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26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泳佳，男，1981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胜，广东金桥百信（黄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广荣，男，1964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光育，广东流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泳佳因与被上诉人廖广荣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邹迎晖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泳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廖广荣立即偿还欠款77万元以及相应逾期还款利息；3.廖广荣承担黄泳佳支出的律师费40000元；4.由廖广荣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存在明显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合同是双方自愿合意的结果，因此借款合同成立且真实有效。借款合同不是双方形成借款的“合意”，而是借款交付在前借条补签在后的“欠款和还款”证明。借款合同是双方自愿签署，合同、借据就是借款已经交付的有利证明。如果没有真实欠款，又不存在胁迫，廖广荣不可能签署没有真实欠款的借条。事后廖广荣自愿陆续偿还了4万元，而且在黄泳佳追讨欠款时还不断提出延期还款理由和还款承诺。一审法院没有全面理解合同的内涵和本质，断章取义理解合同，得出双方仅形成借款“合意”并没有借款事实的结论。一审法院无视借款合同的内容和本质，忽略廖广荣从不否认欠款，且经催讨后曾偿还借款以及不断承诺还款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方面错误明显。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错误分配举证责任。黄泳佳所举证据均被认定为事实，廖广荣的抗辩均没有事实依据应被否定，因此黄泳佳的主张依法理应支持。合同、借据、谈话录音、转账还款以及微信、短信聊天记录都是客观事实，这些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证明廖广荣拖欠借款的事实。反观廖广荣所述的被胁迫签字，不仅没有任何证据，而且有违常理。如廖广荣受到胁迫其应该进行报警，但其在被起诉后(时间都快2年)才报警声称受到胁迫，其编造赌博一说没有证据支持，且缺乏逻辑和可信度。被上诉人廖广荣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但实际上借款没有交付。黄泳佳主张只要双方签订合同，存在借款借据，廖广荣有所谓的还款，就足以证实存在80多万元的借款。但上述借款并没有转账支付凭证，黄泳佳主张以现金方式支付借款，该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一审法院根据举证责任分配规则，在黄泳佳没举证证实其已经支付80多万元借款的前提下，判决驳回其一审诉请是正确的。黄泳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廖广荣偿还借款77万元及逾期还款利息（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2018年8月15日起计算）合计81万元；2.廖广荣承担黄泳佳支付的律师费40000元；3.廖广荣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黄泳佳主张廖广荣向其借款810000元，提交了借款合同、借据及两张照片拟证明相关事实。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即廖广荣）因从事个体经营资金周转向甲方（即黄泳佳）借款810000元，现金交付，乙方确认合同签订时已收到上述现金，还款方式为2018年8月14日前还款100000元，2018年8月15日至2021年9月15日期间每月还款20000元，乙方连续或累计两个月未清偿借款的，甲方有权向人民法院起诉并要求乙方清偿全部剩余借款；如乙方逾期还款，乙方应承担甲方因实现债权之费用，包括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等。上述借款合同及借据的落款时间均为2018年7月31日，借据内容为廖广荣向黄泳佳借款810000元，还款时间及借款利率处均显示空白。照片显示廖广荣在一张木桌前签订“借款合同”及“借据”，内容与黄泳佳提交的借款合同、借据基本一致。廖广荣确认上述借款合同、借据均为本人签署，但辩称受黄泳佳胁迫所签，提交了2020年2月5日的报警回执予以证明，该回执未显示报警的具体内容。廖广荣述称，黄泳佳在2018年6月世界杯期间主动联系廖广荣，要求下注赌球，于是廖广荣介绍了在澳门认识的庄家“六哥”，由黄泳佳直接向庄家下注，廖广荣从中抽取0.005%的介绍费，即每10000元抽取50元介绍费，资金每周结算一次。黄泳佳在2018年世界杯期间赢球两次，第一次赢得200000元，第二次赢得900000元，扣除下注资金后实获810000元，两次合计赢得1010000元，上述资金本应由庄家“六哥”支付，但庄家并未支付且消失无踪，此后亦无法联系，廖广荣亦不知道庄家的真实姓名。上述下注及赢球的情况廖广荣没有直接参与，是通过黄泳佳及庄家“六哥”得知。廖广荣认为根据“行规”，介绍人同时充当担保人，在庄家不能兑付赢球资金的时候，应由介绍人承担责任，故此也愿意承担部分债务，通过儿子廖志伟的账户向黄泳佳支付了200000元，此后又通过微信支付了40000元，合计支付了240000元，但黄泳佳仍不满足，于是廖广荣提出以名下一块山地来抵债，黄泳佳看过之后也不喜欢，于2018年7月31日带了十几个人将廖广荣带到从化一处度假酒店，胁迫廖广荣签订了借款合同和借据。廖广荣没想到黄泳佳将赌债起诉至法院，所以收到传票后才去派出所报案。黄泳佳否认参与赌球，认为本案不存在胁迫情形。黄泳佳述称其从事土石方生意，现金流较大，车尾箱长期存放十几万左右的现金，其向廖广荣出借的810000元分四次支付，具体时间为2017年11月出借150000元、2018年3月出借200000元、4月出借200000元、5月出借260000元，都是廖广荣到黄泳佳在科学城的工地，黄泳佳从车上取钱给廖广荣，因为双方是朋友关系，所以此前没有写借条。黄泳佳提交的2019年部分账户交易明细显示其有多笔勾机费、装修款、钢材款、泥尾款、运费、人工材料费等大额资金进出，总额超过百万。黄泳佳表示廖志伟转账的200000元并非赌资，而是廖广荣需偿还案外人雷某的债务，向黄泳佳兑换现金。黄泳佳提交了其与廖广荣的一段对话录音，黄泳佳在录音中表示已经第三次催债了，让廖广荣先借个十万八万凑数，然后剩余的七十万给个还款方案，廖广荣回复现在借不到钱，否则就不会对黄泳佳发脾气了，进而提出2018年底先还三十万，余下的五十万每半年还一次，最多两年还清，此后有电话进入，录音结束。廖广荣确认上述录音的真实性，辩称2018年7月31日当天受黄泳佳胁迫才表达了还款意向。银行交易明细显示廖志伟于2018年6月25日向黄泳佳分五笔合计支付200000元，廖广荣于2018年8月15日、8月17日向黄泳佳微信转账37000元、3000元，合计转账40000元。廖广荣在庭审中表示因其介绍黄泳佳下注，庄家失联后其内心不安，已经向黄泳佳支付的240000元也不要求黄泳佳返还。黄泳佳于2019年12月5日委托广东金桥百信（黄埔）律师事务所代理其与廖广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黄泳佳支付了律师费40000元。以上事实，有借款合同、借据、银行交易明细、代理合同、发票、录音、微信记录、报警回执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以上证据经过法庭质证，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黄泳佳与廖广荣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合法有效。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廖广荣确认借款合同、借据为其本人书写，抗辩称受胁迫所签，但廖广荣除报警回执外，并无其他证据证明本案存在胁迫情形，廖广荣的抗辩意见缺乏必要事实支撑，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黄泳佳虽然提供了廖广荣签署的借款合同及借据，亦陈述了借款的具体时间、地点并提交账户明细证明其具备大额现金出借的能力，但上述证据仅能反映双方可能存在借贷合意，不足以证明黄泳佳已向廖广荣实际交付了出借资金，双方的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发生这一关键事实依然存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黄泳佳及廖广荣均未能对各自主张充分举证证明，应由承担举证责任的一方即黄泳佳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黄泳佳主张涉案借款810000元已实际交付，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本案借款合同缺乏必要的生效要件，黄泳佳请求廖广荣依据该合同偿还剩余借款770000元及利息、律师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泳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150元，由黄泳佳负担。经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二审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当事人的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黄泳佳是否已向廖广荣交付借款810000元。黄泳佳上诉称其以现金方式向廖广荣交付借款810000元，廖广荣辩称其并未收到黄泳佳上述借款。本院就上述争议焦点分析如下。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根据上述规定，黄泳佳作为出借人须对其已实际交付借款承担举证责任。第二，《借款合同》约定：廖广荣确认合同签订时已经亲自收到黄泳佳交来的现金810000元。黄泳佳在本案中明确其于2017年11月至2018年5月间分四次支付现金810000元，黄泳佳上述陈述明显与《借款合同》约定不符。第三，黄泳佳自称其向廖广荣出借的810000元分四次支付，分别为2017年11月支付150000元、2018年3月支付200000元、4月支付200000元、5月支付260000元，都是廖广荣到黄泳佳在科学城的工地，黄泳佳从车上取钱给廖广荣，因为双方是朋友关系，所以此前没有写借条。黄泳佳上述主张为其单方陈述，并无其他证据佐证。另，黄泳佳自称其分四次支付大额现金，但黄泳佳在廖广荣并无还款的情况下仍多次出借大额款项，且黄泳佳均没有要求廖广荣出具收款凭证，黄泳佳亦无法举证其曾在合理期限内向廖广荣催收上述借款，黄泳佳上述行为与常理不符。第四，黄泳佳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录音均无显示廖广荣确认收到黄泳佳现金810000元。另经审查，本案并无充分证据证实廖广荣为受胁迫签订《借款合同》及《借据》。综上，根据本案举证情况，黄泳佳主张其已实际向廖广荣交付借款810000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黄泳佳有关其已实际交付借款810000元的主张，并驳回黄泳佳要求廖广荣偿还借款及利息的诉请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黄泳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0元，由上诉人黄泳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邹迎晖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书记员  何贤羡林洁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