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8民终5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银娟，女，1986年8月16日出生，白族，住四川省石棉县，现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刚，四川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都督，四川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婷婷，女，1987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徐一华，四川明炬（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丁，男，1988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彭镇光荣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 上诉人王银娟因与被上诉人王婷婷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20)川1802民初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银娟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二、改判驳回王婷婷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案件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婷婷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王银娟的出资客观真实，不存在欺诈行为。⑴根据原始股东，即王银娟与罗某某签署的《2017年12月至2018年12月31日投资支出确认书》，可以证明幼儿园在此期间的全部投资为4311964.77元，其中部分支出为此期间签订合同，按照合同约定部分款项的实际支付时间在此之后，但不影响投资431万元的事实认定。根据2019年经营收支明细账，可以证明2019年经营亏损609487.94元，其款项来源包括股东出资450万元支出剩余作为流动资金188035.23元，不足部分由王银娟个人借款垫资。因此，王银娟出资450万元的事实客观真实。⑵青葵教育咨询公司系幼儿园审批程序繁琐，为设立幼儿园提前注册，本身并未开展任何经营活动，从会计凭证亦证实其支出项目均为设立幼儿园而支出。⑶青葵教育咨询公司系幼儿园的关系、幼儿园的投资支出账目，王婷婷在与王银娟签订股东权转让协议前就已全部查阅，王银娟从无隐瞒、欺诈行为。2、王银娟以青葵教育咨询公司名义贷款400万元，不构成欺诈。⑴400万元的贷款人系青葵教育咨询公司，担保人为王银娟设立的其他物业管理公司，与幼儿园公司无关。幼儿园既不是贷款人，亦不是担保人，贷款银行两家公司存在关联关系，并未提出异议，未要求幼儿园承担担保责任。⑵由于会计记账混乱，在幼儿园账上记录了该400万元贷款，但并不影响幼儿园公司不是借款人，不是担保人对该借款不承担任何还款义务的客观事实。⑶一审判决认为王银娟未提供证据证实贷款人身份，王银娟认为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王婷婷主张该400万元贷款系转让股权时存在重大信息未披露，应当举证证明幼儿园作为该贷款的借款人或担保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王婷婷未举证证明贷款与其受让股权的幼儿园公司存在关系。 王婷婷辩称，王银娟对青葵幼儿园的出资远不到450万元，对王婷婷构成欺诈。王婷婷在一审提交了青葵幼儿园2019年9月财务报表，其中“资产负债表”明确显示“股东权益”为负数，加上王银娟在上诉状中称的2019年经营期间亏损609487.94元，均远远达不到王银娟所称的已出资450万元。王银娟在同王婷婷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未向王婷婷披露过青葵幼儿园的投资支出账目，王银娟负有证明其出资是否到位的举证证明责任。青葵教育公司与青葵幼儿园系关联企业，王银娟明知青葵教育公司对外负有债务400万元，但未告知王婷婷，并将该400万元的债务记载于青葵幼儿园的会计账簿中，侵害了青葵幼儿园的权益，对王婷婷构成了欺诈。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客观公正，应当予以维持，王婷婷同意一审判决。 王婷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王婷婷、王银娟于2019年1月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王银娟立即返还王婷婷股权转让款45万元，并支付从2019年12月19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2.案件诉讼费用由王银娟承担。 一审查明事实：2018年11月21日，王银娟与罗某某投资设立青葵教育公司，认缴出资额为800万元，其中王银娟认缴出资720万元，罗某某认缴出资80万元，认缴出资的到期时间为2038年12月31日。 2019年1月4日，王婷婷为乙方与王银娟为甲方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将所持有的青葵幼儿园（注册资本800万元，实际已缴纳出资450万元）1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转让总价款为45万元。甲方保证所转让给乙方的股权是甲方在青葵幼儿园的真实出资，是甲方合法拥有的股权，甲方具有完全的处分权。该股权未被人民法院冻结、拍卖，没有设置任何抵押、质押、担保或存在其他可能影响受让方利益的瑕疵，并且在上述股权转让交割完成之前，甲方不以转让、赠予、抵押、质押等任何影响乙方利益的方式处置该股权。公司不存在转让方未向受让方披露的现存或潜在的重大债务，诉讼、索赔和责任。否则，由此引起的所有责任，由甲方承担。”协议签订后，王婷婷向王银娟转账支付了股权转让款45万元。 2019年4月16日，罗某某、王银娟设立了青葵幼儿园，认缴出资额为800万元（其中，罗某某认缴出资80万元，王银娟认缴出资720万元）。2019年9月9日，青葵幼儿园进行了工商信息变更登记，变更为罗某某认缴出资80万元，王银娟认缴出资640万元，王婷婷认缴出资80万元。 王婷婷与王银娟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青葵幼儿园尚未设立，青葵幼儿园设立后的财务会计，从青葵教育公司转移而来。王婷婷成为青葵幼儿园的股东后，发现青葵幼儿园2018年12月资产负债表中有一笔短期借款400万元。庭审中，王银娟自认该400万元债务为其个人债务，以青葵教育公司名义向银行借贷，青葵教育公司是为兴办青葵幼儿园而先期设立的公司，目的是为设立青葵幼儿园，两个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2019年3月19日，王银娟从个人账户中向青葵教育公司汇款7.3万元，用于归还400万元借款利息。2019年6月21日，王银娟从其个人账户中向青葵教育公司转入7.5万元，用于支付400万元借款利息。 王银娟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与罗某某（青葵幼儿园的另一股东）2017年12月至2018年12月31日投资支出确认书，该确认书记载，截止2019年12月31日，青葵幼儿园的总支出栏记载的金额为3,059,964.77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争议的焦点：一、王银娟借用青葵教育公司的名义借款，并将该笔借款记录在青葵幼儿园的财务会计凭证中，是否对王婷婷构成了欺诈；二、在股权转让合同签订时，青葵幼儿园实际已缴出资是否为450万元。 一、关于王银娟借用青葵教育公司的名义借款，并将该笔借款记录在青葵幼儿园的财务会计凭证中，是否对王婷婷构成了欺诈的问题。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前举办青葵幼儿园的各项收支记载于青葵教育公司的财务会计之中，两个公司虽有不同的法律人格，但所从事的事务都是幼儿教育，青葵幼儿园成立后，其财务会计资料从青葵教育公司转移而来，青葵教育公司与青葵幼儿园间存在财务混同关系。王银娟辩解称青葵幼儿园的财务会计账薄中记载对外所负外债400万元系会计在做账时错误记录，该债务是以青葵教育公司名义借贷的个人债务。对该债务是否应当确认为王银娟个人债务，王银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为该笔债务的实际借款人的身份已得到债权人的认可，故对该辩解不予采纳。因青葵幼儿园的财务是从青葵教育公司转移而来，双方财务混同，青葵教育公司所负债务会给青葵幼儿园带来潜在的风险，故王银娟在转让股权时，应将青葵教育公司对外负有400万元的债务的情形告知王婷婷。王银娟未如实向王婷婷告知青葵教育公司和青葵幼儿园之间的关系及青葵教育公司对外负有400万元债务的行为，违反了股权让合同中关于“公司不存在转让方未向受让方披露的现存或潜在的重大债务”“该股权未被人民法院冻结、拍卖，没有设置任何抵押、质押、担保或存在其他可能影响受让方利益的瑕疵”的约定，应认定为对王婷婷构成了欺诈。 二、关于股权转让合同签订时，青葵幼儿园实际已缴出资是否为450万元的问题。股权转让合同中约定“青葵幼儿园实际已缴纳出资450万元”，王银娟在庭审中提交的投资支出确认书以证明抗辩成立。经审核，该确认书未记载原股东的出资，记载截止2019年12月31日，青葵幼儿园未经审计的支出为3,059,964.77元，即便将支出全部确认为原股东的投资款，也与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实际已缴450万元”出资的承诺不相符。综上，王银娟自行提交的证据并未达到证明其在与王婷婷签订合同时青葵幼儿园已经缴纳出资450万元的事实客观成立，且进一步佐证王银娟在转让股权时未如实告知王婷婷实际出资，该行为同样对王婷婷构成欺诈。 综上所述，王银娟的行为对王婷婷构成了欺诈，王婷婷要求撤销股权转让合同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王婷婷在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时，未谨慎的审查，在合同签订过程中也有一定过错，对其要求赔偿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撤销王婷婷与王银娟于2019年1月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二、王银娟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婷婷股权转让款45万元；三、驳回王婷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50元，减半收取4,025元，由王银娟负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王银娟在与王婷婷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是否存在欺诈行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根据以上规定，构成受欺诈行为须具备以下要件；一是欺诈方须有欺诈行为；二是欺诈方须有欺诈故意；三是被欺诈方须因欺诈行为而陷于错误认知，并基于错误认知作出意思表示；四是被欺诈方的意思表示违背其真实意思。本案王银娟在与王婷婷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王银娟持有的青葵幼儿园的实际出资为450万元，并保证其为真实出资，具有完全的处分权，该股权未被人民法院冻结、拍卖，没有设置任何抵押、质押、担保或存在其他可能影响受让方利益的瑕疵。公司不存在王银娟未向王婷婷披露的现存或潜在的重大债务、诉讼、索赔和责任。故王银娟负有向王婷婷如实告知其实际出资情况及相关债务的义务。首先，审查王银娟据以主张其出资450万的主要证据，即《2017年12月至2018年12月31日投资支出确认书》，该确认书系自制性质的表格，罗列了各项开支共计3059964.77元，王银娟上诉主张出资450万元，指向的即是该确认书列明的开支及其后记载于确认书上的三笔工程款支出，最后一笔发生于2019年7月2日，加上该三笔工程款开支后共计列出支出4311964.77元，以此证明其出资431万余元的事实存在，以上证据无原始凭证附件，也未经审计，且列支的最后一笔支出明显发生于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后的半年左右，故可以认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王银娟承诺的实际出资与客观事实不符，有在案证据佐证，足以认定。其次，记载于青葵幼儿园2018年12月资产负债表中的短期借款400万元，按照王银娟的自认，属于以青葵教育公司名义向银行的贷款，而青葵教育公司是为兴办青葵幼儿园而先其设立的公司，二者存在关联关系，该信息属于青葵幼儿园现存或者潜在的重大债务、诉讼、索赔和责任，王银娟应知晓该事宜对王婷婷决定是否仍受让股权具有重大影响，其未能举证证明向王婷婷履行了及时告知义务，明显存在过错；且王银娟虽上诉主张该笔债务与青葵幼儿园无关，但不能否认将该笔400万元债务记载于青葵幼儿园会计账簿的事实存在，在一、二审审理过程中王银娟均未举证证明其该上诉理由成立。综上，王银娟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故意隐瞒青葵教育公司向银行贷款400万元的重大信息，且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的出资与承诺不符，诱使王婷婷作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构成欺诈，王婷婷依法有权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银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上诉人王银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剑 审判员 周玉蓉 审判员 陶明钢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 张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