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2民终23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好友，男，1972年4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泰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凤义，黑龙江杨凤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庆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大庆市萨尔图区经一街16号。负责人：郭春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黑龙江金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好友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庆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大庆支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泰来县人民法院（2020）黑0224民初10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完毕。梁好友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20)黑0224民初1004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人寿财险大庆支公司赔偿梁好友车辆损失48,302.00元、违约金3,864.16元，合计52,166.16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人寿财险大庆支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保险利益是指投保人对保险标的具有的法律上承认的利益。即投保人因保险标的的存在而享有利益，因保险标的的丧失或者损害而遭受损失。投保人对保险标的应当具有保险利益。本案中,梁好友投保系为自己的车辆投保，案涉车辆保险单抄件及副本上均显示被保险人为梁好友。而保险公司在明知合同载明的投保人是大庆市晟尊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尊汽车公司）而非车主，且晟尊汽车公司对案涉车辆没有保险利益的情况下，却与该公司签订保险合同；现又对梁好友的车损以存在免责事项且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拒绝赔偿，进而不承担保险责任。人寿财险大庆支公司与晟尊汽车公司订立合同的行为违背了保险法中保险利益原则和最大成信原则两大重要原则，即晟尊汽车公司严重违反了保险利益原则，保险公司严重违反了最大诚信原则，显然有失公平正义。保险公司和晟尊汽车公司应对梁友好的车损承担缔约过失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人寿财险大庆支公司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的证据不足。提供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不单单是简单的程序说明，人寿财险大庆支公司的免责条款没有投保人签字，在案卷宗没有投保人已经阅读保险条款和免责条款的证据，且在案证据无法证实人寿财险大庆支公司在投保时已经送达了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等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同题的解释(二)》第13条“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之规定，在一审庭审时，人寿财险大庆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在投保时已经送达了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等证据，在此情况下，人寿财险大庆支公司不存在已经尽到告知和明确说明义务的前提条件，故人寿财险大庆支公司没有履行其“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人寿财险大庆支公司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和说明缺乏证据证实。“投保人声明”处的签名和盖章不能一概用于认定保险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即使投保人在相关文书以签字盖章方式确认保险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但保险人实际上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应当认定免责条款未订入合同。首先，保险合同中采用的条款往往是格式条款，需要保险人尽到更多的注意义务；其次，保险人对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具有复杂性，不能仅以投保人的盖章而确认，尤其是涉及条款内容相互包含、冲突时；再次，投保人作为非专业人士，仅对保险条款限于常人理解层面的注意义务。根据保险法中两个最重要的基本原则是保险利益原则和最大诚信原则，且保险法第17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在案证据证明人寿财险大庆支公司未向梁好友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和说明。3、一审法院程序错误。因查清本案投保过程等事实的需要，梁好友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追加晟尊汽车公司的申请，以让其说明投保情况及过程等事实，一审法院未予以追加，在一审庭审时也未向梁好友释明未予追加的理由，导致本案事实无法查清，故一审法院程序错误。人寿财险大庆支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梁好友的上诉请求。1、晟尊汽车公司为案涉车辆进行投保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不违反梁好友所谓的保险利益及最大诚信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12条第2款、第5款、第6款规定:“财产保险的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保险标的应当具有保险利益。被保险人是指其财产或者人身受保险合同保障，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投保人可以为被保险人。保险利益是指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具有的法律上承认的利益”。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于财产保险而言，仅要求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保险标的具有保险利益，并不强制要求在投保时被保险人或投保人对保险标的是否享有保险利益。而且，根据该法律规定投保人可以为被保险人，并不强制投保人必须为被保险人。梁好友混淆了法律规定的“被保险人”与“投保人”的概念，错误理解法律规定。按照梁好友的理解，投保人晟尊汽车限公司对案涉车辆不具有保险利益，所导致的后果应该是保险合同无效，人寿财险大庆支公司则不承担过任何赔偿责任。人寿财险大庆支公司与晟尊汽车公司对保险合同的缔约行为不存在任何过错，更不存在梁好友所谓的“缔约过失”。综上，晟尊汽车公司作为合同当事人主体符合法律规定，作为投保人为其销售的案涉车辆进行投保并不违反法律规定。2、一审法院认定人寿财险大庆支公司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完全符合法律规定。梁好友关于“免责条款没有投保人签字”的主张，在实践操作中很难实现，也没有相应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作为依据，支持梁好友该观点。梁好友在上诉状中引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13条的部分内容，故意规避第13条第2款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11条第2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人寿财险大庆支公司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提交了案涉车辆《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以及《投保人声明》，上述材料中有投保人的盖章确认，而确认的内容为“保险人已将保险条款的内容，尤其是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和法律后果，向本人(投保人)进行了明确说明。本人(投保人)对保险条款已认真阅读并充分理解。”、“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人寿财险大庆支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足以证明保险人已经按照法律规定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并无不当。梁好友并非案涉车辆的投保人，梁好友要求人寿财险大庆支公司对免责条款向其进行提示和说明没有任何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不存在任何程序错误。梁好友所谓“向一审法院提交追加晟尊汽车公司的申请”的事实，人寿财险大庆支公司不清楚。人寿财险大庆支公司认为关于诉讼主体问题，梁好友作为一审原告，在立案时就应明确被告身份，在庭审过程中追加被告程序上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另外，晟尊汽车公司对本案实体审理结果没有任何关系，不应作为本案被告参与诉讼。梁好友要求晟尊汽车公司参与诉讼，其目的是为了“以让其说明投保情况及过程等事实”，显然是为了让晟尊汽车公司作为“证人”，并非让晟尊汽车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晟尊汽车公司显然不符合“被告”身份。晟尊汽车公司是否到庭，都不影响晟尊汽车公司为案涉车辆投保的事实，无论一审梁好友是否申请追加晟尊汽车公司，一审法院未予追加的行为都是符合法律规定的。综上，请求驳回梁好友的上诉请求，以维护人寿财险大庆支公司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梁好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人寿财险大庆支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赔付梁好友车辆维修费48,302.00元、违约金3,864.16元，合计52,166.16元；2、案件受理费由人寿财险大庆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晟尊汽车公司为案涉轿车（发动机号215615、车架号LFV3A28W2J3717295，梁好友购买该车后登记车牌号码为黑Ｂ×××××）投保了交强险、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全车盗抢保险，同时投保了玻璃单独破碎险、机动车损失保险无法找到第三方特约险及不计免赔率险等附加险，其中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257,800.00元。被保险人为梁好友、保险人为人寿财险大庆支公司、保险期间自2018年6月30日12时0分起至2019年6月30日24时0分止。保险人收取了全部保险费计8,656.34元。2019年6月7日，梁好友驾驶案涉轿车途经内蒙古扎赉特旗，在行驶过程中因降雨路面积水较大发动机进水导致车辆熄火。梁好友向人寿财险大庆支公司报案，该公司派勘察工作人员到现场进行拍照处理，并找来救缓车将车辆拖至泰来县权哥汽车修理厂进行修理。梁好友支付车辆修理费48,302.00元，其中发动机修理费35,942.00元、其余部分修理费12,360.00元。梁好友与人寿财险大庆支公司沟通保险理赔事宜未果，遂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合同条款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为格式条款，其中责任免除部分第十条载明：“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八）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该约定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梁好友出示的机动车辆商业保险单（副本）及抄件重要提示部分均载明“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所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人寿财险大庆支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中责任免除部分用黑色字体予以提示；免责事项说明书中载明“上述第十条是损失和费用除外，即无论造成损失和费用的原因是什么，该条所列举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其中，除第（七）项车轮单独损坏外，第（六）、（七）、（八）项损失和费用，投保人可以增加保险费，加保其他主险或附加险扩展承保”；投保人声明中亦载明“保险人已通过上述书面形式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了书面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并有投保人晟尊汽车公司盖章确认。上述提示性内容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的规定，而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二条规定“保险人已向投保人履行了保险法规定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保险标的受让人以保险标的转让后保险人未向其提示或者明确说明为由，主张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人寿财险大庆支公司已尽到了提示与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对合同双方具有法律效力。综上，梁好友诉请人寿财险大庆支公司赔偿修理发动机损失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庭审中，当事人双方对梁好友支付车辆修理费48,302.00元，其中发动机修理费35,942.00元、其余部分修理费12,360.00元的事实陈述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梁好友支付的发动机修理费35,942.00元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但其余部分修理费12,360.00元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人寿财险大庆支公司应当予以理赔。对于梁好友关于违约金的主张，因没有合同依据，故不予支持。投保人晟尊汽车公司在投保人声明中已盖章确认人寿财险大庆支公司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虽然人寿财险大庆支公司不具有告知发动机涉水险需另行投保的法定义务，但在免责事项说明书中已对包括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等免责事项，告知可以通过增加保险费，加保其他主险或附加险扩展承保。梁好友主张是其缴纳的保险费，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且即便如此也是其按照与晟尊汽车公司的约定所为，不影响案涉保险合同的成立与生效。因对梁好友提供的手机通话录音中通话人的身份及通话内容的真实性均不能予以确认，故对该录音不予采纳。综上，对于梁好友在庭审中所提出的相关抗辩主张，均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庆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梁好友保险金12,360.00元；二、驳回梁好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4.00元（已由梁好友预交），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庆中心支公司负担109.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梁好友，其余由梁好友自行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不再赘述。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人身保险的投保人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对被保险人应当具有保险利益。财产保险的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保险标的应当具有保险利益……）的规定，人身保险的投保人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对被保险人应当具有保险利益，如投保时投保人对被保险人不具有保险利益，则该人身保险合同无效。而本案所涉保险为财产保险，仅要求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保险标的应当具有保险利益，但法律并未规定投保人对财产保险的保险标的需具有保险利益。本案中，案涉财产保险的被保险人为梁好友，梁好友当然与案涉保险标的具有保险利益。但晟尊汽车公司作为案涉保险的投保人，在案涉保险事故发生后并不影响和损害被保险人梁好友的保险利益，故案涉财产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该条规定，保险人，即人寿财保大庆支公司，只需向投保人，即晟尊汽车公司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即可，并未要求保险人对被保险人，即梁好友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本案中，案涉《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均明确载明因发动机进水后导致发动机损坏，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并且《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亦明确载明，因发动机进水后导致发动机损坏而产生的损失和费用，可以通过增加保险费，加保其他主险或附加险扩展承保。上述内容，保险人均在其提供的保险文件中，采用加黑、加重的字体进行印刷，结合晟尊汽车公司加盖公章的“投保人声明”及保险人于本案中提交的其他证据，可以认定人寿财保大庆支公司已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的法律义务，案涉保险条款合法有效，其效力及于被保险人梁好友。此外，梁好友主张的违约金，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95.00元，由上诉人梁好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雷审判员 董 铭审判员 林 森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书记员 郭沛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