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8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浩，男，生于1977年12月14日，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龙，四川临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彭山众合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彭祖大道南段78号。 法定代表人：王水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世其，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黄静，男，生于1972年3月4日，汉族，住四川省。 上诉人杨浩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彭山众合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合公司）、原审第三人黄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1403民初18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浩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众合公司对杨浩出借给黄静的借款本金380万元及利息承担担保责任。事实和理由：众合公司与黄静的借款协议与杨浩没有法律上的关联关系；众合公司与黄静之间设定的工程抵押房实质上是杨浩与黄静之间借贷行为的抵押和担保，一审认定是为众合公司与黄静之间的融资担保错误；众合公司的网签备案登记是为黄静借款提供担保；一审以杨浩与王标之间的亲权关系及事后的履行情况主观推导进行判决有失偏颇。 众合公司答辩，杨浩与黄静欺诈众合公司提供担保，然后恶意更改担保合同条款；从公安机关对黄静的调查和两份协议的内容比对可以证明杨浩关于不知道众合公司与黄静的借款协议的陈述不是事实；众合公司是为自身的借款提供担保而非为黄静的借款提供担保。原判正确，请求维持。 黄静未作陈述。 杨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杨浩、众合公司于2017年5月2日所订立的《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协议书》、《关于代偿还借款等事宜的协议》无效。2、判令众合公司立即恢复原《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备案，为杨浩办理案涉时代广场5楼23-32号共计1841.61平方米的房产合同备案登记。后在审理过程中杨浩将第2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若不能恢复备案登记，则由众合公司在7659432元的范围内就黄静在杨浩处的借款380万元本金及利息的债务还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众合公司系彭山“时代广场”开发商，黄静与何阳春、王水泉系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工程项目动工以来，因众合公司资金困难，一直未能完工，目前仍处于停工状态。2016年1月28日，黄静作为出借方与众合公司作为借款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一、自2016年1月28日至2016年2月3日，由出借方借给借款方暂计人民币800万元，还款计划如下：该借款期限为三个月，即借款方务必于2016年5月2日前归还该借款，最晚还款期限不得晚于2016年6月3日;借款的具体金额和利息的起始及终止日期以实际放款为准。二、借款方在出借方发放贷款前向出借方指定的杨浩提供时代广场五层营业房约2000平方米的购房合同和购房款收据，作为借款协议的附件。三、借款利率按月息2%计算，如遇调整，按调整的新利率和计算办法计算。协议第六条约定：如2016年2月3日前出借方不能放款，出借方无条件退还借款方购房合同和购房收据，并负责在三个工作日内解除网签备案，否则，借款方按网签价上浮20%的价格冲抵出借方承建的时代广场项目的建筑工程款。同日，杨浩作为出借方与黄静作为借款方也签订了一份《借款协议》，约定：一、自2016年1月28日至2016年2月3日，由出借方借给借款方暂计人民币800万元，还款计划如下：该借款期限为三个月，即借款方务必于2016年5月2日前归还该借款，最晚还款期限不得晚于2016年6月3日;借款的具体金额和利息的起始及终止日期以实际放款为准。二、借款方在出借方发放贷款前向出借方提供时代广场五层营业房约2000平方米的购房合同和购房款收据，作为借款协议的附件。三、借款利率按月息2%计算，如遇调整，按调整的新利率和计算办法计算。协议第六条约定：如2016年2月3日前出借方不能放款，出借方退还借款方购房合同和购房收据，并在三个工作日内解除网签备案，否则，出借方承担经济法律责任。同日，杨浩作为买受人，众合公司作为出卖人，就案涉时代广场五楼23-32号营业房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总价款7659432元，众合公司向杨浩出具了合同金额的收据，并办理了网签备案手续。2016年1月29日，案外人王标、刘守良作为甲方，杨浩作为乙方、黄静作为丙方，三方签订一份有关将黄静在王标、刘守良处的债务转移给杨浩的《协议书》，约定：一、因黄静分别于2014年11月7日至2014年11月28日分三次在王标处借款100万元，2014年10月17日在刘守良处借款200万元，均未还本付息，三方同意由杨浩代黄静向王标、刘守良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80万元，此后该款380万元自2016年2月1日起由黄静向杨浩偿还并支付新产生的利息。二、杨浩向王标、刘守良偿还借款后，王标、刘守良与黄静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归于消灭，同时黄静与杨浩之间构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黄静对上述债务本息无任何异议，并放弃对王标、刘守良、杨浩的任何抗辩理由。三、黄静确认上述杨浩代其向王标、刘守良的本息380万元作为杨浩与黄静2016年1月28日所签《借款协议》的出借款履行款项，即杨浩依据《借款协议》出借给黄静的第一笔借款。根据《借款协议》约定余下的借款金额，由杨浩、黄静根据具体情况协商是否继续履行，杨浩与黄静同意解除《借款协议》第六条的约定内容。 以上协议签订后，约定的借款出借期限届满，杨浩未向黄静出借任何资金，众合公司多次催促杨浩要么出借资金，要么解除房屋备案，但杨浩皆予以拒绝。2017年5月2日，众合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先进及案外人李XX安排王X、张XX、余XX采用殴打、威胁限制人身自由的手段，迫使杨浩签下了《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协议书》、《丢失“商品房买卖合同”情况说明》、《关于代偿还借款等事宜的协议》等文件，并在当日办理了案涉房产的解除网签备案手续。事后杨浩向公安机关报了案，2019年5月张先进等人因犯非法拘禁罪被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判处刑期不一的刑罚处罚。 2017年9月6日、7日、8日、9日、10日，12日杨浩向案外人王标转款6笔，每笔50万元，13日转款一笔45万元，上述款项2019年2月7日王标签字确认，并注明另收到现金35万元，合计380万元。 2018年9月18日，黄静在回答成都市武侯区公安干警调查张先进非法拘禁案件的询问笔录中，陈述了以下内容：1、杨浩与众合公司一方互不相识，黄静之前通过王标认识了杨浩，杨浩系王标的妹夫。2、因时代广场项目资金短缺，黄静在和众合公司负责人张先进及其他相关人员协商后决定找杨浩融资以解决资金问题。3、三方经过商议，杨浩同意借款800万元，但不直接借给众合公司，杨浩要求先将款借给黄静，黄静收到款后再将该800万元借给众合公司，其中部分由公司使用，余款部分由黄静等人用于支付民工工资和材料款。4、黄静与杨浩2016年1月29日的《协议书》是黄静在没有仔细看的情况下签订的，黄静认为自己本身是没有资格取消《借款协议》第六条的约定的，因为抵押财产不是黄静本人的。 另查明，案涉房屋在2017年9月25日网签备案在案外人胡X名下。庭审中，杨浩明确表示，如不能恢复原网签备案登记，则主张众合公司应对其向黄静出借的借款本金380万元及利息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 上述事实有，1、2016年1月28日杨浩与黄静所签《借款协议》、黄静与众合公司所签《借款协议》、2016年1月29日杨浩与黄静及案外人王标、刘守良三方所签《协议书》；2、2017年5月2日，众合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先进等人非法手段，迫使杨浩签下的《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协议书》、《丢失“商品房买卖合同”情况说明》、《关于代偿还借款等事宜的协议》；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刑终72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复印件；4、杨浩向王标转款7笔共345万元的银行转账记录及王标确认收到345万元转账及现金35万元的字据；5、2018年9月18日，黄静在回答成都市武侯区公安干警调查张先进非法拘禁案件的《询问笔录》复印件及双方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不得违反法律和公序良俗。本案众合公司原负责人张先进等人在与杨浩因借贷抵押关系产生纠纷后，采用违法犯罪的手段，强迫杨浩签下了《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协议书》、《丢失“商品房买卖合同”情况说明》、《关于代偿还借款等事宜的协议》等文件，并以此撤销了备案在杨浩名下的房产网签备案登记。其以犯罪行为进行的民事行为无效民事法律行为，对其效力一审法院依法不予认可。张先进等人的违法犯罪行为已受刑罚处罚，本案中对此不再评述。围绕杨浩诉求及人合公司的抗辩，本案争议焦点为以下几个方面，分别评析如下：1、众合公司负责人以违法犯罪手段所撤销的网签备案登记是否应予恢复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众合公司原负责人张先进等人采用违法犯罪的手段，撤销了备案在杨浩名下的房产网签备案登记，其以犯罪行为进行的民事行为无效民事法律行为，不产生民事法律效力，但由于案涉房产现已备案登记在案外第三人名下，在无证据证实该登记行为无效的情况下，杨浩要求恢复原备案登记的主张已无法实现，故不应再予恢复，而应当按照双方签订合同时的约定确定各自的权利义务，如有违约行为，则违约方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2、众合公司将部分房产备案登记在杨浩名下，是为众合公司自己融资进行的担保还是为黄静向杨浩借款进行担保。一审法院认为，就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众合公司作为房地产开发商，其在开发“时代广场”过程中一直存在资金短缺现象，修建工程断断续续，持续多年至今主体工程尚未完工，为解决资金问题，其急于向社会融资借款属合理行为。2016年1月28日，众合公司与黄静签订金额为800万元的借款协议，约定黄静向众合公司出借800万元，并同意提供时代广场五层营业房约2000平方米的购房合同和购房款收据，将相应房产备案登记在黄静所指定的杨浩名下作为担保，协议中约定了借款不能及时到位的情况下，应及时解除相关备案登记等内容。同日，黄静又与杨浩签订了同样金额的借款协议，约定杨浩向黄静出借800万元，并由黄静向杨浩提供时代广场五层营业房约2000平方米的购房合同和购房款收据用于办理备案登记，同样约定了借款不能及时到位的情况下，应及时解除相关备案登记等内容。协议签订后，三方随即办理了案涉房产的备案登记手续。在杨浩与众合公司互不熟悉了解的情况下，众合公司为了融资借款，杨浩为了资金回收保障，以上行为均符合市场交易正常逻辑。黄静作为本案事实的关键知情人，其在本案中所作书面陈述与其在回答成都市武侯区公安局办案干警的相关问题询问时所作回答存在明显矛盾，从其陈述内容来看，黄静在武侯区公安局的陈述更为客观全面，更符合交易习惯和生活逻辑，可信度更高。黄静在武侯区公安局的陈述与众合公司的抗辩主张基本一致，应予采信。杨浩、众合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而是众合公司为了融资，用其房产提供名为买卖，实为抵押的担保合同关系。杨浩与黄静及王标、刘守良在2016年1月29日，三方私自签订《协议书》，将原定800万元的借款额度下调为代为偿还黄静的对外欠款380万元，同时取消了有关借款不能及时到位的情况下，应及时解除相关备案登记等内容，其结果使众合公司希望通过提供房产担保取得借款的愿望落空，显然损害了众合公司的利益，黄静与杨浩及王标、刘守良等人的私下单方约定，效力应不及于众合公司。杨浩主张其对众合公司与黄静之间的借款协议不知情，但不能给出将与黄静所签《借款协议》中有关借款不能及时到位的情况下，应及时解除相关备案登记等约定予以解除的合理理由，杨浩的主张明显存疑。综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众合公司将部分房产备案登记在杨浩名下，是为众合公司自己融资进行的担保，而非为黄静向杨浩借款进行担保。杨浩与黄静私下所作约定对众合公司不产生约束力，在杨浩未能按约定及时提供借款的情况下，众合公司应当按约定及时解除相关网签备案手续。现众合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先进等人用非法手段强迫杨浩解除了网签备案手续，并因所实施犯罪行为受到刑罚制裁，仅就双方所签《借款协议》的约定来看，众合公司无需再承担民事法律责任。3、众合公司是否应当对杨浩向王标支付的380万元本金及利息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根据查明认定的事实，众合公司2016年1月28日将案涉房产以买卖合同的方式备案登记在杨浩名下，真实意思是用该部分房产为其向杨浩融资借款800万元作抵押担保，杨浩与黄静等人单方面将借款约定更改为杨浩替黄静代偿他人债务380万元，与众合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相悖，且杨浩向案外人王标支付款项的时间段发生在2017年9月期间，此时不仅已过2016年1月28日所签两份《借款协议》的出借履行期限和约定借款使用期限，其给付行为与约定明显不符，杨浩要求众合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杨浩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416元，由杨浩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案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众合公司是否应对杨浩于2017年9月代黄静支付给王标的380万元及利息承担担保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众合公司不应就380万元款项及利息承担担保责任，理由如下： 第一，首先，众合公司与黄静的借款协议明确载明：借款方在出借方发放贷款前向出借方指定的杨浩提供购房合同和购房款收据作为借款协议的附件，表明众合公司是为自身的借款用房产备案的方式作担保；其次，2016年1月28日众合公司与黄静、黄静与杨浩分别签订的两份借款协议的内容，除出借方和借款方不同外，其余条款几乎完成相同；同时黄静在公安机关对其询问时陈述，众合公司与黄静、杨浩约定，由杨浩向黄静出借800万，再由黄静将该款出借给众合公司，众合公司将房产备案在杨浩名下。再则，两份借款协议均明确，如2016年2月3日前出借方不能放款，出借方退还借款方购房合同和购房收据，并在三个工作日内解除网签备案。从上述事实可以认定，众合公司将房产备案给杨浩是因其急需资金，通过由黄静向杨浩借款再由众合公司向黄静借款的方式进行，为保证杨浩出借资金的安全，将开发的房产备案到杨浩的名下。但杨浩和黄静却在两份借款协议签订后的第二天与案外人王标、刘守良私下协商并签订《协议书》，约定以杨浩代黄静向王标、刘守良归还欠款300万元及利息80万元，作为履行2016年1月28日的借款协议的款项，同时约定《借款协议》约定余下的借款金额由杨浩和黄静根据具体情况协商是否继续履行，并同意解除借款协议第六条的约定内容（即如2016年2月3日前出借方不能放款，出借方退还借款方购房合同和购房收据，并在三个工作日内负责解除网签备案，否则出借方承担经济法律责任）。若上述约定内容对众合公司有约束力，则意味着众合公司原约定的800万元借款无法取得却仍要承担以自己房产备案在杨浩名下的义务。该《协议书》的签订明显属于杨浩、黄静恶意串通损害众合公司利益的行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书的内容对众合公司不产生约束力并无不当。 第二，黄静与众合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后，黄静并未按约向众合公司出借款项，因此根据黄静与众合公司的《借款协议》第六条的约定，众合公司有权要求黄静退还购房合同和购房收据以及解除网签备案； 第三，即便如杨浩所称其并不知晓黄静与众合公司之间的借款协议，但其与黄静的借款协议书同样约定在2016年2月3日前不能放款，应退还购房合同和购房收据、解除网签备案。该协议签订后，杨浩一直未放款，一直到2017年5月众合公司法定代表人采取限制人身自由的方式要求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后的2017年9月，杨浩才分别向王标转款345万元。 综上，杨浩在未按原签订的借款协议的约定在2016年2月3日前放款800万元的情形下，其要求众合公司对其在2017年9月支付给王标的380万元款项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显然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200元，由上诉人杨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晓华 审 判 员 梁 丹 审 判 员 罗 洁 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 法官助理 李林虎 书 记 员 陈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