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51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黎瀚消防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南坪街道南坪西路3号26-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8671038069R。法定代表人：朱洪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树邨，上海市建纬（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楠，上海市建纬（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建工第十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石桥铺石小路16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2031018215。法定代表人：张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忠，重庆市大足区棠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重庆黎瀚消防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黎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建工第十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工十一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1民初7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黎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树邨、被上诉人建工十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黎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黎瀚公司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其他案件实支费由建工十一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案涉工程早已交付业主使用，黎瀚公司要求建工十一公司按照《防火门补充协议书》的约定支付第三次工程款的条件已成就。首先，双方在《防火门补充协议书》中并未约定黎瀚公司向建工十一公司提供产品所需验收资料是建工十一公司支付第三笔款项的前提条件。其次，先履行抗辩权的首要条件是当事人基于同一双务合同互负债务，本案中，黎瀚公司已履行完提供并安装合格防火门的义务，对建工十一公司并无债务。再次，黎瀚公司向建工十一公司提供产品所需验收资料最多算是提供并安装合格防火门这一主要义务的从义务、附随义务。即使黎瀚公司未能履行从义务，建工十一公司也无权以其向黎瀚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主义务，来对抗黎瀚公司的从义务。实际上，案涉工程通过竣工验收足以证明黎瀚公司已履行了上述从义务，并且，在施工惯例中，黎瀚公司向建工十一公司交付上述资料根本就无需接收方签收，故黎瀚公司没有书面交付记录。最后，黎瀚公司在一审中又准备了一套完整的验收资料，准备在开庭时提交，但遭到一审案件承办法官的拒绝。建工十一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驳回黎瀚公司的上诉请求。黎瀚公司要求建工十一公司支付案涉工程价款的条件不成就，建工十一公司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符合法律规定。首先，《防火门补充协议书》仅是双方对节点工程款支付的时间进行了约定，同时又约定了支付该工程款的条件，若黎瀚公司未履行相关义务，则支付条件不成就。实际上，黎瀚公司并未履行其义务，比如，建工十一公司向其支付第一次款项10万元后，黎瀚公司未按上述协议书约定履行其在2018年7月30日前完成21套防火门安装的义务。建工十一公司从2018年7月起就给黎瀚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函，由于黎瀚公司违约在先，未按协议书履行其义务，故建工十一公司也未按协议书支付款项。为了不影响施工周期，建工十一公司委托案外公司安装了防火门，产生费用4万余元。黎瀚公司在另案起诉后，经法院调解，建工十一公司向黎瀚公司支付了第二次工程价款，但黎瀚公司未按协议约定向建工十一公司提供产品验收资料，故其要求建工十一公司向其支付第三次工程价款的条件尚未成就。黎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建工十一公司支付工程价款253195.10元，资金占用费以253195.10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12月30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28日，建工十一公司作为发包方，黎瀚公司作为承包方就大足中医院综合楼建设工程一期签订《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以下简称《专业分包合同》），约定黎瀚公司承包范围：施工图及其变更图范围内所有防火门、卷帘门；工程内容：所有防火门、卷帘门的制作、运输、安装等；工程造价：按综合单价包干执行，实际金额以结算为准、面积计算以结算面积为准；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合同工期：60天；价款支付：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至合同暂定金额的10%，材料全部到场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至合同暂定金额的20%，产品安装完成后与项目办理工程量确认，签字确认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至合同暂定金额的75%，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至结算款的95%，质保期满两年支付至结算金额的100%（不计息）；竣工验收及结算：分包工程具备完工验收条件的，承包人应向发包人提供该项目完整的技术资料及经济资料；由于承包人原因导致该工程无法进行竣工验收的，承包人负责修复相应缺陷并承担相应的质量责任；分包工程完工后，承包人向发包人递交该工程分包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双方按本合同约定合同价款调整内容，进行分包结算；在最后一笔款项支付前（不得低于合同总价的10%），承包方应向发包方申请办理最终结算；由承包方向发包方提供《最终结算申请报告》及合格的结算依据资料，由甲方出具《最终结算审核报告》作为最终结算支付的唯一依据，该报告经发包方相关部门审核、分管生产副总经理审批，并加盖发包方公章后生效（项目部印章、部门印章无效）等。合同标的工程由黎瀚公司于2017年7月开始施工，于2017年11月前完成防火卷帘门11489.81平方米，钢质防火门1072.05平方米的安装。在建工十一公司向黎瀚公司支付工程价款270000元后，双方于2018年6月27日就《专业分包合同》签订了《防火门补充协议书》，协议条款如下：1.至本协议签订之日，建工十一公司尚欠黎瀚公司合同价款629312.60元，分3期支付：第一期于2018年6月28日前支付100000元；第二期于2018年7月30日前支付300000元；第三期于2019年12月30日前支付余款229312.60元。2.黎瀚公司在2018年6月28日前收到建工十一公司支付的100000元后，于2018年7月30日前完成21樘防火门的安装工作，其中10樘防火门为二次安装。3.黎瀚公司履行本协议第二条约定后，建工十一公司于2018年7月30日前向黎瀚公司支付300000元，黎瀚公司收到该款后，向建工十一公司提供产品所需验收资料。4.本协议作为双方所签合同有效组成部分，若本协议内容与合同内容前后表述不一致或者相抵触的，以本协议约定的内容为准。黎瀚公司曾因《防火门补充协议书》第二期付款争议于2018年9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建工十一公司支付工程价款300000元及其资金占用损失。一审法院受理该案后，在诉讼过程中主持调解，双方于2019年4月29日达成调解协议：1.建工十一公司于2019年6月10日前向黎瀚公司支付工程价款276117.5元；2.黎瀚公司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建工十一公司履行了调解协议项下的支付义务后，黎瀚公司又于2020年3月10日起诉至一审法院，望判如所请。在一审审理过程中，黎瀚公司与建工十一公司对双方签订的《专业分包合同》及《防火门补充协议书》合法有效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如下：1.本案争议是否属于建设工程分包合同法律关系；2.建工十一公司应否向黎瀚公司支付工程价款及其资金占用费，若应则为多少。依据认定的事实和相关法律，一审法院对争议焦点评判说明如下：1.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是指工程总承包人、勘察承包人、设计承包人、施工承包人承包建设工程后，经发包人同意，将其承包的某一部分工程或若干部分工程，再发包给其他承包人，与其签订承包合同项下的合同；判断当事人签订的合同是否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可以根据《建设工程分类标准》（GB/T50841-2013，下同）进行确定。本案案涉工程归属于《建设工程分类标准》表B.0.1建筑工程分部工程、分项工程划分中的门窗类；黎瀚公司在诉讼过程中先自证本案属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后又提出本案属买卖合同或者承揽合同纠纷但未变更诉讼请求。因此，本案按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予以审理。2.由于黎瀚公司与建工十一公司就《防火门补充协议书》第二期300000元工程价款的支付所发生的纠纷已由人民法院调解处理，黎瀚公司在本案再次主张其中已自愿放弃的部分工程价款23882.5元属重复起诉。因此，黎瀚公司关于建工十一公司支付工程价款23882.5元及其资金占用费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由于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所争议的其余229312.6元工程价款，是分包工程应付工程价款中的最后一笔，约定的付款期限已届满；建工十一公司履行了调解协议项下的支付义务后，黎瀚公司应向建工十一公司提供产品所需验收资料；依据黎瀚公司与建工十一公司在《专业分包合同》竣工验收及结算部分关于结算资料的约定，黎瀚公司提供产品所需验收资料应于建工十一公司支付最后一笔工程价款之前履行；黎瀚公司虽陈述其已向建工十一公司提供产品所需验收资料，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建工十一公司的先履行抗辩权成立，黎瀚公司关于建工十一公司支付第三期工程价款229312.6元及其资金占用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重庆黎瀚消防设备安装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551元，由原告重庆黎瀚消防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黎瀚公司为证明其资质，举示了一份《建筑企业资质证书》，该证书载明黎瀚公司具有消防设施工程专业承包二级资质。建工十一建公司对上述资质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因建工十一建公司认可上述资质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对《建筑企业资质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1.黎瀚公司具有消防设施工程专业承包二级资质。2.在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23日组织的庭审中，黎瀚公司对其起诉要求建工十一公司支付工程价款253195.10元的具体构成予以了明确，即第一部分是《防火门补充协议书》约定的第三期款项229312.60元；第二部分是建工十一公司尚未支付的《防火门补充协议书》约定的第二期工程价款23882.50元。3.在黎瀚公司于2018年9月针对《防火门补充协议书》第二期付款争议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的（2018）渝0111民初6065号案中，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作出（2018）渝0111民初606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该调解协议的效力。目前，该民事调解书已履行完毕。4.建工十一公司在二审询问中陈述，因黎瀚公司未完成《防火门补充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的义务，建工十一公司委托案外公司完成21樘防火门的安装工作，产生安装费4万余元。由于黎瀚公司未履行该安装义务，建工十一公司就未付款，黎瀚公司就此起诉后，经法院调解，安装费就各自承担了一半，双方通过在（2018）渝0111民初6065号案的调解中，对此已经进行解决。但按照《防火门补充协议书》的约定，黎瀚公司还应向建工十一公司提交产品验收资料。5.二审询问中，针对《防火门补充协议书》第三条关于黎瀚公司向建工十一公司提供产品所需验收资料具体指哪些资料的问题，建工十一公司陈述，具体资料在《专业分包合同》第五项“竣工验收及结算”部分已载明。经审查，双方在《专业分包合同》第五项“竣工验收及结算”部分，除约定“分包工程具备完工验收条件的，承包人应向发包人提供该项目完整的技术资料及经济资料”外，并未对“产品所需验收资料”的具体内容作出约定。6.二审询问中，黎瀚公司陈述，其在案涉工程中只提供防火门和相应的安装，不是做整个消防系统，建工十一公司所需的验收资料，就是防火门的检验报告和合格证，黎瀚公司在一审开庭时也表示可以提交，但一审法官回答说晚了。此外，黎瀚公司亦在二审询问表示，其准备了案涉工程防火门的合格证和检验报告，可在本次询问中向建工十一公司提交。鉴于此，本院当即询问建工十一公司是否需要黎瀚公司拟提交的相关资料，建工十一公司回应称，一切按照《专业分包合同》和《防火门补充协议书》约定办，其他的不作表态。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建工十一公司就案涉工程与具有相应施工资质的黎瀚公司签订的《专业分包合同》和《防火门补充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性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为有效合同，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在黎瀚公司于2018年9月针对《防火门补充协议书》第二期付款争议，即黎瀚公司起诉建工十一公司支付300000元及其资金占用损失的（2018）渝0111民初6065号案中，黎瀚公司与建工十一公司双方已达成调解协议，该调解协议已发生法律效力，且已履行完毕。本案中，黎瀚公司再次就其已在（2018）渝0111民初6065号案中主张的，并在该案生效调解协议中放弃的23882.50元提起诉讼，要求建工十一公司向其支付该笔款项，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黎瀚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关于建工十一公司应否支付黎瀚公司《防火门补充协议书》中约定的第三期工程价款229312.60元及其资金占用费的问题。首先，《防火门补充协议书》系对《专业分包合同》的补充，且该补充协议书第四条约定，该补充协议书内容与《专业分包合同》内容前后表述不一致或者相抵触的，以该补充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为准。因双方在《专业分包合同》中并未对黎瀚公司需提交的“产品所需验收资料”的具体内容作出约定，而仅在《防火门补充协议书》中就黎瀚公司的该项义务予以了明确，故在涉及黎瀚公司履行提供产品所需验收资料义务的问题时，应以《防火门补充协议书》的相关约定为准。其次，从《防火门补充协议书》的约定内容上看，黎瀚公司在收到建工十一公司支付的第二期工程价款后，负有向建工十一公司提供产品所需验收资料的义务。据此可知，双方在上述补充协议书中，既未明确约定黎瀚公司最迟应向建工十一公司提供产品所需验收资料的具体时间，亦未将黎瀚公司提供产品所需验收资料作为建工十一公司支付第三期工程价款的前提条件。也就是说，双方当事人并未对黎瀚公司提供产品所需验收资料和建工十一公司支付第三期工程价款义务的先后履行顺序作出约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黎瀚公司提供产品所需验收资料的义务应当先于建工十一公司支付第三期工程价款的义务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再次，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的约定，黎瀚公司负有提供并安装合格防火门，建工十一公司负有支付对应价款的主合同义务，而黎瀚公司向建工十一公司提供产品所需验收资料属于从合同义务。如前所述，双方并未对黎瀚公司提供产品所需验收资料和建工十一公司付款义务的先后顺序作出约定，故建工十一公司以黎瀚公司未向其提供产品所需验收资料为由，在本案中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后，根据双方在《防火门补充协议书》中的约定，建工十一公司应于2019年12月30日前支付黎瀚公司第三期案涉工程价款229312.60元。建工十一公司未按上述约定履行支付义务，已经构成违约。黎瀚公司在本案中要求建工十一公司向其支付工程价款229312.60元及其自2019年12月30日以后的资金占用损费，符合双方的约定和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黎瀚公司的该部分诉讼请求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黎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1民初756号民事判决；二、重庆建工第十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重庆黎瀚消防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工程价款229312.60元及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计算方式：以229312.60元为基数，从2019年12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时止）；三、驳回重庆黎瀚消防设备安装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97.93元，减半收取2548.96元，由重庆黎瀚消防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负担240.43元，由重庆建工第十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308.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97.93元，由重庆黎瀚消防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负担480.86元，由重庆建工第十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617.0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万 怡审 判 员  邓 山审 判 员  朱华惠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法官助理  傅典模书 记 员  李白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