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10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杭县湖洋镇上罗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上杭县湖洋镇上罗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50823ME1040689H。 法定代表人：刘汉棋，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正华，福建政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其宁，男，1975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上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蓝国旺，福建汀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杭县湖洋镇上罗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林其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上杭县人民法院(2020)闽0823民初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上杭县湖洋镇上罗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上罗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刘汉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正华，被上诉人林其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兰福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罗村委会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直接改判。事实与理由如下： 一、原审判决程序违法。1、上诉人已在答辩中就工程质量问题（道路厚度）提出了鉴定申请，原审法院在庭审中就工程质量申请鉴定问题明确表示另行确定，但原审法院就工程质量申请鉴定问题作出答复，判决书中也没有对此进行表述，明显违反法定程序，忽视当事人一方的诉求；2、上诉人在一审答辩中已经明确提出，被上诉人林其宁与原村委主干互相串通，擅自提高村民代表大会确定的工程单价，原村委主干的行为明显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答辩人的答辩并在法庭上明确就工程单价应按照村民代表大会决议确定的单价进行结算，但一审判决书未作明确表述，亦违反法定程序。 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原判认定原告林其宁施工的工程已经竣工和交付使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理由明显与事实不符。该规定明确是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才能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前提必须验收合格，但本案中被上诉人所做工程不合格。按照约定路面厚度为18厘米，但被上诉人所做工程路面厚度，普遍在15厘米以下，上诉人已经向法庭提出申请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既未到现场勘验，又未委托鉴定，就认定为该工程合格，明显违反法律规定。至于结算单有村民代表签字，是原村委主干与被上诉人恶意串通，在村委组织人员去丈量路面长度回来吃饭的时候以要报销招待费为由，村民代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字。到年底向镇村财托管中心报销的时候，由原村委主干在有村民代表签字空白的纸上再填上结算数据形成的，这样形成的结算怎么能作为判决的依据。何况工程质量本身不合格，结算数据不符合客观事实。 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依据查明的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进行判决，但原审判决只考虑被上诉人一方诉求，而忽视上诉人一方的诉求，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规定，显然适用法律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审判程序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三）、（四）的规定，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予以改判。 林其宁辩称，一、2012年12月28日，上诉人上罗村委会组织村干部、各村民小组长及相关人员对本案工程进行验收，除部分地方宽度不够外，验收结果合格，有李培基等诸多村民代表签字确认。上诉人自行取样测量认为路面厚度达不到约定的18公分。答辩人不清楚其取样的真实性，更对其合法性、合规性无法认同。本工程施工过程中，上诉人每天都派人监工，有问题都及时指出并由答辩人返工。施工根据地形有些厚度不均是正常的，工程已经经过验收合格，结算单也明确“经村两委会议研究、村民代表会议同意，同意按实核算”。工程是否合格，应当看是否符合交通使用的合同目的，本工程经多年通车使用未出现质量问题。现交付使用多年再认为路面厚度达不到约定而否认之前的合格认定，显然不符合之前验收约定。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未经竣工验收使用尚不得“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更何况本工程已竣工验收，现已交付使用七八年，再说不合格也不应得到支持。案涉工程已经合格并据实结算，再进行鉴定也没有必要；二、上诉人主张合同变更未经过村民（代表）会议讨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答辩人不认同。本案工程由答辩人承包的方案要已经村民代表会议通过，之后的合同变更根据实际情况作出无需再讨论。其次，合同相对方为村委会，其内部的程度是否完善，答辩人没有审查义务。村民代表参加验收，结算按照合同和补充合同进行，结算款已得到相当部分的履行，事实上已经认可合同的变更；上诉人称原村委主干与答辩人恶意串通，村民代表签字不知情，没有证据证实，也与结算单明显不一致，答辩人无法认可。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林其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１.判令上罗村委会立即给付原告工程欠款385346元，并支付该款从2013年1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75%计算的利息。（该工程款利息从2013年1月1日至2020年3月30日止86个月，其计算公式：385346元×年利率4.75%/12×86个月＝131233元，本息合计516579元）；２.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11日，上罗村委会将上罗村部到汤坑自然村公路路面硬化工程发包给原告林其宁施工，双方签订了《施工合同》。合同签订后，原告林其宁依约垫资进场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因路途施工难度大，原、被告于2012年8月1日补充签订了《上罗村公路路面硬化工程补充合同》，该补充合同增加了部分工程量，以及对工程验收后工程欠款利息进行了约定。原告林其宁按照合同的约定，组织工人进行施工作业。工程完成后，被告于2012年12月28日组织村委干部、各村民小组长及相关人员对原告林其宁施工的工程进行验收、结算。经过结算，原告林其宁总工程价款为1207046元，扣除部分地方宽度不够工程量10000元，上罗村委会实际需支付1197046元工程款。上罗村委会先后于2012年7月4日支付工程款13万元，2012年8月6日支付10万元，2012年11月13日支付5万元，2013年12月27日支付5万元，2014年11月12日支付3万元，累计已支付工程款36万元。因该项目为县交通局补助项目，县交通局先后于2013年5月9日下拨补助资金17.5万元，2015年3月27日下拨10万元，2017年7月20日下拨17.67万元，累计下拨补助资金45.17万元，该下拨资金已由上罗村委会转付给原告林其宁。上罗村委会实际已向原告林其宁支付工程款81.17万元，仍欠385346元工程款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林其宁虽不具备承建本案工程的资质，上罗村委会与其达成由原告林其宁承建村公路路面硬化工程，违反了法律的规定，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施工合同属无效合同。但因原告林其宁施工的工程已经竣工和交付使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原告林其宁有权要求上罗村委会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经双方结算后，扣除上罗村委会已支付的81.17万元，尚欠工程款385346元。上罗村委会未按时向原告林其宁支付工程款属违约行为，原告林其宁要求上罗村委会支付尚欠工程款385346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本案中，双方在补充合同中对验收结账后所欠工程款的利息进行了约定，现原告要求上罗村委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75%计算利息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上罗村委会主张以约定的1.5‰为月利率，根据交易的习惯及利率的表示方式，以千分比表示的为月利率，故对上罗村委会的主张，予以采纳。庭审前，被告上罗村委会提出要求对原告林其宁施工的路面进行路面厚度鉴定，依据《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的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对本案是否已验收结算及是否需进行路面厚度鉴定已作为本案的焦点问题进行了审理，并经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充分的辩论，本院已对双方的民事行为效力作出了认定，故对上罗村委会提出鉴定的请求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上杭县湖洋镇上罗村民委员会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内向原告林其宁支付所欠工程款385346元，并支付该款从2013年1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林其宁其余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66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4483元，由原告林其宁负担703元，被告上杭县湖洋镇上罗村民委员会负担3780元。 二审中，上诉人上罗村委会向本院提交四张上罗至汤坑公路的厚度鉴定照片，以此证明被上诉人林其宁所建的道路厚度没有达到标准。 林其宁质证对照片的真实性与合法性均有异议，不清楚是否系案涉公路的照片，取证不合法，关联性方面并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 根据上罗村委会的申请，证人刘某在二审中出庭作证，刘某作证主要内容为：1、铺路前村里有召开村民代表与党员会议，确定路面价格与龙山村的价格相同；2、当时验收时仅验收了路面长度，没有对整个工程进行验收；3、结算时，其是在空白条子上签字；4、与林其宁签订的合同补充条款我们不知情。 上罗村委会对证人证言无异议。 林其宁质证认为：刘某的证人证言不真实，不可信。1、证人称结算书是空白，但无证据证明。证人陈述在空白纸张上签字，与常理不符；2、报销都是在单据上签字，不可能在白纸签字。另外，证人与上罗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是亲戚关系。 对于上罗村委会提供的照片与刘某的证人证言的“三性”问题，本院将在分析说理部分予以评判。 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林其宁没有异议。上罗村委会对一审认定的“工程完成后，被告于2012年12月28日组织村委干部、各村民小组长及相关人员对原告林其宁施工的工程进行验收、结算。经过结算，原告林其宁总工程价款为1207046元，扣除部分地方宽度不够工程量10000元，上罗村委会实际需支付1197046元工程款。”有异议，认为该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村民代表是不知情的情况下在空白的纸张上签字，结算数据是林其宁写好交给原村委主干，原村委主干交给原村文书（现村主任）在已经签字的空白纸张上加的。上罗村委会认为还遗漏了：2012年4月27日，上罗村全体党员（包括村小组长）参加的村民代表会议，研究决定村部到面硬化工程的发包事宜，该硬化工程单价与龙山村的工程单价相同的事实。对于一审认定的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于上罗村委会认为一审认定错误及遗漏认定的事实，将结合争议焦点综合评判。 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上罗村村部到面硬化工程是否验收合格；2、2012年12月28日的工程结算是否有效；3、讼争的路面工程是否需要质量鉴定。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与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被上诉人林其宁因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案涉《施工合同》、《上罗村公路路面硬化工程补充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上诉人上罗村委会认为上述两份合同系原村主干与林其宁互相串通，擅自提高村民代表会议确定的单价，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亦应认定为无效，两份合同中约定的单价不能作为结算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主要是为加强对村民委员会活动进行监督制约的管理性规定，应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不能仅因违反该管理性规定而当然认定合同无效。案涉两份合同盖有上罗村委会公章，并有原上罗村村主任林崇生签字，足以认定系村委会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外代表上罗村民委员会。故此，案涉合同的内容是否经过上罗村民代表会议同意，均不影响合同的效力。上罗村委会称原村委会主干原与林其宁恶意串通，擅自修改工程，从现有的证据材料看无法确定双方确有存在恶意串通或者行贿、受贿的情形，故上罗村委会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案涉上罗村公路路面硬化工程于2012年12月28日经上罗村委会验收结算，上罗村委会及村主任林崇生在验收结算单上签字盖章，之后上罗村委会陆续支付林其宁大部分工程款，2019年9月15日，上罗村委会盖章确认尚欠工程款482000元。上述事实，足以认定案涉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并进行了工程造价结算。上罗村委会以村民代表系在空白结算单上签字，主张2012年12月28日结算单无效。如前段分析论述，刘元昌、刘某的证言是否属实，村民代表的签字是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均不影响村委会已经进行验收结算的效力。 关于案涉工程是否需要进行质量（厚度）鉴定的问题，应依照当事人在合同中的约定及相应法律、规章的规定进行确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施工合同》及《上罗村公路路面硬化工程补充合同》其中并没有约定保修期限。另外，交通部《农村公路建设管理办法》（2006年3月1日实施）第三十三条规定：铺筑沥青（水泥）混凝土路面的公路、大桥、特大桥及隧道工程应当设定质量缺陷责任期和质量保证金。质量缺陷责任期一般为1年，质量保证金一般为施工合同额的5%。交通部《农村公路建设管理办法》（2018年6月1日实施）第三十五条规定：农村公路建设项目应当设定保修期限和质量保证金。重要农村公路建设项目保修期限在2至3年，一般农村公路建设项目保修期限在1至2年，具体期限由项目业主和施工单位在合同中约定，自项目交工验收之日起计算。本案工程已于2012年12月28日验收，上罗村委会直至一审诉讼时才提出工程质量问题，已远远超过上述规定的法定保质期。故一审法院未采纳上罗村委会提出鉴定申请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罗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66元，由上杭县湖洋镇上罗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吴英琼 审判员  郭胜华 审判员  童寿华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钟少娟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