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52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宗晋如，女，1991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凌霄，江苏恒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俊，江苏恒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顺宏玻璃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西善桥街道梅山村。诉讼代表人：尹悦红。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聪，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傅雅君，江苏世纪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宗晋如因与被上诉人南京顺宏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宏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4民初7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夏雷独任，并于2020年7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宗晋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凌霄、被上诉人顺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聪、傅雅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宗晋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宗晋如享有破产优先受偿权或发回重审；2.判令顺宏公司负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宗晋如于2016年10月27日将196661.73元分两次汇给顺宏公司的财务负责人杨嘉，明确汇款目的为“工资”，杨嘉随后将该款项分别汇给齐廷等49名员工，顺宏公司破产管理人亦当庭确认员工收到的钱属于工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正确审理企业破产案件为维护市场经济秩序提供司法保障若干问题的意见》法发〔2009〕36号（以下简称36号意见）第二条第五款规定：“对于职工欠薪和就业问题突出、债权人矛盾激化、债务人弃企逃债等敏感类破产案件，可通过政府设立的维稳基金或鼓励第三方垫款等方式，优先解决破产企业职工的安置问题，政府或第三方就劳动债权的垫款，可以在破产程序中按照职工债权的受偿顺序优先获得清偿。”该条并未规定只有在破产清算过程中垫付的工资才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判决以涉案款项未发生在破产过程中为由而拒绝认定优先受偿，显然不当。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破产案件审理指南（2017修订版）》第七条第6款规定：“代为清偿职工债权形成的对债务人债权，按照职工债权清偿顺序予以清偿。”亦未对垫付职工债权形成时间进行任何限制。宗晋如垫付职工工资时，顺宏公司己被案外人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政府西善桥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西善桥街道）申请破产，后因邱顺祥亲属偿还债权后才撤回破产申请。三、一审判决逻辑错误。1.一审判决既承认宗晋如向杨嘉汇款支付工资，又称并非代为清偿职工工资；2.宗晋如系邱顺祥儿媳妇仅为身份关系，邱顺祥与顺宏公司之间系投资经营关系，法律属性不同。宗晋如除为顺宏公司汇款垫付工资外，无证据证明其与邱顺祥存在投资经营关系，即使邱顺祥与顺宏公司财产混同，也与宗晋如无关；3.宗晋如汇款时，顺宏公司己被西善桥街道以无法收回垫付工资为由申请破产，说明此时顺宏公司己无力发放工资，如果宗晋如不是邱顺祥的儿媳妇，其不可能向己经陷入破产境地的企业垫付工资。一审判决认定宗晋如与邱顺祥存在亲属关系，有义务向顺宏公司支付工资，显然不当。顺宏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理由如下：1.宗晋如并未与顺宏公司达成垫付职工工资的合意，其两笔款项亦未直接支付给职工。货币是一种特殊动产，一般适用占有即所有的原则。宗晋如将款项汇入杨嘉账户后，货币的所有权即发生了转移，变成他人财产，他人以自己名义将款项发放给职工，不存在宗晋如垫付职工工资的情形。如不审查是否有垫付工资合意，就将该债权按照职工债权性质进行清偿，会导致顺宏公司大量债权人向管理人主张按照职工债权性质进行清偿。2.宗晋如在向管理人申报债权时，明确陈述与顺宏公司之间存在借款法律关系，从未主张优先受偿权，管理人对其未主张的权利无权确认。一审法院（2018）苏0114刑初62号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62号判决）认定，邱顺祥的儿子邱浩（宗晋如的丈夫）对邱顺祥与南京平南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之间达成的调解协议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邱浩曾担任其父邱顺祥实际控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邱顺祥、黄顺芬夫妇与实际控制的顺宏公司之间存在财产混同，邱浩及其妻子宗晋如在邱顺祥、黄顺芬实际控制经营的家族企业中，已经享受企业生产经营利益，故宗晋如不属于与破产企业毫无利害关系的第三方。不应就案涉债权享有优先受偿权。宗晋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宗晋如垫付的196661.73元属于职工债权，享有破产优先受偿权；本案诉讼费由顺宏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5日，顺宏公司、南京顺豪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豪公司）、邱顺祥共同向西善桥街道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顺宏公司与顺豪公司系关联公司，实际控制人均为邱顺祥。顺豪公司成立在先，系顺宏公司的前身，两个单位一套班子，顺宏公司成立后接替顺豪公司进行生产经营活动。因顺宏公司拖欠30名职工劳动报酬，而职工不断上访，经法院协调，西善桥街道已于2015年12月将987929.2元汇至法院相关账户，垫付了顺宏公司拖欠的30名职工的劳动报酬。现另有顺宏公司拖欠徐路平等40名职工劳动报酬1724124.8元，在雨花台区劳动仲裁委员会已达成调解书。因未履行调解内容，徐路平等40人已向雨花台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同时不断上访。出于维稳等因素的考虑，西善桥街道办事处同意以受让徐路平等40人对顺宏公司债权的方式，支付徐路平等40名职工的劳动报酬。支付该款项后，西善桥街道取得对顺宏公司和顺豪公司的债权。综上，顺宏公司和顺豪公司共同承诺如下：2016年9月1日前付清2015年12月由西善桥街道垫付的职工劳动报酬987929.20元；2016年9月30日前支付西善桥街道垫付的职工劳动报酬73万元整；剩余垫付职工劳动报酬的款项994124.80元由2016年11月双方确定还款日期。若以上承诺不能兑现，由法院按相关调解书的内容执行。”2016年10月11日，西善桥街道向一审法院申请对顺宏公司进行破产清算，后于2016年10月31日以与顺宏公司就申请破产清算一案达成和解为由，申请撤回对顺宏公司的破产清算，一审法院裁定予以准许。2016年10月27日，宗晋如分两次将196661.73元汇入案外人杨嘉的个人账户，之后杨嘉将上述款项分别汇给齐廷等49人。2018年10月24日，在执行过程中，经申请人宋超同意，一审法院执行局决定将顺宏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同年10月31日，一审法院对顺宏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一案予以立案审查，并于2018年11月12日裁定受理对顺宏公司破产清算申请，指定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现更名为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担任顺宏公司管理人。2018年10月24日，在执行过程中，经申请人邱顺祥同意，一审法院执行局决定将顺豪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同年10月31日，一审法院对顺豪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一案予以立案审查，并于2018年11月12日裁定受理对顺豪公司破产清算申请，指定江苏世纪同仁律师事务所担任顺豪公司管理人。2019年5月4日，南京圣华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华公司）以其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其进行破产清算，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22日裁定受理圣华公司破产清算的申请，指定江苏同仁律师事务所担任圣华公司管理人。2019年10月10日，上述三家公司管理人申请对顺豪公司、顺宏公司、圣华公司合并破产，请求一审法院裁定予以确认。2019年10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裁定：圣华公司、顺豪公司、顺宏公司合并破产。2019年1月15日，宗晋如就案涉款项向顺宏公司的管理人申报债权。2019年8月28日，顺宏公司管理人就宗晋如申报的上述债权予以确认为普通债权，宗晋如在债权确认单上签字予以确认。2019年4月3日，一审法院作出62号判决，查明：邱顺祥因涉嫌拒不执行判决罪，于2016年9月20日被南京市公安局雨花台区公安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27日经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被执行逮捕，同年11月3日被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顺宏公司及该公司实际控制人邱顺祥明知法院判决生效，在法院强制执行后仍使用其家人及朋友的私人账号用于顺宏公司的收款、转账，从而隐匿顺宏公司的财产，同时顺宏公司与南京山河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河公司）在此期间业务有交叉，从而使法院无法查明顺宏公司的实际财产状况及经济状况，致使判决无法执行。一审判决后，顺宏公司、邱顺祥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公诉机关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9日作出（2019）苏01刑终362号刑事判决，其中对顺宏公司、邱顺祥犯拒不执行判决罪的事实及证据与62号判决认定一致。一审另查明：贾益强曾任顺宏公司总经理，系邱顺祥外甥，杨嘉系贾益强的妻子。宗晋如与邱浩系夫妻关系，邱浩系邱顺祥的儿子。一审法院认为，宗晋如对顺宏公司的债权不应当参照职工债权顺序清偿。理由如下：第一，宗晋如提交的银行流水不足以证明其向杨嘉支付的款项系代垫顺宏公司职工债权。宗晋如提供的杨嘉银行账户的明细仅能证明杨嘉在收到款项后，向齐廷等49人汇款，对于该部分款项的用途是否用于清偿职工债权并无证据佐证。第二，退一步讲，即使该款项确实用于发放顺宏公司的工人工资，亦不能够作为职工债权优先清偿。宗晋如在支付款项时，顺宏公司尚未进行破产清算程序，所谓的工人工资亦非破产程序中确认的职工债权。另外，一审法院在对顺宏公司、顺豪公司、圣华公司进行合并破产清算期间，查明上述三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均为邱顺祥，邱顺祥的亲属朋友多人在上述三个公司任职，邱顺祥亦存在利用亲属个人银行账户进行公司资金往来的情况，甚至存在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形，可以看出顺宏公司实为家庭经营。宗晋如作为邱顺祥的儿媳妇，并非与顺宏公司毫无利害关系的第三方，其向杨嘉汇款支付工人工资系为了维持家族企业的经营，并非代为清偿职工债权。综上，宗晋如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宗晋如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233元，减半收取2116.5元，由宗晋如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宗晋如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招商银行宜兴支行活期存现单据一份，显示宗晋如个人账户于2016年10月22日存入22.8万元。拟证明宗晋如于2016年10月27日汇入杨嘉个人账户的196661.73元系其自有资金。证据二、邱浩的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一份，拟证明邱浩于2016年、2017年在北京任职，与其父母控制的家族企业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顺宏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确认，但对关联性不予确认，证据一仅能证明宗晋如办理了现金存储业务，并不能证明该228000元资金的来源，亦无法证明该228000元是宗晋如个人的自有资金。现实中存在很多代缴社保的情况，故仅社保缴费记录不能证明邱浩于2016年、2017年分别与该两家单位存在真实的劳动合同关系。顺宏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顺宏公司破产清算审计报告、江苏亿球通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球通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亿球通公司股东为邱顺祥和黄顺芬，顺宏公司打入亿球通公司4128060.14元系作为对该公司的出资款，故邱顺祥夫妻财产与顺宏公司财产混同。证据二、（2019）苏0114民初7447号案件庭审笔录。该案原告黄顺强系邱顺祥的妻弟，黄顺强承认其名下两张银行卡系顺宏公司使用。拟证明：顺宏公司实际控制人的亲属接连向法院提起破产债权确认之诉，且所主张的债权均缺乏借条、合同等能够证明借款法律关系真实存在的相关证据，亦不能证明系其自有资金。宗晋如作为顺宏公司实际控制人的儿媳，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与顺宏公司之间达成借款合意，故有理由怀疑宗晋如的银行卡也由顺宏公司实际使用。宗晋如质证意见：对证据一关联性不予确认，邱顺祥夫妇如何经营自己的公司均与宗晋如无关。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证明目的不予确认，黄顺强的两张银行卡被顺宏公司使用，并不能当然推断出宗晋如的银行卡也被顺宏公司掌握并使用。本院认证意见：双方提交证据形式要件完备，本院对真实性均予以确认，但宗晋如个人银行卡中款项来源及是否属于其自有资金与本案处理无关，故对证明效力本院均不予确认。双方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宗晋如提交给顺宏公司管理人的债权申报表载明：“宗晋如于2016年10月27日借给南京顺宏玻璃有限公司现金（转账）壹拾玖万陆仟陆佰陆拾壹元柒角叁分用于公司员工发工资，现本人要求申请上述债权。”以上事实，有债权申报表等在卷为凭。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案涉196661.73元的性质应如何界定。本院认为，《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27条规定：“企业破产与职工权益保护。破产程序中要依法妥善处理劳动关系，推动完善职工欠薪保障机制，依法保护职工生存权。由第三方垫付的职工债权，原则上按照垫付的职工债权性质进行清偿；由欠薪保障基金垫付的，应按照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顺序清偿。债务人欠缴的住房公积金，按照债务人拖欠的职工工资性质清偿。”据此，一审认定在破产程序中由第三方垫付的职工债权才可按所垫付的职工债权性质进行清偿，有法律依据。宗晋如向顺宏公司转入案涉196661.73元时，顺宏公司并未进入破产程序。另外，顺宏公司虽将案涉196661.73元用于发放工资，但宗晋如打款时与顺宏公司已达成垫付工资的一致意思依据不充分，即使其汇款时备注“工资”，但因并非系在破产程序中垫付职工债权情形，也不应认定为职工债权性质。同时，宗晋如在申报债权时亦明确系借款给顺宏公司，该公司在确认其为普通债权后宗晋如签字确认，故案涉196661.73元仅应认定为普通债权，宗晋如要求按职工债权进行清偿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宗晋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33元，由宗晋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夏 雷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法官助理  胡 韡书 记 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