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46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泛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西路188号十二区42号楼。法定代表人：杨文，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原鹏，男，该公司法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芦博，北京道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鑫都万豪特种钢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路官庄路南侧东方建材批发市场C06号。法定代表人：周桂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毕晓棠，北京市广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泛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泛华建设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鑫都万豪特种钢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都万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30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泛华建设集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鑫都万豪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结算单》的认定违背客观事实，同时以鑫都万豪公司单方计算欠款数额作为定案依据，有违客观公正。2014年11月24日《结算单》以及鑫都万豪公司提交的付款统计表不应作为定案依据。《结算单》仅有个人签字，没有泛华建设集团盖章确认，即便签字人为泛华集团员工，但《结算单》的内容是对原协议中最重要的关于付款内容的补充约定，须经泛华建设集团盖章方可有效，不能仅凭员工签字认定其对泛华建设集团具有效力。《结算单》内容存在严重违背事实的情况。双方在2012年8月才签署《钢材购销合同》，2011年9月至11月期间是由另外一家公司向泛华建设集团供货，并非鑫都万豪公司，《结算单》所述“自2011年起……需方尚欠供方货款……”违背事实。另外，《结算单》不仅将非鑫都万豪公司的供货款计算在内，还存在本息混同、重复计息等情况。一审法院依据鑫都万豪公司单方计算的结果作为最终欠款数额确认的依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未对双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进行全面审查和认定，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双方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第三条约定，“甲方（泛华建设集团）支付货款时，乙方（鑫都万豪公司）必须提供相应的正规发票”，但鑫都万豪公司自2015年5月后未再向泛华建设集团提供发票，违反了双方关于付款条件的约定，泛华建设集团亦无法进行付款审批，故此后鑫都万豪公司无权再向泛华建设集团主张逾期支付的违约金。一审法院未全面查明案件事实和合同内容，未对付款条件的约定进行审查，认定事实不清。三、一审法院对泛华建设集团提出的违约金过高的抗辩置之不理，完全支持鑫都万豪公司提出的高额违约金，远远超过其实际损失，有违客观公正。鑫都万豪公司辩称：一、2014年11月24日签署的《结算单》是鑫都万豪公司、泛华建设集团签字确认，付款统计表是在《结算单》的基础上整理而成，没有任何逾越。二、鑫都万豪公司在2015年5月已经超额向泛华建设集团开具了发票，但泛华建设集团没有给付欠款，一直拖延至今。三、违约金计算标准是双方在《结算单》中明确约定的，是泛华建设集团主动提出并在实际履行过程中遵照执行的。众所周知，钢材行业都有垫资补偿费，一般是按照每天每吨3元到30元不等，鑫都万豪公司的损失实际上是不能收回的货款。因货款不能收回只能在社会上融资，融资成本远超过年息30%，本案违约金标准调低，鑫都万豪公司的损失将更大。鑫都万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泛华建设集团给付钢材款5386842.51元；2.判令泛华建设集团支付利息（以5386842.51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六的标准，自2014年11月25日开始按照先息后本的方式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诉讼费、保全费5000元、保函费12807元由泛华建设集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20日，泛华建设集团（甲方、需方）与鑫都万豪公司（乙方、供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供应钢材，定价方式：乙方送货至工地当天，根据兰格钢铁网呼和浩特市市场工地公布价进行定价；到鄂尔多斯工地，每吨在定价基础上加运费80元；付款方式：根据需方提供的钢材数量，分批次送货，按甲方提供材料明细表后3日内供货，乙方送货到现场30日内支付货款，按定价结算；30日内甲方未能支付全部货款，则未付部分货款，按价格每天每吨上浮3元计算，价格上浮时间从货到工地第31日起实际逾期天数计算，未付款总数不能超过500万元，甲方支付货款时，乙方必须提供相应的正规发票；交货方式（验收）：乙方送货至甲方项目现场由甲方派专人验收，线材、盘螺以检斤为准，螺纹、圆钢以检尺为准，检尺质量与理论差，应需方要求不能超过-7%，验收完毕后由甲方项目主管在量单签字盖章作为双方结算依据。合同签订后，鑫都万豪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泛华建设集团亦支付了部分货款。2014年11月24日，泛华建设集团（需方）与鑫都万豪公司（供方）签订《结算单》，载明：自2011年9月起到2013年9月供方为需方供应货物，截至2013年7月24日经双方确认对账需方尚欠供方货款金额为5905521.19元，后应需方要求，需方违约不能按照合同约定日期付款的，对其需方所欠供方货款按日万分之六计息给予供方补偿，直至还清欠款为止。不再按合同约定的每日每吨加3元计息执行。后期需方对供方所付利息和货款明细如下：1.2013年8月25日需方支付供方12万元其中支付利息113386元，支付货款6614元，剩余欠款金额为5898907.19元。2.2013年9月26日需方支付供方49.2万元其中支付利息113386元，支付2013年9月所供货款131791.85元，支付原欠货款246822.15元，剩余欠款金额为5652085.04元。3.2013年11月29日需方支付供方48万元其中支付利息217040.04元，支付货款262959.96元，剩余欠款金额为5389125.08元。4.2014年4月2日需方支付供方40万元其中支付利息397717.43元，支付货款2282.57元，剩余欠款金额为5386842.51元。5.2014年11月3日需方支付供方45万元其中支付利息45万元，从2014年4月2日到2014年11月3日所产生利息共计698133.6元，此次支付了利息45万元仍有248133.6元利息未付，加上所欠欠款金额5386842.51元共计欠供方5634976.11元。6.从2014年11月3日到2014年11月24日又产生利息67874.1元，截止2014年11月24日需方尚欠供方货款金额5386842.51元，未付利息316007.7元，总计需方欠供方金额为5702850.2元。因上述《结算单》中存在将部分利息计入货款本金重复计息的情况，经一审法院释明，双方均同意按照法律规定重新计算利息，即将利息计算基数定为货款本金。经鑫都万豪公司重新计算得出，截至2019年1月30日，泛华建设集团未还货款本金为5248744.54元，利息为1185135.3元。对于上述计算金额，泛华建设集团在一审法院电话联系过程中确认计算结果正确，但对计算方式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结算单》中对于付款方式的约定是否有效。鑫都万豪公司与泛华建设集团之间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履行各自义务。鑫都万豪公司已经供货，泛华建设集团亦支付了部分货款。双方当事人经核算于2014年11月24日签订了《结算单》对未付货款及利息进行了确认。泛华建设集团辩称结算单第一页没有签字不认可，第二页认可签字为本单位员工李凌，但认为李凌的签字不构成表见代理。对此法院认为，首先，从内容来看，第一页与第二页具有承接关系，第一页签字的欠缺不影响第二页签字对于整体《结算单》的确认效力；其次，鑫都万豪公司举证证明签字人李凌系泛华建设集团副总裁，泛华建设集团亦认可李凌系本公司员工，故对其签字的效力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结算单》的约定。结算单中确认了先息后本的还款顺序及特定货款专款专付，该类约定是双方经协商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法院不持异议。但是，对于其中利息存在重复计息的计算方式与法律规定不符，经法院释明后鑫都万豪公司同意对该部分复利予以摒除并重新计算货款及利息，已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处，对双方依法具有约束力。泛华建设集团对《结算单》中的计算方式虽不认可，但未提供足够证据对结算单中李凌签字的效力予以否定，故泛华建设集团上述意见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现泛华建设集团未依约付款行为构成违约，故鑫都万豪公司关于泛华建设集团支付钢材款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对其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以法院认定为准。鑫都万豪公司主张泛华建设集团支付保函费12807元，因上述费用非必要支出，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泛华建设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鑫都万豪公司给付货款5248744.54元；二、泛华建设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鑫都万豪公司支付截至2019年1月30日的利息1185135.3元；三、泛华建设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鑫都万豪公司支付利息（以5248744.54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3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日万分之六的标准计算）；四、驳回鑫都万豪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泛华建设集团提交了如下证据：第一组：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历年贷款利率表格及分别按照银行同期利率、同期利率上浮30%、同期利率上浮50%统计的2013年7月24日后给付货款及违约金统计表，证明违约金约定过高。第二组：还款协议、《呼和浩特市兰亭溪谷（一期）Ⅰ、Ⅱ标段总承包工程结算协议书》、《关于鄂尔多斯蘭苑项目无限期缓建工程量结算的确认函》，证明鑫都万豪公司供应钢材的两个项目拖欠工程款，导致泛华建设集团资金紧张，故未能及时支付货款，并非恶意拖欠，过错程度较低。第三组：鑫都万豪公司送货金额及泛华建设集团付款金额表，证明泛华建设集团已经履行了大部分付款义务。鑫都万豪公司对第一组证据认为，只有在合同未约定违约金时按照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泛华建设集团应当对违约金过高承担举证责任。对第二组证据还款协议真实性认可，对其余两份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发包方是否拖欠工程款，与鑫都万豪公司无关，泛华建设集团账户中有巨额资金，拖欠货款的主观恶意严重。对第三组证据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表格系泛华建设集团自行制作，没有效力，所有款项全部按照本金计算，违背了结算单中关于先还息后还本的约定。鑫都万豪公司提交了银行转帐明细、借条复印件，证明从2011年9月起由于泛华建设集团长期占用资金进行民间融资，支付高息的情况。泛华建设集团认可银行转账明细的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认为银行明细的主体是周桂芳而非鑫都万豪公司，借款损失与泛华建设集团无关联性，列举的资金往来无法体现借贷关系。对借条及对应的交易明细不认可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认为，鑫都万豪公司向泛华建设集团供应钢材，双方于2014年11月24日签订结算单，经过对账确认了泛华建设集团尚欠的货款金额。一审法院对该结算单中利息计入本金重复计息的部分予以调整，泛华建设集团应当按照调整后的数额给付货款。结算单中约定了日万分之六的违约金，泛华建设集团一直拖欠货款未付，亦应按照该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泛华建设集团上诉对结算单不予认可，认为没有盖章确认，且其内容违背事实，是鑫都万豪公司单方计算结果。因结算单上泛华建设集团负责人、确认人处有其员工钟祥裕、李凌签字，构成表见代理，结算单的效力应当予以确认。关于泛华建设集团上诉主张日万分之六违约金标准过高的问题，因泛华建设集团逾期支付货款给鑫都万豪公司造成的损失为资金占用的损失，本院以此为基础，比较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该标准并非过分高于鑫都万豪公司的损失，泛华建设集团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而请求予以减少，本院不予调整。综上所述，泛华建设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837元，由泛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饶林生审 判 员 李 琴审 判 员 卫 华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祁哲洋书 记 员 于明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