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12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肖迎峰，男，1973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汝南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记梅，女，1979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汝南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凤娥，女，1984年5月18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枝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民，湖北省枝江市马家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肖迎峰、吴记梅因与被上诉人李凤娥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枝江市人民法院（2019）鄂0583民初10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肖迎峰、吴记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凤娥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凤娥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李凤娥不是在肖迎峰操作的收割机前面受伤的，其在收割机尾部受伤是其本人有意所为，是对肖迎峰的栽赃陷害。2.肖迎峰从未拆除防护安全设备。了解收割机的人都知道，原审判决认定的所谓“防护安全设备”是收割机秸秆粉碎装置的抛洒器，而不是“安全防护设备”，该板的作用是把粉碎的秸秆抛洒的均匀，而不是安全防护。二、原审判决对本案的法律关系的认定是错误的。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承揽合同”的基本特征不相符。肖迎峰、吴记梅仅仅提供劳务，将李凤娥家的油菜进行脱粒，不对这些油菜占用、管理。本案的法律关系并不是承揽合同关系，肖迎峰、吴记梅与李凤娥的丈夫之间形成劳务合同关系。三、原审判决对双方责任承担的划分严重失衡，有意偏袒李凤娥，严重违背了公平原则。肖迎峰卸掉收割机尾部秸秆粉碎装置的拋洒器，是为了工作方便，并且该抛洒器也不是安全防护设备，不会必然导致安全事故的发生。肖迎峰的收割机尾部的秸轩粉碎装置被原装的金属装置严格包裹着，根本不存在安全隐患。李凤娥在收割机作业时不注意自身安全，违规进入收割机工作场地并尾随收割机后面，把手伸到秸秆粉碎装置下面，盲目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并不慎将自己的双手伸进秸秆粉碎装置里面，这是导致李凤娥双手受伤的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所以李凤娥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至少要承担主要的责任，肖迎峰只承担20%的责任。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法律关系定性错误，责任划分严重失衡，依法应当予以纠正。李凤娥辩称，一、李凤娥的双手是在肖迎峰、吴记梅驾驶的收割机作业过程中致其遭受损害后果的客观事实不容质疑，一审法院对该事实的认定合情合理，完全符合客观实际，肖迎峰、吴记梅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为由的上诉理由及主张不能成立。二、肖迎峰、吴记梅以自己的机械设备（包括拖车、收割机)、技术(驾驶拖车、驾驶收割机进行操作收割农作物的技术）、劳力（包括完成整个加工承揽工作）、原材料（包括机械设备用油，车辆维修等）为李凤娥收割油菜，在完成收割油菜这一工作任务后，向李凤娥交付工作成果，由李凤娥按80元/亩支付工作报酬，这是典型的“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且在农村非常普遍。肖迎峰、吴记梅是该加工承揽工作专业队伍中的一员。虽然肖迎峰、吴记梅在从事这一加工承揽工作过程中也存在一定的辅助性劳力，但根据《合同法》第253条的规定，该辅助性劳力是完成加工承揽工作内容中的重要组成部分，肖迎峰、吴记梅以此辩称双方为单独的、单纯的“劳务合同关系”显然毫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肖迎峰、吴记梅在完成加工承揽工作任务的过程中，应当履行安全防范、安全监管，并加强安全措施的法定职责。肖迎峰在驾驶收割机操作过程中，将李凤娥致伤，其侵权行为完全成立，肖迎峰是具体实施侵权行为的行为人，理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同时，吴记梅是涉案“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中的共同人，故理应共同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三、肖迎峰、吴记梅在驾驶收割机操作过程中，不按照安全规程进行操作是导致本次事故致李凤娥遭受损害的根本原因，其现场监管不力也是导致本次伤害后果的重要原因。李凤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肖迎峰、吴记梅赔偿李凤娥人身损害所受损失1336330.54元，并判令肖迎峰、吴记梅互负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肖迎峰、吴记梅系夫妻关系，以自有农机从事农田收割作业业务；李凤娥与熊欢欢系夫妻关系，在枝江市问安镇革新村共同承包经营农田。2019年5月11日下午17时许，李凤娥之夫熊欢欢雇请肖迎峰、吴记梅在其自家承包责任田内收割油菜，约定收割价每亩80元。协议谈妥后，肖迎峰、吴记梅即卸下收割机到李凤娥责任田中作业，李凤娥跟随收割机后捡拾遗落的油菜秸杆，不慎双手被卷入收割机碎草装置中，导致双手被搅伤，经吴记梅提醒，肖迎峰熄火停车。枝江市公安局问安派出所出警现场勘查，在中心现场找到李凤娥被搅断的部分手指，其后在收割机机仓内又发现一枚断手指。李凤娥受伤后，在枝江市人民医院进行简单处置后，遵医嘱转往宜昌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59天。伤情诊断:双手创伤性切断；开放性掌骨骨折；开放性指骨骨折；腕和手指屈肌腱损伤；腕和手指伸肌腱损伤；创伤性指动脉破裂；指神经损伤；双上肢皮肤缺损。出院医嘱：休息3月；加强营养，需长期专人陪护；后期需多次功能重建手术；后期需装配假肢，所需费用较大；定期复查，不适随诊。2019年12月5日，双方共同选定的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李凤娥伤情作出鉴定：双手功能丧失的伤残等级评为五级；建议给予后续治疗费5000元或据实赔付；误工期及护理期评至定残前一日；营养期120天；部分护理依赖。一审法院同时查明，肖迎峰、吴记梅经营的久保田牌农用联合收割机排草口的防护板装置为必要安全防护设施，该装置在肖迎峰作业时被其擅自拆除。一审法院另查明，肖迎峰、吴记梅已为李凤娥垫付医疗费用30000元；李凤娥与熊欢欢婚后育有一子熊梓龙（在校学生、公民身份号码）。一审法院认为，围绕双方诉辩意见，概括争议焦点有四，分析认证如下：一、损害行为的分析判断。即李凤娥是否系肖迎峰操作收割机作业时受伤？从伤情分析，李凤娥双手手指手掌均被锐器切断挤压并伴双上肢皮肤损伤，可以判定为大型机械性切割扯拉损伤；从现场环境分析，责任田中除收割机外无大型其他农机设备，可以判定为致害物为收割机；从现场勘查照片以及当事人陈述分析，现场散落的手指以及收割机机仓内残留的手指，可以判定李凤娥双手系作业中的收割机所伤；从受伤时间分析，作业前李凤娥及其夫到农田时双手完好，作业中经吴记梅提醒，肖迎峰才熄火停车，可以判定受伤与收割机作业时间相符。李凤娥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双手系肖迎峰在操作收割机时被卷入排草口搅伤，肖迎峰、吴记梅辩称李凤娥受伤不是其收割机作业时所为，未能提供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法律关系的认定。审查李凤娥之夫熊欢欢与肖迎峰、吴记梅之间签订的口头油菜收割协议，可以认定肖迎峰、吴记梅以自己的收割机和操作技术为李凤娥家庭完成农田油菜收割工作，李凤娥家庭按每亩80元支付报酬，彼此之间无人身依附关系，应当认定双方形成承揽合同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对肖迎峰、吴记梅辩称的双方系劳务合同关系，应追加接受劳务方为共同被告并由接受劳务方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肖迎峰操作收割机作业时，导致李凤娥受伤，符合人身损害侵权赔偿的构成要件，李凤娥以身体健康权受损为由请求肖迎峰、吴记梅赔偿，诉因选择恰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损失核实。审查李凤娥的出院医嘱、医疗费收据以及司法鉴定意见，一审法院综合评判认定如下：1.医疗费59049.96元。李凤娥将在医保范围内已经报销的费用一并计入不当，应予扣除。2.后期治疗费5000元。依医嘱以及司法鉴定意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医疗器具费。按医嘱费用较大，李凤娥未能提供安装假肢所需费用的证据或者相关鉴定意见，故对该项请求，一审法院暂不支持，李凤娥可在实际发生或有相关鉴定意见后，另行处理。4.住院伙食补助费4720元。以住院天数为依据，在宜昌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按每天80元计算。5.营养费3600元。标准每天30元，期限依司法鉴定意见。6.护理费21738.24元。护理标准以湖北省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护理期依司法鉴定意见。7.护理依赖388970元（38897元/年×20年×50%）。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李凤娥主张按45年计算护理依赖，于法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8.误工费19157.64元。以农林牧渔标准计算204天。9.残疾赔偿金179736元（14978元/年×20年×60%）。10.被抚养人生活费25102.8元（13946元/年×6年×60%÷2）。11.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结合李凤娥伤残等级以及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情认定。12.交通费1770元。以住院天数为依据每天30元。13.司法鉴定费3000元。以上合计721844.64元。四、责任承担。李凤娥以肖迎峰操作收割机作业过程中将其致伤请求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肖迎峰操作收割机，不注意作业安全，擅自拆除防护安全设备，导致事故发生，应负主要责任，依法对李凤娥的损失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李凤娥在收割机作业时不注意自身安全，盲目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应负次要责任，依法可减轻肖迎峰的赔偿责任。李凤娥的合理损失，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其不合理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法不计入过错责任。肖迎峰、吴记梅系夫妻关系，从事农机收割业务系夫妻共同经营，由此导致的债务应由夫妻共同承担。李凤娥主张肖迎峰、吴记梅互负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至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李凤娥因本起事故所受损失计721844.64元，由肖迎峰、吴记梅赔偿508291.25元（711844.64元×70%+10000元），其他损失由其自负。扣除肖迎峰、吴记梅已经支付的30000元后，还应赔偿478291.25元。该款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李凤娥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90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计5010元。由李凤娥负担1503元，肖迎峰、吴记梅负担3507元。案件受理费和诉讼财产保全费，李凤娥已经预交，肖迎峰、吴记梅在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时，一并转付。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李凤娥与肖迎峰、吴记梅的法律关系问题。肖迎峰、吴记梅驾驶汽车载收割机在枝江××××镇为当地农民收割菜籽，肖迎峰与李凤娥之夫熊欢欢达成口头协议，以每亩80元的价格为熊欢欢收割菜籽，肖迎峰与熊欢欢的行为，明显是为各自的家庭共同利益，因此可以视肖迎峰、吴记梅为一方当事人，熊欢欢与李凤娥为对方当事人。对于法律关系的性质，肖迎峰、吴记梅认为一审认定的承揽关系不当，应为提供劳务关系，就承揽关系与提供劳务关系而言，最本质的区别在于承揽关系中合同标的为劳动成果，而提供劳务关系中是劳务本身。本案中，肖迎峰、吴记梅明显是为熊欢欢与李凤娥提供劳动成果，即收割完菜籽；而不是不管是否收割完，熊欢欢与李凤娥都要按每亩80元向其支付报酬。肖迎峰、吴记梅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需要指出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自己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但对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接受劳务一方损害，没有直接规定，因此应当适用该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处理。也就是说，即使肖迎峰、吴记梅主张的劳务关系成立，亦不能据此免除其侵权责任。二、关于本案的侵权事实能否认定的问题。一审法院对此的分析论述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需要指出的是，根据吴记梅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今天（2019年5月11日）下午17时左右，我与老公肖迎峰在问安镇革新村给一村民‘打菜籽’时，将一女村民手搅伤了。”“…她（李凤娥）就朝收割机走去，在收割机后面捡掉落的菜籽…”“我老公下田作业时，她跟着收割机后面捡落掉的菜杆，在田的中间位置受伤的。”“（田间是否有其他收割机作业）就我们这一台收割机在作业。”结合现场照片、其他证人的陈述，可以认定李凤娥是被肖迎峰驾驶的收割机所伤。虽然该事故导致肖迎峰、吴记梅承担赔偿责任，其心情可以理解，但其指责双手被割掉的受害人李凤娥“栽赃陷害”，仍超出了普通群众朴素感情所能接受的底线，本院予以公开批评。至于本案的责任比例，一审划分并无不公之处，本院予以支持。肖迎峰、吴记梅关于一审法院偏袒受害人、严重违反公平原则的指控明显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肖迎峰、吴记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41元，由肖迎峰、吴记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雄审判员  王瑞菊审判员  曹 斌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法官助理陈媛媛书记员袁昌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