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3民终12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娄底市良工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湘阳街与新星路交叉处。 法定代表人：梁木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元锋，湖南鉴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邬友生，男，1957年11月15日出生，住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流波，湖南真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伟明，湖南真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向平，男，1972年9月30日出生，住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 上诉人娄底市良工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良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邬友生、周向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2020）湘1302民初1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良工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邬友生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超出原告诉讼请求进行判决，程序违法，没有尊重事实依据，必须予以纠正。被上诉人邬友生上诉中称摔下后当即昏迷。事实是在现场呼痛，不存在昏迷不醒。一审中，被上诉人邬友生提出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良工公司、周向平等承担医药费61223.69元，而一审判决认定邬友生的医疗费损失为62770.56元，超出邬友生在一审中提出的关于医药费的诉讼请求；其二，良工公司在邬友生住院期间，陆续向周向平支付医药费37200元，酒店支付方支付10000元，有微信转账记录和现金支付见证人为凭。此程序违法，必须予以纠正；二、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必须予以纠正。一审判决认定的良工公司与邬友生存在劳务关系这一事实存在错误。根据《吊篮设备租赁协议》中第二条乙方责任第6项：吊篮来去路费，拆装、安装全由出租方负责，费用计入每月租金。由此可以看出《吊篮设备租赁协议》在一定程度上具备定制承揽合同的性质，被上诉人周向平在与上诉人签订《吊篮设备租赁协议》后，根据其工作需要，雇佣被上诉人邬友生为其提供劳务服务，并且约定每天按200元计算劳动报酬，周向平与邬友生之间已经构成了法律上的雇佣关系，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雇员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由雇佣方承担责任，因此被上诉人周向平才是本案的责任主体。《吊篮设备租赁协议》中甲乙双方对于格式合同的特别修改，应当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主要依据。故一审法院认定被告良工公司与邬友生存在劳务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证据不足，应当依法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邬友生辩称：一、原审判决程序合法，没有超出诉讼请原审判决。原审判决金额明显低于邬友生诉讼请求的金额，不存在超诉讼请求判决。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案的基本事实是邬友生在良工公司的脚手架上摔落受伤，良工公司作为接受劳务方，原审认定其与邬友生存在劳务关系并无不当，退一步说，不管是邬友生与良工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关系还是邬友生与周向平之间存在劳务关系，都不能够减轻、免除良工公司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周向平辩称：一、良工公司脚手架搭建严重违反《建筑施工扣件钢管脚手架安全技术规范》，脚手架作业面缺挡脚板，缺护栏，脚手架竹出现1米探头板，(竹板一端悬挑一米，两端未用铁丝捆扎竹板)，造成严重安全隐患，旁边无任何安全警示标志，没有安全督管人员，是导致邬友生从中掉下来的直接原因；二、进入工地时，也是按良工公司梁木生指定道路进入，且未进吊篮安装范围；三、2019年9月10日，虽是本人联系邬友生去酒店安装吊篮，但本人在此安装吊篮中，未获取任何利益（吊篮租金50元/天，月结1500元/月），运费来回两趟300元，安装为3个人工工资600元，拆卸1.5个人工日即280元，本人与邬友生利益平分。本人与邬友生不存在雇佣关系，两人同时受雇于良工公司吊篮安装拆卸；四、上诉人在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将《吊篮设备租赁协议》中第二项第六条格式合同做修改，没有提醒本人已作修改，要求在修改处签字确认；五、上诉人将原吊篮来去路费“由使用方负责”修改为吊篮来去路费“安装、拆还由出租方负责每月租金里面”，从客观上讲租金是一种投资收益，而不是劳务费用，且双方所签订的合同为设备租赁协议，不具备定制承揽性质；六、在《吊篮设备租赁协议》中第五项第4条双万明确约定吊篮在安装拆卸甲方应提供足够的劳动力配合，如果甲方不能提供劳动力，由乙方另行投入劳动力进行吊篮安装、拆卸、移位等，则按下列标准(民工市场价)，由甲方支付费用，即雇主为良工公司，本人与邬友生同时受雇于上诉人，所以邬友生与良工公司存在雇佣关系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告邬友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被告赔偿原告残疾赔偿金、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267926.09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3月27日，被告良工公司与长沣酒店签订《外墙漆工程承包协议》，承包了长沣酒店外墙装修工程。2019年8月1日，被告良工公司作为甲方，被告周向平作为乙方就吊篮租赁事宜签订《吊篮设备租赁协议书》，由被告良工公司租用被告周向平的吊篮用于外墙装修工作，协议约定：“每台吊篮设备租赁押金2680元，共一台；乙方应提供符合国家相关规定的合格产品，相关证照齐全，产品检测合格；乙方应按甲方的吊篮租用数量及时委派专业技术人员到甲方工地指导搬运、安装，并严格检查各台安装部位是否达到安全要求，调试运行正常后交付甲方使用；甲方应在乙方技术人员的指导下完成吊篮的装卸、运输、拆卸等一系列工程；由甲方派专人负责设备操作，并派专职安全员进行规范管理，做到先检查后使用，严格遵守相关安全生产法规的操作规范，接受现场监理部门的监督，如违规操作造成一系列安全事故责任及经济损失由甲方全权负责；乙方必须向甲方提供一切资质、证照、检测报告等相关手续；吊篮租金50元/天·台；吊篮在安装、拆卸时，甲方应提供足够的劳动配合，如甲方不能提供劳动力，由乙方另行投劳动力进行吊篮的安装、拆卸、移位等由甲方支付费用，吊篮移位费300元/台·次”。因被告良工公司未提供劳动力进行安装，在被告良工公司的要求下，被告周向平联系了原告邬友生共同进行吊篮安装，约定报酬为200元/天。2019年9月10日下午2时左右，原告在未系安全带或者安全绳的情况下，爬上由被告良工公司负责搭建的脚手架上检查吊篮安装是否到位，因脚手架上的竹夹板未固定，且未安装必要防护措施，导致原告踩上竹夹板时，因竹夹板一端松动而从距地面3.5米高的脚手架上摔落在地，致多处骨折、挫伤及擦伤。受伤后，原告被送往娄底市骨伤医院，住院治疗74天，用去医疗费62770.56元，其中被告周向平垫付医疗费32680元,其余款项30090.56元由被告良工公司垫付。2019年12月11日，娄底市湘中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伤情作出娄湘中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78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原告邬友生致残程度为玖级；2、误工期5个月；3、2019年12月11日之前医疗费用凭医院发票由处理部门审核支付，2019年12月12日始继续治疗与检查费用限12000元使用（含取内固定物费用）；4、陪护期1人2个月；5、营养期2个月。经查，吊篮安装需要相应资质，被告周向平主要从事吊篮出租，不具备吊篮安装资质。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应受国家法律保护。本案中，被告良工公司与被告周向平签订的《吊篮设备租赁协议书》中明确约定，被告良工公司应提供劳动力配合被告周向平进行吊篮安装，如良工公司不能提供劳动力，则由周向平投入劳动力，相关费用由被告良工公司负担。因被告良工公司在租赁涉案吊篮后无人安装，被告周向平按照与被告良工公司的协议约定，代被告良工公司联系原告到场配合进行吊篮安装，相应费用亦系由被告良工公司支付，故被告良工公司与原告存在劳务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被告良工公司应对原告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且被告良工公司作为雇主，在原告从事劳务活动过程中，对原告负有安全提示和提供安全保障措施的义务，但被告良工公司搭建的脚手架未安装必要的防护措施，且该脚手架上的竹夹板未固定牢，是导致原告从脚手架上摔落受伤的直接原因，被告良工公司应对原告的损害承担主要责任，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良工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邬友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检查安装吊篮过程中，未能尽到合理谨慎的安全注意义务，对自身损害结果的发生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由被告良工公司对原告的损失承担80%的责任，剩余20%的责任由原告自行承担。被告周向平作为吊篮设备出租方，与原告不存在劳务关系，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周向平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周向平垫付的医药费32680元，因其在本案中未提出相应请求，可另案要求原告返还。经查，原告的合理损失为：1、医疗费62770.5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7400元（100元/天×74天）；3、护理费7980.83元（47885元/年÷12个月×2个月）；4、营养费1800元（30元/天×60天）；5、交通费酌情认定740元（10元/天×74天）；6、残疾赔偿金132112.8元（36698元/年×18年×20%）；7、鉴定费1800元；8、后续治疗费12000元；9、误工费20248.33元（48596元/年÷12个月×5个月）。以上费用合计246852.52元，由被告良工公司承担197482元，扣除被告良工公司已垫付的医疗费30090.56元，尚应支付167391.5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邬友生合理经济损失为246852.52元，由被告娄底市良工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邬友生经济损失197482元（扣除已垫付的医疗费30090.56元，尚应支付167391.5元）；其余损失49370.52元由原告邬友生自行承担；二、驳回原告邬友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40元，由被告娄底市良工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担1710元，由原告邬友生承担430元。 二审中，被上诉人周向平为支持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娄底市骨伤医院住院费用汇总清单，拟证明邬友生因本次受伤在骨伤医院住院总共费用为62770.56元；证据2，周向平向梁木生发的结算单，拟证明周向平与良工公司之间的吊篮费用共计10410元。上诉人良工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和证据2没有异议。被上诉人邬友生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没有异议，对证据2不知情。上诉人良工公司、被上诉人邬友生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对被上诉人周向平提交的证据将结合一审查明的事实及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本院确认原审查明的“周向平应良工公司要求联系邬友生到场进行吊篮安装、周向平垫付医疗费32680元，其余款项30090.56元由良工公司垫付”以外的其他案件事实。另查明，邬友生因本次事故花费医疗费62770.56元，良工公司已垫付37880元，周向平垫付26890.56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涉及的争议焦点问题：（一）一审对各方当事人法律关系认定及责任比例划分是否正确的问题。上诉人良工公司主张一审认定其与邬友生之间存在劳务关系错误，其与周向平之间的《吊篮设备租赁协议》具备定制承揽合同性质，周向平与邬友生之间系雇佣关系。经查，邬友生系周向平联系到涉案工地做事，工资由周向平发放，吊篮安装具备一定的专业性，周向平组织邬友生安装吊篮，并向良工公司收取租金、安装费等。故邬友生与周向平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一审认定邬友生与良工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关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邬友生在检查吊篮安装是否到位时受伤，周向平应承担赔偿责任。良工公司作为涉案酒店外墙装修工程的承包人，未为邬友生提供一个安全的施工环境及相应的安全保护措施，亦应对邬友生的受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邬友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检查安装吊篮过程中，未能尽到合理谨慎的安全注意义务，对自身损害结果的发生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本院酌情判令周向平对邬友生的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良工公司对邬友生的损失承担40%的责任，其余由邬友生自负。（二）一审是否超出诉讼请求判决。上诉人良工公司主张一审超诉讼请求判决。经查，一审并未超出诉讼请求判决。（三）一审对良工公司垫付的费用是否正确的问题。上诉人良工公司主张一审对其垫付费用认定错误。经二审核实，良工公司垫付费用为37880元，周向平垫付费用为26890.56元，一审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娄底市良工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2020）湘1302民初124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邬友生合理经济损失为246852.52元，由上诉人娄底市良工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邬友生经济损失98741元（扣除已垫付的医疗费37880元，尚应支付60861元）；由被上诉人周向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邬友生经济损失98741元（扣除已垫付的医疗费26890.56元，尚应支付71850.44元）；其余损失由被上诉人邬友生自行承担； 三、驳回被上诉人邬友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1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37元，合计3277元，由上诉人娄底市良工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担1311元，被上诉人周向平承担1311元，被上诉人邬友生承担6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春贤 审 判 员  王芝芝 审 判 员  李 琛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 代理书记员  李奥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