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65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金国，男，1967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平山县回舍镇孟耳庄西柏坡石材工业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山益民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平山县回舍镇孟耳庄西柏坡石材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31MA08CL365L。 法定代表人：安金国，该公司经理。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封国强，河北瑞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密军，男，1976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井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吉波，河北明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金国、平山益民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魏密军新增资本认购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平山县人民法院（2020）冀0131民初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金国、益民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平山县人民法院（2020）冀0131民初192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导致案由适用不当。一审法院没有查明上诉人安金国与被上诉人的关系，上诉人安金国收到被上诉人入股款10万元，被上诉人投资的10万元是入股款是客观事实，因上诉人安金国自然人独资的益民公司认缴出资是500万元，上诉人安金国收到被上诉人的10万元入股款实际是转让了其10万元的股份给被上诉人，双方实质上是一种股权转让关系，而非对上诉人益民公司新增资本，因此本案的案由应为股权转让纠纷而非新增资本认购纠纷，一审法院错误的关系认定及案由适用直接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基于上诉人安金国转让的股份成为益民公司股东，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益民公司要求返还投资入股款及利息，因此，本案的关键是被上诉人入股的10万是否返还的问题。1.未办理变更登记不影响股权转让和变更的法律效力。上诉人安金国作为上诉人益民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为被上诉人出具的入股款“收据”的性质是转让股权给被上诉人，虽然尚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只要满足《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关于股权转让的要求，该转让行为就是有效的，办理变更登记只是股权转让行为的附随义务，未办理变更登记，只是不得对抗第三人，被上诉人公司股东的身份不受影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当事人可以通过诉讼方式确认其股东资格，该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公司未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当事人请求公司履行上述义务的。因此，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判决上诉人返还入股款是错误的。2.被上诉人在入股后非经法定程序不能撤回入股资金。作为公司股东，应该以股份比例为依据，既有享受公司盈利的权利，又有承担公司亏损的义务，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五条,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如果股东想撤回股金有两种方式：第一，根据公司法第四十三条由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第二，根据公司法第七十一条向其他股东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除以上两种情况以外，股东无权撤回股金，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判决上诉人返还入股款是违反公司法规定的。三、关于被上诉人的权利问题。被上诉人通过支付上诉人安金国入股款10万元，获得上诉人益民公司股东身份，因此，与上诉人签订入股协议，明确相关权利义务，既是被上诉人的权利，也是被上诉人的义务，被上诉人在2017年9月16日支付上诉人安金国入股款后，见公司因环保等问题，无法正常经营，出现严重亏损，不想承担亏损责任，才在长时间内不配合上诉人对公司尽义务，虽然被上诉人参与了上诉人更换设备、核对账目的工作，但被上诉人没有配合签字，因为上诉人益民公司不能盈利分红，被上诉人才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上诉人安金国，最终被法院认定为股金而驳回诉讼请求。上诉人安金国提供的录音证据可证明与被上诉人如何清算资产和债务的对话，也证明了并没有否认被上诉人的股东资格和权利。 魏密军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1.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新增资本认购纠纷案由正确，本案并非股权转让纠纷。被答辩人益民公司成立于2017年3月，为自然人独资性质的有限责任公司，唯一的股东为安金国。魏密军于2017年9月16日投资入股该公司，并交纳10万元，该公司出具给魏密军的收据上清楚的写明“魏密军入回舍废旧物资回收公司股入股资金10万元整”。如果为被答辩人所称的股权转让关系，则应该是魏密军与安金国个人之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关系只能发生在股东之间或股东与非股东之间，而本案却是魏密军入股该公司并成为该公司新股东的纠纷，因此本案为新增资本认购纠纷。2.根据平山县行政审批局调取的被答辩人的工商登记信息可以看出，被答辩人安金国只有认缴出资500万元，并无实缴出资。魏密军入股该公司10万元是要成为该公司的新股东并享受收益，怎么可能拿10万元现金来受让安金国无一分钱实缴出资的10万认缴股份呢，况且双方也没有签订任何的股权转让协议。3.被答辩人在一审时坚决否认魏密军入股10万元为公司的入股资金，而称为合伙股份。在上诉状中又承认魏密军投资的10万元是入股款是客观事实，但又毫无根据的认为是股权转让，被答辩人前后自相矛盾的意见只能说明其收取魏密军10万元入股股金后没有进行工商变更登记，没有确认魏密军的股东身份及出资份额，没有让魏密军参与公司的经营，更没有支付魏密军一分的收益，其目的是逃避债务，意图将10万元据为己有。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鉴于被答辩人的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因此被答辩人益民公司应返还魏密军入资款及利息。安金国作为公司股东，股东与公司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况，应当对返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正确，请求贵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 魏密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一依法返还原告投资入股款100000元及利息10931元（自2017年9月16日起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5%/年暂计算至2020年1月3日，最终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共计110931元；2.被告二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安金国于2017年3月在回舍镇注册成立益民公司，公司性质为自然人独资，注册资本为伍佰万元，法定代表人为被告安金国。案外人安生海与被告安金国系叔侄关系，刚开始经营益民公司的时候，被告安金国吸收案外人安生海共同经营。原告魏密军系二被告的固定客户，其收购废品后交到被告安金国经营的益民公司。2017年9月16日原告魏密军入资10万元，被告安金国为原告出具收据一张，内容为“收据2017年9月16日魏密军入回舍废旧物资回收公司股入股资金10万元整安金国”。被告安金国收到原告入资的10万元后，未到工商部门办理变更手续，亦未存入益民公司的专用账。公司经营期间的资金往来、账目记载、客户联系均由被告安金国负责，2018年11月16日益民公司更换监事，原告也未参与决策。被告称原告参与更换设备、核对账目，原告否认，被告亦无证据证实原告参与过益民公司的经营。原告入股益民公司以后，益民公司没有进行过分红。2018年7月份，益民公司停止经营，原告向被告索要入资的10万元未果，遂诉至该院。 另查明，原告魏密军以其入资的10万元为借款曾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安金国归还借款10万元，该院于2019年4月29日作出（2019）冀0131民1106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原告所提供收据记载的内容是入股股金，非借款，原告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10万元属借款，其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主张的被告2017年向原告借款10万元的事实。故判决驳回原告魏密军的诉讼请求。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收据、（2019）冀0131民初1106号案件质证笔录、开庭笔录、民事判决书等证据佐证，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称其于2017年9月16日交给被告安金国的10万元系入股款，被告辩称系合伙，因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告安金国收取原告10万元的性质。原告为证明该10万元系入股款，向该院提供了被告安金国收到10万元后为原告出具的收据，该收据中注明“入股资金”。被告为证明该10万元系合伙款，提供了（2019）冀0131民初1106号案件中的录音和质证笔录，该录音内容为原、被告如何清算资产和债务的对话。首先从两份证据的形成时间来看，收据内容系原告给付被告10万元时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而录音形成于益民公司停止经营后原告为索要入资款与被告的磋商内容，收据的形成时间早于录音的形成时间，因此收据更能反映原告入资10万元时双方的意思表示。其次，从证据内容来看，原告提供的收据系书证，且收据明确载明10万元的性质为入股资金，被告提供的证据为录音，而该录音是一个片断，并不完整，录音中更多的是原告索要股金与被告进行的磋商内容，不能反映原告给付被告10万元时的意思表示。因此从两份证据的证明效力来看，原告提供的收据属原始证据，其证明效力更高，应当认定原告入资的10万元系入股款。被告安金国在收取原告的入股款10万元后，理应按照程序到工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确认原告的股东身份及出资份额，至今，被告未确认原告的股东资格，其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现原告要求返还入股款10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另一方面，益民公司经营期间所有资金往来均是通过被告安金国的个人账号，公司与股东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况，益民公司的所有账目亦是由被告安金国记录，公司的主要业务和重大决策原告均未参与，原告股东身份未确认，其并不享有对公司财务账目的查阅权，在这种情况下，认定其系合伙而驳回诉讼请示有失公平原则。被告益民公司系被告安金国注册成立的独资公司，被告安金国作为被告益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收取原告入股款10万元是职务行为，因此该返还义务应由被告益民公司承担。被告安金国作为益民公司的股东，股东与公司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况，因此被告安金国应对上述返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利息，该款项系原告投入益民公司的股金，原、被告虽未约定利息，但在被告安金国收取原告10万元入资款后就占有了原告的资金，故应从出具收据时起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即自2017年9月16日起至2019年7月31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三项、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平山益民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给付原告魏密军入资款1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9月16日起至2019年7月31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二、被告安金国对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2520元，减半收取计1260元，由被告平山县益民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期间，二上诉人提交了望都县东方机械修理厂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在2017年10月10日，上诉人安金国、被上诉人魏密军共同到该厂采购机器设备。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被上诉人从没有与上诉人安金国一起去购买过设备。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争议的10万元款项性质，上诉人应否返还被上诉人该10万元款项。 本案中，上诉人安金国收取被上诉人涉案的10万元款项后，为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据载明：“收据2017年9月16日魏密军入回舍废旧物资回收公司股入股资金10万元整安金国”。该收据中的内容载明的是“入股资金”，没有关于转让股权的有关内容。故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新增资本认购纠纷，并无不当。 上诉人安金国收取被上诉人涉案10万元入股资金后，应当履行相应的登记手续，将被上诉人的名字登记于公司股东名册，到工商管理部门变更公司章程、明确公司的注册资金、出资方式、被上诉人的股东身份、股东的出资份额等登记情况。但上诉人安金国自2017年9月16日收取被上诉人涉案10万元入股资金后，至被上诉人2020年1月10日就本案提起诉讼，上诉人公司的工商登记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上诉人也没有提交其履行上述确认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公司股东的相关证据。虽然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参与了上诉人公司的经营管理，但被上诉人否认，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实被上诉人参与了上诉人公司的经营业务。基此，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应返还被上诉人涉案10万元入股资金及相关利息，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安金国、益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20元，由上诉人安金国、平山益民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永奇 审判员  刘瑞英 审判员  李坤华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王金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