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61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安迪盛安全系统自动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五里桥一街1号院23号楼4层401号A401室。法定代表人：郑会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汤乃逊，北京尚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汉伟利源冷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友谊路99号安顺佳园A座18层5室。法定代表人：彭姣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石书伟，湖北珞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元菊，湖北珞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安迪盛安全系统自动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安迪盛公司）与被上诉人武汉汉伟利源冷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汉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3民初11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北京安迪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汤乃逊、被上诉人武汉汉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元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安迪盛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两审诉讼费全部由武汉汉伟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为，一、武汉汉伟公司超过诉讼时效主张债权、一审法院应依法驳回其起诉和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35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双方于2016年5月23日签订《产品购销合同》,武汉汉伟公司主张2016年12月7日出具过结算清单给北京安迪盛公司，但是这份结算清单是虚假的、当时项目工程还没有进行到需要供货的阶段，武汉汉伟公司也没有制作完成生产加工、更没有完成供货，所以根本不具备结算条件。武汉汉伟公司主张其2018年4月同北京安迪盛公司员工的微信记录可以证明其诉讼时效中断，但是这些微信记录仅是一般聊天，北京安迪盛公司员工回复没有涉及货款认定和给付等具体问题，更不能视为代表北京安迪盛公司回复。到2019年3月20日武汉汉伟公司发律师函时超过了诉讼时效。武汉汉伟公司已经丧失了胜诉权，不应再受到法律的保护，应该依法驳回其起诉。二、一审在事实认定方面存在严重错误。1.《产品购销合同》第六条明确约定：“结算付款按现场进货量进行结算。”合同第十三条2.3款约定：“提前交付货物，北京安迪盛公司无需付款。”一审没有权利变更双方合同约定、判决北京安迪盛公司履行合同约定之外、武汉汉伟公司没有送货到现场部分的产品付款义务。2.《产品购销合同》约定，没有北京安迪盛公司的订单即供货通知，武汉汉伟公司不能供货。北京安迪盛公司第一份供货通知时间是2016年5月24日，武汉汉伟公司供货时间是5月31日。此外北京安迪盛公司没有提出供货请求，按照合同第二条约定：“标的物所有权在需方付清全部货款时转移；需方未履行支付价款义务、标的物所有权仍然属于供方。”北京安迪盛公司同武汉缤购城的施工合同并未解除，无非是供货时间可能会延期，因此法院应该考虑供货是按项目工程的施工进度需要进行送货安装，否则北京安迪盛公司接收货物也无处安放。另外，没有北京安迪盛公司通知，按照合同约定武汉汉伟公司不能生产和供货。3.一审判令北京安迪盛公司支付全部货款，可是并没有查验核对武汉汉伟公司是否已经生产制造完成合同订货的全部产品，仅凭武汉汉伟公司的产品图片、单方证据、不能界定和证明就是为北京安迪盛公司加工制作的订货产品。因此北京安迪盛公司一审提出需要现场查验核对是否有这些产品，一审没有支持北京安迪盛公司的请求。而且，一审判决第一项仅要求北京安迪盛公司履行给付货款，而没有要求武汉汉伟公司履行合同继续供货，也有违合同约定及公平原则。三、一审判决北京安迪盛公司给付556,532元货款，缺少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明显显失公平。1.武汉汉伟公司实际送货到施工现场的产品仅是87,988元，还有468,544元产品没有送货到现场。双方合同第六条约定：“双方结算付款按现场进货量进行结算。”根据这一约定，产品未送货到工地现场，北京安迪盛公司有权拒绝付款。北京安迪盛公司仅对送货到现场的87,988元产品负有给付货款的义务。另外双方合同明确约定供货安装和消防验收不同阶段的付款条件，一审忽略了目前不具备付款条件的合同约定，即付款条件尚未成就。2.《产品购销合同》第十三条2.3款特别约定：“提前交付货物，北京安迪盛公司无需付款。”武汉汉伟公司主张468,544元货款的产品并没有供货到施工现场，按照合同约定北京安迪盛公司可以拒绝付款。四、一审判决违背相关法律规定。1.民事活动中首先需要考虑和尊重的是双方自主自愿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这是当事人自我权利处分和利益选择。一审判决超越合同约定，在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时，违背合同原意判决北京安迪盛公司给付货款没有合法依据。2.一审判决援引的民法总则和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并不能完全适用本案。武汉汉伟公司答辩认为，一、本案诉讼时效为3年，从2016年12月7日武汉汉伟公司第一次发送《结算清单》开始起算，武汉汉伟公司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二、北京安迪盛公司在案涉项目停工前下达的订货产品金额为556,53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关于《产品购销合同》第十三条2.3款约定的“乙方提前交付货物的，甲方无需付款”的约定，武汉汉伟公司认为，根据《产品购销合同》第五条的约定，合同附件约定的价值1,034,772元的产品为分批次交货。提前交货的情形是指，在武汉汉伟公司按照北京安迪盛公司的订货通知分批次供货的情况下，北京安迪盛公司就合同附件中的产品没有下达订货通知时，武汉汉伟公司不得提前交货。对于北京安迪盛公司已下达的订货通知，则不存在提前交货的情形。三、针对北京安迪盛公司已下单，武汉汉伟公司生产未送往项目现场的产品，北京安迪盛公司仍应支付贷款。如北京安迪盛公司要求武汉汉伟公司交货，武汉汉伟公司愿意履行交货义务，但北京安迪盛公司除支付货款外，还应当支付该期间的占用保管费。武汉汉伟公司一审诉请：1.请求北京安迪盛公司继续履行2016年5月23日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2.请求北京安迪盛公司向武汉汉伟公司支付货款556,53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从2016年12月7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3.请求北京安迪盛公司向武汉汉伟公司支付退货部分违约金46,859.70元；4.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等由北京安迪盛公司承担。一审审理查明，武汉汉伟公司与北京安迪盛公司于2016年5月23日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武汉汉伟公司按照合同附件约定为北京安迪盛公司生产风口、风阀、静压箱等，总价为1,020,460元。交货方式、地点为武汉缤购城，价款结算方式为按进场实际量结算，分批交货，次月一个月内付当批货款总价的50%，安装初步调试后，一个月内付到现场签单量总额的75%，消防验收合格后，付到现场签单总额的95%，余5%质保期满后一周内付清，产品须厂家提供3C认证书，安迪盛公司见3C认证书后方可付货款，如无3C认证，项目安装费用，一切责任由武汉汉伟公司承担。合同附件注明项目名称为缤购城消防工程，并注明了材料名称、规格、数量、单价、总价。2016年5月24日，北京安迪盛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武汉汉伟公司发送了缤购城地下一层排烟风阀量表格（以下简称“邮件订单”），金额合计为180,939元。北京安迪盛公司通过微信向武汉汉伟公司发送了缤购城地下二层材料订单（以下简称“地下二层订单”）以及缤购城地下一层材料订单（以下简称“地下一层订单”），金额分别为133,097元、242,496元。2016年5月31日，武汉汉伟公司向缤购城项目送货，送货清单显示已经按照邮件订单的要求发送了其中280°防火阀（常开）、止回阀、多叶对开调节阀的全部数量型号。2016年6月17日，汉伟利源公司向缤购城项目送货，其中包括280°防火阀（常开）、70°防火阀（1000×1000，1250×1250）、手动调节阀、止回阀、70°防火阀（1000×400，1250×500,1250×400），以上产品为地下二层订单及地下一层订单中的产品。武汉汉伟公司的产品附有公安部消防产品合格评定中心出具的《中国国家强制性产品认证证书》。一审另查明，2016年12月7日，武汉汉伟公司向北京安迪盛公司发送《结算清单》，要求北京安迪盛公司支付货款556,532元。2018年4月28日，武汉汉伟公司再次与北京安迪盛公司联系，要求支付货款，北京安迪盛公司工作人员表示已经在向公司申请。2019年3月20日，湖北珞珈律师事务所受武汉汉伟公司委托向北京安迪盛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支付货款。一审还查明，武汉汉伟公司及北京安迪盛公司约定的送货项目部属于武汉缤购城置业有限公司。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9日裁定受理武汉缤购城置业有限公司破产清算一案，目前该公司正处于破产清算阶段。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武汉汉伟公司与北京安迪盛公司之间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合同附件及订货清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对合同双方均具有约束力。综合武汉汉伟公司提供的送货清单、邮件订单、地下二层订单及地下一层订单可以认定，武汉汉伟公司送货清单中不仅包含邮件订单中要求的产品，也包含地下二层订单及地下一层订单中的产品，结合武汉汉伟公司和北京安迪盛公司工作人员的微信沟通记录，足以认定武汉汉伟公司按照购销合同的约定以及北京安迪盛公司订货清单，已经生产了556,532元的产品，并且已经有87,935元的产品送到了缤购城项目部。由于缤购城项目出现问题，北京安迪盛公司未要求武汉汉伟公司继续将产品送货至缤购城项目，则已经生产的产品未送货到项目部现场，不能归责于武汉汉伟公司，北京安迪盛公司以货物未送到现场为由拒绝支付货款理由不能成立。北京安迪盛公司最先主张发出订货通知的产品为87,988元，后主张其发出订货通知的产品为180,939元均与事实不符，其主张不能成立。2016年12月7日，武汉汉伟公司要求北京安迪盛公司根据订单价格进行结算，但北京安迪盛公司一直未支付任何款项，已经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现武汉汉伟公司主张北京安迪盛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支付货款556,532元及自2016年12月7日起逾期支付的利息，依法予以支持。关于武汉汉伟公司主张退货部分违约金的问题，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北京安迪盛公司应当及时收货、验货，因北京安迪盛公司违反合同中途退货的，应向武汉汉伟公司赔偿退货部分货款的10%作为违约金，但双方对于何为中途退货的约定并不明确，武汉汉伟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北京安迪盛公司违反约定中途要求退货，未能收货、验货也是因缤购城项目出现问题导致，故对于武汉汉伟公司关于退货产生的违约金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北京安迪盛公司主张武汉汉伟公司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武汉汉伟公司自2016年12月7日第一次向北京安迪盛公司发送结算清单，至2017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之日，并未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故武汉汉伟公司主张适用三年诉讼时效的规定，依法予以支持。且武汉汉伟公司于2018年4月再次向北京安迪盛公司提出了履行请求，已经构成了诉讼时效的中断。故北京安迪盛公司关于武汉汉伟公司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安迪盛公司继续履行与武汉汉伟公司于2016年5月23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二、北京安迪盛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武汉汉伟公司货款556,53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以556,532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7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武汉汉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减半案件受理费4，917元由北京安迪盛公司负担（此款武汉汉伟公司已预付，北京安迪盛公司应付部分随同上述应付款一并支付给武汉汉伟公司）。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北京安迪盛公司认可其已就本案货款向武汉缤购城置业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本院认为，武汉汉伟公司与北京安迪盛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武汉汉伟公司根据北京安迪盛公司的指令，生产了556,532元的产品，并将87,935元的产品送到了缤购城项目部。后由于武汉缤购城置业有限公司进入破产程序，缤购城项目停工，导致武汉汉伟公司无法将剩余的产品送至指定地点。不能送货的责任不能归于武汉汉伟公司。根据《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结合北京安迪盛公司认可其已就本案货款向武汉缤购城置业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的事实，北京安迪盛公司应向武汉汉伟公司支付货款556,532元。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一审判决已经详细论述，本院予以认可，不再赘述。关于剩余的货物问题，因北京安迪盛公司在本案一审审理中并未反诉要求武汉汉伟公司交付剩余货物，且一审判决武汉汉伟公司与北京安迪盛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继续履行，并没有损害北京安迪盛公司的任何权益，也没有违反公平原则。综上，北京安迪盛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17元，由北京安迪盛安全系统自动化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海波审判员  陶 歆审判员  陈 祥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法官助理张利钦书记员徐梦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