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03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金德利集团槐荫快餐连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马宪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爱莲，女，1963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齐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泮正伦，齐河中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山东金德利集团槐荫快餐连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德利公司）因与陈爱莲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4民初48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德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爱莲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上诉费用由陈爱莲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首先，陈爱莲接受金德利公司门店雇佣，到门店后，按照金德利公司的安全管理规定，金德利公司门店对其进行相应的安全培训，对此陈爱莲是知晓的，并签字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在庭审中也对此进行了询问。其次，陈爱莲出事当天，金德利公司门店负责人安排其从事洗刷工作，但是陈爱莲不听从安排，私自去从事和面机工作，自己操作不当最终导致其受伤。再次，和面机外层自带有安全防护网措施，和面机附近也有安全提示标注，一个普通人都能知道的注意事项，不能把手放进和面机里，而作为一个已经多次操作和面机的人员却忽视了。陈爱莲如果正常操作不可能出现本次事故，其根本原因是陈爱莲严重违反操作规程，把手伸进了安全网内操作导致其受伤，完全是自己的过错导致其受伤。一审法院并没有查明其受伤的过程。最后，一审中金德利公司提交了和面机的照片，通过照片可以看出和面机的外观形状，正常操作过程中是不会出现本案涉及的事故，完全是陈爱莲自己严重违规操作导致的。一审法院没有查明陈爱莲受伤的原因和受伤的过程，而以上事实却是本案认定和划分责任的关键事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关键事实，从而认定陈爱莲没有尽到合理的安全义务，忽视了陈爱莲严重违规操作的事实，存在重大过错。一审法院对本案关键事实认定不清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认定金德利公司承担70%的责任是错误的，本次事故完全是陈爱莲自己严重违规操作造成的，应当完全免除金德利公司的赔偿责任，由陈爱莲个人承担。陈爱莲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得当，应依法予以维持。陈爱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医疗费3809.12元；2.鉴定费2100元；3.交通费1373.5元；4.误工费20889元；5.护理费9864.4元；6.残疾赔偿金254154元；7.住院伙食补助费4500元；8.营养费18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爱莲与金德利公司系雇佣关系，陈爱莲受金德利公司雇佣，在其所属的快餐厅从事清洗、压面、包水饺等工作。2019年2月13日，陈爱莲在操作和面机时，不慎右手卷入和面机导致受伤，伤后被送往山东手足外科医院就诊，经医院诊断为右手挤压伤。另查明，金德利公司已向陈爱莲垫付医疗费64657.91元，并在陈爱莲伤后向其支付劳务报酬3650元，向其女吴亚兰支付护理费3800元。陈爱莲于2019年7月6日申请德州德弘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就其受伤所致的伤残程度、误工时间、营养期限、护理期限及人数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9年7月8日作出德弘司法鉴定中心〔2019〕临鉴字第40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陈爱莲右手指功能障碍，构成人体损伤七级伤残。2.被鉴定人陈爱莲误工时间150日，营养期限60日，护理期限90日，住院期间需二人护理，出院后需一人护理。陈爱莲为此支出鉴定费2100元。金德利公司对上述鉴定意见不予认可，申请就陈爱莲受伤所致的伤残等级、误工时间、护理期限及人数、营养期限进行司法鉴定，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接受委托后于2020年4月28日作出鲁永司鉴中心〔2020〕临鉴字第25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陈爱莲的手功能丧失程度构成八级伤残。2.陈爱莲的误工时间综合建议为180天（含两次住院期间）。3.陈爱莲的护理时间综合建议为75天（含两次住院期间），其中建议2人护理10天，其余时间1人护理。4.陈爱莲的营养期建议为60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是否适用雇主无过错责任及赔偿责任的承担问题。关于是否适用雇主无过错的归责原则。陈爱莲主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及第十一条的规定，适用雇主无过错责任原则，由金德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金德利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害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经审查，侵权责任法与上述司法解释对雇主责任的规定不一致，最高人民法院于2010年6月30日发布《通知》，通知侵权责任法施行后发生的侵权行为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另外，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本案应优先适用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即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致使自己受到伤害适用过错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故对陈爱莲关于归责原则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责任的承担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但侵权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受害人只有一般过失的，不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陈爱莲主张其存在一般过失，不应减轻雇主责任。经审查，陈爱莲在操作和面机时手被带入机器导致受伤，根据金德利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及陈爱莲的当庭陈述可以证实陈爱莲在金德利公司工作期间，接受过和面机操作培训，也多次操作和面机，和面机外层自带有防护网设施及附有服务标准化六常标识卡，但陈爱莲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导致手被卷入和面机从而受伤，其对损害发生存有重大过失，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应减轻赔偿义务人金德利公司的赔偿责任。金德利公司在接受劳务过程中，明知陈爱莲已年满55周岁，其对机器操作的熟练程度及应对危险的反应能力均较年轻人较弱，操作和面机的危险性较高，但其仍让陈爱莲操作和面机而产生损害，在管理上存在一定过错。综上，综合劳务最终受益人系金德利公司及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金德利公司承担70%的责任，陈爱莲自担30%的责任。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依法接受委托，具备相应的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客观明确、依据充分，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故对该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陈爱莲主张医疗费3809.12元，提交山东手足外科医院门诊病历、住院病案、病人费用清单、影像报告单、光片、门诊收费收据佐证，金德利公司对此没有异议。经审查，陈爱莲提交的上述证据可以证实其受伤后支出医疗费的相关事实，故陈爱莲主张医疗费3809.12元合法有据，金德利公司按照比例应予赔偿2666.38元（3809.12元*70%）。因金德利公司垫付的医疗费64657.91元中陈爱莲应自担19397.37元（64657.91*30%），加之陈爱莲在同意折抵应赔偿款项，折抵后金德利公司还超付16730.99元，故对陈爱莲的该项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爱莲主张误工费20889元，结合误工时间180天的鉴定意见，主张按照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标准计算，金德利公司辩称应按月收入2650元计算。经审查，结合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及金德利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陈爱莲在金德利公司提供劳务期间月收入为2650元，陈爱莲应按照该收入标准主张误工费。加之关于误工期限的鉴定意见已被一审法院采信，故一审法院支持误工费15900元，金德利公司按照比例应予赔偿11130元（15900元*70%），扣减金德利公司已支付的3650元及超付的16730.99元，金德利公司还超付9250.99元，故陈爱莲的该项诉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陈爱莲主张护理费9864.4元，结合护理时间为75天的鉴定意见，陈述其一直由其女儿吴亚兰一人护理，主张按照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标准计算，金德利公司辩称应按照护理人吴亚兰月收入2800元标准计算。经审查，结合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及金德利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护理人员吴亚兰的月收入为2800元，加之陈爱莲自认其受伤后由其女儿吴亚兰一人进行护理，另外关于护理期限为75天的鉴定意见已被一审法院采信，一审法院支持护理费7000元，金德利公司按照比例赔偿4900元（7000元*70%），结合已支付护理费3800元及金德利公司还超付9250.99元的事实，扣减后金德利公司的超付金额为8150.99元，故陈爱莲的该项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爱莲主张交通费1373.5元，提交部分交通费票据佐证，金德利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经审查，陈爱莲就诊及其护理人员护理确需支出交通费，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支持交通费400元，金德利公司按照比例应赔偿280元（400元*70%），扣减金德利公司超付的8150.99元，金德利公司现超付7870.99元，故对陈爱莲的该项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爱莲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4500元，住院45天，每天主张100元，金德利公司辩称应按每天30元标准计算。经审查，陈爱莲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标准与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相当，故陈爱莲的该项诉讼请求合法有据，金德利公司按照比例应赔偿3150元（4500元*70%）。扣减金德利公司已垫付的7870.99元后，金德利公司超付数额为4720.99元，故对陈爱莲的该项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爱莲主张营养费1800元，结合营养期限为60天的鉴定意见，按照每天30元标准计算，金德利公司对此没有异议。经审查，陈爱莲的实际伤情确需加强营养，双方当事人对计算标准达成一致意见，加之营养期为60天的鉴定意见已被一审法院采信，故陈爱莲的该项诉讼请求合法有据，金德利公司按照比例应予赔偿1260元（1800元*70%）,扣减金德利公司已超付的4720.99元，金德利公司超付数额变更为3460.99元，故对陈爱莲的该项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爱莲主张残疾赔偿金254154元，结合八级伤残的鉴定意见，按照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计算，金德利公司对此没有异议。经审查，关于伤残等级的鉴定意见已被一审法院采信，加之双方当事人对计算标准达成一致意见，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经计算残疾赔偿金应为253974元，金德利公司按照比例应予赔偿177781.8元（253974元*70%），扣减金德利公司超付的3460.99元，金德利公司还应支付174320.81元。陈爱莲主张鉴定费2100元，提交鉴定意见书、鉴定费收据佐证，金德利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经审查，陈爱莲单方委托德州德弘法医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机构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与一审法院采信的鉴定意见不一致，即该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未被一审法院采信，故陈爱莲的该项诉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山东金德利集团槐荫快餐连锁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爱莲残疾赔偿金174320.81元；二、驳回陈爱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77元，陈爱莲负担2403元，山东金德利集团槐荫快餐连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374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金德利公司是否应该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金德利公司、陈爱莲均认可双方系雇佣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金德利公司对于陈爱莲遭受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但鉴于陈爱莲在操作和面机时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导致手被带入机器受伤，对损害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因此，一审法院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及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金德利公司承担70%的责任，陈爱莲自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金德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44元，由山东金德利集团槐荫快餐连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松成审 判 员 陈 勇审 判 员 赵玉兰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乔 斌书 记 员 李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