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93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明芝，男，1947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市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苏庆良，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山东圣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山东圣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明芝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宜山村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6民初2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方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之规定，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明芝上诉请求：1.请求确认《土地承包合同书》中大棚买卖条款继续有效；2.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并依法改判；3.请求依法判决宜山村村委会赔偿因合同土地承包条款无效给王明芝造成的损失；4.请求撤销一审案件受理费由王明芝负担的判决，依法改判由宜山村村委会负担；5.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宜山村村委会负担。事实和理由：一、王明芝与宜山村村委会于2005年6月29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中土地承包款和大棚买卖条款内容相对独立，土地承包条款无效不影响大棚买卖条款的效力，大棚买卖条款仍然有效。在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时，大棚及其附属物折价款12000元按约定已足额交接清楚，合同书第四条确认王明芝对大棚及其附属物享有所有权。建加工厂无望，在王明芝多次请求宜山村村委会对《土地承包合同书》协商变更处理被拒绝的情况下，王明芝将蔬菜大棚投资改建成养殖大棚养鸭从2006年至今（该情况当时已经告知宜山村村委会，其对此知晓无异议），创造了良好的社会效益，形成了大棚买卖使用事实合同，所以大棚买卖条款不因土地承包条款无效影响效力，其仍然有效。一审法院认定土地承包条款无效，大棚买卖条款无效欠妥当，将会对王明芝合法权益造成新的损害，认定事实错误，确认大棚买卖条款仍然有效符合合同法第56条的规定，将使本案的处理简单化，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确认。二、一审法院认定（判决书第4页中间）：合同法第58条规定，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王明芝占用使用该土地并获取收益，合同无效后其应当支付使用费。该使用费参照2003年8月1日《大棚承包合同》（已解除）约定的承包费计算，数额为91082元，据此作出判决书第二页。本案中，蔬菜大棚已不存在，经王明芝投资改建成为养殖大棚，属于“不能返还”、“折价补偿”的情况。但是折价补偿应当依法遵循“恢复原状”的原则，“应当依据原物当时的市价进行补偿”。当时王明芝依约定12000元将两座蔬菜大棚买下，应当将12000元两棚该当时的市价进行折价补偿给王明芝已达到恢复原状的目的。当时寨里镇政府以每座棚6000元的价格处理给宜山村村委会，没有另收取大棚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费，村委以同样的价款卖给王明芝，王明芝当然享有大棚所有权和大棚占用范围的土地使用权。一审法院以土地使用费实质是大棚承包费91082元的价格判令王明芝折价补偿宜山村村委会违反“恢复原状”和“依据原物当时的市价进行折价补偿”的原则，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三、在王明芝与宜山村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时，宜山村村委会作为集体土地管理者知道涉案土地使用性质，将非建设用地用于建设用地项目，在未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的情况下草率发包，导致合同无效，致使王明芝土地使用权及建设手续难于办成，建加工厂目的落空，宜山村村委会主观上存在过错，加之长期拒绝王明芝的申请，拒绝对无效合同进行协商处理，给王明芝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对此宜山村村委会应当予以赔偿。具体赔偿项目如下：1.腌制池六个（4米*3.67米*3.3.米），腌制池挖、运土方290.4立方米；2.砖院墙119米*3米，6米宽铁大门，6米*2米*0.4米门前水泥钢筋桥，3米*5.5米门口看护室一间；3.垫地面用沙320拖拉机；4.10米*60米养殖大棚2座，4米*22米（加上帽）晾粪场一处，3米*9米*2.5米沉淀池一个；4.银杏树、白皮松、海棠树等绿化树一宗，具体赔偿数额由物价部门鉴定确认为准。四、本案一审宜山村村委会的起诉属解除合同之诉，由一审判决可知，其诉求无一成立，其应承担败诉法律责任，案件受理费594元应当由其承担，一审判决案件受理费594元由王明芝承担不符合法律规定。五、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宜山村村委会承担。宜山村村委会辩称，一审判决正确，但是在计算租赁费时有误差，误差在判决书第4页倒数第4行，折抵之后应是67232元，鉴于我方没有上诉，认可一审判决的55483元，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明芝的上诉，维持原判。宜山村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王明芝、宜山村村委会于2005年6月29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2、判令王明芝支付宜山村村委会土地承包费55483元，并支付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及滞纳金；3、责令王明芝向宜山村村委会返还承包土地，拆除租赁土地上的搭建设施、清理地上附着物，恢复原状；4、诉讼费用由王明芝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宜山村村委会、王明芝分别于2003年8月1日、9月1日签订《大棚承包合同》、《变更补充协议》一份，约定王明芝承包金寨路北大棚二座编号一、二号，配套设施齐全，上带卷帘机二套、小眼井二眼，750瓦电机二台，沼气池二座，护棚房二间，草山子二垛，铁锨一张，铁耙二张，大镢二张，二齿勾一张，电机二台，梯子一个，承包期限三年，自2003年8月2日至2006年8月2日，承包费为16350元。期满合同自行解除，后签订补充协议合同期限变更为四年，第四年王明芝不再交纳承包费，此承包费作为宜山村村委会向王明芝支付的清理附属物等各项费用。2005年6月29日，经双方协商解除上述《大棚承包合同》，因王明芝申请利用该土地建加工厂使用，双方又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一份，约定王明芝承包位于村西原“山东省科普示范基地”，面积合土地4.04亩，四至：东至大棚路系水沟西梭，西至李主国承包地，南至金寨路北水沟北梭，北至李增存当时承包大棚地，此地段内有大棚两座等附属设施一宗，承包期限四十年，从2003年8月1日至2043年8月1日，宜山村村委会按每年每亩1000元向王明芝收取土地承包费，在签订合同时，王明芝须一次性将两座大棚等附属物折价款一万二千元及前5年（2003年8月1日至2008年8月1日）的土地承包费20200元足额交给宜山村村委会，以后王明芝在每个五年段的第一年8月1日前交清该五年的土地承包费，否则每拖一天宜山村村委会除按拖欠数额1%收取滞纳金外，有权收回其土地使用权，王明芝并承担由此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及法律责任。同日，王明芝向宜山村村委会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土地承包费捌仟叁佰伍拾元正（￥8350.00）”，经查该费用系2003至2008年期间双方承包费结算，王明芝拖欠的承包费数额。据此计算，王明芝已经支付23850元（包含大棚折价款项12000元）。2005年7月25日，双方又签订《土地承包合同补充条款》，对建筑工程占用建设预留地面积予以修改、补充，原土地承包合同其余条款变，本建筑用地面积776.65平方米，四至：东至大棚路西水沟西梭，西至李富国承包地，南至金寨路北水沟北梭，北至乙方承包大棚。后王明芝在部分承包地上修建腌制池，但至今涉案土地并未变更为集体建设用地，现王明芝对大棚进行大幅改造，在此养殖鸭子。以上事实，由《大棚承包合同》、《变更补充协议》、公证书、《土地承包合同书》、《土地承包合同补充条款》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第四十四条规定，国家实行土地用途管制制度，严格限制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控制建设用地总量，对耕地实行特殊保护。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本案中，所涉土地为农用地，双方在未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的情况下，以兴建加工厂为目的，私自改变土地性质且至今未办理集体建设用地土地使用权手续，双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土地承包合同补充条款》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对宜山村村委会主张的2008年8月1日后的承包费、滞纳金（违约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王明芝占用使用该土地并获取收益，合同无效后其应当支付使用费，宜山村村委会应返还收取的承包费、大棚折价款23850元，王明芝支付的使用费可以参照2003年8月1日《大棚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费计算，即5450元/年，自2003年8月2日至2020年4月20日起诉之日，使用费数额为91082元，两者相抵后，宜山村村委会请求数额55483元，符合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对于大棚及附属设施的返还问题，该案属于“三资清理”涉及的历史遗留问题，时间跨度较长，所涉大棚王明芝已经改造为养鸭棚并且添附部分养鸭设施，正在养殖鸭子，根据物尽效用、节约资源的原则，涉案的大棚及附属设施、土地暂时没有必要返还，先暂由王明芝继续养鸭使用为宜，但王明芝应当支付使用费或租赁费，对于后续的使用期限及费用，由双方另行协商确定，如协商不成可以按照不定期租赁处理，价款按照租赁物当地市场价格执行。对于起诉之前的利息损失，宜山村村委会将非建设用地用于建设用地项目，存在过错，应当自行承担损失，起诉之后的利息，可以55483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起诉之日2020年4月20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济南市村民委员会与王明芝分别于2005年6月29日、2005年7月25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土地承包合同补充条款》无效。二、王明芝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济南市村民委员会大棚及附属设施、土地使用费55483元及利息（以55483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济南市村民委员会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计收594元，由王明芝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王明芝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部分地上物建筑物建造价款、绿化树及暖风炉等费用说明；证据2、证明人郭其友证明材料（复印件），证明王明芝建设养鸭棚的工程费用；证据3、证明人韩学水证明材料（复印件），证明建设养鸭棚内腌制池的工程费用；证据4、证明人苏九峰证明材料（复印件），证明王明芝曾向其求购河沙用于垫间加工厂地基；证据5、王占江的催交通知书一份（复印件），证实王明芝也应该按照47%计算，前四年是16350元，后自2007年9月至2020年4月20日每四年16350元乘47%，两数字相加后是40761.61元，再减去折价款23850元是16911.61元；证据6、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复印件）一份；证据7、建设项目环境影响登记表（复印件）一份。经质证，宜山村村委会对于证据1有异议，认为该证据系王明芝个人陈述，且与本案租赁费无关；对于证据2、3、4均有异议，该三份证据系证人证言，证明内容与租赁费没有关系，是关于王明芝建厂棚事宜，通过证人证言不能证实王明芝在案涉租赁场地建设厂棚的真实情况，也不能证实厂棚的现状，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对于证据5，宜山村村委会认为对王占江的催交通知书真实性无异议，是村里在起诉之前为与村民达成调解意见尽快完成三资清理任务而作出的，但是双方未达成调解意见，宜山村村委会依法起诉至法院要求按照合同的约定依法支付租赁费用。对于王明芝不适用该催交通知书，是2003年8月1日宜山村村委会与王明芝签订大棚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限是3年，租赁费用共计16350元，即每年租赁费用是5450元，后来在2003年9月1日宜山村村委会与王明芝签订变更补充协议，变更租赁期限为4年，第4年的租赁费作为宜山村村委会向王明芝支付的清理附属物等各项费用，第4年不再另外支付租赁费。但是在2005年6月29日宜山村村委会与王明芝重新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王明芝每年每亩向宜山村村委会支付租赁费1000元，即每年租赁费是4040元，同时王明芝出具了一份欠条，对之前的租赁费及大棚等附属物折价款作出了结算，欠宜山村村委会8350元，2008年8月1日之后王明芝未在支付任何的费用。我方在起诉时计算租赁费是按照合同有效来计算的，按每年4040元，自2008年8月1日计算至起诉时的2020年4月1日，再加上王明芝欠的8350元，共计55483元，与一审判决的数额一致。对于证据6有异议，该证据系复印件且许可证中载明的位置不能证实是案涉租赁场地，案涉租赁场地系农村集体土地，并非城市建设用地；对于证据7有异议，该证据系复印件，改变了土地用途。本院认为,证据1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不予采信。证据2、3、4均系复印件，属于证人证言，但上述证人均未到庭，无法确认证据的真实性，不予采信。对于证据5，该证据系宜山村村委会向王占江下达的催交通知书，王占江非本案当事人，该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本院不予采纳。证据6系复印件，其用地位置及用地面积模糊不清，附图难以辨认，无法证明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证据7系复印件且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八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保护土地资源的合理开发和可持续利用。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涉案土地系农用地，王明芝与宜山村村委会在未办理农用地专业审批手续的情况，以兴建加工厂为目的，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土地承包合同补充条款》，擅自更改土地性质且至今仍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上述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为无效合同合理合法，本院予以确认。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书》、《土地承包合同补充条款》无效，合同双方负有返还财产的义务。因王明芝占有使用涉案土地获得收益，合同无效后其亦应支付涉案土地的占有使用费，一审法院确定的土地使用费参照标准及计算期限符合合理范围，但2003年8月2日至2020年4月20日之间的使用费数额应为91037.40元，一审法院计算有误应予纠正，因宜山村村委会诉讼请求金额为55483元，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认定王明芝应支付的土地使用费为55483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综合案件情况对大棚及其附属设施的处理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王明芝申请对王明芝养殖场地上建筑物、附着物进行价值鉴定的申请，本院认为，其在一审中未申请进行该项鉴定，且该鉴定申请与本案处理结果无关联性，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明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8元，由上诉人王明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武绍山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法官助理 杨 锐书 记 员 徐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