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24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田华，男，1976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康市西城美霖红木家具店，经营场所：浙江省金华市永康市西城街道西山花苑9号。 责任人：王美琳。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冰，浙江门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盼，浙江泽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旭东，男，1955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上诉人郭田华、上诉人永康市西城美霖红木家具店（以下简称“美霖家具店”）与被上诉人尹旭东合同纠纷一案，因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4民初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田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判定回购款为85万元不妥，应判定以100万元回购。美霖家具店提出的损伤是电视机柜及餐桌、餐椅。电视机柜无法正常抽拉，是因为工艺粗糙，变形引起，应属于家具的质量问题，当时运回来就是这样的，柜面一直有玻璃覆盖，没有任何的划痕；餐桌餐椅的划痕轻微，修复工作简单且成本很低，修复费用应以百元计算；双方约定的是家具使用五年，有轻微划痕应属正常现象，一审判决也认定为“正常使用的损伤”，所以以家具有损伤为理由扣除15万元回购款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二、尹旭东是否应列为被告。尹旭东与王美琳是夫妻，共同生活，没有其他职业，享受着经营带来的成果，同时向外融资（本案资金就是尹旭东借来供家具店使用，后变更为家具买卖）参与经营活动，应认定该家具店为尹旭东与王美琳共同经营，尹旭东应列为被告。三、利息损失问题。双方签订的协议到期后，美霖家具店应及时办理回购，但至今拒不给付回购款，应承担协议到期后至付清回购款前的所有利息损失。 美霖家具店辩称：第一，郭田华要求回购的沙发和当时购买的沙发并非同一套。美霖家具店现仍有出售相同款式的红木沙发，从11cm到20cm每一个尺寸即是一个规格，因此不足12cm并不是偷工减料，且尺寸在双方签订合同当日已经进行确认。不同尺寸规格的沙发之间的价值相差巨大，郭田华本人也不可能在尺寸相差巨大的情况下，没有对合同提出异议。第二，关于在使用过程中造成的损坏问题。一审时提供的照片及一审法官到现场进行过确认，损坏的确是比较严重，已经达到了合同约定的不能回购的标准。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保存完好无损的情况下，郭田华有权要求美霖家具店回购。一审依据双方合意的买卖合同支持了郭田华的部分诉讼请求，那么也应该确认合同的基本条款都是有效的。合同中有两点是需要二审法院明确的，一个是13cm的产品是否是郭田华家中不足13cm的产品，另外是产品是否是完好无损。第三，尹旭东并非合同当事人，本案与尹旭东无关。 尹旭东未作答辩。 美霖家具店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改判，驳回郭田华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郭田华家现有的家具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回购条件。1、郭田华要求回购的沙发直径尺寸与合同确定的不符，并非是同一套沙发。在选购家具时郭田华对家具的款式、规格尺寸、件数等进行了确认，在交付当天，双方确认无误后对家具进行了拍照，后签订合同。在合同中明确了回购的条件并注明了家具的款式、规格尺寸等信息，其中沙发的直径尺寸明确是13cm，但郭田华要求回购的沙发直径尺寸连12cm都不到，明显不是同一套家具。另外，该款式的沙发存在多种规格尺寸，直径尺寸分别从11cm至20cm不等，每增加一个厘米就是一个规格，每个规格都有销售，不同尺寸的沙发差异明显，且价值相差巨大，合同双方对此都持谨慎态度，不可能发生书写错误或者认识错误的情形。2、郭田华不能提供签订合同时经双方确认并由美霖家具店盖章的照片。根据合同约定：须持有合同及合同附件原件方可要求回购，郭田华不能提供原始合同附件，不符合合同回购的约定条件，无权要求回购。3、郭田华在使用家具期间，部分家具被毁坏，几乎所有家具都存在较深的划痕，明显超出了合理使用折旧的范围，进行打磨修复必然将使板材的厚度变薄，且该修复是不可逆的，对家具的价值将产生极大的不利影响。一审法院认定“保存完好”“没有破损”的约定是“格式条款”，并作出不利于美霖家具店的解释明显适用法律不当，显失公平。红木家具的主要价值在于材料，材料的大小、厚薄、花纹等自然的、稀缺的要素决定了红木家具的主要价值以及家具的升值潜力，其次才是款式、工艺等要素。而选购红木家具的主要原因也是在于其材料的稀缺价值及升值潜力，因此“保存完好”“没有破损”的条款是保证红木家具的价值和潜力不被破坏的前提，同时也是回购的前提，郭田华必须确保家具的价值和升值潜力不被破坏才能实现双方的合同目的。郭田华对该条款并无异议，且有充分认识的情况才订立了合同，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格式条款”的规定明显错误。另外，上述“保存完好”“没有破损”仅仅是因为事先打印就认定是“格式条款”，而双方明确确认后手写的沙发尺寸“13cm”却被随意的推翻，一审法院对于同一份合同，却适用不同的认定标准，不仅违反了公平原则，也极大的损害了美霖家具店的合法权益。4、一审法院仅以“沙发的款式、纹路、颜色、新旧程度”来判断和认定郭田华现持有的沙发就是双方合同中出售的沙发显然没有依据，且过于草率。郭田华提供的照片系事后在其本人家中所拍，并非是合同签订时经双方确认过的原始照片，并不能确定是否是美霖家具店交付的那一套沙发，在无原始照片的情况下，也不可能有纹路、颜色等的对比，另外红木的纹路和颜色基本相近，而照片也不能反映尺寸，一审法院在没有充分的证据的情况下仅仅从主观上判断是同一套沙发，不符法律规定。 郭田华辩称：案涉沙发有经过美霖家具店盖章确认的照片为证，且都有美霖家具店的牌子。关于尺寸问题，美霖家具店陈述有些只有12cm，甚至不到12cm，原因是存在偷工减料，甚至有可能当时就为了五年后的回购设下陷阱。关于破损的问题，一审法官也现场查看过，认定是正常使用的痕迹。 尹旭东未作陈述。 郭田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美霖家具店、尹旭东履行家具回购协议，给付回购款一百万元，提走家具，并给付因逾期给付回购款所造成的利息损失（从2019年10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利率计算至还款之日止）；由美霖家具店、尹旭东承担受理费等一切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6日，尹旭东向郭田华借款100万元，并出具借据一张，借款汇入王美琳个人账户。2014年10月5日，郭田华（乙方）将其中的50万元作为向美霖家具店（甲方）购买一套红木家具款项，甲乙双方就有关购买、回购事宜达成协议：一、乙方向甲方购买的红木家具如下：1、老挝大红酸枝（交趾黄檀）13cm象头沙发10件一套，价格。2、老挝大红酸枝（交趾黄檀）电视柜一个。3、老挝大红酸枝（交趾黄檀）1.8m办公桌一张，椅子一个。4、老挝大红酸枝（交趾黄檀）长方桌一张，椅子6个，7件一套。5、总合计五十万元整，使用五周年以后，以壹佰万元价格回购。二、以上所购红木家具材质、数量及净重等经甲乙双方核对一致。三、甲方承诺：自乙方付清以上家具全部货款之日起五周年之后，在红木家具保存完好的情况下，乙方可要求甲方回购上述红木家具。回购价格为乙方购买时的价格的双倍……。四、乙方必须保证需要回购的红木家具系依本合同从甲方处所购得的红木家具，并保证套内件数完整，每件均是从甲方处购得的原件，不得复制，且没有破损。如有破损、套内件数不完整等情况，甲方有权拒绝回购……。五、乙方在五周年后要求甲方回购本店所售出的红木家具时，须带上本合同原件及合同附件（本合同所述红木家具的全部照片），方可办理回购。合同签订后，美霖家具店向郭田华提供了上述家具。五周年期满后，美霖家具店没能履行回购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郭田华与美霖家具店之间的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确认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案件争议焦点为美霖家具店是否应当回购郭田华家中的红木家具。美霖家具店主张郭田华现持有的沙发并非当时出售且家具已损害并非合同约定的完好无损，故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回购条件；但郭田华主张该沙发在美霖家具店交付后其并未移动更换且家具上的划痕、损伤系正常使用的痕迹，系由于家具本身的质量问题导致，并非其使用不当，故美霖家具店应当按约回购。一审法院认为，第一，结合现场调查的家具的款式、颜色、花纹、质地、新旧程度、产品标识情况和郭田华提供的照片中的家具情况，可以认定郭田华现有的沙发系当时出售的沙发；第二，关于合同约定“保存完好”、“没有破损”的理解。郭田华、美霖家具店签订的《买卖合同》系美霖家具店提供格式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做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结合《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使用五周年以后，以壹佰万元价格回购”可以看出双方约定涉案家具系由郭田华使用五年，而非保管五年，根据一般生活经验，家具在使用中难免形成使用的划痕等痕迹，而且美霖家具店作为销售家具的商家，对于家具正常使用5年的后果应当有一定的预见，故一审法院认为正常使用的损伤并非合同约定的破损；第三，结合现场调查情况，涉案的红木家具确实存在一定程度的划痕、损伤，但该损伤系使用过程中的损伤，且诉讼中美霖家具店也未能举证证明该损伤系郭田华不正常使用而导致。综上，美霖家具店应当回购郭田华持有的整套红木家具。考虑到郭田华现持有的红木家具确实存在一定的损伤，从平衡双方利益角度出发，结合红木家具的损伤程度，酌定美霖家具店回购价格为85万元。关于尹旭东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与郭田华签订买卖合同的系美霖家具店，且根据工商登记显示该家具店系王美琳个人经营，且诉讼中，郭田华未能举证证明尹旭东共同经营，故尹旭东不需与美霖家具店共同承担责任。综上，郭田华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限美霖家具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按照《买卖合同》约定提取红木家具一套（包括沙发10件套、电视柜1个、办公桌1张、椅子1个、长方桌1张，椅子6个）并支付郭田华回购款85万元。二、驳回郭田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54元，由郭田华负担1054元，由美霖家具店负担590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美霖家具店主张郭田华家现有的红木沙发家具并非其所售，能否成立；二、一审酌定回购款85万元是否合理。针对争议焦点一，经现场查看，郭田华家现有红木沙发钉有“美霖红木”的铭牌，该铭牌与美霖家具店确认系由其出售的餐桌椅、书桌上的铭牌一致；沙发的款式、颜色等与加盖有美霖家具店公章的照片一致；美霖家具店主张沙发应为“13cm象头”规格，但所谓的该规格在沙发上无法直接体现，现美霖家具店以此所谓的规格主张该套沙发并非其出售，不能成立。针对争议焦点二，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郭田华使用5周年，并保存完好可以要求回购，同时，红木家具有破损、套内件数不完整的情况下，美霖家具店有权拒绝回购。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家具套内件数完整，使用过程中产生的开裂、划痕等痕迹并非构成破损的情形，现使用期限届满，美霖家具店应按约回购。鉴于红木家具具有其相应的日常使用及保养注意事项，美霖家具店未举证证明其在交付涉案家具时曾向郭田华交代相关的注意事项，对于使用5年后家具发生开裂、划痕等情况，作为专业经营红木家具的商家，美霖家具店对此应有足够的预见；而作为使用方，郭田华亦应精心呵护、精心保养，实现家具历久弥新、保值增值。结合红木家具现仍由郭田华占有使用及损伤现状，一审法院从平衡双方利益角度出发，酌定回购款等共计为85万元，并无不当。另，尹旭东并非本案合同相对人，郭田华主张尹旭东与美霖家具店共同承担支付回购款的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综上，郭田华、美霖家具店的上诉主张均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08元，由上诉人郭田华负担2226元，上诉人永康市西城美霖红木家具店负担116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晋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周俊梅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代书记员  徐锴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