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9民终19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玉林市金佳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玉林市玉州区城西工业区印刷城。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900791303840Q。 法定代表人：黎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文龙，广西领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彬，男，1969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玉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华山，广西国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玉林市金佳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黎彬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9）桂0902民初19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佳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上诉人以一审判决基数少支付工程款2107315.69元给被上诉人；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三、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关于玉林市金佳印刷有限公司2#生产楼、4#生产楼的工程工程总价鉴定意见书》中鉴定部分事实存在错误。1.该鉴定意见书附件一中的《税前项目清单综合单价分析表》中的项目编码010807001001的“塑钢窗窗框”是不存在的，现场实际的窗框是铝合金窗框，是由上诉人聘请第三方安装并付款，被上诉人没有安装窗框，鉴定机构认定存在塑钢窗窗框的事实错误，应从鉴定意见中剔除。2.2#生产楼室内腻子工程工程量多算、综合单价偏高，应予以修正。(1)初鉴稿中腻子工程量共计8798.564㎡(其中墙面腻子工程1974.884㎡，天棚腻子工程量6823.68㎡)，但根据现场实际，2#生产楼中，被上诉人只施工了1-3层，8-14轴交D-E轴的天棚面腻子，其他部位均是上诉人实施，鉴定面积多计3200㎡，应予以修正。(2)腻子工程综合单价偏高，初鉴稿按施工图3遍（一底两面）、熟胶腻子工料计取工程费与现场实际不符，被上诉人实际只刮了2遍（一底一面），且采用水性腻子材料进行施工，鉴定意见书以按施工图3遍（一底两面）、熟胶腻子工料计取工程费存在错误。第二，一审法院采纳鉴定意见书中附件2-2《2#生产楼及4#生产楼的桩基工程（桩径按设计图纸计算，桩长按5.5米计算）、附件3《变更增加项目》》的工程造价存在错误，应以附件2《2#生产楼及4#生产楼的桩基工程》为依据计算工程款。1.一审法院参考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5《玉林市金佳印刷有限公司2#生产楼（厂房）工程竣工结算总价》，而采纳附件2-2及附件3的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由广西城建咨询有限公司编制的《玉林市金佳印刷有限公司2#生产楼（厂房）工程竣工结算总价》不能作为参考依据。该《竣工结算总价》无原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上诉人与广西城建咨询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合同》第1页第六条约定“本合同的建设工程总价业务自委托方提供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材料当天开始实施，至该工程预算完成并提交预算成果终结。”本案中，上诉人委托的广西城建咨询有限公司工作期限是至预算完成，该公司又做出竣工结算，超过了委托期限及权限范围；该公司又作为结算机构，即预算与造价结算同一机构，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另外该《竣工结算总价》中的编制人李冰是造价员，不是注册造价工程师，不具有编制资质，违反了《工程造价咨询企业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且上诉人无盖章确认或追认，所以一审以该总价书参考存在错误。(2)一审法院采纳以桩长5.5米的鉴定意见是错误的，应以鉴定意见书中的附件2《2#生产楼及4#生产楼的桩基工程》作为依据计算工程款。根据施工图纸基础桩长≧3.2米，其中0.2米为入岩设计深度，因双方未提供相关证明，建议以岩土工程勘察报告的内容为准。根据《建筑法》第三十二条、《建设工程勘察设计管理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设计文件（即施工图纸）发生修改的，应由设计单位、建设单位即上诉人同意后，才认定设计文件修改并出具相应的书面资料（如设计变更等）。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设计文件修改后的相关施工证据，既然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已经委托了玉林市新厦建筑工程监理有限公司作为监理人，其所发生对设计图纸修改的，被上诉人应向设计单位、监理单位及上诉人签名并盖章确认的变更、签证等资料，但被上诉人无法提供该变更、签证资料，因此不足证明设计己经变更。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玉林市金佳印刷2#厂房变更增加部分工程量》；2.《金佳印刷厂4#办公楼变更增加部分工程量》）不经上诉人、设计单位、监理单位的确认或追认，不足证明其设计文件已经发生修改施工的桩长为5.5米，所以一审法院采纳了以桩长5.5米的鉴定造价是错误的，应以图纸设计的桩长的鉴定造价即附件2-1《2#生产楼及4#生产楼的桩基工程（桩径、桩长按设计图纸计算）》297996.47元为依据。综上，上诉人认为应以《关于玉林市金佳印刷有限公司2#生产楼、4#生产楼的工程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附件1(工程造价5721615.93元)和附件2-1(工程造价297996.47元）作为工程总价，但由于被上诉人无施工企业资质，以私人名义承接涉案工程，故工程造价中的间接费用、税金、利润、利息、措施项目费应予以剔除。第三，被上诉人诉求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的间接费（由企业管理费及规费组成）、措施项目费、税金、利润、利息、不应支付。因被上诉人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与上诉人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法律关系无效。《合同法》中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了赔偿损失分为直接损失与间接损失，无效施工合同的承包方可以要求发包方进行折价补偿，这个折价补偿的范围应当仅仅是直接损失的范畴即承包方在此工程中的实际支出，实际支出则是承包方为该工程实际投入的资金、人力、物力的一个总和。《建筑施工合同司法解释》则进一步阐明了无效合同是参照合同约定而非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合同无效，而造成被上诉人损失是人工费、材料费、机械使用费的损失，并不包括在合同有效的情况下、正常履行完毕后所得到的期待利益即利润收入，故《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中间接费用（由企业管理费及规费组成）、措施项目费、税金、利润、利息、不应支付。上诉人认为支付被上诉人的工程款：1.以《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附件1(工程造价5721615.93元）和附件2-1(工程造价297996.47元）作为参考，并应附件1和附件2-1中的直接费用作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工程款。鉴定意见书其中附件1的直接费用4245705.12元（人工费1193728.64元、材料费2745736.26元、机械费306240.22元）、附件2直接费用238825.97元（人工费34938.86元、材料费136166.34元、机械费67720.77元），合计应支付工程款4484531.09元。2.只应认定支付附件1直接费用4245705.12元（人工费1193728.64元、材料费2745736.26元、机械费306240.22元）、附件2-2直接费用394914.92元(人工费56931.69元、材料费230519.19元、机械费107464.04元），附件3直接费用337780.92元（人工费32155.87元、材料费255008.97元、机械费50616.08元），合计应支付工程款4978400.96元。根据我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办公厅工发布的《住房城乡建设部办公厅关于做好建筑业营改增建设工程计价依据调整准备工作通知》(建办标【2016】4号），税前工程造价构成主要包括直接费（人工、材料及设备、施工机具使用）、企业管理费、措施费、规费、利润之和。规费主要是建安劳保费（养老、失业、医疗）、生育保险费、工伤保险金、住房公积金、工程排污费构成。企业管理费主要是由管理人员工资、办公费、差旅交通费、固定资产使用费、工具使用费、劳动保险费、工会经费等构成，用于承包方自身经营该项目产生的费用，属于间接费用，显然，这些费用并非直接用于该项目，且被上诉人也无法举证间接费用己经发生，所以该部分的价款不应得到补偿。安全施工费、文明施工费属于国家规定的、固定的、组织措施费中最基本费用，只要实际发生了，该类费用应包含在总价中，即在计算总造价时，不应予以扣除，但是上述费用未经当地安全检查部门现场评价、未经费用标准核定的，被上诉人也无法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己经实际发生，因此不得计取安全施工费、文明施工费等总价措施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三条规定：“建筑工程价款包括承包人为建设工程应当支付的工作人员报酬、材料款等实际支出的费用，不包括承包人因发包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进一步明确了工程款实际支出的范围即直接费用（人工、机械、材料）与措施费，本案中被上诉人无法提供证据证明措施费的发生，所以不应支付。间接费（由企业管理费及规费组成）、措施项目费、税金、利润等损失，被上诉人未举证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间接费用（由企业管理费及规费组成）、措施项目费、税金、利润、利息其本质是合同履行后的发生的费用及可得利益，它既不属于被上诉人为履约而实际支出的直接损失，也不属于前述因交易机会丧失导致的间接损失。利息的本质属性是违约责任，被上诉人所主张的逾期利息，即欠付工程价款利息，实际上就是指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也就是发包人在违反合同约定没有及时付款时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即违约责任是违约方在违反有效合同规定的义务时应承担的责任，而在合同无效的情形下，违约责任己经没有了存在的基础。所以，合同无效便无违约责任可言。因此，利息作为违约责任不应被支持。若支持施工人关于工程款利息的主张，则结果是施工人从无效合同中获得利益，会助长当事人签订无效合同，与法的精神相悖。因此，被上诉人实际上是以工程直接费用总价款作为合同无效的赔偿范围，一审判决支持了间接费（由企业管理费及规费组成）、措施项目费、税金、利润、利息等缺乏法律依据。即使应支付利息，也从起诉之日起。首先，该工程是由于被上诉人资金出现困难，没有完成工程竣工，该工程未竣工验收，没有交付使用，也没有进行结算，上诉人只是在2018年在2#楼一楼作临时堆放物品，其他部位还保持被上诉人撤离的原状，被上诉人也无任何证据证明在撤了后第二个月交工程交付给上诉人使用，而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交付工程使用，却判决从2016年3月1日起计算利息是错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司法解释》第十八条第三项“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综上所述，应支付工程款以施工图纸的鉴定为依据，剔除的间接费用（由企业管理费及规费组成）、措施项目费、税金、利润、利息后，上诉人应支付工程款2930483.29元(4484531.09元）-塑钢窗窗框款26047.8元-已付工程款1528000元。 黎彬辩称，一、2016年2月，工程已完工部分由上诉人接收并按实际完工现状使用，本案鉴定的工程量是工程交付上诉人使用当时的实际工程量，上诉人如果事后有任何私自拆改均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责任。鉴定意见书中的塑钢窗窗框（项目编码010807001001）工程现场是事实存在的，仅是内容名称表达有误，应改为铝合金窗框而且铝合金窗框的价格比笔误所记载的塑钢窗窗框价格还高。鉴定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和鉴定机构均共同到现场予以确认。上诉人委托的广西城建公司编制的《工程竣工结算总价》中也有铝合金窗框项目，且该报告是经双方当事人均已核对和确认原始数据后才出具的，充分体现了双方当事人一致的意思表示。另外，在工序上，只有先安装铝合金窗，才能批灰、刮腻子，而批灰和刮腻子上诉人已经认可是被上诉人施工，在批灰刮腻子之前不可能不先安装铝合金窗，所以，铝合金窗项目肯定是被上诉人负责施工的项目。2#生产楼室内腻子工程项目工程量合理、综合单价合理。腻子项目经双方和鉴定机构到现场进行拍照核实后才作出合理的结算数量，不存在多算工程量的情况。腻子工程综合单价套定额，价格合理，初鉴稿按施工图3遍(一底两面)，所有工序都必须一底两面施工才能平整，没有一底一面的工艺说法，鉴定机构也到现场核实“一底两面”的工艺流程，在实际施工工艺上，根本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一底一面的说法。一审法院采纳鉴定意见书中附件2-2《2#生产楼及4#生产楼的桩基工程(桩径按设计图纸计算，桩长按5.5米计算)、附件3《变更增加项目》的工程造价是正确的广西城建公司编制的《工程竣工结算总价》可以作为本案参考依据甚至是定案依据。该《竣工结算总价》是上诉人委托出具且经双方当事人均已核对和确认原始数据后才出具报告，咨询公司已提供其加盖公章的原件，真实性足以确认。广西城建公司编制的《工程竣工结算总价》中，2#楼和4#楼桩基工程量合计为539572.68元，而本案一审程序中，由双方当事人认可并经鉴定机构核算所得的总金额为491564元，两个结果相近，可见，一审鉴定结果较为接近事实，虽然比上诉人原自行委托结算的咨询公司所出结果少，但为了尽快摆脱讼累，被上诉人也予以认可。上诉人至今仅支付小部分工程款，之后以各种理由推拖，连自己委托结算的结算报告也拒不盖章确认走完流程，被上诉人无奈提起本案民事诉讼后，上诉人又以申请鉴定等种种理由拖延，现在又提起上诉，其目的无非是达到低成本拖延付款的目的。原结算方广西城建公司是上诉人自己委托的结算公司，且该公司所组织进行的竣工结算，所有数据均已经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确认，仅是由于上诉人没有支付咨询费而导致咨询公司没有同意让其盖章而已。上诉人无理上诉所提出异议的所有项目，在其委托的广西城建公司出具的结算报告中均有体现。二、关于工程款间接费、利润、税金是否应计入本案工程款及优先受偿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据此，建设工程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有效合同处理的，应当参照合同约定来计算涉案工程价款。案涉工程已交付上诉人使用多年且当事人对工程质量未提出异议，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间接费利润和税金作为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的天然构成部分，计入工程价款并无不当。对此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第一款已做明确规定，“承包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的范围依照国务院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关于建设工程价款范围的规定确定”，该条第二款明确列举排除在优先受偿权之外的是指“逾期支付建设工程价款的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两款一对比，其中含义一清二楚。上诉人自己委托的广西城建咨询有限公司编制的《工程竣工结算总价》也是按间接费、利润和税金作为工程款天然构成部分进行结算，上诉人对此也并无异议。三、上诉人就涉案工程委托广西城建公司负责概算、预结算和竣工结(决)算工作，工程停工并移交给上诉人后，咨询公司根据上诉人指示组织竣工结算，并且该公司组织进行结算时，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还一起确认的施工资料及数据，上诉人从未提过任何异议该公司也出具了结算报告原件，同时该公司也出具相应证明材料对以上事实予以证实，结算报告并非上诉人所讲的仅有复印件，原件在一审期间还出示经上诉人质证。四、关于工程款利息起计时间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的规定，被上诉人主张从工程交付上诉人之月的次月起计算工程款利息公平合理，依法有据。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黎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金佳公司支付工程款6203092.86元给原告；2.判令被告金佳公司支付所欠工程价款的利息给原告（利息计算：以所欠的工程款6203092.86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1日起至工程款全部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本案起诉日利息约为830000元）；3.上述欠款原告在该工程折价或拍卖时有优先受偿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被告金佳公司将位于玉林市玉州区城西工业区印刷城厂区内的2#生产楼和4#生产楼交由原告黎彬施工建设，承包范围为：2#、4#生产楼的土建、装修、水电和消防。原告于2015年5月份进场施工。2015年8月19日，金佳公司与广西城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合同》，合同约定金佳公司委托广西城建公司对金佳公司4#办公楼及2#厂房工程提供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服务，服务类别为：建设工程概算、预算、结算、竣工结（决）算的编制、审核。2015年9月10日，被告金佳公司与玉林市新厦建筑工程监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厦公司）签订《建设工程监理委托合同》，合同约定金佳公司委托新厦公司对上述工程施工进行监理，合同工期为180天。2016年2月份，因金佳公司资金困难，无力按期支付工程进度款，导致工程全面停止施工。经双方协商，施工方于当月撤场，已完成的部分工程由金佳公司接收使用。新厦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明：停工时工程项目的具体形象进度如下：(1)4#生产楼已完成四层楼面；（2）2#生产楼2轴到7轴已完成四层楼面，8轴至14轴已完成五层楼面，其中2轴至14轴的一层已完成砌砖、抺灰、刮腻子和铝合金窗的安装。工程停工后，金佳公司通知广西城建公司对该工程进行竣工结算。2018年6月10日，广西城建公司对该工程4#生产楼、2#生产楼进行竣工结算，作出2份《竣工结算总价》，其中4#生产楼的竣工结算价为1455837.09元，2#生产楼的竣工结算价为6271255.77元。广西城建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工程由于发包方金佳公司拖欠工程进度款导致停工，承包方黎彬于2016年2月撤场并将工程已完工部分交付金佳公司使用。其公司接到金佳公司通知后即组织开展该工程的竣工结算工作，期间发包方法定代表人黎严和承包方黎彬多次共同核对结算资料，经其公司核算后，其公司于2018年6月10日出具《竣工结算总价》，4#生产楼的竣工结算价为1455837.09元，2#生产楼的竣工结算价为6271255.77元。发包方、承包方均对上述《竣工结算总价》无异议。因金佳公司资金困难，未将咨询服务费支付给我公司，为此该公司拖延至今未在上述《竣工结算总价》盖章。”金佳公司对述《竣工结算总价》有异议，并在诉讼过程中，向本院申请对黎彬自开工之日起至2016年2月份止施工的涉案工程（即金佳公司2#生产楼、4#生产楼）的建设工程费用（直接费、间接费、利润、税金）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广西海之特建设工程项目咨询管理有限公司对上述申请事项进行鉴定。该公司经鉴定，作出鉴定意见如下：1.2#生产楼及4#生产楼（按设计图纸、无设计变更、桩基另计）的工程造价为5721615.93元；2.2#生产楼及4#生产楼的桩基工程：桩基的实际深度，双方未一致确认，鉴定暂按如下两种方式进行计价：（1）方式1（桩长按设计图纸计算）：2#生产楼及4#生产楼桩基的工程造价为297996.47元。其中2#生产楼桩基的工程造价为235869.85元，4#生产楼桩基的工程造价62126.62元。（2）方式2（桩长按平均5.5米计算）：2#生产楼及4#生产楼桩基的工程造价491564元。其中，2#生产楼桩基的工程造价387662.59元，4#生产楼桩基的工程造价为103901.41元。3.变更增加项目的工程造价合计404714.65元。另查明，被告金佳公司在原告黎彬撤场后，于2016年11月自行雇请案外人李文寿为办公楼刮腻子，并向李文寿支付了工程款69000元，金佳公司主张是刮2#生产楼一层的腻子，认为该笔款应在工程款中扣除。黎彬称这是在其撤场之后发生的事，且2#生产楼一层的腻子在其撤场前已刮完，金佳公司雇请他人再另刮腻子与本案讼争无关。2018年2月，金佳公司又委托玉林市壹号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安装门窗框，用去16500元。金佳公司认为该笔款也应在工程款中扣除。对此，黎彬的意见与上述意见一致，认为与本案无关。截止至原告起诉之日止，被告金佳公司共向原告黎彬支付了1528000元工程款，原告对此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金佳公司将位于玉林市玉州区城西工业区印刷城厂区内的2#生产楼和4#生产楼发包给原告黎彬承建的事实，虽然双方未签订有书面合同，但双方对该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该建设工程因金佳公司单方原因于2016年2月份停工后，经双方协商，黎彬于当月撤场。已完成的部分工程，金佳公司已于当月接收使用，原告起诉要求金佳公司支付已完成部分工程的工程款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关于桩基工程的桩长是按设计图纸计算还是按平均5.5米计算的问题。对此问题，原告主张按平均5.5米计算，被告则认为应按设计图纸计算。广西城建公司作出的2#生产楼《竣工结算总价》中《分部分项工程和单价措施项目清单与计价表》中桩与地基工程栏列明：项目编码为桂010302008001、桂010302008002、桂010302010001、桂01030201002的灌注桩成孔平均深度均为6米。2#生产楼和4#生产楼桩与地基工程造价为539572.68元，与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中方式2桩长按平均5.5米计算的工程造价491564元相近。虽然金佳公司没有在《竣工结算总价》签章确认，但广西城建公司系金佳公司委托的专门为本案工程造价提供造价咨询服务的公司，其公司作出的《竣工结算总价》具有参考作用。为此，本院认定2#生产楼和4#生产楼桩与地基工程造价按平均5.5米计算为491564元。自原告开工之日起至2016年2月份止，金佳公司2#生产楼、4#生产楼建设工程总造价为6617894.58元（5721615.93元+491564元+404714.65元）。扣除金佳公司已支付的1528000元，还需向原告支付5089894.58元。金佳公司主张在2016年11月雇请案外人李寿文刮腻子支出工程款69000元，雇请玉林市壹号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安装门窗框支出工程款16500元。因该两笔支出均是在2016年2月黎彬撤场后产生的费用，而本院讼争的是原告开工之日起至2016年2月份止的工程款，鉴定机构鉴定的工程款也是原告自开工之日起至2016年2月份止的工程款，故金佳公司所主张的该两笔支出与本案无关，其公司要求在工程款扣除该两笔工程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关于利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工程于2016年2月停工后，黎彬于当月将已完成的工程交付金佳公司使用，原告请求利息从工程交付的次月即2016年3月1日起计算有理，本院予以支持。该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本案中，双方未对利息的计付标准进行约定，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因中国人民银行于2019年8月20日起不再发布贷款利率，且已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利息的计算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关于原告对上述工程折价、拍卖所得价款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未竣工的建设工程质量合格，承包人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其承建工程部分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没有证据表明黎彬施工的工程的质量不合格，故原告主张对上述工程折价或拍卖时对工程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符合法律的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玉林市金佳印刷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5089894.58元给原告黎彬；二、被告玉林市金佳印刷有限公司给付工程价款利息给原告黎彬（利息计算：以5089894.58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1日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原告黎彬对被告玉林市金佳印刷有限公司所有的位于玉林市玉州区城西工业区印刷城厂区内的2#生产楼和4#生产楼享有折价或者拍卖所得价款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优先受偿权。本案受理费61032元，由被告玉林市金佳印刷有限公司负担51372元，原告黎彬负担966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案的《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由一审法院委托海之特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作出，该公司具有工程造价咨询资质，出具的鉴定意见载明委托鉴定的内容、鉴定材料、鉴定方法、鉴定结论等内容，对鉴定意见的证明力应予认定。新厦公司出具证明证实黎彬完成的项目包含有铝合金窗的安装，广西城建公司出具的《竣工结算总价》亦记载有一楼铝合金窗框221.535㎡，鉴定意见记载为塑钢窗窗框179.640㎡，以上说明黎彬完成项目包含有窗框，故对黎彬主张的窗框名称不同系表达登记有误所致，予以采纳。金佳公司主张应从工程总价款中减除塑钢窗窗框26047.80元，不予采纳。金佳公司主张鉴定意见存在对2#生产楼腻子工程量多算、综合单价偏高等错误，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纳。关于桩基工程造价的认定问题，金佳公司委托广西城建公司编制工程预算，但并没有在该公司出具的《竣工结算总价》签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工程量有争议的，按照施工过程中形成的签证等书面文件确认。承包人能够证明发包人同意其施工，但未能提供签证文件证明工程量发生的，可以按照当事人提供的其他证据确认实际发生的工程量。”黎彬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桩基工程量，故桩基工程应采纳鉴定意见中的“桩长按设计图纸计算”的方式进行计价，即2#生产楼及4#生产楼桩基工程造价为297996.47元。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中，除对桩基工程造价的事实认定不当外，认定的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涉案工程总造价为6424327.05元（5721615.93元+297996.47元+404714.65元），扣除已支付的1528000元，金佳公司尚欠黎彬工程款4896327.05元。 本院认为，一、关于间接费用、利润、税金应否计入本案工程价款的问题。黎彬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的规定，应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无效。上述司法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工程已交付使用，当事人对工程质量并无异议，黎彬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请求金佳公司参照约定支付工程价款。间接费用、利润、税金等作为约定工程价款的一部分，计入工程价款并无不当。二、关于工程价款利息起算日期的问题。本案工程于2016年2月停工，经双方协商，当月黎彬撤场，已完成的工程交由金佳公司接收，该事实有工程监理人新厦公司出具的《证明》证实。金佳公司主张工程没有交付，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确定工程价款的利息自2016年3月1日起计算，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金佳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20）桂0902民初19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玉林市金佳印刷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4896327.05元给黎彬； 变更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20）桂0902民初19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玉林市金佳印刷有限公司支付工程价款利息（以4896327.05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付清之日止）给黎彬； 变更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20）桂0902民初191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确认黎彬对其承建玉林市金佳印刷有限公司的2#生产楼和4#生产楼工程折价或拍卖价款在4896327.05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 上述判决确定的义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61032元，由玉林市金佳印刷有限公司负担48215元，黎彬负担128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454元，由玉林市金佳印刷有限公司负担29471元，黎彬负担298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雪英 审 判 员 蒋绍德 审 判 员 张业忠 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 法官助理 李 斌 书 记 员 李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