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8民终6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荆门市象山大道16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208004207078032。法定代表人：段睿，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诗亿，湖北法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路，湖北法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荆门市中医医院（荆门市石化医院），住所地荆门市掇刀区白庙路1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208004207079188。法定代表人：郑水平，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静，湖北同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治菊，女，1948年7月22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广安市人，住荆门市掇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游金龙，男，1972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荆门市人，住荆门市东宝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游汉川，男，1977年3月18日出生，汉族，荆门市人，住荆门市掇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游荆华，女，1978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荆门市人，住荆门市掇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游红，女，1976年5月19日出生，汉族，荆门市人，住荆门市东宝区。上述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上诉人荆门市中医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龙治菊、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鄂0804民初1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路，上诉人荆门市中医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静，被上诉人龙治菊、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不承担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龙治菊、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未进行尸检，不能查清患者游思义的死因，是由龙治菊、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造成的。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一）患者游思义于2017年6月4日因抢救无效死亡后，游金龙即向派出所报警要求尸检。民警到场后，已告知游金龙应向相关部门申请尸检，但游金龙在2017年6月8日就将游思义的尸体火化。这导致司法鉴定机构因无尸检材料不能查清游思义的死因。故游金龙在明知需要尸检的情况下，仍自行将尸体火化，未向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提出尸检要求，其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二）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尸检应当经死者家属同意并签字”的规定，是否尸检，是由死者家属决定的，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并不能起决定性的作用。故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对因无尸检材料不能查清游思义死因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不承担责任。二、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与患者游思义的死亡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在诊疗活动中不存在过错。（一）患者游思义于2017年6月1日转入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时，已出现急性心力衰竭、心源性休克等症状，病情危重。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对其进行必要、合理的救治后，患者病情仍迅速恶化，难以逆转。患者于2017年6月4日经抢救无效后死亡。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已尽到了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并不存在过错。（二）一审法院已推断患者游思义出现的病症与当日所服中药有一定的因果关系。该中药是由荆门市中医医院开具，与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无关。既然一审法院已认定患者游思义的死亡与荆门市中医医院开具的中药存在因果关系，那一审法院就应认定患者游思义的死亡与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龙治菊、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适当。患者家属在2017年6月5日报警要求尸检，并通知了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不配合，患者家属在2017年6月8日才将尸体进行火化。在其他医患纠纷中，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曾与患者共同委托过同济医学院进行鉴定，但是其对本次的医疗事故却没有配合患者家属进行尸检鉴定。综上，龙治菊、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荆门市中医医院辩称，本案目前没有证据证明患者的死亡与荆门市中医医院开具的药物存在因果关系。荆门市中医医院在接诊患者后，已尽到了诊疗义务。故荆门市中医医院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荆门市中医医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龙治菊、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龙治菊、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认定医疗行为与患者损害后果是否具有因果关系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01]33号）第四条第一款第八项“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19]19号）已于2020年5月1日起施行。一审法院在2020年6月3日作出一审判决时，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01]33号）的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二、荆门市中医医院的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荆门市中医医院对患者游思义的抢救治疗行为均符合医疗常规，不存在操作不当。患者的损害后果与荆门市中医医院的医疗行为无关。（二）龙治菊、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未举证证明荆门市中医医院的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017年6月5日游金龙对患者游思义的死因存疑，向白庙派出所要求尸检后，于2017年6月8日对游思义的尸体进行火化。在一审诉讼中，经龙治菊、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申请，一审法院对外委托鉴定时，鉴定机构认为难以对委托事项进行准确判断（因无相关尸检材料），从而做出不予受理的决定。故龙治菊、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明知应进行尸检，但其在向公安机关报案要求尸检后，却又对游思义的尸体进行火化。这导致后续鉴定因无尸检材料而不能进行鉴定。故不能完成鉴定的原因在于龙治菊、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荆门市中医医院在提供鉴定材料时已完成了举证责任。故荆门市中医医院的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龙治菊、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荆门市中医医院有过错。患者入院时没有腹泻症状，在治疗中发生腹泻，故荆门市中医医院应当对此承担责任。同时，腹泻发生之后，荆门市中医医院没有采取医疗措施及说明病情。患者入院时所有症状都不足以致命，但在诊疗中患者却发生病情加重。二、关于尸检，2017年6月5日患者家属已报警要求尸检，并且打电话通知了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但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荆门市中医医院均不配合，直至2017年6月8日尸体才被火化。故导致无法鉴定的原因是，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荆门市中医医院不积极配合进行尸检。综上，龙治菊、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辩称，其同意荆门市中医医院的上诉意见。龙治菊、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荆门市中医医院、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赔偿各项经济损失901749元（医疗费6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0元、护理费1602元、死亡赔偿金189357元、丧葬费29600.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877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公墓费15000元、交通费1760元）。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5月17日，龙治菊之妻，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之父游思义因“发热一天”入住荆门市中医医院治疗。经入院诊断，游思义病情为（中医诊断）：外感发热、风寒外袭；西医诊断：发热待查、矽肺（硅沉着病）、颈椎病、胆管结石、胃大部切除术后。该院以中医中药+予抗炎补液等对症支持治疗+完善相关辅助检查的治疗方案进行治疗。同月20日，游思义反映食欲不好，肠胃不适，该院会诊后给其开了十幅“归脾汤”（组方：白术12g、红参5g、炙黄芪20g、当归12g、龙眼肉10g、炒枣仁15g、广木香8g、仙鹤草30g、茯苓15g、阿胶5g另烊冲、三七粉5g另冲、生地15g、花粉15g、炙甘草8g）用于益气养血、健脾和胃，煎制方法和服用剂量为：水煎（医方煎制），日一剂，一日三次。2017年5月31日，游思义因病情缓解并欲次日出院，于是向该院中医反映“归脾汤”效果尚可，并要求继续开中药服用。经会诊，该院给游思义开了“炒白术15g、红参6g、生地15g、当归10g、炙黄芪20g、制附子6g、炮姜炭6g、仙鹤草30g、龙眼肉6g、广木香6g、阿胶珠粉1包另冲、三七粉3g另冲、赤石脂12g、黄芩10g、红景天1包”为组方的中药十幅，以调理其“脾不统血”及增强体质。煎制方法和服用剂量为：水煎（医方煎制），日一剂，分三次服。当晚，游思义向医护人员自诉其喝了一袋上述中药（5月31日所开中药）后上吐下泻，因此从家中返院治疗。19：20分，该院开始对游思义给予左氧氟沙星抗炎、胃复安针止吐、蒙脱石散口服止泻，并予补液支持治疗，粪便检验等，直至次日（6月1日）8时，游思义仍腹泻、恶心呕吐，呈黄色稀水样便，次数较多，呕吐物为胃内容及胆汁，症状改善不明显，家属遂要求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之后，荆门市中医医院于8时22分办理出院手续，医嘱患者出院后注意休息，避免受凉；转上级医院进一步诊疗；如不适，随时就诊。2017年6月1日10时36分，游思义被转入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呕吐待查：急性胃肠炎？药物中毒？急性心力衰竭心源性休克严重代谢性酸中毒急性胃肠炎矽肺低蛋白血症”。相关的诊疗情况为：当日患者呼吸急促，血氧饱和度差，予气管插管接呼吸机辅助通气，抗感染解痉平喘维护脏器功能营养支持等对症处理。2017年6月2日肝功能（住院）：总胆红素50.6（umol/L）↑,肌酸激酶MB同功酶133.0（U/L）↑，直接胆红素30.0（umol/L）↑，乳酸脱氢酶1013.0（U/L）↑,谷丙转氨酶517.7（U/L）↑，谷草转氨酶642.3（U/L）↑,尿素15.04（umol/L）↑，肌酐245.0（umol/L）↑，尿酸507.0（umol/L）↑；患者出现肝功能不全，肾功能衰竭，无尿，肌酐及尿素氮进行性升高，与患者家属沟通病情后，行床旁血液透析治疗，患者病情进展，神志昏迷，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通气，血压需大剂量升压药物维持，多气管功能衰竭，于6月4日9时21分出现心跳骤停，立即予胸外按压及肾上腺素静推，患者于9时29分心跳复窦性，心率168次/分，血压102/87（去甲肾上腺素及多巴酚丁胺维持），并与患者家属沟通病情，患者病情危重，预后差，随时有再次心跳骤停的风险，患者于6月4日21时38分再次出现心跳骤停，立即予胸外按压及肾上腺素静推，于21时44分患者恢复心跳，心率118次/分，血压131/84㎜Hg，患者于22时22分再次出现心跳骤停，立即予胸外按压及肾上腺素静推等心肺复苏抢救治疗，患者心跳未见明显恢复，于23时30分无自主心跳，大动脉无搏动，血压测不出，无自主呼吸，瞳孔散大固定，遂宣告患者临床生物学死亡。之后，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向游思义亲属出具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其中死亡原因载明：多器官功能损伤：感染？中毒？2017年6月5日，游金龙对其父亲游思义的死因存疑，在荆门市仙逸殡仪馆向荆门市公安局高新区·掇刀区分局白庙派出所报警要求尸检。民警至现场了解情况后，嘱咐其到医疗部门或相关部门申请尸检，不得有过激行为。此后，游思义尸体于同月8日被火化。一审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龙治菊、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的鉴定申请，就荆门市中医医院、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对游思义实施的诊疗行为分别有无过错，游思义的死亡与荆门市中医医院、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委托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机构对一审法院送检的材料（游思义在荆门市中医医院、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住院病历等）审核后，认为一审法院委托事项超出其技术能力范围，难以对委托事项进行准确判断（因无相关尸检材料），于2018年7月17日作出不予受理的决定并书面回复一审法院。另查明，游思义生前系非农业家庭户口，居住于荆门市掇刀区××厂路××号。其因病入住荆门市中医医院期间，产生医疗费6482.32元，该费用由医保支付4616.40元后，个人支付1865.82元。在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产生医疗费58494.04元，该费用中的住院费由医保支付33071.34元后，其余25422.70元由个人支付。一审法院认为，患者游思义因病就诊于荆门市中医医院，后转入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该二医院应当为其提供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在患者游思义死亡后，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对死因记载为“多器官功能损伤：感染？中毒？”游金龙亦于2017年6月5日向公安部门报警要求尸检，可见双方对于游思义的死因存在疑问和争议，当时即应依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以确定多器官功能损伤的原因，从而确定死亡后果与荆门市中医医院、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现因龙治菊、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未经尸检程序已自行火化尸体，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也无证据证明龙治菊、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当时拒绝尸检，故龙治菊、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及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对无法查清患者游思义的死因均具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患者游思义因“外感发热、风寒外袭”的病症于2017年5月17日入住荆门市中医医院后，在同月31日已缓解并欲次日出院，相关病历亦未记载其身体多器官功能损伤，可见游思义在2017年5月31日晚服用荆门市中医医院当天开具的中药之前并无危及生命方面的疾病。然游思义于2017年5月17日晚服用中药（5月31日所开中药）后，出现腹泻、恶心呕吐，呈黄色稀水样便，次数较多，呕吐物为胃内容及胆汁症状，且相关病历亦未记载游思义食用、服用了致多器官功能损伤的其他食物或药品，故一审法院推断该病症与当日所服中药有一定因果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四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荆门市中医医院、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未完成对医疗行为与患者死亡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故荆门市中医医院、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应对游思义的死亡结果承担相适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龙治菊、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的过错，综合确定荆门市中医医院、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对本案产生的损害后果各自承担25%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龙治菊、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自负。对于龙治菊、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一审法院审核确认如下：1.医疗费27288.52元（1865.82元+25422.70元），有医疗机构的病历和住院收费票据、门诊收费票据予以证实，予以支持。龙治菊、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未扣减医保支付部分，主张不当，故对多余部分不予支持。2.护理费1602元（32677元/年÷365天×住院天数合计18天），实际住院天数合计为19天，标准为89.53元/天，龙治菊、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主张以89元/天为标准，按18天计算，不违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350元（18天×20元/天），龙治菊、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诉请按18天计算，主张350元，不违背法律规定，亦予以支持。4.死亡赔偿金189357元（27051元/年×7年），游思义为非农业家庭户口，应按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龙治菊、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主张按27051元/年标准计算7年，不违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5.丧葬费25707.48元（51415元/年÷12×6月），按本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龙治菊、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按4933.40元/月标准计算缺乏依据，故对多余部分不予支持。6.交通费800元，综合考虑龙治菊、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的居住地与救治医院相距以及诉讼等事宜，一审法院酌定支持。对于龙治菊、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587720元，因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承担抚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本案中，无证据证明龙治菊丧失劳动能力，且有四子女赡养，故该项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对于龙治菊、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主张的公墓费15000元，因该费用不属赔偿项目之列，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游思义的死亡虽然给龙治菊、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造成了精神上的损害，但由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适用于有侵权事实且该事实与损害后果有关系的案件，而本案中没有确切证据证明游思义的死亡与荆门市中医医院、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有因果关系，故龙治菊、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基于前述理由，龙治菊、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遭受的各项经济损失245105元，由荆门市中医医院、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应各自赔偿龙治菊、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各项经济损失61276.25元（245105元×25%）。龙治菊、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主张的多余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第四条第一款第八项之规定，判决：一、荆门市中医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龙治菊、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各项经济损失合计61276.25元；二、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龙治菊、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各项经济损失合计61276.25元；三、驳回龙治菊、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的其他诉讼请求。荆门市中医医院、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800元，减半收取6400元，由龙治菊、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负担4000元，荆门市中医医院负担1200元，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1200元。二审中，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投诉事件分流流程两张，医疗纠纷处理流程、医疗责任赔偿流程、重大医疗纠纷事件应急处置流程及患者投诉流程各一张，拟证明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对相关的投诉流程有明确的规章制度，若患者家属与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发生纠纷，其可以向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投诉办进行投诉，投诉办会依法进行处理。龙治菊、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质证称，这些证据是否挂在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投诉办的墙上，其不清楚。这些证据均是照片，应当注明照片取证的时间、地点，但都未记载。即使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有这些流程，患者家属在与主治医生进行沟通中，主治医生也并未将这些流程告知患者家属。患者家属也不知道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有投诉办。荆门市中医医院质证称，其对这些证据没有异议。经审核，该组证据均系照片打印件，也未加盖医院公章，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纳。二审查明，除“游思义系龙治菊之妻”外，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游思义系龙治菊之夫。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在于：1.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荆门市中医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诊疗行为与患者的损害是否存在因果关系;2.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荆门市中医医院应否承担赔偿责任，若应承担，其应承担的数额是否为一审法院认定的数额？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医疗损害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有四个：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的诊疗行为；患者的损害；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医务人员的过错。故本案中龙治菊、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应举证证明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荆门市中医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及诊疗行为与患者的损害存在因果关系。一、关于鉴定意见能否证明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及诊疗行为与患者的损害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龙治菊、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拟证明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荆门市中医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及诊疗行为与患者的损害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委托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就荆门市中医医院、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对游思义实施的诊疗行为分别有无过错，游思义的死亡与荆门市中医医院、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审核后，认为一审法院委托事项超出其技术能力范围，难以对委托事项进行准确判断（因无相关尸检材料），作出不予受理的决定。本院认为，因鉴定机构认为无相关尸检材料，难以对医疗机构是否存在过错、是否与患者受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以及过失参与度进行准确判断，故龙治菊、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拟通过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来证明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荆门市中医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及诊疗行为与患者的损害存在因果关系的目的未达到。但龙治菊、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认为其无法通过鉴定意见来完成举证责任的原因在于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未通知、配合对游思义的尸体进行尸检，导致鉴定机构无法鉴定，该鉴定不能的后果应由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关于本案未进行尸检导致相关鉴定不能的法律后果应怎样承担的问题。本院认为，《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7日。尸检应当经死者近亲属同意并签字。尸检应当由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取得相应资格的机构和病理解剖专业技术人员进行。承担尸检任务的机构和病理解剖专业技术人员有进行尸检的义务。医疗事故争议双方当事人可以请法医病理学人员参加尸检,也可以委派代表观察尸检过程。拒绝或者拖延尸检,超过规定时间,影响对死因判定的,由拒绝或者拖延的一方承担责任。”根据上述规定,（一）对患者死亡不能确定死因或有异议的,经死者近亲属同意，医患双方均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故启动尸检是医患双方当事人之共同义务。本案中，游思义于2017年6月4日死亡，并于2017年6月8日火化。在此期间，患者家属于2017年6月5日向白庙派出所报警要求尸检。经询问，患者家属称其是在多次拨打医院医生电话要求尸检，医生不理睬不配合的情况下，才报警要求尸检。经审核，患者家属提供的通话记录表明其在2017年6月5日6时55分拨打110电话之前，于2017年6月5日6时7分、6时19分拨打过黄荐明医生135××××55755”的号码。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认为，即使患者家属拨打过医生的号码，医生也是告知尸检应向相关部门申请，并未不理睬不配合。本院认为，在医院同意启动或配合启动尸检的情形下，患者家属并无通过报警要求尸检的必要。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作为医疗机构,应当比患者家属更为了解尸检程序的启动,但其在患者家属报警要求尸检的情况下,未举证证明其告知了患者家属尸检的意义、时限、患者家属如何启动尸检程序等内容。故其未能告知患者家属，促成尸检程序的依法启动,其对此存在一定过错。（二）从上述规定内容看,启动尸检程序,既是医院的义务,同样也是患者家属的义务。本案中，患者家属在报警要求尸检后，民警告知其到医疗部门或相关部门申请尸检,但其未到相关部门积极履行启动尸检程序的义务,故患者家属对此存在主要过错。综上，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在患者家属报警要求尸检的情况下,未能启动尸检或告知家属促成尸检程序的依法启动,其对本案未进行尸检导致相关鉴定不能的法律后果，应承担相应责任。故一审法院据此酌定由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本案损害后果的2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患者家属提交的其他证据能否证明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及诊疗行为与患者的损害存在因果关系龙治菊、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主张其提交的病例、军事医学科学院检测报告、《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等证据，可以证明荆门市中医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及诊疗行为与患者的损害存在因果关系。本院认为，（一）在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中，虽然相关鉴定部门的鉴定意见是认定医疗机构是否存在过错、是否与患者受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以及过失参与度的重要依据。但鉴定意见不是认定的唯一依据，且本案中鉴定机构已明确因无尸检材料，难以对医疗机构是否存在过错、是否与患者受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以及过失参与度进行准确判断，故本院将参考患者家属提交的其他证据来审查荆门市中医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诊疗行为与患者的损害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二）本案中，据病例资料显示，患者游思义因“外感发热、风寒外袭”的病症于2017年5月17日入住荆门市中医医院，在同月31日其病情已缓解并欲次日出院时，荆门市中医医院于2017年5月31日新开了十幅中药。2017年5月31日晚，游思义向医护人员自诉其喝了一袋5月31日所开中药后，上吐下泻，其从家中返回荆门市中医医院治疗。2017年6月1日10时36分，游思义被转入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呕吐待查：急性胃肠炎？药物中毒？急性心力衰竭心源性休克严重代谢性酸中毒急性胃肠炎矽肺低蛋白血症”。本院认为，根据其病情变化，可知游思义在2017年5月31日晚服用荆门市中医医院当天开具的中药之前并无多器官功能损伤等危及生命方面的疾病。游思义于2017年5月31日晚服用5月31日所开中药后，出现腹泻、恶心呕吐，呈黄色稀水样便，次数较多，呕吐物为胃内容及胆汁症状，且相关病历也未记载游思义食用、服用了致多器官功能损伤的其他食物或药品，且游思义在转入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之前就已出现危及生命方面的症状。故一审法院推断患者病症与当日所服中药有一定因果关系，并无明显不当。故一审法院据此酌定由荆门市中医医院承担本案损害后果的2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三、关于应承担的数额本案中，一审法院核定龙治菊、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遭受的各项经济损失为245105元，具体如下：医疗费27288.52元；护理费160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0元；死亡赔偿金189357元；丧葬费25707.48元；交通费800元。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荆门市中医医院在二审庭审中对此计算标准没有异议。故一审法院按照荆门市中医医院、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各自应承担的责任比例，认定其各自应赔偿龙治菊、游金龙、游汉川、游荆华、游红的经济损失61276.25元（245105元×25%），并不不当。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01]33号）第四条第一款第八项“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已被2010年7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替代。故一审法院在2020年6月3日作出一审判决时，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01]33号）第四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一审法院适用该条规定，并未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结果。综上所述，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荆门市中医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6400元，由荆门市中医医院负担6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荆门市中医医院分别预交12800元，判决生效后，本院应退还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6400元，应退还荆门市中医医院6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宏琼审判员  李芙蓉审判员  鲁琼丽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法官助理李瑞书记员汪月琴书记员蔡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