双方的借贷关系，要求庄某还款，而上诉人代庄某偿还欠款，答辩人的行为不构成不当得利。二、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车辆属于嫁妆，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本案一审过程中，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案涉车辆属于嫁妆，根据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也就是说，即使本案认定为赠与合同，也并非附条件的赠予合同，则依照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案涉车辆已经完成赠与，且登记至答辩人名下，该赠与合同不具备撤销的法定事由。三、本案所涉的请求权基础并非返还原物请求权，本案的审理应当适用诉讼时效。本案的案由为不当得利之诉，属于债权请求权，与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称的返还原物请求权（物权请求权）不属于一个法律关系，返还原物请求权的构成要件为：(1)主张请求权人是该物的所有人；(2)请求权的相对人对该物的非法占有。本案并不具备返还原物请求权的请求权基础。案涉车辆已于2015年6月16日登记至答辩人名下，并且已经交付答辩人便使用至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和第二十四条“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之规定，答辩人为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答辩人是合法占有案涉车辆，答辩人不存在侵害物权的行为，不符合返还原物请求权的法定构成要件。四、一审法院已经查明，2016上诉人年底答辩人已经与上诉人女儿分手，上诉人对答辩人的主张已远远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与答辩人均认可上诉人女儿与答辩人于2016年底分手的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规定，一审认定上诉人的诉请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人民法院能够依法查明本案的客观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全部的上诉请求。 禤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不当得利127500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禤某的女儿庄某与被告符某于2012年相识建立恋爱关系，并共同居住生活。基于原告女儿与被告的恋爱关系，原告自愿出资127500元购买本田思域牌小轿车一辆（××××××）给被告符某作为女儿结婚的嫁妆，并于2015年6月16日登记至被告符某名下。2016年底被告与原告的女儿分手，原告认为被告应当退还作为嫁妆赠送的涉案车辆，双方协商未果，原告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案涉车辆是否构成不当得利；2.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1.案涉车辆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原告禤某是基于女儿庄某与被告符某的恋爱关系，才愿意出资购买车辆作为嫁妆登记至符某名下。原告的赠予嫁妆的行为，应当属于附条件的赠与，即被告符某与庄某完成结婚登记，赠与合同发生效力；如今被告符某与庄某婚约解除，赠予条件不成立，合同也应当随之解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如果查明属于以下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被告在婚约解除后有义务将已收取的嫁妆返还给赠予人原告。被告在婚约解除后至今未将涉案车辆或等价值的金额127500元返还给原告，其继续占有使用的行为，已经构成不当得利。被告符某辩称庄某曾向被告多次借款，原告购车给被告是为了替庄某偿还借款，但被告没有证据予以证明其辩称的事实，不予采信。2.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原告应当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三年内，向被告主张返还购车款的权利。案涉车辆已于2015年6月16日登记至被告符某名下，2016年开始双方发生矛盾，被告与原告的女儿庄某已于2016年底分手，不再具备订立婚约的条件，至起诉之日2020年1月7日，已经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综上，被告符某构成不当得利的事实，但是原告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对原告的诉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禤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50元，由原告禤某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在符某于2016年底搬出其与庄某共同居住的地方后，庄某仍试图联系符某，但符某拒接庄某的电话。符某于2018年10月与他人登记结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需要解决的问题是：1.禤某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双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关系，如构成，如何返还不当得利。 一、关于禤某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虽然符某于2016年底搬离了庄某的住处，但禤某并非当事人一方，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对其女儿庄某与符某之间的事知情，也就是说禤某在2016年底时并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在符某已于2018年10月与他人登记结婚的情况下，综合全案，本院认定禤某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故一审判决认定禤某自2016年底至2020年1月7日才起诉已经超过三年诉讼时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双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关系，如构成，如何返还不当得利的问题。 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根据上述规定，构成不当得利，应符合以下要件：民事主体一方取得利益；取得利益没有法律根据；取得利益致使民事主体他方受到损失。本案中，符某辩称禤某出资购买案涉车辆是代替其女儿庄某归还借款，但至今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与庄某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禤某当时赠与符某案涉车辆是基于其女儿庄某将来可能与符某结婚为前提，但符某已与庄某解除恋爱关系并已于2018年10月与他人登记结婚。虽然案涉车辆已经登记在符某名下且由其管理和使用，但符某未能举证证明在其未与禤某的女儿庄某结婚登记的情况下取得案涉车辆有法律依据，故双方之间存在不当得利关系。 就不当得利受益人的返还义务范围而言，现行法律中，除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有“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和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有“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外，并未针对受益人应当返还的不当利益的范围设置具体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亦仅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利用不当得利所取得的其他利益，扣除劳务管理费用后，应当予以收缴”。本案中，案涉车辆已登记在符某名下，且由其管理和使用，现禤某诉请其返还购买案涉车辆的款项12750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驳回禤某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禤某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南省文昌市人民法院（2020）琼9005民初215号民事判决； 二、限被上诉人符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上诉人禤某返还不当得利1275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28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50元，均由被上诉人符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罗南 审 判 员 林芝静 审 判 员 李凌燕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 法官助理 梁 莹 书 记 员 王冠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