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青民终1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多杰，1967年7月6日出生，藏族，住青海省西宁市城西区西关大街126号6栋1273室。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敏，青海汇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李慧燕，住青海省西宁市。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青海安馨尔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住所：青海省西宁市城北区海西路59号萨尔斯堡39号B座15层11501。 法定代表人：多杰，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谢承菊，住青海省西宁市。 原审第三人：李国翔，男，住青海省西宁市。 上诉人多杰因与被上诉人李慧燕、原审第三人青海安馨尔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馨尔公司）、谢承菊、李国翔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西宁中院）（2020）青01民初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多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敏，被上诉人李慧燕，第三人安馨尔公司法定代表人多杰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谢承菊、李国翔经依法送达开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多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不得追加多杰为被执行人。事实与理由:1.《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关于公司股东出资应否加速到期规定，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下列情形除外(1)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2)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在本案当中，李慧燕以安馨尔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多杰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按上述规定,法院不应支持。多杰在一审中认为不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的法律依据,如法院认为本案中不适用，应明确不适用的理由，一审判决对多杰的法律适用抗辩没有做出回应。2.追加多杰为被执行人应当听证,一审法院追加程序明显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申请人申请变更、追加执行当事人,应当向执行法院提交书面申请及相关证据材料。除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案件外，执行法院应当组成合议庭审查并公开听证。本案涉及股东多杰重大利益,明显不属于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案件,应当听证。法律规定的程序是为了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必须遵守,不召开听证会程序明显违法。3.根据九民纪要追加公司股东承担责任有两种特定情形:一是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二是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上述情形是否具备，决定了能否追加公司股东为被执行人。而上述情形是否具备，一审法院在执行程序中未做任何审查，上诉人多杰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综上,追加多杰为被执行人程序违法，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李慧燕辩称，1.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2.案件执行过程中，西宁中院穷尽手段查明安馨尔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本人债务。且本案中多杰、谢承菊、李国翔作为安馨尔公司股东，认缴出资额180万元，均未缴纳，实缴0元，有年度报告为证。且该公司早已处于停业状态。其行为已经满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者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本人有权追加多杰、谢承菊、李国翔为被执行人。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属于不用听证的范围。3.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认缴的出资额由实缴出资额和应缴出资额两部分组成，未到缴纳期限的出资为应缴出资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的规定，不论实缴还是应缴出资，上述法律规定并未免除有限公司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对公司承担责任。多杰、谢承菊、李国翔都应以其认缴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即多杰、谢承菊、李国翔应当对安馨尔公司不能清偿部分，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多杰作为公司法人没有履行对安馨尔公司的出资义务，亦未提供该公司其他财产线索，亦无证据证明该公司的财产可以清偿涉案财务，故多杰应该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4.公司股东多杰、谢承菊、李国翔在实缴出资为0元且早已处于停业状态的情况下，享有公司股东的权益，在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到期债务的时候，如不追加多杰、谢承菊、李国翔为被执行人，加速上述三人出资义务，对公司债权人明显不公平。且本案情形符合对方提及《九民纪要》第六条第一款规定，完全适用加速执行。综上，多杰的理由不充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 安馨尔公司与多杰的意见一致 谢承菊、李国翔未到庭发表意见。 多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不得追加多杰为被执行人。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慧燕与安馨尔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由西宁仲裁委员会作出（2019）宁仲裁字第138号仲裁裁决。因安馨尔公司未履行生效裁决确定的给付义务，李慧燕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执行中，因安馨尔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李慧燕以安馨尔公司的股东出资不实，导致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申请追加股东、谢承菊、李国翔为被执行人。西宁中院作出（2020）青01执异98号执行裁定，该裁定查明，安馨尔公司成立于2018年2月8日，工商档案显示该企业注册资金为180万元，股东为多杰、谢承菊、李国翔，其中多杰认缴出资115.2万元，占出资比例为64%，谢承菊认缴出资32.4万元，占出资比例为18%，李国翔认缴出资32.4万元，占出资比例为18%，出资方式为货币，实缴出资0元。该执行裁定认为，由于安馨尔公司成立时其股东出资不到位，导致安馨尔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故安馨尔公司的股东应当在出资不实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一、追加多杰、谢承菊、李国翔为被执行人。多杰、谢承菊、李国翔应在出资不实的范围内对李慧燕承担责任；二、多杰、谢承菊、李国翔应在本裁定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李慧燕清偿债务124499元（不包括2019年6月17日之后的逾期利息）。逾期不履行上述债务，将依法强制执行即查封、冻结、扣划其银行账户存款或相应价值的财产。 另查明，安馨尔公司在2019年6月13日填报的2018年度报告中显示多杰、李国翔、谢承菊的实缴出资额均为0元。截至目前，安馨尔公司存续，但处于未营业停业状态。 西宁中院认为，本案中，多杰认为其认缴出资尚未到期，应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应当受到保护。但西宁中院在执行阶段经采取强制执行措施，安馨尔公司不能清偿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债务，而多杰没有完全履行对安馨尔公司的出资义务，亦未提供安馨尔公司的其他财产线索，亦无证据证明安馨尔公司的财产可以清偿涉案财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不论是实缴还是应缴出资，上述法律规定并未免除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对公司承担责任，故多杰应以其认缴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者公司法规定的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李慧燕作为安馨尔公司的债权人，在法院采取强制执行措施后，该公司仍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情况下，有权依法申请追加多杰为被执行人。关于多杰称在追加其为被执行人时未举行听证会程序违法的理由，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并未规定听证程序为必经前置程序，且法律设置有其他程序足以保障其合法权益，故该项理由于法无据，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遂判决：驳回原告多杰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790元，由多杰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双方对查明事实均认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焦点是：是否应当追加多杰为被执行人。 根据查明事实，李慧燕与安馨尔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西宁仲裁委员会作出（2019）宁仲裁字第138号仲裁裁决已生效，因安馨尔房公司未如期履行裁决义务，李慧燕向西宁中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中，因安馨尔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李慧燕以安馨尔公司股东出资不实，导致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申请追加多杰、谢承菊、李国翔为被执行人。西宁中院裁定追加股东多杰、谢承菊、李国翔为被执行人。多杰以其认缴出资尚未到期，应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应当受到保护为由提出执行异议，西宁中院经审查认为异议不成立，裁定驳回多杰申请。多杰不服，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本院经审理认为，一审判决驳回多杰的诉讼请求正确，应予维持。具体理由如下： 首先，公司作为法人应当以公司财产对外承担责任。但被执行人安馨尔公司的工商档案显示：该企业注册资金为180万元，其中多杰认缴出资115.2万元，谢承菊认缴出资32.4万元，李国翔认缴出资32.4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但出资额为0元。在各股东根本没有向公司履行公司出资义务、公司运营过程中尚没有资产积累的情况下，公司不具备对外承担责任的能力，一审法院执行中，也查明安馨尔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庭审中安馨尔公司认可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 其次，在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法院在执行阶段经采取强制执行措施，安馨尔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而多杰完全没有履行对公司的出资义务，亦未提供公司的财产线索，不能证明公司有财产可以清偿涉案欠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者公司法规定的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不论是实缴还是应缴出资，上述法律规定均要求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对公司承担责任的义务。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但本案属于法院穷尽执行措施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虽然上诉人多杰认缴出资时间未到，但其未实缴出资是事实，即便的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也应当是在公司有财产可供执行，不损害债权人合法利益的情况下享有期限的利益。因此，本案中多杰应当以其认缴出资额为限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其认为认缴出资尚未到期，应当保护依法享有的期限利益的理由，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关于多杰追加其为被执行人时未举行听证会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事实清楚、权利义务明确、争议不大的案件可以不用听证。关于是否追加多杰为被执行人的本案经过了两次庭审，案件事实清楚，且双方对案件事实均认可，只是对公司处于停业状态、不能清偿债务的情况下，股东认缴出资是否应当加速到期，从而在认缴出资的范围内，承担公司债务的法律认识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并未规定听证程序为必经前置程序，且对该类案件亦赋予当事人诉权，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多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89.98元，由多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尚 英 审 判 员 索 晓 春 审 判 员 商 海 英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汪富生 书 记 员 马 乾 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