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5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某，女，1961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龙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君毅，浙江万申佳（龙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某，女，1941年11月8日出生，畲族，住龙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杨波，男，1996年11月9日出生，畲族，住龙泉市，系被上诉人雷某的孙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明，龙泉市信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原告：李某，女，1956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龙泉市。 上诉人方某因与被上诉人雷某、原审原告李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龙泉市人民法院（2019）浙1181民初1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方某上诉请求：撤销（2019）浙1181民初1994号民事判决，并对坐落龙泉市××乡××村××号，以龙集建（92）字第1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的房屋进行分割析产（上诉人应获得50%份额或相应折价款），确认被继承人张荆茂名下、以竹字第1120号《浙江省龙泉县社员自留山使用证》所登7块自留山中的25%林木（或相应价款）归上诉人所有。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书第5页最末一段中认定“张荆茂生前由雷某及其家人照顾，逝后由雷某及其家人安葬”，毫无事实依据。在张荆茂去世前，被上诉人雷某及其家人根本不与张荆茂同住一处生活，张荆茂与雷根珠住在诉争的房屋里，而雷某另有住处，自成一户。一审时上诉人提交的火化费等发票能够证明张荆茂身故后的丧葬事宜是由上诉人与原审另一原告李某料理的。二、一审判决将被上诉人雷某认定为系张荆茂遗产的第一顺序继承人，适用法律错误。张荆茂××××年××月××日与雷根珠结婚时，被上诉人雷某已经22岁，系成年的继子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继父或继母和受其扶养教育的继子女间的权利和义务，适用本法对父母子女关系的有关规定”。生父或生母再婚时已经成年的子女，不可能成为受继父或继母扶养教育的继子女，当然也就不可能成为与继父母形成扶养关系的继子女。本案中被上诉人雷某在生母雷根珠再婚时已经成年，其不存在受继父张荆茂扶养教育的情形，所以被上诉人雷某与张荆茂之间的关系仅仅是姻亲关系，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拟制血亲关系，一审判决认定雷某对张荆茂尽了主要赡养义务，系与张荆茂形成扶养关系的继女，进而将雷某列入第一顺序继承人，不符合法律规定。三、关于张荆茂遗留房产的继承份额分割问题，一审判决的裁判结论明显偏袒被上诉人，有失公平。1、一审判决将被上诉人雷某错误地列入了第一顺位继承人行列，导致了上诉人应得份额从50%减少至15%，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2、一审判决以雷根珠和被上诉人雷某对张荆茂尽了主要扶养义务，而上诉人尽赡养义务较少和被上诉人对诉争房屋贡献较大两条理由为由，判令提高被上诉人的继承份额，没有事实依据。四、关于案涉自留山的继承问题，一审法院一概不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存在不当。法律规定自留山属于农村集体所有，这指的是山权，但本案中上诉人就案涉自留山提出继承分割请求的应该是针对山上的林木，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明确规定，公民的林木属于个人遗产范围，继承人可以依法继承，故即使上诉人的一审诉状表述不够精准，一审法官也完全可以在审理过程中予以释明，现一审判决简单地以上诉人不是良溪村第一生产队村民，便全然不顾上诉人就案涉自留山的诉求，存在明显不当。五、一审判决的裁判结论无法实际执行，缺乏合理性。诉争房屋目前被上诉人一方实际占有，如果按一审的裁判方式仅仅只是确定房屋产权份额的话，那对上诉人而言，判等于没判，上诉人没有办法实际获得判决所确定的房屋产权。一审时上诉人曾明确要求法院对诉争房屋进行折价，然后由实际获得房屋的一方按折算的价款向另一方支付相应的款项，但一审并未采纳，故一审的裁判结论缺乏合理性和实际操作性，同时也与《物权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条等法律规定相悖。 被上诉人雷某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客观公正，合法合情合理，依法应予维持。一、一审案件承办人亲临当地走访调查，通过大量的证据证实认定“张荆茂生前由雷某及家人照顾，逝后由雷某及其家人安葬”，完全符合客观事实。上诉人仅凭“火化费”发票来主张张荆茂逝后的丧事是由其和李某料理完全不符合客观事实，这一点在一审开庭过程中已经查明。二、一审判决将答辩人认定为张荆茂遗产的第一顺序继承人，适用法律完全正确。答辩人长期与张荆茂共同生活，对张荆茂尽了主要的赡养义务，系与张荆茂形成了扶养关系的继女，依法应为第一顺序继承人。上诉人以答辩人随继父共同生活时已成年，并不需要扶养，从而否认其继父与继女的关系，这一主张与法相悖，也违背道德伦理。三、关于张荆茂遗留房产的继承份额分割问题，一审判决的裁判结论体现了公平公正。四、根据我国法律和政策规定，自留山属于农村集体所有，自留山使用权人只能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上诉人并非良溪村第一生产队成员，要求继承案涉自留山的诉请于法无据。 上诉人方某和原审原告李某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为：1、依法对坐落龙泉市××乡××村××号，以龙集建（92）字第1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的房屋进行分割析产（其中两原告各占三分之一）；2、依法确认被继承人张荆茂名下，以竹字第1120号《浙江省龙泉县社员自留山使用证》登记的7块自留山归原被告共同继承（其中两原告应合占三分之一）；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荆茂与孙仁兰原系夫妻关系，育有一子三女，即长女李某、次女张冬娥（1960年亡故，无子女）、三女方某（又名张月琴）、儿子张火成（1966年亡故，无子女）。 1956年，李某被案外人李香文收养。 1963年7月18日，张荆茂与孙仁兰离婚，女儿方某随母亲孙仁兰共同生活，儿子张火成随张荆茂共同生活。 ××××年××月××日，张荆茂与雷根珠结婚，雷根珠与前夫之女雷某随张荆茂、雷根珠共同生活。 1960年至1961年左右，张荆茂在位于龙泉市××乡××村××号××座，并于1992年12月1日补办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土地使用者为张荆茂，家庭人口为2人，面积为147.7平方米（其中建筑占地138.9平方米），主管部门为竹垟乡良溪村村委会。 1984年左右，龙泉市竹垟乡良溪村第一生产队以人口2人为标准向张荆茂分配了毛竹排、犬堀儿、挂铜锣、山岗头、山四岗等7块自留山，总面积为4亩7分6厘，自留山使用证号为竹字第1120号。 2005年9月24日张荆茂去世，生前未留有遗嘱。张荆茂生前由雷某及其家人照顾，逝后由雷某及其家人安葬。 自2010年6月起至今，雷某及其儿子雷老四、孙子雷杨波居住于案涉房屋并进行过修缮，对案涉自留山进行了管理。 2016年1月3日雷根珠去世，生前未留有遗嘱。 2019年2月20日，龙泉市竹垟乡良溪村村委会出具《决议书》，载明“分给张荆茂、雷根珠使用权的山林、宅基地、承包的土地（包括雷老四分的土地承包地），因张荆茂、雷根珠已病逝多年，加之雷老四属本村三队农户，不属我第一生产队农户，故此经我第一生产队全体农户研究决定一致，决定属于我生产队所有权的山林承包土地、宅基地收回归我第一生产队所有”。 一审法院认为，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本案中张荆茂、雷根珠生前均未留有遗嘱，应当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 一、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被告辩称，被继承人张荆茂已于2005年9月死亡，诉讼时效已于2007年9月届满，本案诉讼时效已经丧失。法院认为，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没有明确作出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视为接受继承，遗产成为继承人共同共有的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共有人在任何时候都有权要求分割遗产，且本案中被继承人张荆茂死亡时间未超过20年，所以，原告的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应受法律保护。对于被告的该项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二、本案的继承人是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规定，子女系第一顺序继承人，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原告方某系张荆茂的女儿，父母与子女间的关系不因父母离婚而消除。被告雷某对张荆茂尽了主要赡养义务，系与张荆茂形成了扶养关系的继女。两人均是本案张荆茂的继承人。被告辩称，方某被他人收养，不应继承张荆茂的遗产，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对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原告李某幼年被案外人收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规定，自收养关系成立之日起，其与生父之间的权利义务消除，不能作为生父的法定继承人，且李某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生父张荆茂尽到了赡养义务，无权再继承其生父张荆茂的遗产。 本案中，张荆茂存在第一顺序继承人，雷老四并非本案的继承人，对被告提出的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三、本案的遗产如何处理 本案中两原告的诉讼请求涉及房屋和自留山的继承问题。 对于案涉房屋，被告辩称系张荆茂、雷根珠、雷某共同建造，为三人共同所有，各占三分之一份额。法院认为，案涉房屋建造于1960年至1961年左右，建造时未办理审批手续，虽然补办集体土地建设使用证时的申请表、申请书、审批表上的申请家庭人口为2人，但该集体土地建设使用证系补办，故雷根珠仅是作为补办时的家庭现有人口登记在册，并非房屋的立基人，房屋的权利应由立基人享有，故雷根珠不应享有系争房屋的所有权。被告雷某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参与了案涉房屋建造，故对该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案涉房屋应系张荆茂所有。 2005年9月24日张荆茂去世，生前未留有遗嘱，案涉房屋作为遗产，可由其第一顺序继承人雷根珠、雷某、方某继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规定，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有扶养能力和有扶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扶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或者少分。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雷根珠、被告雷某对被继承人张荆茂尽了主要扶养义务，原告方某尽赡养义务较少，故作为同一顺序继承人在继承张荆茂的遗产时，雷根珠、被告雷某应继承遗产的大部分，同时结合龙泉本地农村风俗和讼争房屋长期由被告管理维护，被告对讼争房屋贡献较大，亦可适当提高被告继承的份额，故确定雷根珠可继承张荆茂遗产50%的份额，被告雷某可继承35%的份额，原告方某可继承15%的份额。 雷根珠于2016年1月3日去世，生前亦未留有遗嘱，其继承张荆茂遗产所得的房产50%的份额，属于雷根珠的遗产，依法可由其第一顺序继承人被告雷某继承。综上，案涉房屋应按照被告雷某得85%，原告方某得15%的比例分割。 对于案涉自留山，根据我国法律和政策规定，自留山属于农村集体所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经营自留山，已经划定的自留山保持长期不变，由农户长期无偿使用，不得强行收回。因此，自留山使用权人只能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本案中，原告方某并非良溪村第一生产队村民，原告方某要求继承案涉自留山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坐落于龙泉市××乡××村××号的房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龙集建（92）字第1号）由原告方某享有15%的产权份额；二、驳回原告李某、方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方某提交了如下两份证据材料作为新证据： 证据1、收条一张，待证方某为被继承人张荆茂支付丧葬费用； 证据2、证明一份，待证被继承人张荆茂生前并不与雷某共同生活，雷某对张荆茂没有尽过扶养义务。 对于上诉人提交的两份证据材料，被上诉人雷某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从笔迹上看不是2006年写的，而是近几年书写的。即便是真的，也不能证明做坟墓的钱是方某支付的。证据2不符合证据的三性要求，证人证言需要出庭作证。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雷某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两份证据材料认定如下：虽然被上诉人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但由于没有申请鉴定，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收条是假的，本院对该异议不予支持。但本院认为，方某作为被继承人张荆茂的女儿，代为支付150元做坟墓的工资，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不能仅凭该收条就证明方某负责支付了被继承人的丧葬费用。至于被继承人张荆茂的安葬事宜主要由谁负责的问题，更需要根据案件查明的事实作综合评判。证据2属于证人证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公民合法的继承权受法律保护，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遗嘱继承或遗赠办理。本案中，被继承人张荆茂并未留下遗嘱，故按法定继承处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三款之规定：“本法所说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从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雷某及其家人对被继承人张荆茂尽了主要赡养义务，与张荆茂形成了有扶养关系的继父女关系。方某和李某在一审中提交的发票和方某在二审中提交的收条只能证明其参与了张荆茂的丧葬事宜，并不能否认张荆茂病故后的丧葬事宜主要由雷某及其家人负责办理的事实。至于上诉人方某应当享有的案涉房屋产权份额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雷根珠、雷某对被继承人张荆茂尽了主要扶养义务，且案涉房屋长期由雷某管理维护，一审法院酌情确定雷某多分一部分遗产合情合理，确认方某对案涉房屋享有15%的产权份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案涉自留山属于农村集体所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在法律规定范围内经营使用。方某并非良溪村第一生产队村民，故一审法院驳回其要求继承案涉自留山的主张并无不当。二审是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的审查，上诉人在上诉中认为其并非是要继承自留山使用权，而是要继承自留山上的林木，该主张应该在一审过程中依法向法院提出变更诉讼请求的申请，本院在二审中不予审查。 综上，上诉人方某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方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建勇 审 判 员 汤丽军 审 判 员 金红萍 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 代书记员 徐基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