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76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市纺织科学研究院，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李勤锋，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祥，男，该院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侠，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真，女，1969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树勇，山东海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南市纺织科学研究院因与被上诉人江真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5民初5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济南市纺织科学研究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鲁0105民初554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对决定本案判决的事实作出认定，即对被上诉人江真至今没有付款的根本原因作出认定。1.被上诉人江真坚持“房子是济南新纪元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纪元公司）赠予自己，自己没有付款义务”。该行为不是迟延履行付款义务或部分履行付款义务的行为，而是表明其将拒绝履行付款义务，该行为将导致上诉人房屋买卖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但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的该行为并没有作出认定。2.一审法院应该在被上诉人主张房子是新纪元公司赠予自己时，让被上诉人江真提交新纪元公司将房屋赠予自己和新纪元公司实际支付房款的证明。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错误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3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93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涉案《买卖协议》并未约定被上诉人未付款时，上诉人解除合同的条件，双方也未就涉案合同的解除事宜达成一致。因此，涉案合同不具备约定解除的要件，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3条的规定。2.一审法院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4条第4款的规定，判决解除涉案合同，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94条第4款：“合同的法定解除……（四）当事人一方延迟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房子为新纪元公司赠予，而拒绝履行付款义务的行为导致上诉人将收不到购房款，上诉人期待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被上诉人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合同已经无法继续履行，上诉人可以行使法定解除权。一审法院应依据此款规定做出判决。3.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95条，认为上诉人的解除权已超过合理期限，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江真未进行“催告”解除权人即上诉人的行为，则不能对抗上诉人所享有的合同解除权。合同法95条规定了合同解除权的行使期限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自己约定；没有法律规定或当事人没有约定，则为合同相对方催告后的合理期限。该条法律包含3层含义：一是法律对合同解除权有特别规定的，从其规定；二是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可以自行约定解除权的行使期限；三是在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的情况下，界定了一个“合理期限”，也即如果解除权相对人不催告“解除权人”行使权利，那么解除权人不会丧失解除权。本案中，因法律没有规定且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行使期限，那么被上诉人江真未进行催告的情况下，上诉人合同解除权没有消灭。同时违约方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对上诉人作出催告，上诉人享有的法定解除权并未丧失。被上诉人未进行“催告”解除权人的行为，则不能对抗上诉人所享有的合同解除权。只有存在在先的催告行为，解除权才受到一定期限的限制。被上诉人和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的解除权已经消灭，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上诉人的解除权未过合理期限。2018年11月3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送解除通知之前，被上诉人告知上诉人其没有付款义务，因其拒绝履行付款义务，上诉人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所以向其发送了解除通知。后，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7月15日作出的（2019）鲁01民终3792号上诉人诉被上诉人买卖合同不成立一案中，被上诉人依然坚持其没有付款义务，也明确表示其将不履行付款义务。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导致被上诉人涉案合同目的根本落空，未来将不可能从被上诉人处收到购房款。因此，上诉人解除合同的法定事由认定时间应该从上诉人2019年8月收到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1民终3792号民事判决时起算。上诉人2019年8月收到该判决。因此，上诉人行使解除权的法定事由应从（2019）鲁01民终3792号民事判决生效之日起起算。2019年10月，上诉人提起解除涉案合同之诉时是在法定事由发生之日起的两个月，并未超过法定事由发生后合理期限。（3）合同解除权为形成权，可以通过诉讼的方式行使，提起诉讼是解除权人意思表示的另一种表达方式，起诉状就是解除权行使的通知。本案中，载有解除请求的起诉状送达被上诉人时，涉案合同发生解除的效力。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在合理期限行使合同解除权，解除权消灭，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享有的合同解除权并未消灭。江真辩称，原审判决以及上诉人就房屋争议提起的其他诉讼已生效的判决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已经进行了充分的分析，原审判决是正确的，请求法院维持原判。济南市纺织科学研究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告与被告于2005年4月1日签订的关于济南市院内2号楼3单元501室的《房屋买卖协议》；2.被告将位于济南市院内2号楼3单元501室的房屋过户至原告名下；3.本案起诉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负担。诉讼中，济南市纺织科学研究院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确认原告与被告于2005年4月1日签订的关于济南市院内2号楼3单元501室的《房屋买卖协议》已于2018年11月4日解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1月2日，济南市财政局出具济财统[2005]2号《关于同意济南市纺织科学院研究院处置住房的批复》，载明：“济南市纺织科学研究院：你单位《关于处置住房的请示》（济纺科研行字[2004]07号）收悉。经研究批复如下：一、同意你单位处置位于天桥区田庄东路4号院内的十八套住房；二、该住房处置前应按国家有关规定进行资产评估并以评估结果作为转让底价；三、根据国家有关规定，该住房必须通过政府有关部门认可的交易场所进行交易，处置收入按照有关规定使用；四、资产评估结果、转让价格等有关资产处置资料须经我局审核后，才能进行资产处置。”2005年4月1日，济南市纺织科学研究院（作为甲方）与江真（作为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加盖了济南市纺织科学研究院的公章）一份，双方约定：“一、甲方自愿将其所有的坐落在天桥区田庄东路4号院内2#住宅楼三单元501室的房产，建筑面积75.30平方米（含共用分摊面积）卖于乙方。乙方对上述房产作了充分了解，自愿购买。二、双方协商议定上述房产价格为人民币小写：141935元，大写：壹拾肆万壹仟玖佰叁拾伍元整。自本合同签订之日，乙方向甲方支付购房现金人民币：壹拾肆万壹仟玖佰叁拾伍元整。三、付款方式：现金。甲方在收到全部房款之日起三日内，将房屋钥匙交于乙方，并记录水电表的基数。四、甲方保证上述房产权属清楚、合法，若房产发生产权纠纷，由甲方负责解决，造成经济损失的由甲方赔偿。同时协助乙方办理房产手续。五、办理房产手续所需要交纳的有关税、费，由乙方（买方）承担。六、违约责任：甲乙双方自合同签订后，中途若乙方违约，应书面通知甲方，甲方在三日内将乙方已支付的购房款（不计利息）返还给乙方；若甲方违约，应自违约之日起三日内将乙方所支付的购房款（计利息）返还给乙方。七、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1.此房产若买卖，只可按当年房产评估价买给甲方。2.此房只准购房当事人居住，不得出租或借给他人居住。”济南市纺织科学研究院与江真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后，济南市纺织科学研究院按照协议约定将坐落在天桥区田庄东路4号院内2#住宅楼三单元501室的房产过户至江真名下。2018年11月3日，济南市纺织科学研究院作出解除合同通知，并将该通知通过邮寄方式于2018年11月4日送达给江真。另查明，2018年11月8日，济南市纺织科学研究院为原告，以江真为被告向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提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原告与被告于2005年4月1日签订的关于济南市院内2号楼3单元501室和601室的《房屋买卖协议》已于2018年11月4日解除；2.判决被告于2018年12月31日之前协助原告将位于济南市院内2号楼3单元501和601室的房屋过户至原告名下；3.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在诉讼过程中，济南市纺织科学研究院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决确认原告与被告于2005年4月1日签订的关于济南市院内2号楼3单元501和601室的《房屋买卖协议》不成立。2018年12月28日，该院作出（2018）鲁0112民初10265号民事判决书，载明：“本院认为，根据原告在房管部门办理涉案房屋产权转移手续时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原告有转让涉案房屋的意思表示；根据被告江真在《济南市房产管理局房屋权属登记表》上领证人处签名可以看出江真有受让涉案房屋的意思表示，故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协议》成立，对原告要求确认涉案两份《房屋买卖协议》不成立的主张，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协助其办理涉案二房屋过户至原告名下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济南市纺织科学研究院的诉讼请求”。济南市纺织科学研究院对判决不服，与法定期限内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经过审理后于2019年10月15日作出（2019）鲁01民终3792号民事判决书，载明：“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纺织科学院与江真之间的两份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成立及纺织科学院要求江真将涉案房屋过户至纺织科学院名下的诉讼请求能够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时合同成立。”本案中，纺织科学院提交的其与江真于2005年4月1日签订的两份房屋买卖协议，均经过纺织科学院与江真的签字或盖章，虽然该两份房屋买卖协议中“江真”签名并非系其本人所签，但纺织科学院已按照该协议约定，将涉案房产过户至江真名下，江真亦在《济南市房产管理局房屋权属登记表》上领证人处签名，明确表示对涉案房屋有受让的意思。且根据纺织科学院在房管部门办理涉案房屋产权转移手续时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纺织科学院有转让涉案房屋的意思表示，现虽辩称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鉴于双方在2005年5月份将涉案房产过户至江真名下，在长达13年之后再以房屋买卖协议不成立为由诉至法院，仅依据纺织科学院提交的现有证据，一审法院对此难以认定。故纺织科学院要求确认双方之间的涉案两份房屋买卖协议不成立，并协助其办理涉案二房屋过户至其名下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纺织科学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诉讼过程中，济南市纺织科学研究院述称，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中约定的购房款江真未支付。江真辩称其本人没有支付购房款，但济南市院内2号楼3单元总房款80余万元是由被告所在的单位新纪元公司支付的。一审法院认为，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终3792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济南市纺织科学研究院与江真于2005年4月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成立，且本案中济南市纺织科学研究院未提交能够证实该协议不成立的证据，故认定济南市纺织科学研究院与江真于2005年4月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成立。关于济南市纺织科学研究院与江真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于2018年11月4日是否解除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本案中，济南市纺织科学研究院与江真于2005年4月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且济南市纺织科学研究院已将位于天桥区田庄东路4号院内2号楼3单元601室过户至江真名下，济南市纺织科学院主张江真未支付购房款行使解除权亦应当在法律规定期限内行使，2018年11月3日济南市纺织科学研究院在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之日起长达13年之后才行使解除权，已超过合理期限，故济南市纺织科学研究院要求确认与江真于2005年4月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已于2018年11月4日解除，并要求江真将位于济南市院内2号楼3单元501室房屋过户至其名下的请求，一审法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判决：驳回原告济南市纺织科学研究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5100元由济南市纺织科学研究院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涉案《房屋买卖协议》是否已经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九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本案中，《房屋买卖协议》未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在此情况下，济南市纺织科学研究院主张解除合同，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五条的规定。本案中，济南市纺织科学研究院与江真于2005年4月1日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协议》，且涉案房屋已于2005年5月登记至江真名下，济南市纺织科学研究院主张江真未支付购房款行使解除权应当在法律规定期限内行使，济南市纺织科学研究院在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之日起十三年之后，于2018年11月3日才行使解除权，已超过合理期限，故一审法院对济南市纺织科学研究院确认涉案合同已经解除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和本案实际情况。综上所述，济南市纺织科学研究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济南市纺织科学研究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闫振华审 判 员 亓雪飞审 判 员 尹逊航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李敬星书 记 员 李宜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