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青行终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明邦，公民身份号码×××，住青海省海东市。 委托代理人张得良，男，公民身份号码×××，汉族，住青海省海东市，系张明邦之子。 委托代理人司秉雷，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海省互助土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住所：青海省海东市互助土族自治县威远镇北街1号。 法定代表人安永辉，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田宪周，北京市中盈（西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姚国彬，北京市中盈（西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明邦因诉被上诉人青海省互助土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互助县政府）拆迁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青02行初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 张明邦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剥夺了张明邦的诉讼权利。张明邦书面提出的、本案审理的核心：对被毁的案涉房产，即“曾国佐故居”价值依法进行调查取证的申请，一审法院置若罔闻且没有任何解释说明和正当理由，这种直接剥夺原告诉讼权利的行为，涉嫌严重违法。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互助县政府强制拆毁的张明邦房屋及财产,位于曹家堡村368号，主建筑房屋原由青海省著名抗日将领曾国佐生前居住。该房屋系海东解放后,解放区政府考虑到张明邦祖辈担任曾国佐家长工且世代居住于此、并为支持革命做出贡献等客观实际,根据当时的土改政策,将该房屋直接分配给张明邦一家的，也就是说，自那时起，该房屋所有权即已归属于张明邦一家。20世纪90年代末期起，互助县政府才开始陆续将上述房屋上报，直至2009年被正式列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命名为“曾国佐故居”。一个基本事实是:案涉房屋首先是一所具有居住属性的房屋,它的产权归属于张明邦毋庸置疑,其次才发展到今天,案涉房屋被列为文保单位，具有了更特殊的文化和商业价值。然而，一审法院却偷换概念，不提房屋，只在“文物”二字上做文章,企图掩盖张明邦早在土改时即已获得房屋所有权的客观事实。这种做法,是对近代中国历史发展脉络和公民产权获得途径的本末倒置,是对中国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时期我党对解放区的劳苦大众统一分田、分物、分房的土改政策、革命政策的曲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第六条的规定，属于集体所有和私人所有的纪念建筑物、古建筑和祖传文物以及依法取得的其他文物,其所有权受法律保护。文物的所有者必须遵守国家有关文物保护的法律、法规的规定。(二)互助县政府缺乏对历史、对文化的敬畏，公然无视法律法规和政策规定,肆意于2019年9月6日强拆了张明邦的房产，造成无可挽回的重大损害后果。1.从案涉房屋居住的属性上来讲，互助县政府强拆张明邦所有并实际生活居住的房屋，至今不能提供任何合法根据:没有征拆批文、没有达成安置协议、没有保障救济途径和权利、只有一份强拆通知，这就是典型的违法行政、违法强拆。2.从案涉房屋文物的属性上来讲,互助县政府强拆张明邦所有的“曾国佐故居”,至今不能提供所谓“保护性迁移”法定的青海省人民政府批文，事前没有,至今也没有。房屋被拆6个月后的2020年3月，互助县政府才制作了所谓的“迁移方案”。这种公然、肆意破坏爱国文物的行为，是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及法规政策的。(三)一审法院主观认为,张明邦享有的“房屋使用权”已得到了“安置房、补偿款的妥善安置”,据此驳回诉讼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根据。请求：一、依法撤销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青02行初8号行政判决。二、依法改判确认互助县政府强拆行为违法，并责令其对张明邦被毁房屋和财产恢复原状；无法恢复原状的，参照所在地国有商铺价值赔偿。 互助县政府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一审中张明邦起诉的是强拆行为，但未明确是基于哪一种行政决定导致的拆除行为属于诉求不明，本案中至少存在两种完全不同的行政行为可以产生拆除行为，一是征地拆迁，二是文物迁移性保护，两种行政行为在本案中虽有一定重合，但从主体、法律依据、实施程序、涵盖范围以及事实情形等方面都是完全不同的两种行政行为。一审中，张明邦对此未予以明确，显然违反了行政诉讼“一行为一诉”的立案受理原则，一审法院结合张明邦起诉状和代理人在一审中的辩论意见认定张明邦起诉的应是文物迁移性保护,这个认定是准确的。针对“曾国佐故居”的迁移性保护也不存在强拆行为，是在张明邦及其家庭成员同意许可情况下由专业机构实施的。二、张明邦的上诉理由及观点依然是违背“一行为一诉”原则的，还在坚持一个案件中诉两个行政行为的错误，其在上诉状中依然一边说征地拆迁，另一边又在说文物迁移性保护。需要说明一点，正因为一审中张明邦及其委托代理人这种错误做法和观念，导致互助县政府在一审举证和答辩时既要针对征地拆迁举证答辩，又要对文物迁移性保护举证答辩，文物迁移性保护的实施主体是互助县文体局,并非互助县政府。互助县政府作为一审被告存在主体适格与否的问题，虽然互助县政府未上诉，但请法庭对此予以斟酌。三、张明邦上诉主张一审法院未按其无理要求进行走访调查是剥夺其诉讼权利，这纯粹是无中生有，一审中法官对其申请给予了明确答复，况且案涉行政行为尚未被确认违法，案涉文物实体的价值如何就成了案件核心？这完全是张明邦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主观思维认识局限所致。四、至于张明邦及其委托代理人在上诉状中对一审法院及互助县政府的无端指责，一是与本案无关，二是扣上这么多帽子，对其诉求本身也无任何意义，故不值一驳。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4年9月，互助县政府给张明邦颁发了互集建（2004）字第163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用地面积387.25平方米。张明邦位于曹家堡村368号院内建筑物部分有北房两层198平方米，东房144平方米，南房82.5平方米，西房78平方米。北房即著名抗日将领曾国佐故居主楼。2018年，互助县政府工作人员因征地拆迁安置补偿对张明邦居住使用的房屋、宅基地、附着物等进行了调查登记，张明邦在《征地拆迁安置补偿费评估表》上签字捺印。张明邦陆续领取农民生活保障金、搬迁费补助款15920元。2019年9月6日，互助县政府拆除了张明邦居住的曹家堡村368号院落中所有房屋。 上述事实有经法庭质证和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互集建（2004）字第163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征地拆迁安置补偿费评估表》《互助县临空综合开发区被征地农民生活保障金发放表》《高寨镇曹家堡临空经济开发区搬迁费发放表》，张明邦的委托代理人、互助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在二审庭审时的陈述。 本院认为，本案中张明邦的诉讼请求为“确认互助县政府对其房屋和财产强行拆毁的行为违法，并请求判令互助县政府恢复原状，无法恢复的，参照国有商铺价值赔偿。”故互助县政府是否实施了张明邦所诉的拆毁行为是本案审理的关键和重点，也即互助县政府拆除了哪些房屋和财产，拆除行为的性质以及是否合法是本案的争议焦点。张明邦在诉讼中主张，互助县政府在未与其就征地拆迁达成协议、未送达任何通知或决定、未实际进行合理补偿的情况下对“曾国佐故居”及其他合法财产一并拆毁，并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案涉房屋位于曹家堡村368号，亦查明主建筑房屋系抗日著名将领曾国佐的故居。本院查明，曹家堡村368号院落中除主建筑北楼外，还有东房、西房、南房及其他附属设施，互助县政府仅向张明邦支付了15920元农民生活保障金、搬迁费补助款后，便于2019年9月6日拆除了上述全部房屋。对于被拆除房屋的总面积及其中198平方米的北楼系“曾国佐故居”一节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张明邦主张该院落中82.5平方米的南房也系“曾国佐故居”的组成部分，但并未提交证据证实，互助县政府对此不予认可。互助县政府主张对张明邦进行了妥善安置，但亦并未提交证据证实，且张明邦不予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相关规定及征收补偿的原则，土地征收部门只有与被征收人达成安置补偿协议或征收部门作出征收补偿决定，并实际补偿到位的情况下，才能对被征收人房屋及附属设施实施拆除。本案中，一审法院在未查清互助县政府拆除了案涉曹家堡村368号院落中哪些房屋及附属设施，上述房屋的属性、面积，互助县政府在实施征收过程中是否对张明邦所有财产完全履行征收补偿义务的情况下，仅以“互助县相关部门对‘曾国佐故居’的每一构件进行详细注明后，于2019年9月6日进行了保护性迁移”为依据,认为张明邦诉请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恢复原状或要求赔偿的请求不能成立，系认定事实不清。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青02行初8号行政判决； 二、发回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退还张明邦。 审 判 长 刘富梅 审 判 员 边红丽 审 判 员 韩英俊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 法官助理 （赵瑾 书 记 员 郝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