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4民终9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显贵，男，1972年10月出生，汉族，村民，小学文化，住四川省会东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会东县野租乡老村村村民委员会（原会东县拉马乡××村村村民委员会更名），住所地四川省会东县野租乡老村村。 负责人：亢友钊，该村村支部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富友，驻村第一书记，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雍正成，四川福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耿文昌，男，1947年9月出生，汉族，村民，小学文化，住四川省会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某，女，1986年10月出生，傈僳族，村民，不识字，住四川省会东县。 以上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清平，四川民赞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耿某1，男，2007年1月出生，汉族，学生，住四川省会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耿某2，女，2014年1月出生，傈僳族，学生，住四川省会东县。 以上二被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熊某，女，1986年10月出生，傈僳族，村民，不识字，住四川省会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四川会东县供电分公司（原国网四川会东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更名）。住所地四川省会东县鲹鱼河镇政通路150号。 法定代表人：张卿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巫兵，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时雨，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宁显贵，上诉人会东县野租乡老村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老村村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耿文昌、熊某、耿某1、耿某2，被上诉人国网四川会东县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国网会东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会东县人民法院（2019）川3426民初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宁显贵，上诉人老村村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富友、雍正成，被上诉人耿文昌、熊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清平，耿某1、耿某2的法定代理人熊某，被上诉人国网会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巫兵、王时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宁显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无异议，但对于证人证言的错误采信却使本案认定法律关系错误，最终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老村村委会原主任海某给上诉人打电话，让上诉人找人拆线路，允诺给每人100元／天，由于价格太低，最终谈成每人200元／天，报酬由老村村委会支付，不由上诉人支付。虽然上诉人因客观原因在一审庭审时只能提供女儿、女婿及儿子的证言，但他们所说的是客观事实。除此外，死者耿某4的妻子熊某当天也和上诉人在一起，她完全清楚死者受谁雇请，工资谁发，所以熊某起诉诉称事实与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完全吻合。相反，耿某3的证言所反映的并非谁是雇主，海某没有耿某3的联系方式，更不认识耿某3。虽然耿某3是上诉人叫去的，但却是上诉人帮海某喊的人。另外，拉马乡党委书记禄某的询问笔录也存在问题，禄某不是经办人，事情也不是他联系，参与人员有谁，其不知情，细节更不知道；2.对于雇佣关系的成立来说，一审原告并未主张，自认与上诉人也不是雇佣关系。上诉人是国网会东公司申请追加参与诉讼，国网会东公司就负有举证义务，可至始至终都没有出示证据来证明上诉人与死者存在雇佣关系，本案反而成了举证责任倒置。上诉人无法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死者不是上诉人雇请，所以一审就认定彼此存在雇佣关系；3.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老村村委会承揽关系也不符合基本的交易习惯，双方确实存在买卖关系，但该关系是在雇佣关系之后形成的。因为收废品的基本交易习惯就是按重量支付价款，绝不可能不过称就约定价格。庭审中上诉人就此进行了详细的阐述，割下来的电线按公斤计价，有1000公斤，每公斤6元，所以支付了6000元。市场交易习惯中，出卖人将标的物交付买受人，而非买受人自行取得标的物；4.对于死者由谁雇请，报酬的支付是关键。若雇主是上诉人，耿某3也是受雇者，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报酬是多少钱一天，更不可能不和雇主谈报酬的事。若村委会把拆除电线的事承揽给上诉人，为什么不支付上诉人报酬，如果支付，报酬如何计算。这一切在判决书中都未体现。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老村村委会与上诉人先存在雇佣关系，后存在买卖关系，上诉人与死者不存在雇佣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并依法改判。 国网会东公司辩称，答辩人认为本案中村委会将案涉线路卖给宁显贵之后由其操作拆除，具体操作答辩人不清楚，不存在答辩人举证倒置的问题。同时，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应该是上诉人举证。 耿文昌、熊某、耿某1、耿某2共同辩称，1.答辩人认为村委会与宁显贵的法律关系究竟属于承揽还是买卖关系，答辩人不作评论。无论什么关系作为村委会资产应当合法处置，如果处置不符合规定导致产生的后果应该是村委会承担；2.一审查明的事实是死者系宁显贵通知去参与拆线，是属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这个过程中，死者没有过错。一审划分30％的责任给死者，答辩人认为过重，答辩人因为经济困难所以没有上诉。无论是宁显贵、村委会、国网会东公司三者之间如何承担责任均不影响对死者家属的赔偿责任；4.作为家属希望尽快处理本案。 老村村村委会辩称，答辩人与宁显贵是买卖关系，不是承揽关系。一审庭审笔录反映，宁显贵在拆线第二天就交了6000元给村上，拉马乡党委书记的询问笔录也可以印证和电力公司交涉过，7号杆到38号杆是由村委会处置。村主任海某因在新疆务工没有回来，其和妻子的通话笔录可以印证双方是以6000元交易，买卖标的物的范围是7号至38号杆。如果是承揽关系，案涉旧线路就应交给村委会，本案不符合承揽关系的构成要件。不论是什么法律关系，村委会都没有赔偿义务，因为村委会处置的财产是7至38号杆，而根据证人出庭证实，案涉3号杆没有在村委会处置范围内。基于以上事实，上诉人宁显贵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依法驳回。 老村村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当撤销并改判。一、2018年被上诉人国网会东公司在拉马乡××村村农网改造过程中架设新的电路后，将老村片区7号杆到38号杆废旧线路移交给上诉人。上诉人将该废旧线路变卖给宁显贵后，产权已经转移给宁显贵，至于宁显贵如何处置与上诉人无关。所以，上诉人与宁显贵之间只存在买卖关系，并不存在承揽关系；二、案涉3号杆是被上诉人国网会东公司正在使用中的线路，产权属其所有，上诉人卖给宁显贵的是老村片区7号杆到38号杆的旧线路，并不包括3号杆。对此，一审时被上诉人国网会东公司申请出庭的证人周某的证词予以了证实。死者亲属是在拆除3号杆线路过程中受伤死亡，并不是在拆7号杆到38号杆线路过程中受伤死亡；三、上诉人明确告知了卖给宁显贵的旧线路范围，尽到了自己的职责。一审时，宁显贵申请证人宁某1出庭作证，证实“事发当天，我在现场，我们一起在上面拆线路，上面的拆万后，海村长就喊我们不要去下面拆了，后头是我爸和耿某4一起去的”，一审原告对证人证言无异议。由此可见，宁显贵拆完老村片区7号杆到38号杆旧线路后。上诉人（海村长）便制止宁显贵，不准拆7号杆到38号杆以外的旧线路。该证人证实了，耿某4是在宁显贵安排、授意下，与其一起去拆国网会东公司所有的正在使用中的3号杆线路发生的不幸事故。案涉3号杆产权属于被上诉人国网会东公司所有，不属上诉人所有，故上诉人也没有安全管理义务。死者耿某4既不是上诉人聘请，也不是上诉人安排、授意去拆3号杆案涉线路，其损失与上诉人没有关系。综上，一审认定法律关系错误，依法应撤销改判。 国网会东公司辩称，村委会主张案涉电杆产权属于答辩人公司所有，其主张不成立。在答辩人的供电公司与村委会签订的供电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事发电杆产权属于村委会，村委会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并且答辩人在一审提交证据证明案涉3号电杆属于村委会时，村委会的质证意见是没有异议。本案案由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答辩人只是对村委会需要拆除的电杆进行建议，所以答辩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宁显贵辩称，上诉人说的不是事实，本案是海某与答辩人联系并告知答辩人怎么做，答辩人买电线是按斤买的。海某让答辩人给他找人拆电线，说100元/天，答辩人说100找不到，需要200元/天，他说可以，答辩人才找的人。他说拆哪个电杆线就拆哪个，答辩人不知道电杆的号数。 耿文昌、熊某、耿某1、耿某2共同辩称，村委会主要针对案涉电杆产权属于谁，与答辩人一方没有直接的关联关系，不影响责任人对答辩人承担赔偿责任。 耿文昌、熊某、耿某1、耿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国网会东公司、老村村村委会连带赔偿以下费用：死亡赔偿金244540元，医疗费145598.3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护理费3720元，误工费6968.59元，丧葬费29335.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耿某275030.25元，耿某140839.25元，耿文昌11017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交通费1000元，营养费2480元。以上共计761682.96元；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5日，被告会东县电力有限责任公司（现国网会东公司）作为供电人与用电人原会东县鲁南乡人民政府（现并入拉马乡人民政府）签订《供用电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用电人用电地址位于会东县×××村；第二条第1项约定供电人向用电人提供交流50赫兹，电源，采用：高压供电：供电电压为10ＫＶ，从海坝乡炭窑村一社10ＫＶ线路杆接线供电。供电容量为110ＫＶＡ；第2项约定合同履行地点：供电设施产权分界点为合同履行地点，双方另有约定的按约定。具体供电接线方式和产权分界点见附件《供电接线及产权分界示意图》。第三条约定用电计量装置安装在鲁南乡所割变压器台区处；用电计量装置的记录作为向用电人计算电费的依据；用电计量装置安装与产权分界点不对应时，线路与变压器损耗电量由产权所有者负担。专变用电人承担专变线路与变压器损耗电量；供电人装设在用电人处的用电计量装置的安装、移动、变更、拆除、加封、启封及表计接线等均由供电人办理，用电人无权自行处置。第五条约定经供电人、用电人协商确认，供电设施运行维护管理责任分界点设在海坝乡炭窑村一社10ＫＶ线路搭火点处。搭火点以下负荷侧电力设施属于鲁南乡及各村。分界点电源侧供电设施属供电人，由供电人负责运行维护管理，分界点负荷侧供电设施属用电人，由用电人负责运行维护管理；安装在用电人处的用电计量装置由用电人维护，用电人负责人保护其完好和正常运行，不得自行迁移、更动和擅自操作。如遇异常，用电人应及时通知供电人处理，如发生丢失或损害，用电人负责赔偿和修理；供电人、用电人分管的供电设施，除另有约定者外，未经对方同意，不得操作或更动对方设施。如遇紧急情况而必须操作时，事后应在24小时内通知对方；在供电设施上发生的法律责任，分居事故性质以2010.12.05.06号供用电合同附件2（供电设施产权分界点或运行维护管理责任分界点）为基准划分。 2018年,被告国网会东公司在拉马乡××村村农网改造过程中架设新的线路后，要求被告老村村村委会对拉马乡××村村片区旧线路进行拆除。后老村村委会会议研究决定线路拆除方案，并由当时的老村村村主任海某联系人员进行线路的拆除。2018年11月7日，耿某4、宁显贵、耿某3等在拆除会东县片区旧线路3＃杆时，耿某4因电杆根部折断后从高空摔下导致受伤。当日14时40分，耿某4被送往会东县人民医院门诊急诊治疗并产生门诊费用2092.41元，16时47分出院，出院诊断为右侧多发肋骨骨折、双侧胸腔积液、肺挫伤、右侧气胸、头皮裂伤、全身多处软组织伤、其他损失待排。出院医嘱及建议：转上级医院进一步诊治。同日，耿某4因伤势过重转入攀枝花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2018年12月1日，因患者住院时间长、住院费用高、患者家属商议后要求自愿出院，出院诊断：中医诊断：ＩＣＤ诊断：骨折病；气滞血瘀症。西医诊断：ＩＣＤ诊断：弥漫性轴索损伤；肋骨骨折（右侧多发多段肋骨骨折、左上胸部分肋骨骨折）；截瘫；脊髓损伤；胸椎骨折（胸6.7椎体及附件粉碎性骨折）；血胸（双侧）；气胸（右侧）；肺挫伤；低蛋白血症；贫血；低氧血症；锁骨骨折（右锁骨中远段粉碎性骨折）；创伤性皮下气肿（右侧背侧）；肝回声不均（肝挫伤）；头皮裂伤；血小板减少；肺部感染；电解质代谢紊乱。出院医嘱：1.建议继续住院治疗；2.注意双下肢锻炼预防深静脉血栓；3.注意脊柱保护，防止损伤加重；4.注意脊柱保护下勤翻身，预防感染加重、预防压疮；5.督促患者咳嗽、排痰；6.可深呼吸、吹气球改善呼吸功能；7.注意右侧锁骨骨折防止骨折加重；8.加强营养。在攀枝花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期间，耿某4家属到攀枝花市东区桃源药房购买人血白蛋白注射液4瓶花去费用2200元。2018年12月8日，耿某4在会东县家中死亡，会东县拉马乡中心卫生院、会东县公安局野租派出所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耿某4死亡日期为2018年12月8日，死亡原因为外伤致肺部感染。2019年1月12日，攀枝花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向耿某4家属出具耿某4欠费情况说明，主要记载：经治疗后患者耿某4病情有好转，后续仍需手术等综合治疗，患者家属因为无钱医治患者，2018年12月1日为患者办理自动出院。我院住院期间共计产生住院费用145623.4元，已缴纳住院费用62100元，欠我院住院费用共计83523.4元。 另查明，耿某4，男，1983年3月6日出生，系会东县村委会村民。原告耿文昌系耿某4父亲，出生于1947年9月2日，其母亲张彩芝已过世，原告熊某系耿某4妻子，原告耿某1、耿某2系耿某4子女。参与拉马乡××村村片区旧线路的人员耿某4、耿某3、宁显贵、宁某3等人没有特种作业高处作业证及相关专业知识,且未佩戴安全帽等防护装置。2018年11月7日，其在会东县村委会。 再查明，被告宁显贵在拆除案涉线路过程中，向被告老村村村委会主任海某支付6000元款项用于购买案涉线路。案发后，被告宁显贵为耿某4垫付医疗费23000元。案发后被告老村村村委会主任海某已辞职不再担任老村村村委会主任并外出务工，现老村村村委会工作由村支部书记余万权负责。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原、被告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及原告因耿某4死亡后的损失应由谁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主张其事发当日耿某4拆除案涉电线系受被告老村村村委会的雇请，被告宁显贵主张其与耿某4等人一起受被告老村村村委会雇请，被告老村村村委会、国网会东公司则主张老村村村委会将案涉线路以6000元的价格卖与宁显贵并将拆除线路工作交给宁显贵自行完成，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关系，被告宁显贵再雇请耿某4等人。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原告对耿某4系老村村村委会的雇请的主张举出了证据宁显贵出具的情况说明，被告宁显贵对其与耿某4等人一起受雇老村村村委会的主张举出了证人宁某2、代某、宁某3出庭作证证言。针对原告所举证据，被告宁显贵确认是其本人书写，但其内容与原告举出的证人耿某3出庭作证证言矛盾，证人耿某3在接受法庭询问时陈述“我们是宁显贵喊去拆的电线，没有给我们说好多钱的工钱，我晓不得是打给谁的电话，我是宁显贵喊起去的，工钱没有拿到。”而被告宁显贵举出证人宁某3在接受询问时陈述“我爸喊我帮忙收线路，我也没事干，说给我点钱。”可见耿某4、耿某3等人系被告宁显贵联系参与拆除案涉线路，而不是被告老村村村委会联系耿某4、耿某3等人拆除案涉线路，故原告所举证据情况说明内容不真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针对被告宁显贵所举证人宁某2、代某出庭作证证言，上述证人证言虽符合证人作证规定，但证人与被告系亲属关系，属利害关系人证言，且证言内容无其他证据印证，一审法院对证人宁某2、代某证言不予采信。针对被告宁显贵所举证人宁某3出庭作证证言，虽其系宁显贵家属，但其陈述内容能与本院审理查明事实一致，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其次，被告老村村村委会、国网会东公司针对耿某4系被告宁显贵雇请的主张虽未提交证据，但宁显贵当庭陈述在拆除案涉线路的第二天向老村村村委会主任海某给付6000元现金用于购买被拆下的旧电线，与一审法院依职权对拉马乡党委书记禄某进行询问并制作的笔录内容中陈述“后来村上把线路电线卖给了宁显贵，卖成6000元钱”相互印证，结合证人耿某3、宁某3当庭陈述以及被告宁显贵本人及其子宁某3参与案涉线路的事实来看，被告老村村村委会系将旧电线路以6000元的价格卖给宁显贵并由其自行负责拆除，宁显贵再组织人手进行施工，被告老村村村委会将拆除线路交付给宁显贵，该操作模式可以进一步印证，被告老村村村委会将案涉线路以6000元价格卖给宁显贵，并将案涉线路拆除工作交给被告宁显贵承接，被告宁显贵在雇请耿某4等人；最后，从被告老村村村委会将旧电线路以6000元的价格卖给宁显贵的事实来看，双方存在买卖关系无任何争议，但从被告老村村村委会将案涉线路交由宁显贵自行拆除，宁显贵再组织人手进行施工的行为来看，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宜认定双方还存在承揽关系，宁显贵作为承揽关系的承揽人，从定作人老村村村委会处揽工后负责收取报酬，本案事实也是宁显贵最后收取拆下的电线等物品作为报酬，虽其支付了6000元的价格，但不影响二者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应认定被告老村村村委会与被告宁显贵存在买卖及承揽关系，被告宁显贵与耿某4存在雇佣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耿某4不具有高处作业的相关知识，而拆除案涉线路具有高度的危险性，耿某4没有充分预见危险，也没有采取必要保护措施，其本身存在过错，被告宁显贵作为雇主，系拆除案涉线路的安全负责人，疏忽大意，未采取必要的保护措施，存在过错，综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酌定被告宁显贵承担30%的赔偿责任，耿某4自负30%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做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做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老村村村委会将产权属于该村的案涉线路拆除工作交给被告宁显贵，而宁显贵在拆除线路工作中亦聘请了耿某4，被告老村村村委会对耿某4参与拆除案涉线路应当是知情的，被告老村村村委会没有充分考虑宁显贵及耿某4等人是否具有承接该项工作的能力和条件，对此存在选任过失，此外被告老村村村委会未及时指派相关技术人员对宁显贵、耿某4等人拆除案涉线路进行现场监督管理，亦存在过错，根据其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其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原告及被告宁显贵均未未举出证据证明案涉线路产权属于国网会东公司及被告国网会东公司与耿某4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国网会东公司也没有义务对宁显贵、耿某4等人的施工行为予以监督和管理，故在施工过程中造成的损害后果，国网会东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原告主张由被告国网会东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结合原告诉求及提交证据，原告因耿某4死亡而导致的损失为：1.医药费，根据原告提交的相关票据，一审法院认定为153601.92元，对原告主张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耿某4住院25天，按30元／天计算，为750元，对原告主张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认定；3.丧葬费29335.5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4.死亡赔偿金244540元，本院予以认定；5.营养费，耿某4住院25天，出院后至去世6天，共计31天，按30元／天计算，为930元，对原告主张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认定；6.护理费372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7.误工费，误工费应根据原告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以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者有固定收入的，按照其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误工费，因原告不能举证证明其近三年的平均收入，故一审法院以凉山州2018年统一公布的标准120元／天计算误工费，本案中，耿某4误工时间为31天，误工损失为3720元，对原告主张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认定；8.交通费，原告未提供相应的票据予以支持，一审法院结合原告实际就医的时间、地点酌情确定交通费为500元；9.被扶养人生活费，本案被扶养人包括受害人耿某4的父亲及一儿一女，应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数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额，即农村居民不超过11397元／年，因此，根据三名被扶养人的年龄状况和扶养义务人情况，受害人需承担扶养长子耿某1（2007年1月11日出生，自耿某4去世之日计算，还需抚养6年）的扶养费为每年5698.5元（11397元／年÷2人），长女耿某2（2014年1月29日出生，自耿某4去世之日计算，还需扶养13年）扶养费为每年5698.5元（11397元／年÷2人），其父耿文昌（出生于1947年9月2日，自耿某4去世之日起算，还需抚养9年）扶养费为每年5698.5元（11397元／年÷2人），每年共需扶养费为17095.5元（5698.5元＋5698.5元＋5698.5元），已超过2017年四川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额，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分阶段计算。第一阶段为第1年至第6年，被扶养人为耿某1、耿某2、耿文昌三人，受害人需承担被扶养人生活费为每年17095.5元，已超过2017年四川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额，故应按照每年11397元计算为68382元（11397元／年×6年）；第二阶段为第7年至第9年，被扶养人为耿某2、耿文昌二人，受害人需承担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4191元（11397元／年×3年）；第三阶段为第10年至第13年，被扶养人为耿某21人，受害人需承担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2794元（5698.5元／年×4年）。综上，受害人需承担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共为125367元（68382元＋34191元＋22794元）。原告主张耿文昌大儿子耿某3严重残疾，无赡养能力，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对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亦不支持。以上费用合计562464.42元，被告宁显贵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168739.33元（562464.42×30%），被告老村村村委会有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224985.77元（562464.42×40%），原告自行承担30%的责任即168739.33元（562464.42×30%）。原告另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耿某4因本次受伤导致死亡，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予支持，结合被告的过错程度等，综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酌定被告宁显贵应向原告支付精神抚慰金8000元，被告老村村村委会向原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即被告宁显贵应向原告支付176739.33元，扣除宁显贵垫付的费用23000元，被告宁显贵应向原告支付153739.33元，被告老村村村委会应向原告支付234985.77元。本案在立案时以健康权、身体权、生命权纠纷为案由予以立案，经审理后认为本案案由定性错误，应变更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进行审理更为妥当。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宁显贵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耿文昌、熊某、耿某1、耿某2损失153739.33元；二、被告会东县拉马乡××村村村委会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耿文昌、熊某、耿某1、耿某2损失234985.77元；三、驳回原告耿文昌、熊某、耿某1、耿某2对国网四川会东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依法免交案件受理费。 二审中，上诉人老村村村委会提交了电费交纳的发票3张和村委会人员王福友与前村主任海某的通话录音整理文字资料一份，并申请了证人马某（电管员）出庭作证，马某证言：“我是管电的，线路的问题我清楚，还有电费交哪里我也清楚。线路1-7号是碳窑子村的，7-38号是老村村的。1-7号杆现在都用起在。”拟证明1.片区农户交电费不是交给供电所，证明案涉线路属于国网会东公司的3号杆。2.7号道38号杆是卖给宁显贵的，拆完了之后海某没有允许拆除1-6号杆。3.马某管电时线路问题和电费收取情况。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和证人证言进行了质证。上诉人老村村村委会质证意见：对证人证言没有意见；上诉人宁显贵质证意见：1.证据我看不懂，我们没有写过协议，当时拆电线是海某带我们去的，现场指挥我们去拆，我不认识字。2.经本院当庭宣读通话录音内容后，宁显贵意见为：完全是假的，根本没有这会事。3.对证人证言没有意见；被上诉人国网会东公司质证意见：1.三张发票开具时间在本案一审开庭前，不是新证据。用电人电费不是村民向供电公司缴纳，供电公司与用电人是趸售的关系，而且村委会对供电公司一审举证没有异议，案涉线路产权属于村委会。2.这份证据的本质是证人证言，因证人无法到庭作证，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规定，无法核实对话的真实性，无法质证，故不予质证。并且文字记录中没有提到供电公司，与我们无关。3.证人陈述不是事实，1-38号杆是老村村委会所有。一审中，村委会已经认可了线路的产权，同时一审法院对党委书记禄某的询问也证实了产权属于村委会。产权不是本案争议焦点；被上诉人耿文昌、熊某、耿某1、耿某2质证意见：1.证据形成时间是一审开庭前，不属于新证据。该证据不能反映诉称3号杆的权属，也不能反映和证明各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2.对通话录音真实性有异议，无法核实。证明内容只是说和宁显贵之间的通话，与我们没有直接关系。海某是村主任，应该是代表村委会执行事务。3.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好核实，1-7号杆，7-38号杆如何分不清楚，不知道是两个村共有还是怎么样，以国网会东公司与村组签订的供电合同产权为准。 本院认证，一审中，上诉人老村村委会在质证阶段对案涉线路的产权属其所有没有异议，却在二审中提交电费收取证据和申请证人出庭证言，意图推翻此前对己不利的自认，故本院对老村村委会用电发票和证人证言的证明目的均不采信。海某和王福友的通话录音，因无法核实真实性，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分析。 上诉人宁显贵，被上诉人耿文昌、熊某、耿某1、耿某2，被上诉人国网会东公司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中本院另查明，1.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将耿某4死亡后的损失费用计算总额为562464.42元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2.宁显贵平常从事废品收购，案涉老村村村委会的旧电线由其购买，当时参与拆除旧电线的人员有耿某4、耿某3、宁显贵、宁显贵儿子宁某3。耿某3、宁某3的一审证言均显示系宁显贵喊去拆旧电线，耿某3的证言为：我们是宁显贵喊去拆的电线，没有给我们说好多的工钱，工钱没有拿到；宁某3的证言为：我爸喊我帮忙收线路，我也没事干，说给我点钱；3.宁显贵在二审中陈述，出事前两天旧电线拆下称重有1000公斤，每公斤6元，所以给了6000元。 本案争议焦点：1.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2.一审法院对本案责任主体及责任分配是否恰当，上诉人宁显贵和上诉人老村村村委会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老村村村委会将案涉旧线路的电线以6000元的价格卖给宁显贵是各方认可的事实，老村村村委会与宁显贵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合同成立生效并已履行。而死者耿某4系宁显贵喊去拆除案涉线路旧电线，一起参与拆除旧电线的人有耿某4、耿某3、宁显贵、宁显贵的儿子宁某3。根据一审中耿某3和宁某3的证言，二证人去拆旧电线需给付工钱，但具体由谁支付工钱，二证人证言中均未表述。宁显贵主张拆旧电线的工钱由老村村村委会按每人200元／天支付，其本人也系村委会雇佣。依此计算，拆旧电线的有4人，两天工作，应当计算为1600元。但二审中宁显贵又陈述拆下的旧电线有1000公斤，称重后每公斤6元付了6000元。据此，雇请人员的工钱居然没有在其中扣除，明显违背常理，不符合日常经验法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认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的存在。”的规定，结合本案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日常交易习惯，本院认为死者耿某4系为宁显贵提供劳务，并在提供劳务活动中受伤后死亡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确认该事实存在。宁显贵平常从事废品收购，老村村村委会将废旧电线卖给宁显贵后，按照日常交易习惯，宁显贵自行负责拆除的几率较大。双方再建立一个承揽合同关系，明显没有实际意义，且该承揽关系并未得到老村村村委会和宁显贵的认可，故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老村村村委会与宁显贵之间建立承揽合同关系不恰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耿某4在攀爬电杆作业过程中，宁显贵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对提供劳务人员未尽安全防护义务，明显存在过错，对耿某4死亡后果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以50％责任为宜，计算赔偿金额为281232.21元；死者耿某4在事故的发生中，未充分预见危险和提醒宁显贵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最终导致自身受伤后身亡，具有一定过错，以自行承担30％责任为宜；老村村村委会对外出售属其所有的废旧电线，明知拆除电线需有电力知识和攀爬一定高度，具有高度危险性，却未及时与国网会东公司联系专业人员处置，而任由不具备相关资质的人员自行拆除，其行为在事故的发生中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和法律意义的过错，故对耿某4死亡后果应承担一定责任，以20％赔偿责任为宜，计算赔偿金额为112492.88元。国网会东公司在本案中，并非案涉电线杆的产权所有人，也未存在任何过错，故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宁显贵，会东县野租乡老村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会东县人民法院（2019）川3426民初153号民事判决； 二、宁显贵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耿文昌、熊某、耿某1、耿某2人民币281232.21元； 三、会东县野租乡老村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耿文昌、熊某、耿某1、耿某2人民币112492.88元； 四、驳回宁显贵的上诉请求； 五、驳回会东县野租乡老村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免交；二审案件受理费7131.00元由上诉人宁显贵负担3565.50元，上诉人会东县野租乡老村村村民委员会负担3565.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 强 审判员 江毅夫 审判员 马 燕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 田尚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