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1民终25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文明，男，1980年3月21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诏锋，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春晓，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罗颖，女，1981年8月15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诏锋，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春晓，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娄志英，女，1960年1月13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德隆，北京雍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辉，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文明、罗颖因与上诉人娄志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30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刘文明、罗颖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1项,改判支持刘文明、罗颖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娄志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属法律适用错误。1.一审判决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认定《借款及房屋回购协议》为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高额转贷的行为，故而认定合同无效，属法律适用错误。《借款及房屋回购协议》的签订时间早于上述司法解释颁布生效的时间,一审判决适用新法否定其颁布实施前的民间借贷效力属于法律适用错误。2.主体认定错误。《借款及房屋回购协议》中的出借人为娄志英,而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展览路支行（以下简称建行展览路支行）签订《人民币额度借款合同》的借款人为北京信川吉科贸有限公司(以下筒称信川吉公司),二者主体并不重合，且信川吉公司并未作为本案当事人参与诉讼,如为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究竟是娄志英、王学辉，还是信川吉公司的行为,不可混为一谈。3.行为性质认定错误。刘文明、罗颖作为借款方，并未直接参与信川吉公司与建行展览路支行签订《人民币额度借款合同》的过程，仅按照《借款及房屋回购协议》中的约定配合办理相应的房产抵押手续，而并未参与信川吉公司办理银行贷款手续。4.一审判决对《借款及房屋回购协议》的效力认定与此前法院一、二审判决冲突矛盾,也与本案论理逻辑无法自洽。一审判决否定《借款及房屋回购协议》的法律效力,却又认定《借款及房屋回购协议》中关于娄志英、信川吉公司、北京博远佳运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远佳运公司）代偿行为的法律效力，甚至援引该协议中关于银行融资成本应由刘文明、罗颖负担的条款将上述转付款项和费用均认定为合法债务，自相矛盾。二、一审判决对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判定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退一步讲，《借款及房屋回购协议》如被认定为无效,人民法院仍应对实际提供资金以及房屋市场价值进行查明确认,认定当事人行为过错,对娄志英等人未经债务人确认擅自代偿的行为、在借款期限尚未届满的情况下擅自转移房屋产权、变更权利人的行为作出法律评价,而非直接驳回本诉请求和反诉请求。三、一审判决对担保房屋市场价值的认定存在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刘文明、罗颖未充分举证证明担保房屋的市场价值驳回本诉请求,又以同样理由驳回娄志英反诉请求,未进行相应的调查,未通知评估人员到庭陈述,未释明双方申请启动评估程序等均属程序违法。四、一审判决存在错误价值导向且显失公平。一审判决采取“和稀泥”的形式，拖延多年并未查明事实而判决驳回了双方的诉讼请求，以求形式上的“中立”，但实际上该结果完全有利于娄志英一方，且将职业放贷人恶意放贷实现的非法利益合法化。本案中,刘文明、罗颖因缺少资金求助于娄志英,按照娄志英的要求和指示配合完成了房屋过户等手续,承受了巨大风险,而娄志英绕开刘文明、罗颖私下与其合作伙伴王学辉恶意串通,伪造代偿证明以实现其高额非法利息(年利率高达144％),带有明显损害当事人合法权益以及规避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恶意和非法目的,并在借款期限尚未届满时处置担保房屋，造成《借款及房屋回购协议》在事实上无法回购的既定事实,均说明其已在此行为中获得了高额的既得利益。五、刘文明、罗颖针对《借款及房屋回购协议》曾经起诉娄志英，娄志英亦提出反诉，一审法院判决后，娄志英不服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4年4月9日作出（2014）一中民终字第02299号民事裁定书（以下简称2299号裁定书），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刘文明、罗颖认可2299号裁定书，刘文明、罗颖亦是按照2299号裁定书指引，提起本案诉讼并提出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未按照该裁定书的指引对本案进行审理。此外，王学辉本身作为职业放贷人，通过各种手段收取超高利息，娄志英已存在冒充军人招摇撞骗的前科已受到刑事处罚，刘文明丧失了价值3433万元的房屋产权，维权八年无果，双方利益明显失衡，且判决内容违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属于政治取向错误和价值导向错误。娄志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2项，改判支持娄志英一审反诉请求；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刘文明、罗颖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拒绝第三人加入诉讼,导致案件事实无法查清。2299号裁定书明确指出,“违约金的计算亦应以实际借款数额为依据进行计算。故本案一审遗漏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二审不宜直接予以认定和改判。”然而,经娄志英多次口头和书面申请,一审法院坚决拒绝第三人加入诉讼,导致实际借款数额无法查清。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还坚持认为“娄志英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刘文明、罗颖对本金1200万元之外其支付给博远佳运公司的其它费用予以认可”，该表述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应严格按照2299号裁定书的要求，追加王学辉、中航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信托公司）、博远佳运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即使不能追加，一审法院也应该采取事实推定的方式认定娄志英替刘文明、罗颖向其债权人代为清偿的数额是否超过债务本身数额这一事实。二、《借款及房屋回购协议》合法有效,娄志英的反诉请求理应得到支持。娄志英未通过转贷行为牟利,没有加收利息,因此不符合“高利”的特征，合同合法有效。根据《借款及房屋回购协议》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刘文明、罗颖逾期归还本金和利息,应当承担15％的违约金。刘文明、罗颖至今尚未偿还，应承担违约金450万元。三、刘文明、罗颖认为娄志英多偿还了款项，获利方也是王学辉和博远佳运公司，不是娄志英，刘文明、罗颖可以向王学辉和博远佳运公司追偿。四、刘文明、罗颖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基础事实属于捏造，涉嫌虚假诉讼，应移交公安机关论处。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本案中，刘文明、罗颖与娄志英签订《借款及房屋回购协议》，主要约定内容为：娄志英出借刘文明、罗颖资金3000万元，用于帮助刘文明、罗颖偿还负债及补充密云溪翁庄镇溪翁庄村远扬酒店房屋装修所需资金，刘文明、罗颖承担该笔借款所有银行融资成本，包括银行利息及担保费、公证费等，刘文明、罗颖将上述酒店房产先行过户给娄志英，用于作为借款资金安全保障。双方就此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诉讼中，娄志英及刘文明、罗颖均认可娄志英以信川吉公司的名义向银行贷款3000万元就是通过代刘文明、罗颖偿债的方式向刘文明、罗颖提供借款。经查，款项来源为：信川吉公司（签订合同时娄志英持股比例为95％，王学辉持股比例为5％）作为借款人与贷款人建行展览路支行于2011年5月23日签订的借款额度为3000万元的《人民币额度借款合同》，北京首创投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首创公司）提供了担保，刘文明、罗颖向首创公司提供了个人无限连带责任的反担保。本院认为，首先，《借款及房屋回购协议》即为娄志英与刘文明、罗颖协商约定，由出借人娄志英从银行贷款并加收一部分利息提供给刘文明、罗颖使用。《借款及房屋回购协议》中已明确写明由刘文明、罗颖承担借款所有银行融资成本，包括银行利息及担保费、公证费等，表明刘文明、罗颖对借款来源于银行贷款系明知。其次，《借款及房屋回购协议》中约定的债务包括两部分，一部分为王学辉与刘文明、罗颖之间的借款，一部分为中航信托公司与刘文明之间的借款。在案证据显示：针对王学辉的借款，娄志英自2011年5月26日开始向王学辉还款，针对中航信托公司的借款，系由博远佳运公司先行垫付资金偿还完毕，将案涉房产解除抵押后，再抵押给首创公司作为其向银行提供担保的反担保，最后用银行贷款偿还博远佳运公司代垫款项。针对上述行为，本院认为，王学辉、中航信托公司的债权附有案涉房产抵押担保，《借款及房屋回购协议》约定将案涉房产先行过户给娄志英，用于作为借款资金安全保障，在案涉房产附有抵押登记而需要过户的情况下，通过代偿债务而先行解除抵押登记。2011年4月27日，信川吉公司与首创公司签订的《委托保证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北京市密云县百灵鸟乐器行和娄志英名下案涉房产设定抵押担保，刘文明、罗颖在《个人无限连带责任承诺函》中表示同意《委托保证合同》的全部条款。在此之后，2011年5月9日，刘文明、罗颖才签订《借款及房屋回购协议》。以上说明，刘文明、罗颖对娄志英代偿债务，并涤除案涉房产上的抵押权，然后抵押给首创公司，并通过首创公司担保而向银行贷款的事实是明知的，且其二人实际参与其中。再次，银行贷款即《人民币额度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率为基准利率上浮15％，《借款及房屋回购协议》中约定的利率标准为人民银行基准利率6.31％上浮30％，此利差应认定为娄志英套取信贷资金用于高利转贷。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刘文明、罗颖作为借款人事先知道娄志英套取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故而认定《借款及房屋回购协议》无效，本院予以认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娄志英与刘文明、罗颖依据《借款及房屋回购协议》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属实践性合同，需要款项出借后才能在当事人之间产生债权债务的效力，但款项的交付，并不以直接交付为限，代偿债务等间接方式亦应属于款项交付范畴。通过查明事实可知，虽然刘文明、罗颖对偿债数额提出异议，但不能否认《借款及房屋回购协议》已实际履行，即娄志英代刘文明、罗颖向王学辉、中航信托公司偿还了债务，故偿债数额应当认定为借款已交付，此数额直接关系到合同被认定无效后，刘文明、罗颖应返还的借款数额。对于代偿债务数额的确定，关涉娄志英和刘文明、罗颖的利益，亦关涉王学辉、中航信托公司以及博远佳运公司的利益，在王学辉、中航信托公司以及博远佳运公司未参加诉讼的情况下，不宜直接认定娄志英代刘文明、罗颖清偿债务的具体数额。另，依据《借款及房屋回购协议》的约定，刘文明、罗颖已将案涉房产的房屋所有权人或变更为娄志英，或通过将房屋所有权人的投资人变更为娄志英的方式，将案涉房产置于娄志英的控制之下，此后又发生多次变化。对于《借款及房屋回购协议》被认定无效后，案涉房产能否返还，如不能返还，案涉房产的价值数额等，应予查明。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虽认定《借款及房屋回购协议》无效正确，但遗漏当事人，亦未查明本案基础事实，应予发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30531号民事判决；二、发回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重审。上诉人刘文明、罗颖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4036元予以退回；上诉人娄志英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2800元予以退回。审 判 长  李 利审 判 员  甄洁莹审 判 员  王 晴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法官助理  苑 珊书 记 员  郭 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