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18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利宝保险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天府二街368号6楼2-5单元。 主要负责人：王恒年，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果，男，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楷连，女，1968年3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甜，四川君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薛锋，男，1985年7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学强，男，1989年6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诚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966号4幢1单元10层41019-41027号。 主要负责人：沈大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豪，四川经纬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利宝保险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楷连、唐薛锋、唐学强、诚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1521民初58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利宝保险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吴楷连再次起诉利宝保险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索赔依据不足，其提供的证据与2017年9月30日发生的交通事故无明显关联性，从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报告可以看出伤者后期住院是因急性上呼吸道感染所致，不能排除系其他感染并继发骨感染。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涉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二十条、二十二条规定。应当参考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川高法【2019】215号文件第四十二条。 吴楷连辩称，经司法鉴定，吴楷连左下肢的感染和伤残与此次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利宝保险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的分析结论没有证据支持。 诚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辩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唐薛锋、唐学强未予答辩。 吴楷连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唐薛锋、唐学强、诚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利宝保险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赔偿吴楷连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医疗费52486.3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80元（40元/天×62天）、营养费10950（30元/天×365天）、护理费39249元、交通费1544.34元、残疾辅助器具费88元、鉴定费1000元，合计107797.65元；2.唐薛锋、唐学强、诚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利宝保险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30日14时5分，唐薛锋驾驶川Ｋ×××××号小型轿车，由泥南镇街村往泥南镇丛林村方向行驶，行至泥龙路（泥溪——龙池白家湾）×（小地名老糖房）处，与路旁行人吴楷连相刮，造成吴楷连受伤的交通事故。此次事故经宜宾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第511521120170266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唐薛锋负事故全部责任、吴楷连无责任。吴楷连受伤后被送到宜宾县蕨溪镇中心卫生院急救，用去医疗费374.44元,当即由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救护车接到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诊断为左胫骨平台骨折、左胫骨中上段骨折，经住院治疗27天后于2017年10月27日好转出院。出院时医嘱：⒈休息四月，叁月内左下肢勿负重活动；⒉壹年内每两月行左胫骨Ｘ片复查；⒊骨性愈合后行胫骨内固定取出术，骨科门诊随访治疗。吴楷连在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用去医疗费35138.01元（含挂号诊疗费14元、救护车费300元）。经吴楷连委托，宜宾新兴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11月10日对吴楷连伤残等级、后续医疗费、护理时限进行鉴定。宜宾新兴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11月17日作出宜新司鉴中心【2017】临鉴字第1187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⒈吴楷连因交通事故致左膝关节功能丧失85%，评定为八级；⒉吴楷连护理时限1年（自出院之日计算）；⒊吴楷连后续医疗费需人民币9800元。吴楷连支付鉴定费2603元（包含复印费3元）。川Ｋ×××××号小型轿车系唐学强所有，唐薛锋借用其弟唐学强的川Ｋ×××××号小型轿车在使用过程中发生本案交通事故。唐学强为川Ｋ×××××号小型轿车在诚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在利宝保险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投保了限额300000元的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间均为自2017年2月28日至2018年2月27日。诚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对吴楷连自行委托鉴定的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并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吴楷连的伤残等级、后续医疗费、护理时限进行重新鉴定。四川鑫正司法鉴定所受一审法院委托于2018年2月9日对吴楷连的伤残程度、后期医疗费、护理时限行鉴定，于2018年2月11日作出鑫正司鉴［2018］临鉴字第0050号司法鉴定书，鉴定意见为：⒈吴楷连本次交通事故伤后遗留左膝关节活动功能部分丧失，评定为九级伤残；⒉吴楷连本次交通事故伤出院后应进行门诊康复治疗和左胫骨骨折内固定物取除术，后期医疗费共计需人民币12000元；⒊吴楷连本次交通事故伤后，护理时限12个月为宜（自2017年10月27日起）。诚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支付鉴定费3400元。2018年2月21日，吴楷连感到左侧小退疼痛、不能承重，到宜宾钊阳骨科医院门诊，被以左侧胫腓骨上段骨折内固定术后延迟愈合收入住院。经针灸、中药热奄包、活血化瘀等处理，2018年3月12日诊断为急性上呼吸道感染，经住院治疗24天后于2018年3月17日好转出院，用去医疗费9220.55元。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后，唐薛锋为吴楷连垫付了蕨溪中心卫生院的医疗费374.44元、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医疗费35138.01元。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医务科于2018年2月27日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患者吴凯连，住院号000992531，诊断1左胫骨平台骨折，2左胫骨中上段骨折，于2017-9-30至2017-10-27在我科住院，2017-10-9行胫骨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后期骨性愈合后勤部行胫骨内固定取出术，依据目前病情及恢复情况，预计下次手术后休息壹月，最终休息时间以下次手术实际情况为准”。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病历中更正或补弃审批表载明：吴楷连入院时登记为吴凯连，经与身份证核实，更正为吴楷连。2018年1月4日，吴楷连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吴楷连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有：医疗费44733元、后期医疗费1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30元、误工费10720元、护理费31360元、残疾赔偿金4481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鉴定费和复印费6003元、交通费800元，合计157958元。前述损失中的医疗费、后期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三项合计58263元，已超出了交强险的医疗费用赔偿限额，由被告诚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10000元，超出的48263元，由被告利宝保险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赔偿。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和复印费，合计99695元，未超出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由被告诚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2018年3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川1521民初331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被告诚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原告吴楷连损失109695元，扣除已支付的3400元鉴定费，还应赔偿106295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被告利宝保险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赔偿原告吴楷连损失12750.55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被告利宝保险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赔偿被告唐薛锋垫付的医疗费35512.45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原告吴楷连的其中余诉讼请求。后当事人已履行该判决所确定的义务。2018年4月22日，吴楷连再次到宜宾钊阳骨科医院住院治疗58天至2018年6月19日，出院诊断：1.院外注意休息，加强患肢远端功能锻炼；2.出院后加强营养支持；3.出院后于我院或当地医院伤口无菌换药，如伤口或患肢病情变化即来我院就诊；4.院外患肢避免负重，出院后1、3、6、12月我院复查左胫骨Ｘ片；5.院外专人护理，避免跌倒外伤致再次骨折。吴楷连支付医药费47654.56元。2019年6月20日，吴楷连到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入院治疗3天至2019年6月24日出院，出院诊断：1.左胫骨平台及胫骨干骨折内固定术后感染伴窦道形成；2.左胫骨平台及胫骨干骨折内固定术后骨愈合。出院医嘱：1.全休壹月；2.保持伤口敷料清洁干燥，视情况继续换药，若敷料清洁干燥可不用更换，术后3周视愈合情况拆线，若伤口红肿流脓请及时就诊；3.患肢3个月内避免过度负重，不能剧烈活动；4.病情变化，及时就诊。吴楷连支付医药费11046.01元。2019年8月28日，吴楷连委托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对其护理期、营养期进行评定，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作出川求实鉴［2019］临鉴3700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吴楷连因交通事故意外受伤……经多次住院手术治疗后骨折方愈合，从受伤之日起至最后一次住院出院日（好转出院）共有632天，结合其骨折及并发症的治疗、恢复情况，该期间确需他人长期护理并加强营养，经综合分析后评定其护理期及营养期均为12月。吴楷连支付鉴定费1000元。2019年12月13日，利宝保险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申请对吴楷连左下肢骨折术后延迟愈合、感染及左下肢伤残与交通事故损伤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2020年5月27日，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作出川求实鉴［2020］临鉴498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吴楷连左下肢骨折术后延迟愈合、感染及左下肢伤残与交通事故损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另查明，吴楷连在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成都育才骨科医院、四川大学华西医院进行门诊治疗、检查，共计支付4470.47元，其中票据显示在第一次判决之前的金额有228.72元。吴楷连根据四川大学华西医院的处方笺（外购）在药房购买的药品金额为513.27元，另有外购药品800元无处方笺予以佐证。吴楷连庭审中举证购买方姓名为彭益购买的坐便椅发票（金额88元）一张。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故吴楷连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应当以实际发生为准，但应当扣除保险公司已支付部分。吴楷连的医疗费63457.29元，扣除已支付的续医费12000元，剩余医疗费51457.29元应当计入吴楷连的损失之中。吴楷连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请求标准合适，但住院天数应当是61天，故其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244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吴楷连的营养费应当按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而其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不应当作为请求营养费的依据，根据医疗机构的意见，一审法院酌定其营养费为2300元。关于护理费，吴楷连第一次诉讼中，一审法院根据鉴定结论已支持其一年的护理费（自2017年10月27日起），而本次诉讼中吴楷连提供的鉴定结论护理期限为受伤之日起至最后一次住院出院日即2019年6月24日期间有一年，两次鉴定的结论的护理期限为重叠的，故其护理费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吴楷连提供的行程单及发票，有部分可看出为出入医疗机构，但部分行程与医疗无关，故酌情支持其交通费1000元。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吴楷连提供的票据开票人为彭益，无法证明与其有关，故依法不予支持。关于鉴定费，因一审法院未支持其护理、营养的鉴定结论，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吴楷连的损失有：医疗费51457.29元（已扣除第一次判决支持的续医费1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40元、营养费2300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57197.29元。前述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合计56197.29元，该费用加上第一次诉讼中相关赔偿项，已超出了交强险的医疗费用赔偿限额，故应当由承保川Ｋ×××××号小型轿车商业三者险的利宝保险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赔偿。交通费1000元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该费用加上第一次诉讼中的相关赔偿项，未超过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应当由诚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赔偿。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利宝保险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原告吴楷连56197.29元；二、被告诚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赔偿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原告吴楷连1000元；三、驳回原告吴楷连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07元，由原告吴楷连负担662元，被告唐薛锋负担545元（原告吴楷连已预交案件受理费，由被告唐薛锋直接支付545元给原告吴楷连）。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为：是否应当支持吴楷连后续医疗费的问题。结合一、二审查明事实，一审法院对吴楷连后续实际产生的医疗费在抵扣另案中预付的后续医疗费后予以支持正确。理由如下： 一是从因果关系来看，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川求实鉴[2020]临鉴498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吴楷连左下肢骨折术后延迟愈合、感染及左下肢伤残与交通事故损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该鉴定意见系由利宝保险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提出申请，人民法院依法委托，利宝保险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对该鉴定意见不服，认为与客观实际不符，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的情形。故一审法院采信该份鉴定意见认定吴楷连的左下肢骨折术后延迟愈合、感染及左下肢伤残与交通事故损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并无不当。 二是从查明事实看，案涉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后果系受害人吴楷连在机动车碰撞后倒地并引发骨折所致，虽然鉴定意见显示吴楷连存在急性上呼吸道感染，但事故责任认定其对本起事故不负责任，其对事故的发生及损害后果的造成均无主观过错，其急性上呼吸道感染仅是与事故造成后果存在客观上的介入因素，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而在交通事故中，加害人的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符合“无此行为，必不生此损害；有此行为，通常即生此种损害”的相当因果关系判断标准。也就是说，加害人的行为是损害后果的直接原因，二者之间具有相当的因果关系，这也是损害赔偿责任的重要构成要件之一。而受害人自身的体质因素，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并不具有相当的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受害人对损害发生有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受害人没有过错的，自然不构成过错相抵，不应承担责任。因此，受害人吴楷连对于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没有过错，不存在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道路交通安全法并未规定行人自身体质状况对侵权损害后果有介入影响时，机动车方可以减免相应责任，故不应当按照体质状况对伤残结果的参与度比例扣减相应残疾赔偿金。因此，交通事故受害人没有过错，以其体质特殊对构成伤残的参与度作为减轻侵权人责任的依据不符合侵权责任法、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 综上所述，上诉人利宝保险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5元由利宝保险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付兵 审 判 员 张力骁 审 判 员 陈 曦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 法官助理 黄相中 书 记 员 黄明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