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271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三江侗族自治县教育局，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三江侗族自治县古宜镇中山路28号。 法定代表人：吴永华，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愚，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雄，该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蒋杰，男，汉族，2000年7月22日出生，学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三江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南英，女，1966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三江侗族自治县。系蒋杰的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凤，女，1987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三江侗族自治县。系蒋杰的姐姐。 一审被告：三江侗族自治县三江中学，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三江侗族自治县古宜镇中山路120号。 法定代表人：李吉祥，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仕江，该校副校长。 上诉人三江侗族自治县教育局（以下简称三江县教育局）因与被上诉人蒋杰、一审被告三江侗族自治县三江中学（以下简称三江中学）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三江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桂0226民初277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江县教育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愚、杨晓雄、被上诉人蒋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南英、蒋凤、一审被告三江中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龙仕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江县教育局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蒋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三江县教育局在训练及比赛期间尽到了安全教育义务。在训练期间，三江中学指定专业的体育老师对所有队员，进行严格的篮球比赛技能训练以及篮球比赛中自我保护技能训练和安全教育培训，并 于2017年4月6日特别召开周训练总结会，对一周的训练进行总结。在会上黄凯亮老师特别强调在训练过程中要做好自我安全保护，合理运用进攻和防守技术，在对抗中保护自己，以免受伤。可见，三江县教育局在训练过程中尽到了安全教育义务。在训练结束后，为了参赛队员的安全，三江县教育局又于同年4月16日下午五点在县教育局会议室特意召开赛前动员会，会上，石社平副局长再次强调参赛期间的遵守纪律和注意安全等问题。参赛队伍于2017年4月17日下午到达比赛地点，根据主办方和承办方的要求和三江县教育局的指示，再次召开全体队员及教练员的安全会。带队老师和教练员再次强调了纪律和注意安全。三江县教育局已经尽到了安全教育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蒋杰受伤后，三江县教育局己尽到及时抢救、关心照顾等义务。2017年4月19日晚20:40分，蒋杰在比赛过程中起跳防守对方进攻队员落地时意外摔伤，蒋杰受伤后，黄凯亮、张开国两老师以及蒋杰的同学第一时间用救护车将蒋杰送到融安县中医院治疗，当晚安排了老师和同学一直陪伴值守。安顿好蒋杰以后，黄凯亮老师第一时间告知蒋杰的家长，杨茂才老师作为当时的领队当晚乘车回三江，并于第二天早上租车载蒋杰的母亲到融安。在融安县中医院治疗期间，三江县教育局满足了蒋杰母亲的一切要求。蒋杰出院回到家的当晚，杨茂才和龙军民老师代表三江县教育局和三江中学前去看望，并向蒋杰的父母承诺由三江县教育局和三江中学派人到保险公司帮忙处理相关的手术和赔偿事宜。三、2017年柳州市第三届县高中篮球联赛于当年4月中旬在融安县举行，蒋杰等15名同学以及教练参赛，虽然由三江中学组队代表三江县参赛，但该次赛事的主办单位是柳州市教育局和柳州市体育局，承办单位是融安县教育局和柳州市学校体育卫生学会。蒋杰在比赛过程中起跳防守对方队员进攻，落地时不慎摔伤，这是蒋杰受伤的直接原因，是意外事故。蒋杰受伤后，获得保险赔偿21471.71元，其中平安校方险13922.3元，意外伤害险7549.42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三江县教育局补偿蒋杰的损失8万元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予以调整。 蒋杰辩称，不同意三江县教育局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三江中学陈述称，认可一审判决，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蒋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三江县教育局和三江中学连带赔偿蒋杰医疗费22909.28元、残疾赔偿金129744元(32436元×20年×20%)、住院伙食补助费3300元(33天×100元)、护理费5280元（住院33天×160元）、营养费990元（33天×30元）、交通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700元，合计172580.47元；二、案件受理费由三江县教育局和三江中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2日，柳州市教育局向各县下发《关于举办柳州市第三届县高中篮球联赛的通知》，通知内容：为推动我市中学生篮球运动的普及与发展，增强县与县学校交流，丰富广大校园体育文化活动，提高青少年篮球运动水平，激发广大中学生参与健身活动的热情，提升青少年文化体育综合素质，决定于2017年4月中下旬在融安县举办第三届柳州市县高中篮球联赛。一、县高中篮球联赛由市教育局、市体育局主办，由各县轮流承办，本届比赛由融安县教育局承办，今后依次为柳城县、鹿寨县、三江县、融水县依次类推。二、为保证比赛顺利开展，各县必须组织队伍参加，并认真做好队伍训练、参赛工作。……。在《2017年柳州市第三届县高中篮球联赛规程》第三条“参加办法及运动员资格”第（二）款中明确记载：各县必须组队参赛，每县或报一队，由县教育局负责组队，每队可报领队1人，联络员一名，教练员2人，运动员15人，领队必须由县教育局领导担任。后三江县教育局安排三江中学选派体育老师担任教练并在该校高中学生中选拔参赛队员。经选拔，选定包括蒋杰在内的15名高中生代表三江县教育局参赛。在《2017年柳州市第三届县高中篮球联赛报名表》中学校一栏处写明“柳州市三江教育局”并加盖公章，男队领队石社平为三江县教育局副局长，男队教练黄凯亮、张开国为三江中学体育教师。 2017年4月17日，代表队前往融安参加比赛，在2017年4月19日晚的比赛中，蒋杰起跳防守对方进攻队员落地时意外摔伤，后带队老师第一时间将蒋杰送至融安县中医院治疗，后于2017年4月20日转院至柳州市中医院治疗，共住院19天，门诊产生医疗费171.68元，住院产生医疗费680.19元（其中医保统筹支付500元，个人支付180.19元）+16714.6元（其中医保统筹支付3295.29元，大病保险补偿1431.27元，个人支付11988.04元）。出院诊断：中医诊断：骨折病--气滞血瘀西医诊断：左踝关节骨折。出院医嘱：1.定期每2周门诊复查；2.如有不适即随诊；3.合理功能锻炼；4.暂勿剧烈活动及负重；5.休息1个月；6.3个月后回院取出下胫腓骨固定螺钉，1年后取出内固定钢板。蒋杰于2017年7月26日到柳州市中医院行内固定取出术，住院7天，出院诊断：中医诊断：骨折病气滞血瘀西医诊断：左踝关节骨折术后。出院医嘱：1.定期门诊复查；2.如有不适即随诊；3.合理功能锻炼；4.暂勿剧烈活动。2018年6月11日，蒋杰到柳州市中医院复查治疗，住院6天，住院产生医疗费27元+5315.81元（其中医保统筹支付2594.66元，现金开支2721.15元）。出院诊断：中医诊断：骨折病气血平和西医诊断：左外踝关节骨折术后。出院医嘱：1.术后2周拆线，循序渐进行功能锻炼；2.每次5-7天伤口换药一次，术后2周伤口拆线；3.不适及时就诊。蒋杰于2020年1月13日到柳州市明桂司法鉴定中心申请伤残鉴定，花费鉴定费700元，鉴定意见：被鉴定人蒋杰本次损伤左外踝构成九级伤残。事故发生后，蒋杰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获意外险理赔7549.42元，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公司广西分公司获理赔13922.3元。蒋杰认为参加三江中学、三江县教育局组织的校外活动，该二单位未对其进行安全教育，导致受伤，应承担赔偿责任，故诉至该院。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三江中学是否是本案适格的主体；二、蒋杰的各项诉 讼请求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三、三江中学、三江县教育局是否应当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民事诉讼中适格的被告，是指与原告是否属于在同一争议的法律关系的主体，或者被告是否是与原告属于主从法律关系的主体。判断主体是否适格，需审查是否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直接利害关系是指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财产权或人身权或者其他权益直接遭到他人的侵害或者直接与之发生权利、义务归属的争执。本案中，蒋杰认为三江中学未尽到安全教育义务，应承担赔偿责任，而三江中学认为该校不是此次比赛的组织者，并且对参赛队员尽到了安全教育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双方对蒋杰因本次事件遭受的损失分担发生争执，故三江中学是本案适格的被告。至于三江中学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不是当事人适格的要件。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对于医疗费，蒋杰于2017年4月19日在融安县中医院门诊开支医疗费171.68元，有医疗费发票予以佐证，该院予以确认。蒋杰于2017年4月20日至2017年5月9日在柳州市中医院住院治疗产生医疗费17394.79元（680.19元+16714.6元），自行开支12168.23元（11988.04元+180.19），医保统筹支付3795.29元（3295.29元+500元），大病保险补偿1431.27元，该院认为，医保统筹支付部分和大病保险补偿部分，医疗保险基金已先行垫付，蒋杰自行开支的医疗费才是其实际损失，故对其自行开支的医疗费12168.23元予以确认。蒋杰于2018年6月11日至2018年6月17日在柳州市中医院住院治疗产生医疗费5342.81元（27元+5315.81元），自行开支2721.15元，医保统筹支付2594.66元。蒋杰为治疗伤情共支出医疗费15061.06元（171.68元+12168.23元+2721.15元）。对于残疾赔偿金，对柳州市明桂司法鉴定中心所作的鉴定意见书，三江县教育局和三江中学无异议，蒋杰因本次事故损伤左外踝构成九级伤残，残疾赔偿金为：129744元（32 436元/年×20年×20%）。对于住院伙食补助费，蒋杰受伤后共住院33天，参照《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2019年度），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赔偿标准为100元/天，故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3300元（33天×100元/天）。对于护理费，蒋杰因本次事故受伤部位为左踝关节，在柳州市中医院治疗期间需人陪护确有必要，蒋杰请求按160元/天计算，未超出《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2019年度）中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的标准，该院予以确认，故护理费为：5280元（33天×160元/天）。对于营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该院认为，在柳州市中医院出院记录上出院医嘱中未虽记载需加强营养，蒋杰受伤，伤情构成九级伤残，在治疗中补充营养确有必要，根据其伤情，该院确认其营养费每天30元为宜，蒋杰受伤后住院33天，故营养费应为990元（30元/天×33天）。对于交通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蒋杰到柳州市中医院治疗3次及到柳州市明桂司法鉴定中心作鉴定理应会产生相应的交通费，该院酌情支持2000元。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中华民人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财产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蒋杰所受伤害并非三江中学和三江县教育局侵权行为所造成，因此蒋杰主张三江中学和三江县教育局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对于鉴定费，该院认为蒋杰因伤致残进行伤残鉴定，为此支出鉴定费700元属于正常合理的开支，且有正式票据佐证，该院予以支持。该院确认蒋杰在本案中的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15061.06元；2.残疾赔偿金129744元；3.住院伙食补 助费3300元；4.护理费5280元；5.营养费990元；6.交通费2000元；7.鉴定费700元，合计157075.06元。 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篮球比赛是一项对抗性强烈、具有一定人身危险性的竞技体育运动，事件发生时，蒋杰已年满16周岁，其作为一名篮球运动爱好者对参加比赛存在风险应具有合理的预见，在比赛没有任何一方严重违反规则的情况下，蒋杰因起跳抢球意外摔伤，应属于意外事件。在比赛前，三江中学的体育老师对包括蒋杰在内的15名队员进行了一系列的训练及安全防护的教育，在蒋杰受伤后，带队老师亦第一时间用救护车送蒋杰到融安县中医院治疗，三江中学和三江县教育局在比赛过程中尽到了安全管理职责，并无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本案中，各方当事人都没有过错，对于蒋杰受到的损害后果，由任何一方独自承担都有失公平，此次比赛是由三江县教育局负责组队，包括蒋杰在内的15名队员代表三江县教育局对外参赛，不是代表三江中学对外参赛，参加比赛亦是为了三江县教育局争夺荣誉，根据公平原则，由三江县教育局对蒋杰的损失进行适当分担，三江中学与蒋杰的意外受伤无关，不应承担责任。 综合考虑蒋杰支付的医疗费数额、护理需要、住院期间、构成九级伤残的损害后果等因素，该院酌情确定三江县教育局补偿蒋杰各项损失800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三江县教育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补偿蒋杰各项损失80000元；二、驳回蒋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0元，减半收取445元，由蒋杰负担200元，三江县教育局负担245元。 二审期间，蒋杰提交以下证据： 1.蒋杰的母亲与三江中学李吉祥校长、龙仕江副校长之间的信息往来记录，拟证明在蒋杰受伤之后，家属积极与学校联系如何处理，包括如何复习参加高考，但是学校的态度却很消极； 2.柳州市脑科医院门诊出诊的确诊单，拟证明蒋杰受伤后，精神方面受影响，经医院确诊其患有重度抑郁症，因此放弃参加2019年的高考。 三江县教育局和三江中学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质证，三江县教育局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确定，且不认可蒋杰的证明目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认可蒋杰的证明目的，认为医院并未确诊蒋杰患有抑郁症。三江中学对证据1当中的与李吉祥的信息往来记录的真实性不清楚，对其余部分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记录并不完整，蒋杰提交的仅仅只是双方信息往来当中的一部分；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通过在校期间与蒋杰的沟通交流，认为蒋杰比较开朗大方，没有患抑郁症。 本院认为，蒋杰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民事责任的认定及如何承担均无直接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三江县教育局是否应当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 本院认为，篮球比赛作为一项具有较强身体对抗性及一定人身危险性的竞技体育运动，在比赛过程中发生受伤事故屡见不鲜。蒋杰在参加2017年柳州市第三届县高中篮球联赛的过程中起跳防守对方进攻队员，在落地时不慎摔伤，在此过程中并无任何侵权人，蒋杰的受伤纯属意外事件。在比赛前，三江中学的体育老师对包括蒋杰在内的参赛队员进行了一系列的训练及安全防护的教育，在蒋杰受伤后，亦第一时间将蒋杰送到融安县中医院治疗，三江中学和三江县教育局已尽到安全教育、管理职责，并无任何过错。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虽然本案的各方当事人对于蒋杰的受伤均无过错，但蒋杰是在代表三江县教育局对外参赛的过程中受伤，因此，根据民法的公平原则，应由三江县教育局对蒋杰的损失进行一定的补偿。蒋杰因伤受到的损失合计157075.06元，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三江县教育局补偿蒋杰8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三江县教育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上诉人三江侗族自治县教育局已预交），由上诉人三江侗族自治县教育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文泉 审 判 员 张 邕 审 判 员 段 静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李红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