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62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济南市章丘区供电公司，住所地济南市。负责人：薛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山东鲁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爱姗，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燕，女，1979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治国，山东济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运传，山东天乙律师事务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绍霞，女，1969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怀国，山东国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天白，山东国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冯照涛，主任。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章丘区文祖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济南市章丘区文祖街道。法定代表人：朱建栋，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江，男，该办事处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小虎，山东法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丘市第二建筑安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刘传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庆涛，山东百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汝会，男，汉族，1966年7月18日出生，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庆涛，山东百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丘市锦屏山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张福瑞，经理。上诉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济南市章丘区供电公司（简称章丘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燕、章丘市第二建筑安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简称章丘二建公司）、济南市章丘区三德范北村村民委员会（简称三德范北村村委会）、章丘区文祖街道办事处（简称文祖街道办事处）、郭绍霞、章丘市锦屏山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简称锦屏山公司）、马汝会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9日作出的（2019）鲁0181民初1239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章丘供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请求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章丘供电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依法驳回李燕对章丘供电公司的起诉。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燕、郭绍霞、马汝会、章丘二建公司、文祖街道办事处、三德范北村村委会、锦屏山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2018年12月，文祖街道办事处将美丽新乡村项目发包给章丘二建公司，将其中的粉刷工程分包给郭绍霞，李燕受雇于郭绍霞从事粉刷工作。章丘二建公司没有高压带电作业所需的相应电力工程施工承包资质，郭绍霞、李燕均没有带电作业的相应经验或资质。所以文祖街道办事处将粉刷高压配电室的工程发包给无施工资质的章丘二建公司承建，章丘二建公司又将该工程分包给同样无施工资质的郭绍霞，郭绍霞又雇佣同样不具备带电作业经验和资质的李燕粉刷高压配电室，同时没有做到对提供劳务的李燕采取安全保障措施，疏于管理，防护措施不到位；李燕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高压电有危险的情况下，施工过程中未采用安全防护措施且不具备相关经验和资质的情况下盲目操作，自身存在过错。锦屏山公司作为产权人疏于日常管理，故李燕、文祖街道办事处、章丘二建公司、郭绍霞、锦屏山公司对李燕受伤结果发生均存在严重过错。故除章丘供电公司外的其他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自己的过错责任比例对受害人分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不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之规定。本案中，李燕违规作业，郭绍霞无相应资质，对李燕未发放绝缘防护用品，未能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和采取有效的劳动保护措施，存在严重过错。文祖街道办事处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人未对章丘二建公司的施工资质进行严格审查，应承担一定责任。章丘二建公司在明知自己无带电作业资质的情况下又违法分包给无任何资质的郭绍霞，应当承担主要责任。锦屏山公司作为高压电设施的所有人、管理人没有尽到高度注意义务，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为依据主张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要求章丘供电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另：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经营者应当为实际产权所有人，不应是章丘供电公司，章丘供电公司没有从事高压施工活动，所以李燕的受伤与章丘供电公司没有任何关系。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李燕是经过文祖街道办事处、章丘二建公司，郭绍霞安排其工作，在工作过程中导致伤害，应由用人单位、用工单位承担侵权责任。3.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五条的规定，锦屏山公司为产权所有人、受益人，涉案高压线路归锦屏山公司所有、受益、管理，在涉案高压线路上造成的损害应当由该公司承担责任。4.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文祖街道办事处、章丘二建公司、郭绍霞未经许可进入高压危险区域从事粉刷施工导致李燕受到伤害，应当承担责任。5.李燕在施工时存在过失行为，应当承担责任。6.根据《电力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各方均存在过错，属于章丘供电公司不应该承担责任的情形。7.一审判决认定经营者错误，涉案线路产权所有人和实施管理受益人为经营者，为承担责任的主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章丘供电公司不承担责任。李燕辩称，涉案配电室高压线裸露系经营者章丘供电公司疏于管理，致李燕触电受伤，一审中章丘供电公司未举证证明受害人故意或存在不可抗力的情形，且李燕正常劳动没有违规操作，李燕在事故发生前已经安全粉刷另外几处配电室，未意识到涉案配电室高压危险，自身不存在过错，经营者章丘供电公司也未在配电室设有安全警示标志和安全隔离措施，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郭绍霞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关于案由的选择问题，在一审开庭审理时，李燕明确是按照触电损害侵权责任法律关系。三德范北村村委会辩称，本村与李燕没有任何劳动合同，不存在雇佣关系，李燕是什么时候出的安全事故，在什么地点出的安全事故，村里均不知情，2019年5月18日开庭才知道。配电室的产权不是三德范北村村委会的，请求法院以事实为依据，要求李燕撤回对三德范北村村委会的起诉。文祖街道办事处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章丘二建公司、马汝会辩称，本案李燕选择的法律关系为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造成李燕受伤的为高压电流，而章丘供电公司作为高压电流的经营者，依法应当承担严格责任，而本案章丘供电公司未采取基本的、必要的隔离措施及警示标语，存在过错，因此章丘供电公司应当对李燕受到的触电伤害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五条及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本案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本案系法律关系竞合问题，作为受害人李燕有选择法律关系的权利，李燕已经选择了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应当依据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的法律规定适用法律，依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条的规定，1000伏至10千伏的电力线路，必须设置五米的保护区，而本案中的配电室没有相应的隔离措施，连基本的警识标语也没有。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锦屏山公司辩称，锦屏山公司系合法、合规正常使用电力设施，李燕及施工方在锦屏山公司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施工，施工前没有通知锦屏山公司，并且锦屏山公司系一审开庭后追加的，不应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章丘供电公司、郭绍霞、马汝会、章丘二建公司、文祖街道办事处、三德范北村村委会、锦屏山公司连带承担医疗费、伤残赔偿金等计473159.05元，诉讼中变更为判令章丘供电公司、郭绍霞、马汝会、章丘二建公司、文祖街道办事处、三德范北村村委会、锦屏山公司连带承担医疗费10899.12元、误工费19800元、护理费3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0元、伤残赔偿金377561.1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营养费3000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1300元等，共计453560.24元；2.涉案费用由章丘供电公司、郭绍霞、马汝会、章丘二建公司、文祖街道办事处、三德范北村村委会、锦屏山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8年12月，章丘二建公司总承包文祖街道办事处的美丽乡村三德范村建筑工程（二期）项目，该公司工作人员马汝会将其中的粉刷工程分包给郭绍霞，李燕受雇于郭绍霞从事该粉刷工作。2018年6月14日，在三德范北村区域，李燕在粉刷锦屏山公司所有的配电室外墙时（10千伏高压线入室一侧），不慎触电受伤。李燕伤后在济南市章丘区人民医院和山东医学科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60日，诊断为电击伤、拇指缺损等。郭绍霞支付了部分医疗费用。2019年8月13日，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李燕左手拇指缺如构成八级伤残，右肘关节功能障碍构成十级伤残；伤后误工期限为90日；伤后护理期限为90日，其中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出院后需1人护理；伤后营养期限为60日。2.根据当事人质证情况，经一审法院审查，依法确认李燕各项损失为：医疗费10899.12元、误工费为14637.60元（162.64元/天×90天）、护理费18595.20元（173.28元/天×90天＋100元/天×3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6000元、营养费3000元、交通费1500元、残疾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377561.1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鉴定费1300元。3.2007年4月25日，章丘供电公司（甲方）与锦屏山公司（乙方）签订《高压供用电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提供三相交流50赫兹电源，由文祖变电所以10千伏电压，经出口开关送出的文石线路向乙方供电。电源产权分界点：文石线三德范支线1号杆T接线夹外侧一米处，供电侧属于甲方产权，受电侧属于乙方产权。分界点属甲方。分界点供电侧供电设施由甲方负责运行维护管理，受电侧供电设施由乙方负责运行维护管理。在供电设施上发生的法律责任，按《供电营业规则》第五十一条规定划分。合同有效期自2007年4月25日起至2010年4月24日止。4.郭绍霞、章丘供电公司提供的配电室照片均显示，发生事故处的配电室外墙上写有“高压危险”字样，但李燕及郭绍霞均主张粉刷前墙面上没有该警示，当事人均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发生李燕被电击事故时配电室外墙写有“高压危险”警示字样和设有隔离设施。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李燕住院病历、药费单据、配电室照片、司法鉴定意见书、村委会证明、李燕父母孩子的户口身份信息、鉴定发票、《高压供用电合同》、证人证言等证据证实。诉讼中，李燕明确要求章丘供电公司、郭绍霞、马汝会、章丘二建公司、文祖街道办事处、三德范北村村委会、锦屏山公司按照触电损害侵权责任法律关系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李燕因高压电电伤所致人身损害的事实，证据确实充分。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压等高度危险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条将承担法律责任的主体明确为经营者。在我国，供电公司负责电能的销售经营，输电线路却并一定属于供电公司。鉴于造成电击伤害的危险源，是输电线路上的高压电流，而不是输电线路本身，法律规定高压电致人损害由经营者承担赔偿责任，而不论发生电击事故的输电线路的产权归属。诉讼中，李燕明确要求章丘供电公司、郭绍霞、马汝会、章丘二建公司、文祖街道办事处、三德范北村村委会、锦屏山公司按照触电侵权责任法律关系承担责任。据此，章丘供电公司作为高压电的经营者，应当对因高压电电伤他人导致人身损害承担无过错侵权责任，其主张免除或减轻责任，应举证证明受害人故意或者存在不可抗力的情形。虽然章丘供电公司提供的照片显示配电室外墙写有“高压危险”字样，但因配电室外墙已经被粉刷，墙上“高压危险”字样显然是粉刷后即事故后所写，章丘供电公司及锦屏山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李燕被电击时配电室设有安全警示标识和隔离设施。李燕作为非电力专业人士在涉案配电室没有安全警示标识和隔离设施，且事故前已经安全粉刷了另外几处配电室的情况下，未意识到涉案配电室高压危险，自身不存在过错。章丘供电公司辩称发生事故的电力设施的产权人系锦屏山公司，应按照其与锦屏山公司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由电力设施产权人承担责任，所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已经于2013年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废止1997年7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期间发布的部分司法解释和司法解释性质文件（第十批）的决定》所废止，《高压供用电合同》的约定只对其与锦屏山公司具有拘束力，其抗辩意见不符合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工程发包方、承包方、雇主以及电力设施产权人是否具有过错，并不能减轻高压电经营者即章丘供电公司对李燕的侵权责任，上述相关方是否具有责任，应否在章丘供电公司对李燕承担的侵权责任范围内分担责任，不属于本案所需解决的问题，章丘供电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郭绍霞、三德范北村村委会、文祖街道办事处、章丘二建公司、马汝会、锦屏山公司不是高压电的经营者，李燕要求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章丘供电公司赔偿医疗费10899.12元、误工费14637.60元、护理费18595.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0元、营养费3000元、交通费1500元、残疾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377561.1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鉴定费13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二、驳回李燕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规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199元，李燕负担150元，章丘供电公司负担4049元。二审期间，章丘供电公司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高压供用电合同，拟证明李燕触电位置产权不归章丘供电公司所有，该线路由锦屏山公司进行维护管理，以上责任均由锦屏山公司承担。证据二、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鲁民一终字第494号民事判决书一份、（2015）最高人民法院民申字第1767号民事裁定书一份以及杨利新法学专家作的论证法律意见书一份，拟证明类案判决认定产权人系经营者，且国内知名法学专家杨利新教授对该条“经营者”如何进行认定的专门法律意见，故一审法院认定“经营者”为章丘供电公司是错误的，应当认定锦屏山公司作为本案中涉案的经营者。李燕质证称，对章丘供电公司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经营者仍系输电线路上的高压电流，而非高压线路，应由章丘供电公司来承担相应责任，至于章丘供电公司与锦屏山公司之间的责任承担，与李燕无关。对于判决书及法律意见的关联性、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其案由是财产损害纠纷，而本案李燕选择的是触电损害侵权责任纠纷，中国并非实行判例法，且该判例发生于2014年。章丘二建公司、马汝会质证称，1.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带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我国电力体制改革后，输电线路和电路上的高压电能并非一个产权主体，而作为单独的输电线路不可能造成他人的人身损害，造成他人人身损害的根源是线路上的高压电能，而《侵权责任法》第73条所界定的经营者也是依据高压电能的所有人及经营人来确定，因此本案中李燕受到伤害的根源为线路上的高压电能，即章丘供电公司为经营者，章丘供电公司应当承担责任。2.对于证据二的合法性、关联性、真实性均不予认可，首先我国不是实行判例法国家，作为每个案件的判决有具体的情况，作为单纯的法律意见也仅是个别专家的观点，并不能代表法律的适用，而作为最高院参与编写的侵权责任法解释与适用中明确对73条所指的经营者进行了分析和阐述，即高压电能的所有者和经营者即章丘供电公司为经营者。锦屏山公司质证称，1.锦屏山公司只是电流的使用方，高压供用电合同有效期是2007年4月25日起至2010年4月24日止，现在已经过期了，真正的供电方和经营方是章丘供电公司。2.对判决书和法律意见书无质证意见。郭绍霞、三德范北村村委会、文祖街道办事处质证称，同上述各质证意见。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法律定性；二、责任承担的主体及比例。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李燕受伤是由于接受郭绍霞的雇佣从事粉刷外墙工作时触电导致，具有侵权责任纠纷下设的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和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的特性。经本院审理查明，本案中李燕与其他主体之间为责任竞合，存在混合过错。如果以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或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分别处理本案,势必滋生其他案件，增加当事人的诉累，浪费司法资源，故从减轻当事人诉累的角度，本案案由定性为侵权责任纠纷为宜，不再予以细化区分。关于争议焦点二，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一审已查明的事实，章丘二建公司总承包文祖街道办事处的美丽乡村三德范村建筑工程（二期）项目，该公司工作人员马汝会将其中的粉刷工程分包给郭绍霞，李燕受雇于郭绍霞从事该粉刷工作。郭绍霞作为雇主，无从事高压工作的资质，且其未向受雇人李燕提供防电专用手套、绝缘鞋等防护用品,未通知电路管理人进行断电等安全保障措施，亦未对李燕进行安全培训和警示教育，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对李燕的损失依法应承担较大的赔偿责任。章丘二建公司作为分包人，应当知道郭绍霞无带电作业资质，仍将涉案粉刷工程分包给郭绍霞，故其应与郭绍霞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根据该规定，从事高压活动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在认定“经营者”时应当考察特定主体是否对高压事故风险具有控制、预防和管理的条件和能力。本案中，虽涉案高压供用电合同的有效期限为2007年4月25日至2010年4月24日，但是章丘供电公司与锦屏山公司均认可双方一直按照该合同履行，故该合同约定的条款对双方仍具约束力，李燕触电的位置处于合同约定的受电一侧。根据涉案高压供用电合同第八条第（一）款之约定，分界点受电侧供电设施的所有权属于锦屏山公司，由锦屏山公司负责运行、维护、管理。根据该条约定，锦屏山公司作为专门的高压用电单位，对受电侧的电力设施进行实际控制、享有利益、承担义务，其更具备对该电力设施进行管理和维护的客观条件，且对因高压电力设施引发事故的风险具有较强的控制和预防能力。锦屏山公司亦实际利用章丘供电公司架设的高压电力设施进行生产经营活动，符合法律关于“经营者”的界定。故应当认定产权人锦屏山公司系引起本案事故的电力设施的经营者，其应对李燕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由章丘供电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属认定主体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第三，提供劳务者李燕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粉刷变电室的危险性明知，其在作业过程中，未经许可擅自进入高度危险活动区域，接近高压线路，未尽安全注意义务,且未穿戴安全绝缘的防护用品，不符合高压作业安全技术规范,对自己的触电受伤负有过错，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对于李燕的损失发生数额，鉴于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各项损失数额予以确认。关于各方当事人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综合本案案情及损害后果发生的原因，对于李燕的损失以李燕承担20%责任，锦屏山公司承担20%责任，郭绍霞承担60%责任，章丘二建公司与郭绍霞承担连带责任为宜。综上，章丘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19）鲁0181民初12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章丘市锦屏山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李燕医疗费2179.82元（10899.12元×20%）、误工费2927.52元（14637.60元×20%）、护理费3719.04元（18595.20元×20%）、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6000元×20%）、营养费600元（3000元×20%）、交通费300元（1500元×20%）、残疾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75512.22元（377561.12元×20%）、精神损害抚慰金600元（3000元×20%）、鉴定费260元（1300元×20%），共计87298.60元。三、郭绍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李燕医疗费6539.47元（10899.12元×60%）、误工费8782.56元（14637.60元×60%）、护理费11157.12元（18595.20元×60%）、住院伙食补助费3600元（6000元×60%）、营养费1800元（3000元×60%）、交通费900元（1500元×60%）、残疾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226536.67元（377561.12元×60%）、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元（3000元×60%）、鉴定费780元（1300元×60%），共计261895.82元。四、章丘市第二建筑安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第三项郭绍霞的赔偿事项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李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392元，由李燕负担1278元，章丘市锦屏山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278元，郭绍霞和章丘市第二建筑安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连带承担38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398元，由李燕负担1680元，由章丘市锦屏山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680元，由郭绍霞与章丘市第二建筑安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连带负担503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赵玉兰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高 超书 记 员 吴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