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6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良洪，男，1980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四川省夹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学强，四川乐嘉（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春梅，女，1982年4月27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四川省犍为县。 上诉人李良洪因与被上诉人宋春梅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犍为县人民法院（2020）川1123民初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良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学强、被上诉人宋春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良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决宋春梅返还李良洪不当得利款3177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宋春梅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首先，一审把2014年9月21日李良洪与宋春梅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宋春梅向李良洪支付20万元款项作为双方案涉的经济往来，认定宋春梅共向李良洪转款519800元的事实有误。其次，一审判决对李良洪提供的（2019）1126民初767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的“2014年10月23日至2015年8月川Ｌ×××××号货车一直是宋春梅在实际经营使用”的事实未作认定。二、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适用法律错误。李良洪起诉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诉讼中，李良洪已充分举证证明了其离婚后向宋春梅多次转款的及宋春梅一直占有经营川Ｌ×××××号货车，2015年8月宋春梅将货车开到夹江，李良洪将车处理后多次陆续转款给宋春梅以及宋春梅通过诉讼将小车要回的事实，从而已经完成了作为李良洪对宋春梅收到李良洪支付的相关款项而“获利”的证明责任。宋春梅虽然辩称李良洪给宋春梅的款项是还的借款，但对双方存在借款关系这一关键事实至今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责任的是宋春梅，而非李良洪。一审判决以李良洪举证不能驳回其诉讼请求，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 宋春梅辩称，李良洪所说不是事实，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李良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宋春梅向李良洪返还不当得利款317,7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宋春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良洪、宋春梅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4年10月13日在夹江县民政局登记离婚。离婚时双方对共同财产书面协议约：小车川Ｌ×××××归女方所有，该车按揭贷款由男方归还；货车川Ｌ×××××归男方所有；双方婚后各自名下的债权债务由各自享有和承担，今后的债权债务均由各自承担和享有，与对方无关。 从2014年9月21日起至2015年5月29日，宋春梅通过银行转账共计向李良洪转款6笔，金额共计519,800元。从2015年9月9日起至2017年2月15日，李良洪通过银行转账共计向宋春梅转款24笔，金额共计497,700元。 另查明，宋春梅于2019年7月3日向夹江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李良洪返还川Ｌ×××××小车，并支付车辆使用费及车辆磨损损失。夹江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6日判决李良洪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川Ｌ×××××思威牌小车（发动机号2067585）一辆返还给宋春梅。该判决已生效，宋春梅已申请强制执行。 还查明，2015年9月2日，李良洪将川Ｌ×××××号货车以204000元价格转让给李忠华。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李良洪、宋春梅双方对相互通过银行转款及其金额均无异议，李良洪主张向宋春梅支付的资金中包含双方在离婚协议之后私下口头协议换车后货车的转让款204,000元，同时李良洪还主张宋春梅支付给李良洪的款项中，包含货车租金及收益，宋春梅对李良洪的该两项主张均不认可，且还通过诉讼及申请强制执行要求李良洪返还离婚协议上分割的小车，而李良洪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两项主张，且李良洪还自认其支付给宋春梅的款项中有归还宋春梅的借款，而宋春梅转账支付给李良洪的款项均发生在李良洪转账支付宋春梅款项之前，因此，对宋春梅主张的李良洪向宋春梅支付的款项为归还的借款，更符合情理。综上，李良洪要求宋春梅返还不当得利317,700元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该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李良洪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33元,财产保全费1,020元，由李良洪负担。 二审中，双方对各自银行转款的金额均无异议，但对款项性质持不同意见。针对该问题，本院要求双方对每一笔转款的款项性质进行书面说明。（1）关于2015年2月8日至2015年5月29日宋春梅给李良洪5笔转款共计319,800元。宋春梅主张该5笔转款均系借给李良洪开厂所用，李良洪则主张该5笔款项除退货车股份外，有8万元是宋春梅还李良洪的借款，有10万元宋春梅借给李良洪的。（2）关于2015年3月9日至2017年2月15日李良洪给宋春梅共24笔转款共计497,700元。李良洪主张其中10万元是还宋春梅借款、8万元是借给宋春梅还银行贷款、8.3万元是宋春梅说没钱叫李良洪转款、234,700元是卖货车后转给宋春梅的。宋春梅主张除其中2,000元是给娃儿的外，其余均是宋春梅把贷的款给了李良洪后，李良洪每月的还款。 本院除认定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2019年7月3日，宋春梅以《离婚协议》第二条的约定，向四川省夹江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夹江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李良洪返还川Ｌ×××××号小汽车并赔偿损失，案号为（2019）川1126民初767号（以下简称前案诉讼）。在宋春梅提起前案诉讼前，宋春梅与李良洪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除了涉及子女抚养问题外，双方2019年4月24日至4月27日的聊天内容主要包括：“宋春梅：你现在在做事没有？李良洪：啥子意思？宋春梅：就问哈，没事做我就把车开回来，早上送了娃儿，我就去跑市场送货。李良洪：啥子车哦。宋春梅：小车啊。李良洪：哪个的小车。宋春梅：你开的啊。李良洪：我的你开去了，我又用啥子呢？宋春梅：我跑段时间的市场，整顺了你又用嘛。宋春梅：以前有进账我还不觉得，现在老火又怕人家看出来；发（罚）了10几万，现在一无所有，信用卡都刷来用了；我来把我的车子开回来，你开了几年也够了；好，那就走法律程序；货车你转给我了，货车都给你了还转给我。李良洪：你要说车是你的可以，我可以给你，把卖货车前后一起打给你的钱20多30万，全部给我；每个月有转款记录的；不要脸就大家不要脸。宋春梅：我不想和你争了，法院来断。李良洪：早知道你会来这套，没想到你会这么不要脸；车子是你的话你都说得出来；幸好我和你的所有聊天记录都有，不然的话我就让你耍了；你明天就去起诉我，早点完事后我把车户口转回来，要不你开走，把我转给你还账的钱全部退我，我重新买个；如果你不起诉我，那就把车户口转给我，如果不转那就把钱退给我，银行的所有转款都有的，你拿了我多少钱去，我全部可以给你打出来。双方2019年5月23日至5月27日的聊天记录内：宋春梅：你在哪里？我们的事情怎么协商？李良洪：我和你有啥子协商的？我只想给你说一句，我转给你的钱比你转我的要多30多万，如果你真的上了法庭，到时候叫你退我几十万，我也会叫你付几十万利息的，那个时候我就真的按离婚协议办了，如果不起诉，那请你把车的户口转给我。双方2019年6月6日聊天记录：李良洪：你自己好好想一下，不要整得让孩子在中间为难。宋春梅：我有事，身份证我拿不到给你。李良洪：什么意思？身份证复印件呢？宋春梅：你拿我身份证复印件来干啥子？李良洪：昨晚给我说的很清楚了，要不然你就去起诉我行吗？我求你去起诉我，我们把这个事情解决了喂。” 在前案诉讼中，李良洪辩称：“离婚后实际上小车是李良洪占有和使用，货车归宋春梅；李良洪向宋春梅支付的497700元中，有10万元是还宋春梅的借款、21.6万元是卖货车的款、另外有10万多元是多转的。”其提供了转账凭证、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主张双方在离婚后变更了《离婚协议》中关于货车和小车的归属，即小车归李良洪，货车归宋春梅。夹江法院（2019）川1126民初767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事实：“（双方）离婚后，李良洪将小车川Ｌ×××××开走并使用至今，货车川Ｌ×××××在犍为由宋春梅经营，后宋春梅和驾驶员一起将货车从犍为开到夹江交给李良洪，该车李良洪已经变卖。”2019年9月6日，夹江法院以宋春梅系小车的所有人为由，判决李良洪将小车返还给宋春梅。2020年3月12日，李良洪提起本案诉讼。 2015年3月9日至2017年2月15日，李良洪向宋春梅银行转账24笔，总金额为497,700元，其中2015年10月8日1.5万元、2015年11月9日1.5万元、2016年1月11日1.5万元、2016年2月3日1.5万元、2016年2月12日1.5万元、2016年3月9日1.5万元、2016年4月9日1.5万元、2016年4月30日1.5万元、2016年6月8日1.5万元、2016年8月9日1.2万元、2016年8月31日1.5万元、2016年10月8日1.2万元、2016年11月6日1.2万元、2016年12月9日1.2万元、2016年12月31日1.2万元、2017年2月10日2.47万元，除2016年11月6日1.2万元“交易用途”备注为“车款”外，其它均未备注用途。李良洪主张前述款项23.47万元，均为变卖货车后支付给宋春梅的款项。 以上事实有（2019）川1126民初767号民事判决书和庭审笔录、微信聊天记录、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和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宋春梅所获得李良洪的转款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及其具体金额的认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原因取得利益致使对方受损的法律事实，其目的是为了矫正财产变动中失衡的利益关系。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包括：一方获得利益、一方获益无法律根据、获利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在审理不当得利纠纷案件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规定，“没有法律根据”的举证证明责任原则上由被告承担。 本案中，李良洪主张宋春梅于2015年3月9日至2017年2月15日期间通过银行转账收取497,700元，扣除2015年3月9日8万元、2016年7月1日10万元共计18万元后，宋春梅收取剩余317,700元（含变卖货车的款项）无法律根据，应当返还。宋春梅以其于2014年9月21日至2015年5月29日期间向李良洪转账519,800元为由，主张李良洪向其转账系归还借款本金和利息。 双方均认可宋春梅于2015年5月29日向转账李良洪10万元系借款，李良洪于2016年7月1日转账10.3万元中的10万元系归还前述借款本金10万元。宋春梅主张另3,000元系支付利息，李良洪不予认可。由于10.3万元系一笔转账行为，本院认定李良洪2016年7月1日转账10.3万元系归还宋春梅2015年5月29日转账10万元本金和支付利息，宋春梅收取3,000元有法律依据。 宋春梅主张2014年9月21日向李良洪转账20万元系其向金融机构贷款20万元后借给李良洪使用，而李良洪不予认可。由于该20万元转账发生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双方2014年10月13日《离婚协议书》第三条“双方婚后各自名下的债权债务由各自享有和承担，今后的债权债务均由各自承担和享有，与对方无关。”的约定，反映出双方在离婚时已对各自名下的债权债务进行了处理，故宋春梅向金融机构贷款20万元应由其个人清偿，李良洪无清偿义务，本院认定该笔20万元不能抵扣李良洪的转款。宋春梅关于李良洪转款中有部分款项是偿还20万元本金和利息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扣除前述已认定款项后，剩余有争议的款项总金额为李良洪转账314,700元，宋春梅转账219,800元，二者相差94,900元。宋春梅主张其收取314,700元，系李良洪归还借款和本金，但未提供借条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李良洪主张其收取219,800元，系宋春梅支付的货车退股款和归还借款，但亦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在双方均否认对方主张的转款性质，且均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各自所主张转款性质的情形下，结合双方前案诉讼和本案诉讼的纠纷起因及查明的事实，依照前述规定，本院认定宋春梅收取的94,900元无法律的根据，构成不当得利，应当返还。 综上所述，李良洪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二审中，由于出现新证据，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犍为县人民法院（2020）川1123民初592号民事判决； 二、宋春梅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一次性返还李良洪不当得利款94,900元； 三、驳回李良洪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053元（含财产保全费1,020元），由李良洪负担2,843元，宋春梅负担1,2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66元，由李良洪负担4,256元，由宋春梅负担1,8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一铭 审 判 员 周 全 审 判 员 周文勤 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 法官助理 吴 君 书 记 员 张 瑞 附：本判决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