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8民终6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男，汉族，1983年7月3日出生，住武汉市洪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舒炎，湖北慧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祥市东桥中心加油站，住所地湖北省钟祥市东桥镇云台大道47号。投资人：徐家太。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斌峰，男，汉族，1976年8月9日出生，住钟祥市郢中镇石城大道东路7号，现住钟祥市。以上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德华，湖北京中金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家鹏，湖北京中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湖北荆门钟祥石油分公司，住所地钟祥市郢中镇石城大道西路19号。负责人：**林，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清林，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李明因与被上诉人钟祥市东桥中心加油站、徐斌峰，原审第三人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湖北荆门钟祥石油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钟祥分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钟祥市人民法院（2019）鄂0881民初3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李明要求钟祥市东桥中心加油站、徐斌峰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认定徐斌峰设立的钟祥市斌鑫物流有限公司与第三人中石化钟祥分公司签订的《加油站续签协议》合法有效属认定事实错误，钟祥市东桥加油站不是钟祥市斌鑫物流有限公司的财产。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适用的前提是出租人就同一房屋订立的数份租赁合同均为有效，承租人均主张履行合同的情况。本案有效的租赁合同只有钟祥市东桥中心加油站与李明签订的合同，一审错误适用该解释，导致李明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属适用法律错误。钟祥市东桥中心加油站、徐斌峰共同辩称，1.徐斌峰设立的钟祥市斌鑫物流有限公司与第三人中石化钟祥分公司签订的《加油站续签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徐家太与徐斌峰是父子关系，有权处分案涉加油站资产。2.如果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合同租赁标的物仅是加油站房屋，那么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3.一审法院对答辩人主张合同无效不予支持，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签订的合同因违反国家特许经营的相关规定而无效。李明作为个人不具备从事经营成品油批发的主体资格，无法取得国家关于加油站的特许经营。4.一审法院认定钟祥市东桥中心加油站和徐斌峰没有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将加油站交付给李明，对钟祥市东桥中心加油站和徐斌峰主张不构成违约不予支持，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租赁合同明确约定在无法办证时，钟祥市东桥中心加油站和徐斌峰不构成违约，且依租赁合同约定，尚不具备交付加油站的条件。原审第三人中石化钟祥分公司述称，同意钟祥市东桥中心加油站、徐斌峰的观点。李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钟祥市东桥中心加油站和徐斌峰继续履行双方2019年3月4日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立即将加油站移交给李明经营；2、判令钟祥市东桥中心加油站和徐斌峰承担李明维权所支付的律师费5万元；3、诉讼费由钟祥市东桥中心加油站和徐斌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4日，钟祥市东桥中心加油站为甲方（出租方）、李明为乙方（承租方）签订《钟祥市东桥中心加油站资产租赁经营合同》。合同约定：甲方作为位于钟祥市东××天大道××东桥中心加油站的投资人和经营者的徐家太，依法拥有该加油站的经营管理权及对其资产进行处分收益的权利。甲方与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湖北荆门石油分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至2018年12月31日租赁期限届满，甲方保证租赁期限届满后与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湖北荆门石油分公司终止租赁合同，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90天内将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湖北荆门钟祥东桥加油站的《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书》《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变更至钟祥东桥加油站所有，将加油站交付到乙方经营使用。租赁期限为20年，每年支付含税租金125000元。合同还对付款方式、租赁物的交付、双方的权利和义务进行了约定。合同还对加油站、加油站使用权、加油站经营权、租赁经营等合同用语进行了专门定义。徐斌峰作为担保人在合同上签字。同日，李明按照合同约定向徐斌峰的账户汇款10万元定金。钟祥市东桥中心加油站却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将加油站移交给李明经营。后虽经李明多次要求钟祥市东桥中心加油站履行合同相关义务无果。另查明，钟祥市东桥中心加油站原系与第三人中石化钟祥分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该租赁合同的租赁期限于2018年12月31日到期，2018年11月28日徐斌峰以钟祥市斌鑫物流有限公司的名义与中石化钟祥分公司签订《加油站续签协议》，续租期限15年即从2019年1月1日至2033年12月31日止，租金前10年为每年10万元（2019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后5年为每年12万元（2029年1月1日至2033年12月31日）。2018年12月4日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湖北荆门石油分公司向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湖北石油分公司请示续租，2019年2月28日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湖北石油分公司回复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湖北荆门石油分公司同意续租，租期为1年（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年租金10万元。还查明，钟祥市东桥中心加油站的投资人徐家太与徐斌峰系父子关系。庭审中，徐斌峰称设立钟祥市斌鑫物流有限公司的初衷主要是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湖北荆门石油分公司交纳租金后需开具增值税发票，而税务机关开具增值税发票时不针对个人，徐斌峰考虑上述因素以及徐家太已年逾60岁的客观情况，于2018年8月7日登记设立“钟祥市斌鑫物流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受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钟祥市东桥中心加油站的投资人徐家太以及徐斌峰在签订《钟祥市东桥中心加油站资产租赁经营合同》时未考虑已与原承租人中石化钟祥分公司签订《加油站续签协议》的事实，又与李明签订新的租赁合同，存在主观上的故意，是导致本次诉讼的直接原因。由于钟祥市东桥中心加油站的投资人徐家太以及徐斌峰在签订《钟祥市东桥中心加油站资产租赁经营合同》前已与原承租人中石化钟祥分公司签订《加油站续签协议》，致使《钟祥市东桥中心加油站资产租赁经营合同》未实际履行。李明与钟祥市东桥中心加油站的投资人徐家太、徐斌峰在签订《钟祥市东桥中心加油站资产租赁经营合同》虽然合法有效，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出租人就同一房屋订立数份租赁合同，在合同均有效的情况下，承租人均主张履行合同的，人民法院按照下列顺序确定履行合同的承租人：（一）已经合法占有租赁房屋的；（二）巳经办理登记备案手续的；（三）合同成立在先的”的立法精神，李明要求判令钟祥市东桥中心加油站、徐斌峰继续履行双方2019年3月4日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立即将加油站移交给李明经营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明可与钟祥市东桥中心加油站、徐斌峰协商解决已交纳的定金返还或另行主张权利。根据《钟祥市东桥中心加油站资产租赁经营合同》“任何一方违约，违约需承担守约方维权所产生的一切合理费用（包括但限于律师代理费、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交通费等）”的约定，李明主张由钟祥市东桥中心加油站、徐斌峰支付维权所支付的律师费5万元，符合双方的约定，但因李明主张该请求时仅提交了收款收据，其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钟祥市东桥中心加油站、徐斌峰抗辩“双方签订的《钟祥市东桥中心加油站资产租赁经营合同》为无效合同，其并不构成违约”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525元，由被告钟祥市东桥中心加油站、徐斌峰负担。二审期间，李明提交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湖北荆门钟祥东桥加油站的企业信息查询结果及钟祥东桥加油站照片一张，证明加油站现状（东桥加油站的标志已经拆除），以及东桥加油站与中石化钟祥分公司签订合同后，在2020年6月28日已经注销了，故双方的合同也终止了。钟祥市东桥中心加油站、徐斌峰质证认为企业信息查询结果是影印件，真实性不能确定；照片是真实的，但这是因为现在加油站在改造中，所以招牌、标识没有贴上，该证据不能证明李明可以合法取得特许经营权，可以实现合同目的。原审第三人中石化钟祥分公司陈述，未接到东桥加油站注销的通知，现在在按照环保部门的要求，2020年6月1日开始对加油站进行防渗漏改造，改造期间没有营业，改造后会贴上标识。本院经审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但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湖北荆门钟祥东桥加油站注销不代表签订《加油站续签协议》的中石化钟祥分公司注销，对李明提交的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钟祥市东桥中心加油站、徐斌峰、原审第三人中石化钟祥分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2019年3月4日，钟祥市东桥中心加油站为甲方（出租方）、李明为乙方（承租方）签订《钟祥市东桥中心加油站资产租赁经营合同》第二条约定：“本合同的标的是位于湖北省××东××天大道××东桥中心加油站资产和经营权……”。截至二审庭审辩论终结前，李明陈述其没有取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钟祥市东桥中心加油站与李明签订的《钟祥市东桥中心加油站资产租赁经营合同》是否有效，若有效合同能否履行。《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对危险化学品经营（包括仓储经营）实行许可制度。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危险化学品。《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对危险化学品经营实行许可制度。经营危险化学品的企业，应当依照本办法取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以下简称经营许可证）。未取得经营许可证，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危险化学品。第六条规定：从事危险化学品经营的单位（以下统称申请人）应当依法登记注册为企业，并具备下列基本条件：（一）经营和储存场所、设施、建筑物符合《建筑设计防火规范》（GB50016）、《石油化工企业设计防火规范》（GB50160）、《汽车加油加气站设计与施工规范》（GB50156）、《石油库设计规范》（GB50074）等相关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规定；（二）企业主要负责人和安全生产管理人员具备与本企业危险化学品经营活动相适应的安全生产知识和管理能力，经专门的安全生产培训和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考核合格，取得相应安全资格证书；特种作业人员经专门的安全作业培训，取得特种作业操作证书；其他从业人员依照有关规定经安全生产教育和专业技术培训合格；（三）有健全的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岗位操作规程；（四）有符合国家规定的危险化学品事故应急预案，并配备必要的应急救援器材、设备；（五）法律、法规和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规定的其他安全生产条件。前款规定的安全生产规章制度，是指全员安全生产责任制度、危险化学品购销管理制度、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制度（包括防火、防爆、防中毒、防泄漏管理等内容）、安全投入保障制度、安全生产奖惩制度、安全生产教育培训制度、隐患排查治理制度、安全风险管理制度、应急管理制度、事故管理制度、职业卫生管理制度等。第二十一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伪造、变造经营许可证，或者出租、出借、转让其取得的经营许可证，或者使用伪造、变造的经营许可证。依照上述规定可知，成品油属于危险化学品，国家对危险化学品经营实行许可制度，且从事危险化学品经营的单位应当依法登记注册为企业。本案中，钟祥市东桥中心加油站与李明签订的《钟祥市东桥中心加油站资产租赁经营合同》第二条约定的租赁标的为钟祥市东桥中心加油站资产和经营权。本院认为，首先，李明作为个人，在未取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的情形下，只能租赁加油站的资产，对租赁标的约定的“经营权”，因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无效；其次，从李明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要求钟祥市东桥中心加油站、徐斌峰继续履行合同将加油站交给李明经营，可以看出，李明租赁加油站的目的是要经营加油站，而非仅只是租赁加油站的资产，但依照上述《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显然李明目前不具备经营加油站的资质或条件。综上，李明与钟祥市东桥中心加油站签订的《钟祥市东桥中心加油站资产租赁经营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对李明上诉要求钟祥市东桥中心加油站、徐斌峰继续履行合同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李明认为徐斌峰设立的钟祥市斌鑫物流有限公司与第三人中石化钟祥分公司签订的《加油站续签协议》无效的主张，本院认为，庭审中钟祥市东桥中心加油站已对钟祥市斌鑫物流有限公司的无权处分行为进行了追认，李明认为《加油站续签协议》无效主张，不能成立。二审庭审中本院已对李明予以释明，若本院认为合同无效，李明是否更改诉讼请求，李明陈述坚持其诉讼请求不予更改，对李明因履行《钟祥市东桥中心加油站资产租赁经营合同》而产生的财产返还等权利，可另行主张。综上，李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李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 华审判员 杨红艳审判员 王 冉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法官助理彭莉书记员陈锦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