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 (2020)陕06民终11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东娥，女，1938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延安市宝塔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武小平，男，1963年4月8日出生，汉族，现住陕西省延川县永坪镇矿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武小宁，男，1964年11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延安市宝塔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文平，男，1068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现住现住延安市宝塔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文艳，女，1970年11月3日出生，汉族，现住陕西省宜川县后门。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文全，男，1972年8月21日出生，汉族，现住延安市宝塔区。以上六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亚，陕西嘉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延安大学附属医院。住所地：延安市宝塔区。法定代表人：白茫茫，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耀顶，陕西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鹏，男，1982年9月19日出生，汉族，现住延安市宝塔区。上诉人高东娥、武小平、武小宁、武文平、武文艳、武文全与上诉人延安大学附属医院均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延安市宝塔区人民法院（2018）陕 0602民初1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武小宁、武文平及高东娥、武小平、武小宁、武文平、武文艳、武文全的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张东亚、上诉人延安大学附属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耀顶、雷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东娥、武小平、武小宁、武文平、武文艳、武文全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时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判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依法应向上诉人赔礼道歉。《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七）项明确规定了赔礼道歉是承担侵权责任的主要方式之一，被上诉人的医护人员侵犯了上诉人家属的生命权，应当向上诉人赔礼道歉。司法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认为：延安大学附属医院在对患者武某某实施的诊疗行为中存在过错，医方的过错行为与武某某死亡之间存在过错，医方的过错原因力为同等原因。但司法鉴定意见是从医学的角度对医方责任比例的认定，而民事责任比例应从法律角度，结合案件情况，综合双方诉讼地位、应尽到的注意义务等多方面因素确定赔偿责任比例，应当认定医院承担100%的赔偿责任。原判对部分赔偿项目认定不当。精神损失费认定2万元明显过低，应改判为5万元。患者武某某最后一个月的退休工资为5665.5元，远远高于陕西省XX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水平，应以工资计算死亡赔偿金。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及误工费、丧葬费19万元均属于合理费用支出，应当得到法律支持。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延安大学附属医院辩称，一审法院在赔礼道歉方面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上诉人要求判决延安大学附属医院承担100%的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认为原判对部分赔偿项目认定不当，不能成立。延安大学附属医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条，并改判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中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本案第一次委托陕西西安中恒法医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认定我院承担次要责任。因原告提出异议，后委托至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但被以超出鉴定能力为由退回。第三次又委托陕西中金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不但认定我院存在医疗过错，而且原因力为同等原因。我院对前后两份鉴定意见均不能认同。EPCP是一项具有一定风险的侵入性操作，常见的并发症有ERCP术后胰腺炎、胆管炎、消化道出血和肠穿孔等。两份鉴定意见均认可：术后患者出现急性坏死性胰腺炎，属于ERCP手术并发症。我院在患者的诊疗过程中诊断明确，治疗及时，符合诊疗常规，并不存在医疗过错。而手术并发症是难以避免的，且我院在患者出现并发症后积极采取治疗措施，但最终因患者年龄大、心肺功能差等，最终患者因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两家鉴定机构在无充分证据的前提下，主观臆断我院对武某某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对其死亡承担次要、甚至同等责任，我院不敢认同。陕西省最权威、最公正、最专业的医疗损害案件鉴定机构是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这是业内公认的事实。但该鉴定中心在第二次委托时以超出鉴定能力为由将此案相关资料退回，因此我院认为陕西省内的鉴定机构均无能力对此案进行鉴定，故申请委托陕西省外权威鉴定机构对此案重新鉴定，以期鉴定结论的客观、真实、公正， 但未被一审法院准许。医学是一门复杂的科学，以医疗结果来判断医疗行为的正确性实不可取。就本案而言，无充分证据可以证明我院在对患者武某某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更无法判定其间的因果关系。而鉴定机构不顾客观事实，无论是出于对患者的同情还是其它原因，一再加大医方的过错原因力，有损个案正义，势必无限扩大我院的日常诊疗风险，加重我院的负担，也会严重影响未来无数患者的相关权益，最终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举证不力，应承担不利后果。众所周知，尸检是确定病人死因最直接、最有效的鉴定方式。患者武某某死亡后，原告并未提出尸检申请，从而导致鉴定过程中缺乏必要的和可靠的证据支持，减损了鉴定意见的说服力。因此，被上诉人举证不力，应承担相应后果。一审判决中赔偿项目中医疗费计算错误，应予纠正。本案中，患者武某某的医疗总花费为226782.34元，因其为XX镇职工参保人员，医保报销后自负金额为31019.00元。一审中，上诉人提供了武某某延安市XX镇职工医疗保险住院医疗费用结算单、延安市XX镇职工大病保险结算单等证据资料，被上诉人在庭审中也明确表示患者的医疗费用已经报销，但一审判决仍然在无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全额计算了该项目，大大加重了上诉人的经济负担，有违司法公正。综上所述，恳请贵院查明本案事实，公正裁判，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高东娥、武小平、武小宁、武文平、武文艳、武文共同辩称，鉴定意见只能作为参考，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案件实际认定延安大学附属医院应当承担的比例，我方认为延安大学附属医院应当承担100%的责任。我方医疗费报销是基于职工医疗保险，属于我方应当享有的员工福某某，延安大学附属医院不能因此而免除或着减除医疗费的支付责任。高东娥、武小平、武小宁、武文平、武文艳、武文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在延安官方媒体对原告赔礼道歉；2、判令被告一次性赔偿原告医疗费226782.3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00元（100元/天×34天）、营养费1700元（50元/天×34天）、护理费10200元（150元/天×34天×2人）、丧葬费190000元、交通费2000元、病历复印费304元、死亡赔偿金368257.5元（5665.5元/月×13个月×5年）、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及误工损失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首次鉴定费8160元、证人出庭费2500元、二次鉴定费10224元，以上共计893527.84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31日，患者武某某以“呕吐两天，发热一天”之主诉入住被告延安大学附属医院消化内科二病区治疗。入院诊断为：1. 急性胆管炎；2. 急性胆囊炎；3. 胆总管结石，肝内外胆管扩张；4. 右下肺炎等。入院后，被告医院给患者进行了相关检查。2018年1月5日15:50分，刘鹏飞医生开始为武某某行ERCP+EST+取石术+止血术+ENBD术，在手术过程中，刘鹏飞告知原告患者发生出血情况，后称血止住了，并到当晚20:35分武某某的手术结束。2018年1月10日患者胸腹部CT提示双侧胸腔积液，遂被转入ICU治疗，同时告病危，患者在ICU抢救治疗24天后（即2018年2月3日），医生告知原告：患者出现多脏器功能障碍，随时可能出现死亡，无抢救希望。原告遂于2月3日16时为患者办理出院，患者出院后于当日16时40分死亡。原告住院期间共支出医疗费226782.34元。另查明，2018年6月27日，陕西西安中恒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陕中恒司鉴所【2018】临鉴字29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延安大学附属医院对武某某实施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2、延安大学附属医院医疗行为与武某某死亡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为次要原因力。原告为此支出鉴定费8160元及证人出庭费用2500元。原告对该鉴定结论有异议，于2018年7月30日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2019年5月29日，陕西中金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陕中金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25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延安大学附属医院在对患者武某某实施的诊疗行为中存在过错，医方的过错行为与武某某死亡之间存在过错，医方的过错原因力为同等原因。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10224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伤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患者武某某在被告延安大学附属医院住院及手术期间，因延安大学附属医院在对患者武某某实施的诊疗行为中存在过错，使患者受到伤害，故被告在本案中应承当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原告请求判令被告在延安官方媒体对原告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因无相关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告诉请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过高，应按每天90元计算，原告诉请的营养费标准过高，应按每天30元计算；原告请求护理费按两人计算，因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其主张，故应当按一人计算，原告诉请的丧葬费为190000元，但其未提供相关证据，故本院认为原告诉请的丧葬费应当按2019年《陕西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中确定的33716.5元计算。对于原告请求的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及误工损失20000元，因原告未提供确凿证据证实其主张，故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但其诉请的金额过高，本院认为酌情按照20000元计算较为适宜。现依照法律规定，原告实际可以确定的损失为：医疗费226782.3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60元（90元/天×34天）、营养费1020元（30元/天×34天）、护理费4080元（120元/天×34天、丧葬费33716.5元、交通费1000元、病历复印费304元、死亡赔偿金166595元（33319元×5年）、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首次鉴定费8160元、证人出庭费2500元、二次鉴定费10224元，以上共计477441.84元。因被告延安大学附属医院在对患者武某某实施的诊疗过程中的过错行为与武某某死亡之间过错原因力为同等原因，故被告延安大学附属医院应向原告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38720.92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七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延安大学附属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付原告高东娥、武小平、武小宁、武文平、武文艳、武文全各项经济损失238720.92元；二、驳回原告高东娥、武小平、武小宁、武文平、武文艳、武文全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35元原告已预交，减半收取，实际由原告高东娥、武小平、武小宁、武文平、武文艳、武文全承担3183.75元，由被告延安大学附属医院承担3183.75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患者武某某在上诉人延安大学附属医院就医后死亡，经司法鉴定机构鉴定出具鉴定意见为：上诉人延安大学附属医院在对患者武某某实施的诊疗行为中存在过错，医方的过错行为与武某某死亡之间存在过错，医方的过错原因力为同等原因。上诉人延安大学附属医院不能提供证据否定该鉴定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上诉人延安大学附属医院应当就其医疗过错对患者武某某的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延安大学附属医院主张认定患者武某某的医疗花费应当扣除医疗保险报销部分，一审判决全额计算医疗花费加大了该院的经济负担。对该主张，本院认为，医院的减责理由应当是医疗过失行为在医疗事故损害后果中的责任程度，以及医疗事故损害后果与患者原有疾病状况之间的关系，与患者医疗费报不报销没有关系。医疗费的报销是单位对职工给予的福某某性待遇，不能因患者获得了医疗费报销的福某某性待遇而减轻医方应承担的过错责任，故上诉人延安大学附属医院的主张不能成立。上诉人高东娥等6人主张上诉人延安大学附属医院应当依法向患者武某某的家属赔礼道歉。对该主张，本院认为，赔礼道歉虽然是法定承担侵权责任的主要方式中的一种，但赔礼道歉一般适用于名誉侵权案件，本案侵犯的是患者的生命权，故医方承担过错责任的方式依法应当是赔偿损失。上诉人高东娥等6人的该主张不能得到支持。上诉人高东娥等6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精神损害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办理丧事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及丧葬费均有异议。经查，一审认定赔偿项目的数额依据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上诉人高东娥等6人不能提供证据证明一审认定前述赔偿项目存在不当，故该异议不能得到支持。上诉人高东娥等6人与上诉人延安大学附属医院双方均对一审划分的赔偿比例不服，因本案医方的过错已经过了司法鉴定机构的鉴定，双方均不能提供证据否定鉴定意见中关于医方过错原因力大小的认定，故一审按照医疗过错责任程度确定各承担50%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高东娥、武小平、武小宁、武文平、武文艳、武文全及延安大学附属医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230元，由上诉人高东娥、武小平、武小宁、武文平、武文艳、武文全负担10350元，由上诉人延安大学附属医院负担48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霍 雨 枫审  判  员   牛    菲审  判  员   贾 玉 玉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院 印）法官 法 官助 理   王    慧书  记  员   张    良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