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8民终7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深圳大道2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00784460450D。负责人：詹敦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伟，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绍英，女，1954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沙洋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玉英，女，1936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沙洋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中池，男，1982年4月26日出生，汉族，荆门市东宝区土门巷居委会职工，住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梅，女，1976年8月8日出生，汉族，沙洋县公路局职工，住湖北省沙洋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梅，女，1981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沙洋县。以上五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兴云，湖北邦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应云，男，1964年10月4日出生，汉族，司机，住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荆门市东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子陵铺镇子陵街24号1幢2层2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00099899123N。法定代表人：高洪付，经理。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财保荆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方绍英、曹玉英、刘中池、刘梅、方梅、胡应云、荆门市东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荆门东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9）鄂0802民初2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联合财保荆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伟、王瑞，被上诉人刘中池及被上诉人方绍英、曹玉英、刘中池、刘梅、方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兴云，被上诉人胡应云，被上诉人荆门东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洪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联合财保荆门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上诉人减少赔偿349111.7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次事故驾驶员张红新驾驶营业性半挂牵引车未取得从业资格证，根据保险条款免责事由约定，保险人免去赔偿责任。虽经鉴定投保人胡应云签名系代签，但胡应云已缴纳保费，应视为其对代签字行为的追认，代填写的内容视为投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保险人应免去赔偿责任。2、受害人刘某的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依据不足，方绍英、曹玉英、刘中池、刘梅、方梅提交的社区居住证明无具体居住时长，无法证明居住是否满一年；租房合同没有房租、水电费缴纳凭证；市场服务协议无法证明从事商业活动的系受害人本人。且交通事故发生前，受害人刘某家存栏生猪50余头、鸭300余只，承包农田十余亩，多肉大棚两个，不可能由刘某配偶单独劳作，刘某实际上应在家务农。且刘某系精准扶贫对象，若其居住和收入都在城镇，不可能成为精准扶贫对象。3、驾驶员张红新肇事致一人死亡并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已被沙洋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9个月，缓刑一年，保险公司不应承担精神抚慰金的赔偿责任。4、一审法院计算方绍英、曹玉英、刘中池、刘梅、方梅、胡应云总损失610886元错误，其总损失应为604886元。方绍英、曹玉英、刘中池、刘梅、方梅辩称，1、保险合同系格式条款，保险人应进行提示和说明方产生法律效力，联合财保荆门公司并未举证其已履行提示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联合财保荆门公司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刘某虽系农村户口，但在荆门城区从事花卉售卖经营活动，并在荆门城区租住，其居住在城镇、收入来源于城镇，故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3、根据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155条规定，驾驶机动车造成人身伤亡构成犯罪的，也应按道交法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该条系特别规定，应优先适用，故本案仍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4、鉴定费系受害人为查明事故的性质及原因和保险标的损失程度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应由保险公司承担。鉴定费虽系胡应云支付，但保险公司支付给方绍英、曹玉英、刘中池、刘梅、方梅后，可由方绍英、曹玉英、刘中池、刘梅、方梅同胡应云其他垫付款一起返还。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胡应云，荆门东运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方绍英、曹玉英、刘中池、刘梅、方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胡应云、荆门东运公司、联合财保荆门公司赔偿各项经济损失531134元（丧葬费30280元，死亡赔偿金516825元，曹玉英扶养费23996元，方绍英扶养费74378元，办理丧葬事宜住宿费、误工费、交通费12000元，财产损失2930元，施救费155元，鉴定费2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损失共计710764元，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12000元，优先赔偿精神抚慰金，商业险赔偿剩余损失的70%）；2、判令联合财保荆门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胡应云、荆门东运公司、联合财保荆门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如下：双方当事人对交通事故发生和事故处理的事实未提出异议的，予以确认。鄂Ｈ×××××号半挂牵引车的登记所有人为胡应云，该车在联合财保荆门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的不计免赔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在投保单中，胡应云的签字非其本人所签。为鉴定该字迹，胡应云支付鉴定费6000元。鄂Ｈ×××××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登记所有人为荆门东运公司，未单独购买保险。事故造成刘某驾驶的无牌号福田五星牌三轮车损失2930元，为查明损失方绍英、曹玉英、刘中池、刘梅、方梅支付鉴定费200元。方绍英、曹玉英、刘中池、刘梅、方梅支付医疗费155元。胡应云及其雇请的司机张红新已支付丧葬费用31000元。刘某系沙洋县李市镇董场村村民，事故发生时65岁，生前喂猪、种菜、花卉，农闲时在夜市销售花卉，并租住在东宝区工商街小巷××室。刘某的母亲曹玉英，为城镇居民，事故发生时其年满83周岁，尚有其他扶养人4名，分别为女儿曹圣琼、儿子刘建章、女儿刘艾、儿子刘余民。另一子刘静为肢体二级残疾。刘某妻子方绍英，为农村居民，事故发生时其年满64岁，有子女3名，分别为女儿刘梅、方梅、刘中池。另一女刘巍已于1976年过继给其他亲属，与他人形成了事实收养关系。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4455元/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为13946元/年。一审法院认为，张红新违法驾驶行为，造成了刘某的死亡以及车辆的损失。方绍英、曹玉英、刘中池、刘梅、方梅作为刘某的近亲属，有权要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张红新作为胡应云雇请的司机，其在提供劳务时造成了他人损害，应由接收劳务一方的胡应云承担侵权责任。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责任划分情况，酌定胡应云对损害结果承担70%的赔偿责任。又根据肇事车辆的投保情况，应先由承保交强险的联合财保荆门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该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对于联合财保荆门公司辩称的驾驶员张红新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属于责任免除的问题，因投保单上的签名非胡应云本人所签署，联合财保荆门公司不能证明其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事项对胡应云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则该条款不生效力。胡应云缴纳了保险费，也仅是就订立保险合同行为的追认，而并非是联合财保荆门公司已经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的证明，故对其抗辩不予采信。综上，方绍英、曹玉英、刘中池、刘梅、方梅的损失金额为610886元，由联合财保荆门公司先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112155元（包含精神抚慰金、医疗费、部分财产损失、部分死亡赔偿金），剩余损失498731元由联合财保荆门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70%，则为349111.7元。联合财保荆门公司共计应赔偿方绍英、曹玉英、刘中池、刘梅、方梅461266.7元。因胡应云及张红新已支付了31000元，联合财保荆门公司还须支付430266.7元。胡应云对于该31000元，可另向联合财保荆门公司主张。因保险限额已足以赔偿方绍英、曹玉英、刘中池、刘梅、方梅的损失，故胡应云、荆门东运公司不再另行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方绍英、曹玉英、刘中池、刘梅、方梅支付保险赔偿款430266.7元；二、驳回方绍英、曹玉英、刘中池、刘梅、方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11元，减半收取4806元，由方绍英、曹玉英、刘中池、刘梅、方梅负担913元，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负担3893元；笔迹鉴定费6000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承担并径行支付给胡应云。二审中，联合财保荆门公司提交沙洋县人民法院（2020）鄂0822刑初3号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本案肇事车辆驾驶人张红新犯交通肇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缓刑一年。方绍英、曹玉英、刘中池、刘梅、方梅、胡应云、荆门东运公司对该证据均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联合财保荆门公司提交荆门市东宝区龙泉街道办事处南门社区居委会关于2019年7月22日居民刘某居住证明的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该社区于2019年7月22日出具的证明无法证实受害人刘某生前是否本人在该社区居住。方绍英、曹玉英、刘中池、刘梅、方梅质证认为，南门社区居委会于2019年7月22日出具的证明系经网格员现场核实后出具，因刘某去世后房屋已退租，故南门社区现在无法核实刘某生前是否在此租住，亦属于正常现象，但不能因此就否认刘某生前在此居住的事实。胡应云、荆门东运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应采信，刘某生前有可能在南门社区居住。本院经审核认为，该情况说明不足以否认南门社区居委会于2019年7月22日出具的证明，故亦不足以否认受害人刘某生前曾在南门社区居住的事实，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二审审理查明，张红新因交通肇事罪于2020年5月12日，被湖北省沙洋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缓刑一年。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张红新未取得道路从业资格证驾驶营运车辆，联合财保荆门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二、一审判决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受害人刘某的死亡赔偿金是否正确；三、一审判决支持方绍英、曹玉英、刘中池、刘梅、方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正确。关于商业三者险免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理解与适用》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本案中，被保险车辆驾驶人张红新无道路从业资格证驾驶营运车辆，联合财保荆门公司主张其根据免责条款约定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但经鉴定，联合财保荆门公司提交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栏处“胡应云”签字，非投保人胡应云本人所签。联合财保荆门公司虽上诉主张，胡应云已缴纳保费，代为填写的内容视为投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保险人已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但投保人缴纳保险费，仅表明其愿意订立保险合同，是对代签保险合同行为的追认，该追认效力不及于“投保人声明栏”处的代签字。因此，联合财保荆门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在订立本案保险合同时，已将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交付给投保人；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就免责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判决联合财保荆门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按责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联合财保荆门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精神，死亡赔偿金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受害人是农村户口，但在城镇经商、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相关标准计算。本案中，受害人刘某虽系农村户口，但其一审中提交了房屋租赁合同、市场服务经营协议等证据，证据之间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受害人刘某交通事故发生前一年，主要居住在荆门市××工商街小巷××室，在中天街夜市从事花卉经营。因受害人刘某于事故发生前一年，居住于城镇、收入来源于城镇，一审法院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联合财保荆门公司虽认为刘某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联合财保荆门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张红新驾驶机动车与刘某驾驶的摩托车相撞，导致刘某当场死亡，张红新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张红新的侵权行为造成刘某死亡，给受害人近亲属方绍英、曹玉英、刘中池、刘梅、方梅造成精神痛苦。但张红新已于2020年5月12日，被湖北省沙洋县人民法院以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缓刑一年。因张红新已被追究刑事责任，受到刑事处罚，故对方绍英、曹玉英、刘中池、刘梅、方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支持。一审判决支持方绍英、曹玉英、刘中池、刘梅、方梅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不当，二审予以纠正。联合财保荆门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方绍英、曹玉英、刘中池、刘梅、方梅的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516825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23996元；3、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500元；4、医疗费155元；5、鉴定费200元；6、丧葬费30280元；7、财产损失2930元。以上共计574886元。由联合财保荆门公司先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112155元，剩余损失462731元由联合财保荆门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70%，则为323911.70元。联合财保荆门公司共计应赔偿方绍英、曹玉英、刘中池、刘梅、方梅436066.70元。因胡应云及张红新已支付了31000元，联合财保荆门公司还须支付405066.70元。胡应云对于该31000元，可另向联合财保荆门公司主张。综上所述，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9）鄂0802民初2178号民事判决；二、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方绍英、曹玉英、刘中池、刘梅、方梅支付保险赔偿款405066.70元；三、驳回方绍英、曹玉英、刘中池、刘梅、方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611元，减半收取4806元，由方绍英、曹玉英、刘中池、刘梅、方梅负担1000元，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负担38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37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负担5884元，方绍英、曹玉英、刘中池、刘梅、方梅负担653元。笔迹鉴定费6000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承担并径行支付给胡应云。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 勇审判员 万 玲审判员 邓中华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法官助理胡晓书记员赵桂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