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24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林，男，1988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睢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房凡，山东泉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攀，江苏金合（睢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睢宁丰顺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睢宁县官山镇官山大街。法定代表人：唐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北京慈惠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山东德州双汇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晶华路。法定代表人：马相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纪泽，男，1989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西华县。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浩，男，1995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漯河市源汇区。系该公司法务人员。上诉人王林因与被上诉人睢宁丰顺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顺公司）、原审第三人山东德州双汇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汇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1491民初1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林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原审的全部诉请；2.涉诉一二审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事实，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请。丰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双汇公司述称，本案与双汇公司无关。丰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原告无须支付被告工资96000元、经济补偿金9000元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8日，被告王林驾驶苏Ｃ×××××号东风厢式货车为第三人双汇公司运输货物时发生交通事故，事故认定书中载明，被告王林与案外人张福光承担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苏Ｃ×××××号东风厢式货车行驶证载明所有人为原告丰顺公司，该车辆保险也由原告丰顺公司交纳。被告王林驾驶苏Ｃ×××××、苏Ｃ×××××货车为第三人双汇公司运输货物，原、被告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另查，2016年7月10日，原告丰顺公司作为甲方与案外人陈亮作为乙方签订了售车协议一份，约定原告将苏Ｃ×××××号东风厢式货车出售给案外人陈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原、被告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是隶属关系，是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本案中，原告丰顺公司对被告王林既不管理，也没有进行考勤，而且被告王林在第三人处同时用两辆货车从事运输货物工作，这些均不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在我国，个人从事货物运输经营活动，通常是挂靠有资质的企业，挂靠经营是目前普遍存在的现象。因此，本案原、被告之间的关系应属于车辆挂靠关系。被告在原告处收到微信转账后，从来没有到原告处报销运输费用，并且被告也没有支付工资的事实也可以予以印证。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一他字第16号关于车辆挂靠其他单位经营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是否形成劳动关系的答复中载明：“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宜认定其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故原告丰顺公司与被告王林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丰顺公司无须向被告王林支付工资96000元、经济补偿金9000元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睢宁丰顺运输有限公司与被告王林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原告睢宁丰顺运输有限公司无须向被告王林支付工资96000元、经济补偿金9000元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0000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王林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王林提交两份证据材料，一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微信转账记录，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2017年5月至2018年9月期间部分工资41276元；二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微信转账记录，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过路费33910元。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为（1）本案已经在德州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和德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进行了审理，该证据上诉人没有向仲裁委和一审法院提供过，则不属于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不能再进行质证。（2）两份微信转账记录是其平时借给王林用的，不是工资，不能以此证明王林是公司员工。本院认定被上诉人在2017年5月至2018年9月期间向上诉人支付41276元，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7年5月至2018年9月期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问题；二、被上诉人应否向上诉人支付工资96000元、经济补偿金9000元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0000元的问题。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双方当事人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的规定，劳动关系是一种形式上的财产关系和实际上的人身关系、形式上的平等关系和实际上的隶属关系。除了主体要件之外，界定劳动关系是否构成的主要标准是劳动者对用人单位的从属性，包括人格从属性和经济从属性。按照人格从属性的标准结合本案具体事实进行分析，人格从属性，即为劳动者在人格上属于用人单位，其具体内涵是指劳动者作为用人单位的成员，在用人单位决定的时间、方式，场所等内容下劳动，用人单位有权对劳动者作出合法的劳动指示，等于将劳动者个人置于雇主的控制范围内，并支配劳动者的人身和人格。人格从属性的判断要素具体可归纳为（1）劳动者是否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和监督；（2）用人单位是否决定劳动的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工作内容以及工作进度和工作成果；（3）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是否适用于劳动者，比如人事管理制度、安全生产规程、奖惩制度等。本案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向其发放工作证、工作服、对其进行考勤、请假销假审批、安全教育、安排其他工作等日常管理和监督，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支配其工作时间、工作内容、生产进度、工作量的完成和被上诉人的规章制度适用于上诉人。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人格上的从属性。按照经济从属性的标准结合本案具体事实进行分析，经济从属性是指劳动者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生产组织体系、生产工具及工作内容等为用人单位支配和管理，因此产生的风险也由用人单位承担，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存在经济上的依赖关系。具体包括（1）劳动关系中生产组织体系的归属，劳动者是否参加了用人单位的组织体系，对于生产必备的组织、结构、设备，用人单位是否享有支配权、管理权；（2）用人单位是否拥有生产工具的所有权，虽然生产工具由劳动者使用，但其所有权应当归属于用人单位。当然，劳动者自备工具的例外情况也可以存在，但不得影响主要生产工具由用人单位供给的原则；（3）用人单位提供的生产内容，劳动者仅是付出劳动力，用人单位对工作成果享有所有权；（4）工作中的经营风险由用人单位承担。本案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参加了被上诉人的生产组织体系，涉及生产工具的车辆权属问题，机动车作为特殊动产，其机动车登记不是动产物权归属的生效要件，而是对抗要件。上诉人驾驶的车牌号苏Ｃ×××××和苏Ｃ×××××的车辆均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上诉人主张均为被上诉人所有，而被上诉人抗辩上诉人驾驶的车牌号为苏Ｃ×××××车辆是其卖给案外人陈亮，陈亮又卖给王林，并提供其与案外人陈亮的车辆买卖合同，车牌号为苏Ｃ×××××的车辆是其卖给上诉人，没有签订买卖合同，售车款项从运费中扣除。从上诉人妻子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妻子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和接受的对账单内容看，2017年5月至2018年9月期间上诉人的劳动报酬由里程、吨位、合同运费、货物险扣除、其他扣减、实付运费、油卡（加油费）构成，实付运费又扣减税、油费、支款、车辆维修费、违章罚款、营运证年审等费用以及每月贷款11000元等。对账单作为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上诉人妻子作为上诉人的受领使者，该对账单到达受领使者时生效，上诉人在合理的期限未做任何表示，视为同意。从双方当事人对账单的内容看，特别从运费中每月扣减11000元的贷款，与被上诉人主张的车辆买卖具有高度可能性，尽管不能确定涉案机动车辆的产权归属，但上诉人对其驾驶的车辆具有完全的支配权和管理权，生产经营风险也由上诉人承担，劳动对价更符合运输市场定价规则，而不具有劳动关系中劳动报酬的工资属性。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未能达到证明双方存在经济从属性的证明标准。故，上诉人主张的事实不符合劳动关系构成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一审认定双方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针对第二个焦点问题，由于双方之间不能证明2017年5月至2018年9月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故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无须向上诉人支付其主张的工资96000元、经济补偿金9000元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王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王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书江审判员  吴东锋审判员  郝 帅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法官助理李春燕书记员吴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