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25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兴亮，男，1975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岱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宝星，山东拓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继刚，山东拓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泰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财源大街89号。 法定代表人：赵庆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士慧，山东宇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兴亮因与被上诉人泰安泰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山农商银行）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902民初5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兴亮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为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对于上诉人名下“90×××81”(下称涉案账户)的实际开户人没有查清。被上诉人在一审答辩中称涉案账户系上诉人之妻刘正芬申请开设，但在法庭调查时称该账户“是代办人签的还是本人签的，确实想不起来”。又法庭调查时对于赵兴亮是否在现场“记不起来”。本案中是否是上诉人或其配偶申请开立的账户对于本案至关重要，是重要的事实。一审判决应当进行详细查明，但一审判决未予理睬，属于严重的事实不清。上诉人有证据证实，涉案账户并非上诉人开立，账户中涉案30万元款项也并非上诉人使用、转账，被上诉人的违法违规行为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2、一审判决对涉案账户中300000元是否是上诉人转账使用未予以查实，属于严重遗漏了需要查明的事实。涉案账户转出的30万元系通过柜台转账，在转账时应当有转账人的签名。在上诉人相关案件处理过程中，因被上诉人当时不配合上诉人查明开户及转账的请求，导致上诉人在相关案件中败诉，为此形成本诉。本案一审判决对于涉案30万元的转账人是否为上诉人操作，应当进行详细的法庭调查，并要求被上诉人提供相应的开户及转账手续，但一审判决亦未予以调查，被上诉人亦未向一审法院出示相关证据。3、一审判决对上诉人申请做笔迹鉴定的请求未予以准许，造成事实不清。被上诉人提供的开户手续属于本案的重要证据，是否是上诉人或其配偶刘正芬开设是本案的关键事实。上诉人的鉴定申请对于本案的定性至关重要，且在关联案件(2016)鲁0911民初4141号案件中，因被上诉人不配合而无法调取证据，导致该案件中上诉人举证不能，认定上诉人构成不当得利。但事实上上诉人从未开立涉案账户也未支配使用该账户中的任何款项。为此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但一审中，法庭未给予明确的答复。二、一审判决对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对于涉案账户是否为上诉人或其配偶刘正芬开设、转账具有举证责任，一审判决分配举证责任不当。被上诉人作为金融服务主体，在其经营中对银行账户的开设、转账使用进行管理服务，对于涉案账户的申请主体是否为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未申请设立涉案账户，其对涉案账户并非上诉人开设的事实不应承担举证责任，该举证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庭审中对于申请开设涉案账户主体，被上诉人曾作出多次矛盾的论述，一审法庭应当对被上诉人矛盾的论述进行详细调查，并加重被上诉人一审中的举证责任。一审中，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供赵兴亮、刘正芬、孙利英、于建设四人的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个人业务存款凭证。从字体上初步判断，该四组账户系同一人书写，但在银行开户手续中未有开户人的委托手续，明显可见被上诉人对于开立个人账户管理存在严重违法。三、李伟不认可涉案30万元系其指示交付，上诉人不认识杨建民，在案件审理时，被上诉人不配合该案结案中上诉人调取开户信息的要求，造成本案诉讼。四、被上诉人开设涉案账户违反相关规定，给上诉人造成损失已经确定，应当予以赔偿。根据国务院《个人存款账户实名制规定》第六条规定“个人在金融机构开立个人存款账户时，应当出示本人身份证件，使用实名。代理他人在金融机构开立个人存款账户的，代理人应当出示被代理人和代理人的身份证件。”第七条规定“代理他人在金融机构开立个人存款账户的，金融机构应当要求其出示被代理人和代理人的身份证件，进行核对，并登记被代理人和代理人的身份证件上的姓名和号码。”从被上诉人庭审中提交的相关证据看，即便存在他人代理上诉人代理开设银行账户的情形(事实上没有代理的客观事实)被上诉人开户档案中没有代理开设银行账户的委托手续，也没有按照规定在《开设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中留存代理人与被代理人的信息，但被上诉人违反规定，对其主张的代理人的信息未予以记录，造成涉案账户开设人、使用人无法查清，给上诉人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五、涉案账户开设后，被上诉人违法转账，系被上诉人违法操作造成的，对于该损失被上诉人应当予以赔偿。在被上诉人违法开设涉案账户后，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形下，该账户金额发生转账。对于转款被上诉人应当举证证实是否为谁办理转账手续。因该账户的转账，最终导致上诉人产生重大损失。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查明基本事实，将案件发回重新审理或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相应责任。 泰山农商银行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当依法维持，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开立账户，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了开立账户申请书后，提供了合法的身份证明，由被上诉人依法予以开具的，该账户是否是由上诉人开具后使用，其责任应当由上诉人自行承担。二、在上诉人与案外人杨建民（2017）鲁09民终1659号判决中已经认定，并且自己认可涉案开立的账户系由案外人李伟使用，因此该账户中的存取款项的行为均是由上诉人开立账户后自行保管账户及密码的责任，与上诉人没有任何的关系。三、上诉人要求的赔偿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赵兴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注销原告名下账号为“90×××81”的银行卡；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30万元及利息（以30万元为本金，自2008年11月1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6年11月12日），前述暂计46万元；3.判令被告偿还原告解决纠纷产生的诉讼费11976元即：（2016）鲁0911民初4141号民事判决诉讼费3992元，（2017）鲁09民终1659号民事判决诉讼费7984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1月12日，案外人杨建民的会计刘照印从其农村信用社账户：90×××10转账支取300000元，存入赵兴亮泰山农商银行泰前支行（原泰前信用社）账户：90×××81，同日赵兴亮的以上账户又存入30000元。2008年11月14日从赵兴亮以上账户：90×××81支取330000元存入了“王广芹”农村信用社账户：90×××24。2009年11月6日，案外人李伟因民间借贷纠纷将杨建民、杜金英等起诉至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该院以（2009）岱民初字第1803号立案，案经审理，该院判决杨建民归还李伟借款本金565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判决中对杨建民辩称的2008年11月9日打到博大钢球账户的100000元，2008年11月11日打到孙利英账户的150000元，2008年11月12日打到赵兴亮账户的300000元、2008年12月22日打到于建设账户的1359000元等均未认定。宣判后杨建民不服，上诉到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泰安中院），泰安中院以（2010）泰民一终字第624号民事判决书改判，对于以上包括2008年11月12日打到赵兴亮账户的300000元等还款未认定。2014年1月9日，李伟与泰安市泰山桃花源山庄有限公司、杨建民、杜金英民间借贷纠纷案，由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回重审的五件案件【（2009）岱民初字第334号、（2009）岱民初字第335号、（2009）岱民初字第337号、（2009）岱民初字第339号、（2009）岱民初字第1803号】组成（2014）岱民重字第3号案，对于以上案件进行了重新审理，案件对于包括涉案300000元在内的还款1909000元仍未认定，宣判后杨建民不服，又提起上诉，泰安中院（2015）泰民一终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对包括涉案300000元在内的还款1909000元，认为依现有的证据“未查实其主张的还款系依被上诉人指示而进行的事实，现有证据无法证实上诉人杨建民主张的还款事实，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其可待日后证据充分时另行主张权利。”2016年11月2日，案外人杨建民以不当得利为由将赵兴亮起诉至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赵兴亮返还不当得利款300000元并支付2008年11月至2016年11月的利息145500元。2017年3月17日，该院作出（2016）鲁0911民初4141号民事判决书，该院认为杨建民与赵兴亮并不相识，双方在涉案转款发生前也无其他任何经济往来，因此赵兴亮占用杨建民款项300000元无法律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判决赵兴亮支付杨建民不当得利款300000元及利息损失（以300000元为本金，自2008年11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6年11月12日），案件受理费3992元，由赵兴亮承担。判决后赵兴亮不服，上诉至泰安中院，2017年7月24日，泰安中院作出（2017）鲁09民终165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7984元由赵兴亮负担。上述案件已进入执行程序，案款尚未执行到位。2019年9月27日，赵兴亮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泰山农商银行：1.注销原告名下账号为“90×××81”的银行卡；2.赔偿原告损失30万元及利息（以30万元为本金，自2008年11月1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6年11月12日），前述暂计46万元；3.偿还原告解决纠纷产生的诉讼费11976元（即（2016）鲁0911民初4141号民事判决诉讼费3992元，（2017）鲁09民终1659号民事判决诉讼费7984元）。赵兴亮于庭后提出鉴定申请，申请对涉案银行卡开户手续中“赵兴亮”签名及该卡2008年11月14日转账手续中“赵兴亮”签名是否为本人所签进行司法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原告起诉要求被告赔偿其损失30万元及利息，但该款项已被生效法律文书认定为不当得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该条规定明确了不当得利人负有向利益受损人返还的义务,现法院已判决原告将该不当得利款30万元及利息支付给案外人杨建民，该支付行为系原告依法应履行的义务，原告据此认为给己方造成30万元及利息的经济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且原告应支付杨建民的上述款项尚未执行到位，故原告要求被告泰山农商银行赔偿其损失，既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原告解决纠纷产生的诉讼费，因该费用已由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由原告负担，现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该费用，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银行账户的注销，系当事人自主行为，原告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注销原告名下银行账户，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原告提出的鉴定申请，因与本案处理结果无必然联系，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赵兴亮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89.82元，由原告赵兴亮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证据一、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用发票原件，证明涉案账户并非上诉人申请开立，该账户中的30万元款项也非上诉人转账支取，因委托鉴定上诉人花费5000元。证据二、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泰安监督分具出具的银行保险违法行为举报调查意见书。被上诉人对证据一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鉴定书系上诉人个人委托进行的鉴定，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程序，因此对鉴定书的真实性无法证实，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对银监局依据上诉人提供材料作出的鉴定意见，不具有客观性，不应作为调查的依据。被上诉人提交本院（2017）鲁09民终1659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该判决书系上诉人与案外人杨建民不当得利的二审判决，该判决已生效，上诉人认可涉案的账户系李伟借其身份证使用，因此该判决中认定的事实是上诉人自认的事实，也是人民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因此上诉人对自己出借账户的行为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上诉人对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认为判决书中明确记载对该主张依法不予采信，并且事后上诉人向李伟核实时，李伟也予以否认。在李伟诉杨建民案件中，杨建民当时也是这样认为的，但是法院也未认可。 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提交的以上证据，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虽提出异议，但无相反证据予以推翻，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二及被上诉人提交的民事判决书，当事人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08年10月14日，被上诉人办理了存款人为上诉人的个人银行结算账户，开户时提交了开立个人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上诉人的身份证复印件，申请书上存款人承诺栏内注明，存款人所提供的开户资料真实、有效。如有伪造、欺诈，承担法律责任，并有“赵兴亮”签名。山东拓创律师事务所于2020年4月15日委托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对2008年10月14日开户申请和2018年11月14日个人业务取款凭证（检材）中“赵兴亮”签名是否本人所写进行鉴定。上诉人鉴定过程中，提交了有赵兴亮签名的合同、订货单、隐蔽工程清单及赵兴亮书写的实验样本字迹（样本），鉴定意见为：检材字迹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的笔迹。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业务范围含有笔迹鉴定的司法鉴定许可。在本院（2017）鲁09民终1659号案件中，上诉人陈述涉案账户是李伟用的，李伟用上诉人的身份证开的户；上诉人与李伟及其对象范正玺是朋友关系。2020年8月6日，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泰安监督分局，对上诉人反映的被上诉人违规开立个人账户并交付他人使用的事项，进行了调查，经核查，被上诉人2008年10月14日在开立“赵兴亮”个人结算账户时，对开户人提供的赵兴亮身份证进行了审核登记，根据上诉人提供的《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鉴定意见，开户申请书上，“赵兴亮”签名非本人签署，该行对开户人填写事项和证明文件的真实性未进行认真审查，未识别出开户办理人与身份证实际所有人非同一人，对开户人身份未有效识别，未严格执行个人存款账户实名制和账户管理等有关规定。对于上诉人反映的违规转账问题，经核查，岱岳农商行迎胜分理处2008年11月14日为“赵兴亮”账户办理转出33万元至王广芹账户的转账业务，取款凭证显示支取方式为“密码”，经办人员辨别了存折真伪，验证密码正确，并对赵兴亮身份信息进行了登记。根据上诉人提供的《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鉴定意见，取款凭证上“赵兴亮”签名非本人签署，该行对大额转账客户身份识别无特别规定，未对客户身份识别环节风险进行有效防控。针对核查发现问题，将采取监管措施督促相关银行机构做好问题整改，对问题涉及的相关责任人进行问责。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是否应当赔偿上诉人30万元及利息。 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在被上诉人处开立了“赵兴亮”的银行结算账户无异议，但上诉人不承认该结算账户是其开立，并主张他人利用该账户转款，给上诉人造成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在另案中陈述，涉案账户是李伟用的，李伟用上诉人的身份证开的户，并且与李伟是朋友关系，可以证明对开立涉案结算账户上诉人是明知的，亦未提出异议，上诉人的行为是授权他人开立银行账户并放任其支配的行为，等同于将涉案账户出借给他人使用。根据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六十五条关于存款人使用银行结算账户，不得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户的规定，上诉人出借银行账户的行为，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上诉人本身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而银行为存款人办理个人银行结算账户，双方之间围绕结算账户而形成一种结算关系，其实质上双方是一种委托代理关系，银行按照存款人指令进行付款。本案在申请开立涉案账户时，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身份证进行了审核登记，并留存了复印件，证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作为存款人的身份进行了核查，被上诉人已尽到了审核义务。上诉人主张的损失，是因为其出借银行结算账户所造成的，与被上诉人的行为无因果关系，因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赔偿损失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岱岳农商行迎胜分理处于2008年11月14日为“赵兴亮”账户办理转出33万元至王广芹账户的转账业务，与被上诉人无关，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赵兴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80元，由赵兴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献武 审判员  屈玉涛 审判员  王 玥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 书记员  崔晓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