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29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蒋琴仙，女，1968年1月23日生，汉族，溧阳市人，住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镭，北京市京师（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小萍，女，1980年1月4日生，汉族，溧阳市人，住溧阳市。上诉人蒋琴仙与被上诉人孙小萍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20)苏0481民初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琴仙上诉请求：1、撤销（2020)苏0481民初50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和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审理程序不当。本案被上诉人起诉名誉权纠纷一案，上诉人庭审中当庭答辩应当追加网络平台服务提供者为被告参加诉讼，而原审法院对这一请求置之不理，也未作出合理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原告仅起诉网络用户，网络用户请求追加涉嫌侵权的网络服务提供者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本案中必须追加平台服务提供者为共同被告。二、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构成对被上诉人名誉权的侵害有误。上诉人去社区居委会就自己的水泥被无端清理，进行交涉理论，系事出有因，该行为本身没有任何不妥，此事本与被上诉人无关，但被上诉人却主动与上诉人挑起争端，引发争吵，过错在被上诉人。双方在言语之中，都有过激的言语，但并不足以未达到侵害被上诉人名誉权的程度，不构成侵犯名誉权。争吵中的“粗口”或者“出口腔”，是在特定的环境下用以表达愤怒的情绪，根本不会导致相对方的名誉受到贬低、毁损以及社会评价降低。事后上诉人通过网络反映的也是事实真相，对居委会工作人员是正当的评论，正当的评论也不存在侵犯名誉权。三、关于损害赔偿金问题，上诉人可以删贴，也可以对于发贴文字中的过激言论进行道歉，但是对于损害赔偿金应该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其确实受到了损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裁判。孙小萍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侵权事实是确实存在的。孙小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原告名誉；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系溧阳市溧城镇昆仑街道昆仑东苑社区工作人员。被告系溧阳市溧城镇昆仑街道昆仑东苑社区居民。2019年11月10日，被告因家中装修，将一袋水泥放置在其楼幢楼梯底，11月15日，堆放的水泥被物管员清理。2020年1月10日上午9时，被告前往昆仑东苑社区居委会取水泥，因昆仑东苑社区居委会工作人员不知此事，被告与工作人员发生争吵，民警接警到场处置未果，被告不愿离开昆仑东苑社区居委会。当日下午上班前，原告要求被告离开社区居委会，于是，被告与原告发生争吵，被告同时拍摄视频。2020年1月10日，被告以网名“冰雪梅花”在溧阳论坛发表标题为“大家来看看昆仑东苑工作人员态度有多恶劣”的文章，内容为：“┄坐在柜台里的那个自以为是的女人猖狂的拍着桌子叫我走，那里不要待，这种工作态度，一点素质也没有的人还能适合呆在居委会工作？以为坐办公室空调开着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不得了了是吧？你这么能有本事去坐市政府办公室去啊，这是我们业主的小区，你没有资格不要我去，你说不要见我你可以滚出我们的小区的啊，你这个位置一定要长了哦，说不定哪天死在柜台里居委会也没有你的一席葬身之地的，但我还是会送个大花圈你表示一下的哦，毕竟你今天出力。”2020年1月11日下午3时多,被告又在溧阳论坛发帖,标题为“请昆仑街道的领导看看:昆仑东苑居委会某些人的工作态度”,内容为：昆仑东苑居委会某些人对去办事的业主态度粗暴、恶劣,拍桌子赶人家走，现在的服务窗口很难看到这种人了，有视频为证。被告将自己与原告发生争吵时，拍摄原告的视频发送至溧阳论坛，原告正面脸部无马赛克。原告发现被告在溧阳论坛的帖文和视频，要求被告予以删除，被告未予理睬，被告即拨打12345热线投诉。2020年1月17日，被告未得到12345热线回复后，即到溧城镇政府投诉。2020年1月18日，被告再次以网名“冰雪梅花”在溧阳论坛发表标题为“有权真好”的文章。该网帖及视频发布到溧阳论坛后，多位网友（仅显示网名）对此进行了回复，部分回帖内容表述为“老百姓维权很难得到申张，官员一手遮天”、“不敢评论，怕的！人吃人的社会”、“有权溧阳美女都来睡？”、“这样垃圾官员一定要找出来，人民群众会支持你的”、“在大陆就这吊样，权利没有监督，没有制约，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这个居委会人员的素质有待提高的”。此外，冰雪梅花回帖引用楼主金英于2020年1月18日10时28分发表的“我也遇到过这样的，当时谈好了过几天就变了、不认呢！以后不管怎样都要留点心眼，录音什么的，到时候看他怎么赖皮”等。原告因要求被告删帖未果，原告诉至法院，形成本诉。审理中，原告认为，2020年1月10日上午9时至下午3时，被告一直在社区办公室，上午与其他工作人员在争吵，并拿着手机拍摄。下午1时20分左右，我看到被告在拍摄我，喊她不要拍，被告就骂我老B，我喊被告离开，并没有赶她走。被告在网上发送帖文和视频，有多人浏览，她在微信朋友圈也发转了视频，社区居民都知道，在议论，有人还跑来问我，造成我精神恍惚，记忆力下降，请病假休息，并决定辞职。原告要求被告删除网帖和视频，在溧阳论坛上公开道歉，在社区内张贴道歉信，消除影响，恢复原告名誉，赔偿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被告认为，自己摆放在楼幢底层的水泥被清理，经与居委会相关人员电话中沟通，需要用水泥时到社区居委会来拿，被告到社区居委会拿水泥时发生纠纷，本与原告无关，原告却挑起事端，让被告滚，导致双方冲突和矛盾升级，民警到场协调无果。双方都有过激言语，原告骂被告“听不懂人话”，被告才骂原告“老B”。被告没有主观故意侮辱、诽谤原告，如果被告故意侮辱、诽谤原告，民警当场可以将被告带回派出所予以行政处罚。发送的视频内容真实，原告认为溧阳论坛的帖文和视频是被告的侵权行为，自己应及时联系溧阳论坛予以删除，不存在社会公众大量阅读及大量评论、转发，不存在给原告造成精神压力。原告请假休息，是原告个人行为，与本案无关。被告同意删除帖文和视频，不同意公开道歉及在社区张贴道歉信，不同意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溧阳论坛发布帖文截图、视频U盘、病假条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附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针对本案事实，分析认定如下：一、被告在溧阳论坛发布网帖和视频的行为是否构成对原告名誉权的侵害问题。公民享有言论自由，但在法律所规定的界限外，应对滥用此项自由承担责任。公民无论在现实世界，还是在网络虚拟世界，均不得发布损害特定个人权利的言论。被告基于双方争吵过激言论，为发泄对原告的不满，用发帖文和视频的方式，披露了原告的近景视频、工作单位，并使用侮辱性语言对原告进行谩骂，放任帖文和视频内容的扩散，法院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无论被告发布上述帖文和视频内容时基于何种动因，亦无论发布帖文和视频内容前双方有无私人恩怨，发布上述帖文和视频内容均显属不当，综合考量推送帖文和视频内容及所使用的侮辱性措辞、发推送扩散情况，上述帖文和视频的发布客观上造成了原告社会评价的大大降低，贬损了原告的人格，构成了对原告名誉权的侵害。二、原告主张的具体诉请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针对原告主张的被告在溧阳论坛中向原告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的请求，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的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有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返还财产；恢复原状；赔偿损失；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上述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停止侵害是以侵权行为正在进行或仍在延续为适用条件，对尚未发生或已经终止的侵权行为不得适用。因被告发布的相关帖文和视频内容仍未删除，但被告已停止继续发表相关言论。基于此，原告要求被告停止侵害、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并赔偿精神损失的主张合理合法，法院予以支持；针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的规定，并综合考虑本地的风土人情、被告发布侵权言论使用的语言及情节、本地的平均生活水平、被告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等，被告的侵权行为已造成严重后果，原告请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对于精神抚慰金的数额，法院酌情认定为3000元。法院同时希望被告今后对自身言行多加注意并防止此类行为的再次发生，妥善处理好与其他社会成员之间的关系。据此，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蒋琴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删除发布于“溧阳论坛”网站“百姓生活”版块的标题为“大家来看看昆仑东苑工作人员态度有多恶劣”、“请昆仑街道的领导看看：昆仑东苑居委会某些人的工作态度”、“有权真好”的网帖；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溧阳论坛”网站首页及“百姓生活”版块分别向原告孙小萍发布致歉声明，内容由被告蒋琴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拟定，并在本院征求原告孙小萍意见后审核确定，自发布之日起连续置顶三十日，且不得设置回复。被告蒋琴仙逾期删帖及提交致歉声明文稿的，本院将在征求原告孙小萍意见后自行决定为原告孙小萍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时间和方式，相关费用由被告蒋琴仙负担。二、被告蒋琴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孙小萍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3000元。三、驳回原告孙小萍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审法院判决是否正确。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中上诉人在互联网上发布案涉帖子和视频内容，披露被上诉人的近景视频、工作单位，并使用侮辱性语言对被上诉人进行漫骂，无论上诉人发布案涉帖子和视频是基于何种动因，考量上述贴文和视屏内容的推送扩散情况及所使用的侮辱性措辞，上述贴文和视频的发布客观上造成了被上诉人社会评价的降低，贬损了被上诉人的人格，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发帖行为具有过错，构成了对被上诉人名誉权的侵害并无不当。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本案的起因、当地的风土人情、侵权言论使用的侮辱性语言及其所涉及的范围和影响程度，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已经造成严重后果并据此酌情判定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蒋琴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耿华东审 判 员 龙孝云审 判 员 熊 艳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法官助理 李梅琼书 记 员 夏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