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行终940号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岑溪市诚谏镇河三村大坡组。 诉讼代表人：覃保明，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胜华，男，1983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岑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岑宏志，广西盈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岑溪市诚谏镇河三村民委员会。 诉讼代表人：李进贤，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洪全，岑溪市归义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一审被告：岑溪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岑溪市岑城镇城中路2号。 法定代表人：吴伟华，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绍浪，岑溪市林业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毅杰，广东君言（梧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梧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梧州市长洲区新兴三路1号。 法定代表人：钟畅姿，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斯，梧州市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廉嘉嘉，梧州市司法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岑溪市诚谏镇河三村大坡组（以下简称大坡组）因诉被上诉人岑溪市诚谏镇河三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河三村委会）及一审被告岑溪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岑溪市政府）、梧州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梧州市政府）山林权属行政处理、复议一案，不服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桂04行初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7月28日公开进行了听证。大坡组委托诉讼代理人覃胜华、岑宏志，河三村委会诉讼代表人李进贤，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洪全，岑溪市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绍浪、钟毅杰，梧州市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廉嘉嘉、李斯到庭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坡组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对岑溪市政府处理决定认定的事实是认可的，可见岑溪市政府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是清楚的；（二）一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相互矛盾，依法应予撤销。本案大坡组已有相应的山证、划山协议及管护事实，河三村委会并没有持续管护争议林地，争议林地应当属大坡组所有。据此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本案诉讼费由河三村委会承担。 岑溪市政府、梧州市政府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判决结果相互矛盾，请求撤销一审判决。 河三村委会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河三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请求：一、撤销岑溪市政府作出的岑政调〔2019〕5号《山林权属纠纷处理决定书》（以下简称5号处理决定）及梧州市政府作出的梧政复决字第〔2019〕8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84号复议决定），并责令岑溪市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对争议山场重新作出处理决定。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两政府承担。 一审判决查明：争议山场（大坡组称为桐企坑山场，河三村委会称为大坡顶山场，大地名叫大坡顶，争议山场为大坡顶山场的一部分）总面积204亩，四至界址：东至山顶分水为界，南至化槽分水，横过梯级地，顺着岭岗分水为界，西至六九大路为界，北至岭岗分水为界。争议山场1小班面积47亩，现为八角林；2小班面积36亩，部分为原茶地；3小班面积18亩，现为八角林；4小班面积53亩，现以杉木林为主，部分为杂灌林；5小班面积50亩，现为杂灌林（详见《岑溪市诚谏镇河三村大坡组与河三村委争议桐企坑山场范围图》）。从土改到三包四固定，争议双方均无法提供证明争议山场的权属为其所有的有效权属凭证。 1976年，河三村委会将茶地交给河三小学作为勤工俭学的基地，河三小学管理2、3年之后，交回河三村委会管理。由于疏于管理，茶地逐渐丢荒，长起了飞花松。1982年12月27日，河三村委会将大坡界茶场（无面积、界址的记载）承包给大坡组的组员陈占兰经营。据陈占兰所述，茶地面积大约1亩，但只管了1年就退出承包。 1983年9月20日，河三村委会领取证号为№.0028777集体山庄《岑溪县社员自留山使用证》。1984年10月18日，河三村委会填写河三村集体山庄《山界林权证》（该证面积150亩），证内记载的“大坡屋背（茶山）”的四至界址与覃启才于1986年8月30日领取证号为№.0028692《岑溪县社员自留山使用证》（面积60亩）相同。此两证内记载“大坡屋背（茶山）”的四至界址为：“上：李家祖坟顶，平过六九冲方向，冲儿口里边梯级地头及冬瓜山方向梯级地头为界。下：大坡屋背旱圳通过六九屋大路为界。左：冲儿口梯级地头直下大路为界。右：冬瓜山方向梯级地头边为界”与现争议山场1小班、2小班、部分3小班的界址一致。这两份证件均没有将现争议山场上的杉木的范围记载入内。河三村委会的№.0028777证号在№.0028692证号后，但填写时间在前（一个1983年、一个1986年），《山界林权证》是时任文书的李荣汉一手办理，证内“填报单位负责人（盖章）”栏内无填报单位盖章，“审查、同意单位（乡、村）栏（盖章）”栏内无审查单位的盖章，“严伟宏”的签名也不是严伟宏本人所签。 1986年7月12日，大坡组在河三村委会干部的主持下，按自然居住为基础分为大坡小组、六九小组，并签订了《大坡组落实山场责任制协议书》。该《协议书》中记录“现协商清楚，由六九组再拨给大坡组与拨给黎冲组的同等山场。在拨山时，在相连大坡组一处拨足（具体界址双方到现场点清）”。河三村委会在该《协议书》上加盖公章。 1986年8月30日，大坡组再次在河三村委会干部的主持下到现场议定，六九小组将“冲儿顶”山场划拨给大坡小组，并签订了《关于六九组拨给大坡组的山场问题》。“冲儿顶”为争议山场的一部分，即4小班。“冲儿顶”山场现有的杉木，有部分是河三村委会副业队所种，有部分为大坡组所种。争议双方都能够分清各自所种的杉木。两组山场调拨清楚后，由各组自行落实到户，河三村委会加盖公章予以确认。同日，覃启才户领取了证号为№.0028692《岑溪县社员自留山使用证》，填证人：陈永汉，证内盖有“岑溪县诚谏乡河三村民委员会公章。证内记载了“桐企坑：1、上至大磅顶分水直至冲儿丫，和大坡组为界，直落到覃家老祖坟平入化儿止；下至河冲直至落启新屋头的化儿；左至河冲为界；右至独田和尚头右边化直至上顶止。2、在村委茶根，与大坡分水为界。另有河三村委茶叶由村保管”。民间有一种说法，所谓“茶根”、“杉根”指的是树木，而不是山场。 1986年8月31日，六九小组第三次在河三村委会干部的主持下分为启才组、显秀组两个小组，签订了《六九组落实山林责任制协议书》。该《协议书》中记载了“二、各组所得山场是：启才组桐企坑一份：界址（注：以山座向）：左：六九河直至上独田和尚头右边化直上至顶。右：大坡组山场（除去村茶地）。上：平岗分水。下：覃家老祖坟山平入到化。三、具体问题：1、1尺围以上的杉木由种者砍一次，限于二年内砍完。木根与小树归山主，其他林木跟山。2、果树、竹、八角树、桂树归山主管理......。6、村集体现有大坡顶茶地，以后村不管退回本组，由启才、显秀两组对半分”。该《协议书》内河三村委会同样加盖公章，《协议书》中记载的“桐企坑”四至界址与争议山场1、2、3、4、5小班的勾图范围相一致。大坡组提供的证号为№.0028692《岑溪县社员自留山使用证》、《六九组落实山林责任制协议书》与河三村委会保存的档案所记载的内容基本一致。 林业三定后，大坡组在争议山场1、3小班陆陆续续种上八角，河三村委会并无异议。1993年1月5日，河三村委会支书邓卓全在村委保存的1986年8月30日《关于六九组拨给大坡组的山场问题》上写下“此协议已将村集山庄拨给大坡组，因此，此协议书无效”。但河三村委会一直没有向相关部门申请确权。 2003年11月，大坡组覃启才户出卖茶地上种植的飞花松给同村的覃保军砍伐，因6000元山根款而将河三村委会诉诸岑溪市人民法院。2005年3月9日，岑溪市人民法院作出（2005）岑民初字76号民事判决书。2005年6月6日，该院作出（2005）梧民终字第13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原告覃启才向覃保军出卖其合法经营的自留山的松木，获得卖木之款属原告对责任山场林木经营处分权所得”。河三村委会在诉讼期间出示了证号为№.0028777号《岑溪县社员自留山使用证》，但没有出示河三村集体山庄《山界林权证》。2009年，河三村委会将争议山场4小班的杉木卖给他人砍载。 林改期间，河三村委会将争议山场的4、5小班勾入《林权现场勘界图（宗地之间）》，标注为4号宗地，其《申请林权证发（换）证现场勘界表》内的4号宗地“大坡界”山场标注为“争议”。河三村委会至今没有领取“大坡界”山场的《林权证》。2015年12月12日，大坡组六九小组覃胜华户领取了证号为岑林证字（2015）第04504070905060009号《林权证》，证内记载的“洞企坑”山场已将争议山场的1、3小班包含在内。同日，大坡组大坡小组李瑞珍等领取了与争议山场相邻山场的岑林证字（2015）第04504070905060001号《林权证》。该证记载的界址范围内，有部分杉木（与争议山场2、4小班交界处）是河三村委会办村山庄时候种植的，属河三村委会所有。河三村委会对大坡组组员取得上述《林权证》无异议，后大坡组发现《林权证》内没有2、4、5小班山场的记载因而与河三村委会发生权属争议。 2017年7月25日，大坡组组员覃胜华提出确权申请。2018年5月29日，争议双方对争议山场的小地名进行指认。2018年9月27日，争议双方对争议山场的利用现状进行现场指认。2018年11月28日，大坡组、山伯组的村民对争议山场的利用现状进行现场指认。2019年8月28日，岑溪市政府作出《5号处理决定》，决定：1、争议的炯企坑（大坡顶）山场1、2、3、4、5小班确权给大坡组集体所有，总面积204亩，四至界址：东至山顶分水为界，南至化槽分水，横过梯级地，顺着岭岗分水为界，西至六九大路为界，北至岭岗分水为界，其中4小班的林地使用权权利人为大坡小组，1、2、3、5小班的林地使用权权利人为六九小组。详见《岑溪市诚谏镇河三村炯企坑（大坡顶）山场范围图》。2、争议山场范围内的属于被申请人所有的杉木由被申请人在本决定生效后的二年内一次性砍伐完毕。此后，不再享有林地、林木的所有权及使用权。根据本决定制定的《岑溪市诚谏镇河三村炯企坑（大坡顶）山场范围图》与本决定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河三村委会不服向梧州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9年12月13日，梧州市政府作出《84号复议决定》，维持岑溪市政府作出的《5号处理决定》。河三村委会不服，遂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 该院认为，一、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第四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岑溪市政府依法有权对争议的山场权属作出处理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梧州市政府依法有权作出复议决定。二、争议山场总面积204亩，双方均不能提供土改到三包四固定时期的权属凭证，岑溪市政府确定争议山场在土改时为大坡组集体山场的主要证据为知情人、相邻生产队村民的询问笔录，这些询问笔录因反映的事实年代久远且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该院不予采信。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期，河三村委会抽调各生产队部分社员及部分初中学生在争议部分山场开垦梯级地种茶、种杉木的事实存在，河三村委会从此经营争议的山场。三、关于河三村委会在1983领取证号为№.0028777号的集体山庄《岑溪县社员自留山使用证》和1984年领取河三村集体山庄《山界林权证》（该证面积150亩）与覃启才证号为№.0028692号《岑溪县社员自留山使用证》（面积60亩）界址相同的问题。河三村委会的林权证记载的内容虽然有瑕疵，但不能简单否认其效力，应该结合争议山场由谁使用等其他证据来综合分析其效力。四、关于1986年河三村委会在《关于六九组拨给大坡组的山场问题》《六九组落实山林责任制协议书》上加盖村公章的问题。从内容上反映确实有将争议部分山场划归大坡组所有、使用的意思，但因双方对山场范围的理解不同而出现了争议，应该以大坡组实际使用山场的范围来确定划归大坡组集体所有的山场较为合理。大坡组种植的八角及2003年11月覃启才户出卖茶地上（即争议2小班面积36亩）种植的飞花松给同村的覃保军砍伐的事实，说明大坡组至今已经实际使用争议的1、2、3小班山场。争议的4、5小班山场有杉木、杂灌林，说明河三村委会村集体种植的杉木仍然在，大坡组并没有使用和经营该山场。因此，争议的4、5小班山场至今仍由河三村委会管理、使用，并没有分到大坡组。综上，岑溪市政府作出处理决定，将争议的山场全部处理给大坡组所有的依据不充分，梧州市政府的复议决定维持原行政行为不当，该院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岑溪市政府岑政调〔2019〕5号《山林权属纠纷处理决定书》；二、撤销梧州市政府梧政复决字第〔2019〕8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三、责令岑溪市政府依法对争议山场重新作出处理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岑溪市政府、梧州市政府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本院提交。本院对争议地进行了现场勘查，查明结果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应当对被诉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审查。根据《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四条“林权争议由各级人民政府依法作出处理决定。林业部、地方各级人民政府林业行政主管部门或者人民政府设立的林权争议处理机构（以下统称林权争议处理机构）按照管理权限分别负责办理林权争议处理的具体工作。”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经复议的案件，复议机关决定维持原行政行为的，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和复议机关是共同被告；复议机关改变原行政行为的，复议机关是被告。”的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岑溪市政府作出的《5号处理决定》及梧州市政府作出的《84号复议决定》是否合法有效。 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第四条“调解、处理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实行有利于生产生活、有利于经营管理、有利于社会和谐稳定的原则。”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人民政府处理土地、山林和水利工程权属纠纷，经审查认为申请人的主张有确实、充分证据的，做出支持其主张的决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四条“法庭应当对经过庭审质证的证据和无需质证的证据进行逐一排查和对全部证据综合审查，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进行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确定证据材料与案件事实之间的证明关系，排除不具有关联性的证据材料，准确认定案件事实。”的规定，土地、山林确权纠纷，时间跨度大，争议各方可能均会有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对争议土地、山林享有权利。本案即属上述情形。因此，人民法院在分析认定证据时，应当结合争议各方的证据，逐一审查核实，综合分析可采信证据，根据优势证明标准，认定事实。 关于《5号处理决定》和《84号复议决定》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 首先，根据《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六条“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或者国务院授权林业部依法颁发的森林、林木、林地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证书（以下简称林权证），是处理林权争议的依据。”及第八条第三项“土地改革后至林权争议发生时，下列证据可以作为处理林权争议的参考依据：……（三）能够准确反映林木、林地经营管理状况的有关凭证；……”的规定，林权证是处理林地纠纷的有效依据。而与林木、林地经营管理状况相关的凭证也可以作为处理林权纠纷的参考依据。本案争议山场总面积204亩，双方均不能提供土改到三包四固定时期的权属凭证。河三村委会在1983领取证号为№.0028777号的集体山庄《岑溪县社员自留山使用证》和1984年领取河三村集体山庄《山界林权证》（该证面积150亩）与大坡组覃启才证号为№.0028692号《岑溪县社员自留山使用证》（面积60亩）界址相同。但结合《关于六九组拨给大坡组的山场问题》《六九组落实山林责任制协议书》等协议内容，有将争议部分山场划归大坡组所有、使用的意思及大坡组村民对争议地1、2、3小班管护的情况来看，一审法院及政府处理决定认定争议地1、2、3小班归大坡组所有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其次，根据争议地4、5小班的管护情况及现状来看，争议的4、5小班山场有杉木、杂灌林，说明河三村委会村集体种植的杉木仍然在，河三村委会对此有管护事实存在。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争议地4、5小班已经划分给大坡组使用，岑溪市政府作出处理决定，将争议的山场全部处理给大坡组所有的依据不充分，梧州市政府的复议决定维持原行政行为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大坡组已预缴），由大坡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伟强 审 判 员 周家开 审 判 员 韦志勇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 法官助理 茹 超 书 记 员 陈安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