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洛川县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                      （2020）陕0629民初1055号原告：宏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市。法定代表人：蒋宏海，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劲松，江苏理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陕西延长石油（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延安炼油厂，住所地：延安市洛川县。法定代表人：杨开研，系公司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琛，陕西格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候瑞锋，陕西格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宏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顺公司”)与被告陕西延长石油（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延安炼油厂(以下简称“延安炼油厂”)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原、被告的法定代表人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顺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延安炼油厂支付工程款168万元，并自2017年7月12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货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2.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由被告延安炼油厂承担。事实与理由:2016年5月，被告延安炼油厂为完成年度主要装置检修及零星维修工程任务，原告宏顺公司临危受命，接受重任，实际承接“延安炼油厂CFB流化床锅炉烟气脱硫脱硝项目100m烟囪内壁防腐工程”，双方约定该工程总价款168万元。2016年5月20日，双方签订《延安炼油厂项目管理部外来施工单位安全管理责任书》，原告宏顺公司计有14名施工人员登记备案，分别办理《高处安全作业证》后组织原材料进场施工。2016年12月，被告延安炼油厂出具《检维修工程量签证单》，签证内容包括8项，对原告宏顺公司完成的工作量进行确认。2017年7月11日，被告延安炼油厂对包括原告宏顺公司实际施工的“延安炼油厂CFB流化床锅炉烟气脱硫脱硝项目100m烟囱内壁防腐工程”在内的合同履约青况出具《合同验收单》，各部门验收意见均为合格，但工程款168万元至今分文未付。经原告宏顺公司多次催要，被告延安炼油厂以其内部审计为由，仅确认原告宏顺公司完成的全部工程量含税工程造价为51.436741万元，对此，原告宏顺公司不能接受。被告延安炼油厂的内部审计价，尚不足以支付该工程所需原材料价款。故特具本状，诉至贵院，望判如前请!被告延安炼油厂辩称，驳回宏顺公司对延安炼油厂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宏顺公司与延安炼油厂之间无任何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宏顺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具有请求权基础，延安炼油厂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宏顺公司直接向被告延安炼油厂主张工程价款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是合同法律制度的基本原则之一。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除非合同另有约定，合同当事人只能向合同相对人主张权利和履行义务。《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依照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规定，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由此可见，债是特定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债权人只能向特定的债务人请求给付，债务人只能对特定的债权人负有给付义务。债权具有相对性，相对性是债权的基础。延安炼油厂与原告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不是原告的合同相对人。案涉工程中，延安炼油厂将“延安炼油厂CFB流化床锅炉烟气脱硫脱硝除尘项目中100米烟囱防腐工程”施工分包给陕西化建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化建公司），因此，延安炼油厂的合同相对人系化建公司，而非原告。如案涉工程系原告承接施工，则原告的合同相对人系化建公司。故，原告向延安炼油厂主张权利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其直接向被告延安炼油厂主张工程价款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根据。二、宏顺公司亦非实际施工人，宏顺公司不具备依据《建设施工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主张权利的实际施工人主体资格，亦不具备要求延安炼油厂承担责任的请求权基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之规定，实际施工人有权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但该条规定是对合同相对性原则的突破，是一种例外，有严格的适用条件。本案不存在适用该条规定的条件。《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2011年）》第28条明确指出：人民法院在受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时，不能随意扩大《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适用范围，要严格控制实际施工人向与其没有合同关系的转包人、违法分包人、总承包人、发包人提起的民事诉讼，且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该条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的规定，目的是要保护农民工的利益，只有在合同相对人下落不明或没有履行能力的情况下，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向与其没有合同关系的发包人提起诉讼。本案中，原告宏顺公司也不属于司法解释规定的实际施工人的范围，其直接向发包人延安炼油厂主张权利不符合《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宗旨。三、原告宏顺公司主张支付168万元工程款缺乏客观依据，亦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案中，延安炼油厂作为延安炼油厂CFB流化床锅炉烟气脱硫脱硝除尘项目中100米烟囱防腐工程的发包人，化建公司作为该工程的承包人，双方之间并未对案涉工程价格进行确定，原告主张的168万元也并非双方结算的结果；同时，因延安炼油厂的合同相对人并非原告，对化建公司是否欠付原告工程款及具体数额无从知晓，故宏顺公司主张168万元工程款缺乏客观依据，其要延安炼油厂向其支付168万元工程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因欠缺客观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原告提供的证据一、《延安炼油厂项目管理部外来施工单位安全管理责任书》、《施工人员登记表》，证明2016年5月20日，原告为承接案涉“延安炼油厂CFB流化床锅炉烟气脱硫脱硝项目100m烟囱内壁防腐工程”，按照被告要求签订《安全管理责任书》，填写《施工人员登记表》作为工程承包合同的附件，计有14名施工人员登记备案，以完成案涉工程的建设。证据二、《延安炼油厂CFB流化床锅炉烟气脱硫脱硝项目100m烟囱内壁防腐工程应急预案》，证明原告应被告要求，按照工程技术规范，编制《应急预案》，成立应急领导小组，明确应急职责及措施等。监理单位为陕西方诚石油化工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证据三、《延安炼油厂CFB流化床锅炉烟气脱硫脱硝项目100m烟囱内壁防腐工程施工方案》，证明原告应被告要求，按照工程技术规范，编制《工程施工方案》，包括组织措施、施工方案、技术措施、安全生产措施、文明施工措施、工期技术措施、施工机械投入、劳动力分配表、施工平面图及《拟投入本标段的主要施工设备表》、《拟配备本标段的试验和检测仪器设备表》、《临时用地表》等三附件。证据四、《高处安全作业证》，证明被告按具体工程进度向原告核发《高处安全作业证》，证明原告实际施工完成案涉工程。证据五、《检维修工程量签证单》，证明2016年12月，被告出具案涉工程的签证单，签证内容包括8项，对原告已经完成的工作量进行确认。证据六、《合同履约验收单》，证明2017年7月11日，被告各部门对包括原告实际施工的案涉工程出具《合同履约验收单》，包括使用单位、合同承办部门、合同主管部门以及合同签约人的验收意见均为合格。《合同履约验收单》原件一式两份，分别由被告的财务资产部和合同承办部门留存。被告对原告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原因在于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二者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延炼作为石油加工企业，对其入厂的所有外来施工单位都要进行安全培训并签订安全责任书，该责任书是延炼为了履行安全管理职责而签订的，不能证明二者之间存在着工程承包合同。对于施工人员登记表，对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观点同上。对原告证据二应急方案，该方案由两部分组成，一个是报审表，一个是附件，对于该证据的报审表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从该证据里可以看到原告施工的工程项目名称是延安炼油厂CFB项目，这与原告在起诉状自述的自相矛盾，被告后续也会举证说明。原告实际施工范围就是报审表里的CFB项目，该报审表的承包单位是陕西化建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三公司，而不是原告公司，该报审表的监理方是陕西方诚监理公司，之后被告举证也可以证明该监理公司承担的监理项目也就是CFB项目，该报审表恰恰可以说明被告并非本案的适格被告；对于该证据的附件应急预案，对形式要件不认可，上面有很多删除、修改，也没有签字骑缝章，是否是最终的预案，和封皮是否是完整的一套，我们不认可。从应急预案的封皮可以看到是陕西化建三公司编制的，封皮至少能说明原告认为其和陕西化建毫无关系，说不知道有这么个公司，我们认为其陈述没有依据，与事实不符。对原告证据三施工方案，没有我方的签字、盖章、确认，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但从该施工方案的封皮看，也是由陕西化建三公司报的，都能证明该项目就是是CFB项目的一个部分。对原告的证据四真实性认可，确实是原告核发的，对证明目的也认可，但是我们补充下，高空作业虽然是由被告核发的，但目的和第一组证据一样，也是进厂培训所必须的，所以才发的。对原告的证据五的形式要件和真实性不予认可，上面没有监理方和施工方的签字，没有化建公司的签字盖章，证据不完备，但从证据里可以看出施工单位是陕西化建。该证据里有一个问题，合同的编号，也就是装置检修合同，和其所诉的CFB项目是有冲突的，实际上原告实施的是CFB项目而非检修项目。对原告的证据六，不是合同原件，不予认可，验收的项目、内容、是否是CFB项目以及是否是本案涉案的100米烟囱的项目，仅凭该证据无法说明，我们有证据证明是CFB项目而非装置检修合同。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被告提供的证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设工程监理合同、装置检修合同及附件各一份，证明1、原告所述合同与其实际履行的合同并非同一合同。原告“事实与理由”陈述，2016年5月，被告陕西延安炼油厂为完成年度主要装置检修及零星维修工程任务，承接了“延安炼油厂CFB硫化床锅炉烟气脱硫脱硝除尘项目100米烟囱内壁防腐工程”。但事实是，“延安炼油厂CFB硫化床锅炉烟气脱硫脱硝除尘项目100米烟囱内壁防腐工程”是“延安炼油厂CFB硫化床锅炉烟气脱硫脱硝除尘项目”中一部分，而该合同与原告所述的“装置检修及零星维修工程”实为两个独立的合同。原告承接的工程“延安炼油厂CFB硫化床锅炉烟气脱硫脱硝除尘项目100米烟囱内壁防腐工程（总承包）”是2016年1月7日被告与陕西化建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并履行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LH0116GST0002）（以下简称工程施工合同）的一部分。该建设工程名称为“延安炼油厂CFB流化床锅炉烟气脱硫脱硝除尘项目”。原告自述的装置检修工程是2016年4月7日原告与陕西化建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招标并签订的《装置检修合同》（合同编号LH0116ZBJ0010）（以下简称装置检修合同），检修项目名称为“2016年度主要生产装置检修及零星维修工程”。本案争议合同应为2016年1月7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LH0116GST0002）。2、被告并非本案适格当事人。无论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还是装置检修合同，合同相对人均是陕西化建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陕西化建）。案涉涉烟囱防腐工程是延安炼油厂作为发包主体，发包给了总承包人陕西化建公司，即案涉合同主体分别为被告与陕西化建公司，二者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陕西方诚石油化工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作为该项目监理人，具体负责该项目的现场监理工作。宏顺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分包主体，其合同相对人为陕西化建，而非被告延安炼油厂。因此根据合同相对性，延安炼油厂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宏顺公司无视合同相对性原则，直接要求延安炼油厂承担责任，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本案所涉工程的付款条件尚未具备。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一部分“协议书”第五条“合同价款”第2款“合同价款调整方法”为“暂估价合同，结算按施工图预算加设计变更加现场签证。最终以发包人或其上级单位审计部门审定的结果为准”。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九条“验收与结算”第37款规定，竣工结算程序、工程结算价款之规定，竣工结算依据陕西延长石油（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基本建设工程审计实施办法》、《建设工程造价管理办法》及相关制度确定审核执行，并且承包人对上述制度内容充分知悉、理解并认可。本工程最终审定造价以延安炼油厂的审计结果为准。该项目最终审定价并没有确定。陕西化建与延安炼油厂的债权、债务关系并未明确。原告无权再未向其相对人陕西化建公司主张，且陕西化建与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亦未明确的情形下，向被告直接主张支付工程款。原告对被告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我们所说的合同就是CFB合同当中的100烟囱内壁防腐工程，是我们起诉的，被告现在提供了装置检修合同，可能的确与烟囱不是同一个合同，但是如果是笔误的话，这个笔误是由被告方造成的，主要是因为我们的证据检维修工程的签证单，上面的工程名称可能已经错了，但是里面签字的内容就是我们实际的工程量，也就是100米烟囱的工程量。第二，我们认为被告是适格的主体，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中，我方并未与陕西化建实际发生关系，相关的施工资料上有陕西化建的章子是因为被告方为了完成烟囱防腐部分工程而提供的相关合同文本及施工方案的，由我方蒋金春签字。即使按照被告方现在提供的证据，按照建设工程有关的司法解释，从法律层面讲原告也是实际施工人，被告刚才的举证中也讲到款项并没有实际付清，我方作为实际施工人，也可以将发包方作为被告要求其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故我们认为被告也是适格的主体。本院结合原、被各自提供的证据，虽被告认可原告对“延安炼油厂CFB硫化床锅炉烟气脱硫脱硝除尘项目100米烟囱内壁防腐工程施”工的真实性，但被告认为其仅与陕西化建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关于“延安炼油厂CFB硫化床锅炉烟气脱硫脱硝除尘项目”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延安炼油厂CFB硫化床锅炉烟气脱硫脱硝除尘项目100米烟囱内壁防腐工程”是“延安炼油厂CFB硫化床锅炉烟气脱硫脱硝除尘项目”中的一部分，且原告与被告未签订任何施工合同，故本院认为被告的证据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合法性本院予以采纳；相反原告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达到证明其与被告存在直接的施工合同的目的，本院不予采纳原告的证据。经审理查明，2016年1月被告延安炼油厂将“延安炼油厂CFB流化床锅炉烟气脱硫脱硝除尘项目”施工分包给陕西化建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双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延安炼油厂CFB硫化床锅炉烟气脱硫脱硝除尘项目100米烟囱内壁防腐工程”是“延安炼油厂CFB硫化床锅炉烟气脱硫脱硝除尘项目”中的一部分。2016年5月20日蒋金春持有陕西化建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三公司关于“延安炼油厂CFB硫化床锅炉烟气脱硫脱硝除尘项目100米烟囱内壁防腐工方案”带领共十四人进入被告延安炼油厂进行施工，当日蒋金春以原告宏顺公司（原名“江苏省宏顺高空建筑防腐维修有限公司”）项目部经理的职务并带领共十四人与被告签订《延安炼油厂项目管理部外来施工单位安全管理责任书》。被告延安炼油厂与陕西化建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工程于2017年2月完工，2017年7月11日双方对合同的履约进行了合格验收。庭审中，原告称其提出要求被告承担168万元的诉讼请求的依据系原告公司项目部经理蒋金春与时任被告延安炼油厂副厂长冯伟在施工后口头约定。被告称其已于陕西化建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进行过结算。本院认为，实际施工人是指无效合同的承包人。在本案中，被告延安炼油厂未与原告签订任何施工合同仅与陕西化建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关于“延安炼油厂CFB硫化床锅炉烟气脱硫脱硝除尘项目”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属有效合同。原告公司认可其项目部经理蒋金春等人持有陕西化建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三公司关于“延安炼油厂CFB硫化床锅炉烟气脱硫脱硝除尘项目100米烟囱内壁防腐工方案”带人进入被告延安炼油厂进行施工，原告仅存在事实上属为陕西化建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履行了有效合同义务的施工人并非无效合同的实际施工人。原告又作为有资质的施工人替陕西化建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向被告履行了义务，不能突破被告延安炼油厂与陕西化建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合同相对关系直接向被告主张权利意即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故本院对原告的诉讼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原告宏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9920元，全部退回给原告宏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如不服本裁定，可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陕西省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常忠民     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书  记  员   宋晨阳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