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60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瑞民，男，1963年1月3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沛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春光，江苏苏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传龙，男，1965年11月1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沛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江苏禾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江苏禾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郭夫里，男，1972年1月2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沛县。原审被告：王福磊，男，1968年10月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沛县。上诉人郭瑞民因与被上诉人黄传龙、原审被告郭夫里、原审被告王福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18）苏0322民初70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被上诉人黄传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郭瑞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系根据当事人“自认”来判案，无法排除上诉人一再质疑的虚假诉讼问题。首先，本案一审及再审期间，被上诉人只起诉上诉人，不起诉实际借款人郭夫里、王福磊，明显违背常理，存在出借人与借款人虚假诉讼，坑骗保证人的可能性。重审期间，在上诉人一再要求下，一审法院依职权追加郭夫里、王福磊为本案被告，但二人拒不出庭，导致本案出资情况等关键事实未能查清。其次，现有证据仅能证明黄传龙实际向郭夫里转账7万元，即便二借款人承认借款，但收取现金的数额等细节说法不一，不能认定借款实际支付，也无法排除旧债抵新债可能性。再次，黄传龙起诉时距离借贷发生时间仅仅一年，各方当事人均无法说清出资事实，与常理不符。最后，一审判决先是陈述了互相矛盾的事实，最后采取当事人“自认”的方式进行断案，违背了民事证据规则的规定，系为虚假诉讼背书，与当前全社会严打套路贷的氛围相悖。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13万现金已实际交付错误。王福磊2017年6月8日笔录中的陈述与2017年10月30日调查笔录中的陈述自相矛盾。前者说现金10万元，王福磊点的钱，后者说现金是13万元，王福磊与段某共同收取。二份笔录明显互相矛盾，依照法律规定均不应予以采纳，但一审法院实际采纳了2017年10月30日王福磊的笔录。本案原一审期间，一审审判员杨夫彬于2017年6月8日跟王福磊做了笔录，王福磊称2016年1月4日转账10万，现金10万，转账到他会计段某账户。2017年6月9日开庭时，黄传龙对王福磊和郭广臣的笔录质证时表示“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两人所说的没有异议。”2017年8月24日开庭时代理人要求黄传龙提供2016年1月4日银行流水明细。2017年9月26日再次开庭审理，面对银行流水转账只有7万元，并无取现记录的事实，黄传龙开始改变说法，并要求证人段某出庭作证。根据（2018)苏0322民初7067号民事判决书记载，审判员杨夫彬于2017年10月30日再次对王福磊做笔录，王福磊按照黄传龙变更后的意思作了陈述，该笔录未经双方质证。而原一审判决载明的判决时间是2017年10月20日。故本案在原一审期间存在审判员协助原告方补强证据的情况，且证据形成时间晚于作出判决的时间。重审时一审法院再次采纳该份违法作出的笔录对相关事实作出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郭夫里于2017年2月14日给黄传龙写了一张借条，并未归还2万元。一审法院采取自认来认定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在郭夫里没有还钱的情况下，黄传龙自认还了2万，属于虚假诉讼。3.郭夫里向郭广臣借款10万元，并出具了借条，所借款项偿还给了黄传龙。郭广臣亦当庭自认上述事实。故偿还借款的人是郭夫里而非郭广臣，不能据此免除郭广臣的担保责任。一审法院没有认定上述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被上诉人对于13万现金的交付负有举证义务，在被上诉人举证不能的情况下，按照民事证据规则，应认定相关事实不能成立，驳回其诉讼请求。1.黄传龙称现金系当场给付，郭广臣等也在场。但证人郭某、保证人郭广臣及上诉人本人均众口一词否认看到当场收取了现金。2.王福磊经营公司，并有专业会计，并非没有经验的一般农民，收取大额现金应当出具收条。但是本案没有收条。3.王福磊称现金是其本人点取的，后又改变说法，其人已失去诚信。黄传龙先是认可王福磊的说法，后又一再改变说法，其笔录和陈述均不能采信。4.段某系在举证7万元转账记录后出庭为黄传龙背书，其证人证言经不起任何推敲，不能采信。5.黄传龙一再改变现金支付的说法，一开始说是10万现金、10万转账，后来说先付10万现金，后面一部分转帐一部分现金。关于现金来源说法也一再改变，原二审期间法庭要求其作测谎测试，黄传龙予以拒绝，故其陈述不能采信。6.二审法院及重审期间一审法院均要求黄传龙提供银行取现记录，黄传龙均未能提供。四、本案原一审及重审均在魏庙法庭审理，重审期间，因魏庙法庭审理过本案的法官，需要回避本案，剩余法官员额不足以组成合议庭，上诉人曾申请本案由沛县人民法院审理，但未获得许可。最终本案由魏庙法庭一名审判员、两名陪审员审理，陪审员未从情理方面发表任何意见，未发挥到应有的作用。被上诉人黄传龙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充分，应当依法予以维持。一、一审法院通过调查笔录的形式，将所有的证据都进行了客观公正的评价和认定。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也能说明款项已经实际交付。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和保证合同关系。二、一审法院基于证据优势原则，综合予以认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原审被告郭夫里、王福磊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黄传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郭夫里、王福磊、郭瑞民偿还借款本金100000元，支付利息24000元，共计124000元（自2016年1月4日计算至2017年5月4日，之后利息按照月利率1.5%计算至本息清偿完毕为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4日，郭夫里、王福磊作为借款人，郭广臣、郭瑞民作为担保人向黄传龙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借条今借黄传龙现金200000元整（贰拾万元整）利息一分五厘，用期一年。借款人：郭夫里王福磊（签字）担保人：郭广臣郭瑞民2016年元月4日。借款到期后，借款人郭夫里、王福磊未偿还借款。经黄传龙催要，郭广臣承担担保责任向黄传龙偿还借款本金100000元（通过郭秀英的徐州铜山区农村商业银行账户支付），黄传龙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收条今收到担保人郭广臣替郭夫里偿还2016年元月4日由主贷人郭夫里、王福磊，担保人郭广臣、郭瑞民贷黄传龙现金贰拾万元整（200000元）中应承担部分借款，本金拾万元（100000元），其余借款与利息与郭广臣无关，不再承担一切责任。还款人：郭广臣收款人：黄传龙。2017年2月13日。黄传龙自认，郭夫里于2017年2月14日偿还利息20000元。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一审法院曾于2017年6月8日，对王福磊、郭广臣各作调查笔录一份，王福磊陈述内容如下：王福磊与郭夫里需要用钱，与黄传龙关系不错，借黄传龙200000元，200000元借给了两人，2016年1月4日大概转账100000元，现金100000元，转账到会计段某账户，现金是王福磊收的，王福磊点的钱，借款到期后没有偿还，生意失败，利息也没有支付。郭广臣陈述内容如下：黄传龙借钱给郭夫里、王福磊，郭夫里要求郭广臣提供担保，郭某让郭瑞民去担保，郭广臣与郭瑞民一起去的，借款人黄传龙说如果借款人还不起郭广臣与郭瑞民各承担100000元。2016年1月3日打了个借条，因为郭广臣签字潦草，1月4日又重新出具的借条，前面一个借条当面撕掉了。后借款没有还上，到期后黄传龙找了郭广臣几次，要求还款，郭广臣找了郭夫里好几次，郭夫里没有偿还能力，郭广臣自其姐姐郭秀英家借款100000元还给了黄传龙，郭广臣担保责任就解除了，另外郭夫里支付了20000元利息。二、2017年10月30日对王福磊制作调查笔录一份，王福磊陈述：交付借款时王福磊、郭夫里、段某在场，黄传龙给了130000元现金，王福磊与段某共同收取，其他70000元黄传龙转到郭夫里账户，没有预扣利息，郭夫里已经给了黄传龙20000元利息，是郭广臣担保的100000元部分利息。三、郭某出庭证言，内容如下：郭某与黄传龙系朋友关系，与郭瑞民系本家叔侄关系，王福磊、郭夫里因经营徐州恒昌机械有限公司需要资金向黄传龙借款，需要担保，郭某找了郭瑞民，告诉郭瑞民需要借款担保，郭瑞民就跟着办理了借款手续。因为第一天现金不够，第二天又转的帐，郭某没有见到借款的交付。徐州恒昌机械有限公司原由郭某经营，后转给了王福磊、郭夫里等人。四、段某证人证言，内容如下：2016年元旦，王福磊、郭夫里需要用钱，段某认识黄传龙，就将黄传龙介绍给了王福磊、郭夫里，段某当时在徐州恒昌机械有限公司担任仓管，黄传龙同意借款，王福磊、郭夫里找了担保人。2016年1月4日，黄传龙先拿100000元至徐州恒昌机械有限公司，黄传龙带的现金不够，段某、郭夫里与黄传龙一起，至沛县张庄镇农商行转账70000元到郭夫里账户，由段某拿着银行卡（办理）。黄传龙又取了部分现金，现金共130000元，由段某点了钱数，将钱交给了郭夫里、王福磊。五、郭某证人证言，内容如下：郭某、郭夫里至学校找郭瑞民、郭广臣担保，借款200000元，一人担保100000元，两人担保签字后，因郭广臣签字潦草，又重新签了一张借条，借款到期后借款人偿还不了，黄传龙找郭广臣要钱，郭广臣咨询律师后偿还了100000元，黄传龙出具了收条。200000元借款如何交付郭广臣不清楚，没有留意交付借款的情况。六、黄传龙就借款交付曾作出如下陈述：1、对2017年6月8日一审法院向王福磊、郭广臣所作调查笔录没有异议，对两人所陈述内容没有异议；2、2016年1月4日上午，在徐州恒昌机械有限公司办公室交给王福磊、郭夫里现金100000元，同日上午在张庄农村商业银行取出一部分现金还有一部分转账，转账转给了段某。3、王福磊、郭夫里借款200000元，当日上午带去110000元，在银行取款20000元，向郭夫里银行账户转账70000元，共计130000元现金，70000元转账。黄传龙关于交付的现金来源陈述如下：1、部分是向崔桂芹借款；2、130000元中有黄传龙40000元、黄传龙三姐黄兰荣50000元、表姐崔桂芹4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王福磊、郭夫里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权。黄传龙持有王福磊、郭夫里、郭瑞民认可的借条原件，能够证明双方存在合法的借贷合同、保证合同法律关系，也能够证明款项已实际交付，是具有极强证明力的直接证据。王福磊虽对借款交付情况前后陈述不一致，但借款人王福磊、郭夫里对200000元借款已经全额交付这一事实没有异议。黄传龙对借款交付的细节、款项来源前后陈述虽有差别，但结合黄传龙提供的银行交易记录，王福磊、郭夫里的自认及全程参与借款交付过程的证人段某、郭某陈述、另一担保人郭广臣的陈述，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已经实际交付，对郭瑞民抗辩的借款实际只交付70000元的意见不予采纳。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贷合同、保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效力，黄传龙出借借款后，王福磊、郭夫里应当及时偿还借款，郭瑞民应当依法承担保证责任。对黄传龙要求王福磊、郭夫里偿还借款本金1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黄传龙主张以100000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1.5%计算的自借款之日至实际还清为止的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也不超过双方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亦予支持。郭瑞民未与黄传龙约定保证方式、保证范围、保证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郭瑞民应在借款到期之日起六个月内对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黄传龙起诉不超过郭瑞民的保证期间，对黄传龙要求郭瑞民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福磊、郭夫里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黄传龙借款本金100000元，支付利息24000元，合计124000元，之后利息以100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5月4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为止，按照月利率1.5%计算；二、郭瑞民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郭瑞民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王福磊、郭夫里追偿。一审案件受理费2780元，由王福磊、郭夫里、郭瑞民负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审期间，上诉人郭瑞民为证明其主张，提交徐州市不动产（住房）查询信息单4页，证明借款人王福磊在借条签署时并未打算还款，在借条签署后即转移其房产，欲使保证人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无法向其成功追偿，转嫁责任给保证人。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对该证据进行了质证。本院认为，即便按照上诉人的主张，亦仅能说明借款人王福磊存在单方转移财产、转嫁责任的行为，该行为仅使得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的追偿权行使困难，但不能否定主债务的存在，亦不能否定保证人的保证责任，故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郭瑞民关于不承担保证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确认。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黄传龙、原审被告王福磊、郭夫里未提交新证据。依据上诉人郭瑞民的申请，本院调取了黄传龙自2015年1月1日至2020年7月24日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郭瑞民主张本案系借新还旧，其不知情，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并据此向本院申请调取该明细。本院认为，该交易明细不能证明出借人黄传龙与借款人王福磊、郭夫里在本案借款之前还存在借款关系，郭瑞民主张本案借款系借新还旧，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经套路贷虚假诉讼智能预警系统查询，黄传龙不在职业放贷人名录中。黄传龙在该系统中的风险等级为2，包括本案纠纷在内，2013年以来黄传龙起诉的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案件共3件。本院认为：关于款项交付问题。出借人黄传龙、借款人王福磊、郭夫里虽对涉案借款的交付形式前后陈述存在差异，但双方对借款本金为20万元且已实际交付，均无异议。结合案外人段某、郭某及另一担保人郭广臣的陈述，及郭广臣已实际承担保证责任的事实，一审认定涉案借款已交付，并无不当。上诉人郭瑞民主张本案系虚假诉讼，借款未实际交付。本院认为，在无充分证据证明出借人黄传龙与借款人郭夫里、王福磊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的情况下，借款是否交付应以实际经办人的陈述为准，上诉人郭瑞民该项主张无相应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郭瑞民二审中还主张本案系借新还旧，亦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郭瑞民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80元，由上诉人郭瑞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宏审判员 谢立华审判员 徐海青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书记员 彭伟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