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3民终16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绍所，男，汉族，1971年3月12日生，住曲靖市麒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外森，云南靖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伟，男，汉族，1987年8月14日生，住曲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立光，云南精茂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曲靖市华安建筑建材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300217232072D。法定代表人：蒋晓华，总经理。地址：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适，云南精茂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鸥，云南精茂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胡绍所因与被上诉人蒋伟、曲靖市华安建筑建材有限责任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麒麟区人民法院（2020）云0302民初1563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胡绍所上诉请求：撤销（2020）云0302民初156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自被上诉人借款到期后一直向两被上诉人催收借款。本案系亲属之间的熟人借款，应根据双方的亲属关系、借款数额、民间交易习惯及催收习惯等因素认定借款期限届满后存在催收的事实。首先，上诉人与蒋晓华系表亲关系，蒋伟与蒋晓华系父子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两家日常生活有交集，也是基于亲属关系以及被上诉人华安公司的保证，上诉人才出借200万元给蒋伟。两被上诉人未履行还款责任后，上诉人常当面口头向两被上诉人催收。其次，打电话是最常用的联系方式，借款至今，上诉人多次打电话要求两被上诉人履行还款义务。最后，两百万对于普通自然人说是大额债权，不会忽视不管，不催收不符合常理。且上诉人是通过向同学朋友借款凑足两百万才出借给被上诉人蒋伟，上诉人的同学朋友常敦促上诉人向两被上诉人催要借款。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诉讼时效届满，债务人自愿履行义务后，诉讼时效重新计算。本案中，被上诉人华安公司作为保证人，其法人蒋晓华在诉讼时效届满后于2017年1月27日、2018年2月12日、2018年2月13日三次自愿向上诉人偿还借款利息及本金，此时诉讼时效中断，重新起算，本案民事权利诉讼时效应当至2021年2月12日才告届满。上诉人于2020年3月10日提起诉讼主张权利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中，被上诉人华安公司向上诉人偿还该三笔款项就是华安公司向上诉人履行还款义务的行为。被上诉人华安公司作为担保人，对债务具有还款义务，三次还款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二）对被上诉人华安公司诉讼时效重新起算的法律效力溯及于被上诉人蒋伟。首先，本案被上诉人华安公司对被上诉人蒋伟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属于连带债务人，属于债务人的范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对被上诉人华安公司诉讼时效重新起算的法律效力溯及于被上诉人蒋伟。故本案全案诉讼时效自2017年1月27日起重新起算。其次，被上诉人华安公司建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系家族企业，大股东及法人蒋晓华是蒋伟的父亲，另外两位股东分别是被上诉人蒋伟的母亲及弟弟。因上诉人不断催收，被上诉人蒋伟无力偿还并商议由被上诉人华安公司还款，因此被上诉人蒋伟对被上诉人华安公司的还款行为明知且认可，该还款行为是两被上诉人的合议，被上诉人华安公司还款行为导致的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被上诉人蒋伟。一审法院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时并未考虑到二十二条的存在，仅片面的认为“主债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没有考虑到诉讼时效重新起算的问题，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被上诉人蒋伟辩称：本案诉讼时效已届满，且该期间内未发生中止中断情形，若没有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重新起算的事由，则上诉人债权不应受法律保护。一、本案的主债权诉讼时效于2016年6月7日届满，没有发生中止、中断等情形。二审庭审中上诉人代理人认可未向主债务人蒋伟主张，且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在此期间内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蒋伟有过催要行为，据此，应认定本案上诉人债权已过诉讼时效。二、本案主债务人诉讼时效也不存在重新起算的情形。本案中，上诉人未提交任何在诉讼时效届满后主债务人蒋伟表示愿意履行还款义务的证据。三、本案的诉讼时效不会因为保证期间经过后保证人主动偿还自然之债而导致对主债务人的诉讼时效重新起算。四、本案的情理分析。本案中，上诉人的借款并非一分未得清偿，华安公司本可以以时效抗辩的情况下对上诉人进行了本息合计310万元的清偿，上诉人并非血本无归，但法律不能以善意的清偿行为来加重主债务人及保证人的责任。另外，据保证人的自述，保证人在转款300万元之前已经和上诉人达成合意，即以200万元本金、110万元利息了结此案，从转款的客观情况上，也能看出双方的合意。被上诉人曲靖市华安建筑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辩称：本案的主债权诉讼时效、保证期间均已经经过，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法律保护。本案不会因保证期间经过后保证人主动履行了保证责任而导致保证人的保证期间发生中断、中止、延长。法律适用问题。上诉人提出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7条第2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35条的规定，属于对法条的错误理解及适用，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上诉人的借款并非一分未得清偿，华安公司本可以以时效抗辩的情况下对上诉人进行了本息合计310万元的清偿，上诉人并非血本无归，但法律不能以善意的清偿行为来加重主债务人及保证人的责任。另外，据保证人的自述，保证人在转款300万元之前已经和上诉人达成合意，即以200万元本金、110万元利息了结此案，从转款的客观情况上，也能看出双方的合意。恳请人民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人胡绍所向一审法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由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433863.22元；2、由被告向原告支付自2018年2月14日起至2020年1月6日止的利息652426.04元，以及自2020年1月7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利息；3、由被告承担原告因诉讼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1万元；4、由被告华安建筑建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因诉讼而产生的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确认如下法律事实：2014年3月7日，被告蒋伟因经营需要向原告借款200万元，当日双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2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4月7日起至2014年6月7日止；月利率25‰，按月结息，到期还本；逾期罚息在原利率基础上上浮10%计收；借款合同中虽载明了担保相关条款，但原、被告三方未适用借款合同中的担保条款；被告华安建筑建材公司在担保人处盖章，其法定代表人蒋晓华进行了签字。借款后，被告华安建筑建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蒋晓华于2017年1月27日通过银行转款向原告偿还了10万元款项；于2018年2月12日通过银行转款向原告偿还了200万元款项；于2018年2月13日通过银行转款向原告偿还了100万元款项。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期限自2014年4月7日起至2014年6月7日止，故本案的借款诉讼时效至2016年6月7日止就已经届满，原告即应当于2016年6月7日前向本院主张其权利，而原告于2020年3月10日才向法院起诉要求被告蒋伟偿还借款本息，已过诉讼时效，原告要求被告蒋伟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因原、被告三方未对担保方式进行具体约定，故被告华安建筑建材公司的保证方式为连带保证，保证期限自借款履行期届满即2014年6月7日起至2014年12月7日止，被告华安建筑建材公司的担保责任于2014年12月7日起免除，但其作为保证人又于2017年1月27日、2018年2月12日、2018年2月13日分三次共计向原告偿还借款31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主债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保证人享有主债务人的诉讼时效抗辩权。保证人未主张前述诉讼时效抗辩权，承担保证责任后向主债务人行使追偿权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主债务人同意给付的情形除外。”故本案主债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即2016年6月7日后，被告华安建筑建材公司享有主债务人即被告蒋伟的诉讼时效抗辩权。但被告华安建筑建材公司在保证期间届满后又在主债务诉讼时效届满后未主张诉讼时效抗辩权反而自愿于2017年1月27日、2018年2月12日、2018年2月13日分三次共计向原告偿还借款310万元，不导致主债务诉讼时效重新起算或延长的法律后果，亦不导致其保证期间重新起算的法律后果，故被告蒋伟不因被告华安建筑建材公司的还款行为而承担还款责任，被告华安建筑建材公司亦不因其还款行为而再承担担保责任。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律师代理费的主张，因原告未提交支付律师代理费的发票，不能证实其为实现本案债权而支付了律师代理费，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胡绍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57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胡绍所承担。二审中，上诉人胡绍所、被上诉人蒋伟、被上诉人曲靖市华安建筑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审理查明的法律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法律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所诉债务的诉讼时效是否届满以及被上诉人曲靖市华安建筑建材有限责任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第一个焦点：主债务诉讼时效。上诉人胡绍所与被上诉人蒋伟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2014年4月7日起至2014年6月7日止，如无法律规定的中止、中断、重新起算的情形，本案的借款诉讼时效至2016年6月7日届满。但根据被上诉人华安公司在一审庭审时的陈述：“被告曲靖市华安建筑建材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原告和第一被告商定的2017年1月27日10万元偿还的是利息，后来2018年2月12日偿还的200万元是本金、2月13日偿还的100万元偿还的是利息，并且约定本息结清。”二审中，被上诉曲靖市华安建筑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自认曾对债权债务进行协商，应当视为被上诉人蒋伟、曲靖市华安建筑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对债务确认，导致诉讼时效重新起算，被上诉人曲靖市华安建筑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代被上诉人蒋伟最后一次还款时间为2018年2月13日，故认定本案诉讼时效从2018年2月13日重新起算，至2021年2月12日届满。上诉人胡绍所于2020年3月1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于被上诉人提出通过偿还310万元则债务消灭的主张，上诉人胡绍所不予认可，且被上诉人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对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第二个焦点：被上诉人曲靖市华安建筑建材有限责任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首先，根据《担保法》解释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保证期间为不变期间，不因任何事由发生中止、中断、延长的法律后果。即保证合同的债权人必须在保证期间内主张权利，此时开始计算保证合同诉讼时效。如未在保证期间内主张权利的，则保证期间届满，将发生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因上诉人、被上诉人三方未对担保方式进行具体约定，故被上诉人曲靖市华安建筑建材有限责任公司的保证方式为连带保证，保证期限自借款履行期届满即2014年6月7日起至2014年12月6日止。上诉人胡绍所未能证明其在保证期间内向被上诉人曲靖市华安建筑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主张过权利，则被上诉人曲靖市华安建筑建材有限责任公司的担保责任于2014年12月7日起免除。保证合同为要式合同，保证期间届满后除非原保证人明确承诺在保证期间届满后继续承担保证责任且具备法律规定的形式，否则不能认定双方重新形成新的保证合同。被上诉人曲靖市华安建筑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三次还款行为不能认定为双方重新形成新的保证合同，亦不导致其保证期间、保证责任诉讼时效重新起算的法律后果，故被上诉人曲靖市华安建筑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不再承担保证责任。故上诉人胡绍所一审要求被上诉人蒋伟偿还上诉人借款本金1433863.22元并由被上诉人蒋伟向上诉人支付自2018年2月14日起至2020年1月6日止的利息652426.04元，以及自2020年1月7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利息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上诉人诉请的律师代理费10000元，因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该笔费用已实际支付，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麒麟区人民法院（2020）云0302民初1563号民事判决；二、由蒋伟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偿还胡绍所借款本金1433863.22元并以本金1433863.22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支付自2018年2月14日起至2020年1月6止的利息652426.04元，以及自2020年1月7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实际下欠本金为基数、年利率24%计算）；三、驳回胡绍所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5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570元，均由蒋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发生效力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余      瑾审判员 **审判员武敬涛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书记员 山   子   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