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3民终24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运达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生态城国家动漫园文三路105号读者新媒体大厦第三层办公室A区311房间。法定代表人：张学兵，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铁良，天津英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志强，男，1970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利，云南仁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津运达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运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志强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6民初37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津运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志强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两审诉讼费由黄志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成立并生效属于主要事实认定不清。一审判决遗漏了“项目介绍人”这一重要事实，天津运达公司在没有收到包括黄志强在内的13名股东全部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的前提下交易根本无法进行；2.一审判决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成立并生效，适用法律错误。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尚未成立，天津运达公司先行用章的行为属于要约，黄志强签字盖章的行为属于承诺，承诺应当在到达天津运达公司时才生效，黄志强拒绝承诺的意思表示先于同意承诺到达天津运达公司应当视为新要约，天津运达公司有权对新要约不予接受。黄志强辩称，1.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并无“项目介绍人”，且不影响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2.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系目标公司各个股东和天津运达公司签订，有签字盖章，均已依法成立并生效；3.一审判决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成立并生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天津运达公司一再声称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系其盖章后，再由黄志强带回协调其他股东签字的情况并非事实，无任何有效证据证实，即使天津运达公司手里确无合同，因其明知协议上签字日期打印的是2019年3月12日，只要双方均已签字盖章，协议就依法于2019年3月12日成立并生效。黄志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津运达公司向黄志强支付违约金3159000元（包括股权溢价1000000元；以11000000元转让价款为基数，自2019年3月20日至2019年9月30日，按年利率24%计算出的利息损失1430000元；股权溢价与利息损失之和的30%，计729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天津运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大理达仁汇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仁汇公司）是成立于2018年3月1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00000元。工商登记材料显示，该公司现有股东13名，分别为王崇福、薛明轩、黄志强、杜长亭、徐俊平、杨京涓、谭中意、许宗国、段文宇、江苏鸿裕地产发展有限公司、大理纳思屋业有限公司、北京仁达信通科技有限公司、北京任达教育科技有限公司。2019年3月7日，达仁汇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议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同意各股东将其持有的达仁汇公司股权转让给天津大通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2019年11月19日更名为天津运达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其中黄志强将其持有的公司10%的股权共计人民币10000000元出资额转让给天津运达公司；同意相关变更事项修改公司章程相关条款；同意由公司总经理黄志强安排相关人员负责起草相关文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及办理变更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及出资证明书等事项。黄志强提交的《大理达仁汇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显示，黄志强（转让方）与天津运达公司（受让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黄志强在该协议尾部签字，天津运达公司在该协议尾部加盖了公司盖章，时任法定代表人在“法定代表人/授权人（签字）”处签字，日期均载明为2019年03月12日。该协议“鉴于”部分载明：“1.……转让方为公司的股东，共认缴人民币10000000元，已全部实缴，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0%。……4.转让方同意根据本协议的条款和条件向受让方转让其在公司注册资本中持有的10%的股权（以下简称目标股权），受让方同意根据本协议的条款和条件受让目标股权。本次股权转让完成后，受让方将成为公司的股东。”协议第二条“交易方案”约定：“1.鉴于目标公司及项目地块在本阶段受海东新城整改政策影响，后续效益及风险暂不明确，在充分了解本项事实的情况下，本着公平合理、合作共赢的原则，双方同意，本次股权转让交易的股权转让价格按以下情况确定：1.1在本次海东新城整改政策下项目地块可继续开发的，转让方将其持有公司10%的股权共计人民币10000000元出资额，已含税价人民币18000000元转让给受让方，其中原始股本金人民币10000000元、股权溢价人民币8000000元。1.2如因政府本次海东新城整改政策原因，项目地块终止开发的，转让方将其持有公司10%股权共计人民币10000000元出资额，以含税价人民币11000000元转让给受让方，其中原始股本金人民币10000000元、股权溢价人民币1000000元。2.股权的交割与股权转让款的支付：2.1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转让方协调目标公司在大理市城区内受让方指定的银行设立股权转让款专属账户，受让方将本协议所涉及第一笔股权转让借款人民币11000000元于账户设立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汇入该专属账户，该专属账户的印章以及网银U盾交由受让方进行保管。2.2首笔股权转让价款汇入上述专属账户之次日起3个工作日内，由受让方操作，将存入专属账户上的股权转让价款人民币11000000元支付至转让方账户。2.3上述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1000000元支付至转让方账户之次日起3个工作日内，……目标公司应召开新一届股东会，并完成（或申请）如下工商变更，包括但不限于修改公司章程，调整股权比例，将目标公司董事会成员的五分之三变更为受让方提名人员，将目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总经理变更为受让方提名人员。2.4项目地块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之日起2个月内或项目地块取得《施工许可证》之日起5个月内（两个条件按孰先原则确认付款期限，且上述证书取得时间均以该证书所在发放日期为准），受让方将本协议所涉及的剩余股权转让价款人民币7000000元汇入股权转让款专属账户，并于该笔股权转让款汇入专属账户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由受让方操作，将存入专属账户的股权转让款人民币7000000元支付至转让方账户，双方于上述款项转入转让方账户之次日起3个工作日内进行股权交割……。”第四条“违约责任”约定：“2.如出现转让方根本违约的情形，则受让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如受让方解除合同，则转让方应立即向受让方退还全部股权转让款并保证由目标公司或转让方向受让方退还受让方已投入目标公司和本项目的全部资金，且转让方还应向受让方支付与上述应退还金额等额的违约金。如违约金不足以覆盖受让方的全部损失（包括直接经济损失和可得利益损失），则转让方还应就不足部分予以赔偿。3.受让方逾期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受让方按照年费24%的标准、根据逾期支付天数及应付未付款金额向转让方计算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于每月30日前支付当月违约金；如逾期超过30日或未按约定支付违约金的，则转让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如转让方解除合同的，则受让方应向转让方支付与逾期未付款金额等额的违约金，如违约金不足以覆盖转让方的全部损失（包括直接经济损失和可得利益损失），则受让方还应就不足部分予以赔偿，且受让方已投入公司和本项目的全部资金不再退还，视为受让方对公司和本项目的赠予。”第六条“其他条款”约定：“7.本协议应以中文签署，正本一式叁份，转让方持一份，受让方持一份，公司存档一份，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19年3月12日，达仁汇公司再次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内容为：“一、通过新的公司章程。二、聘任于欣义、李永勤、冯浩然、吴洁、周致训、唐玲，选举黄志强，共7人为董事会成员，董事任期为三年，任期届满，可连选（连聘）连任。三、公司不设监事会，设监事一人，每届任期三年，到期可连聘连任，本届聘任丁毅为监事。”达仁汇公司现有13名股东及天津运达公司均在该决议后签字或盖章。当日达仁汇公司召开董事会，并形成董事会决议，选举吴洁为董事会董事长，任期为三年，选举黄志强为公司经理，董事长为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志强提供的证据显示，其于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即协调达仁汇公司向公司所在地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理新桥支行申请开设单位银行结算账户，该行于2019年3月16日开设了结算账户，预留了吴洁的个人印章、移动电话及达仁汇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对此过程，黄志强进一步解释为，上述账户系天津运达公司财务经理同吴洁一同到银行办理，并预留吴洁印章，领取了U盾。而天津运达公司则主张，吴洁并非其工作人员，与其无关，天津运达公司不掌握上述账户、印章及U盾。黄志强于2019年4月21日通过微信与天津运达公司于欣义、2019年5月6日通过短信与天津运达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李占通沟通天津运达公司逾期付款、实质违约、将请求赔偿损失等事宜。天津运达公司黄雪平于2019年5月16日以微信形式向黄志强发送函件，告知达仁汇公司及其股东，天津运达公司因故未能贷款成功，自与达仁汇公司签订协议后，积极推进项目的准备工作，希望双方共同发展的宗旨不变，因天津运达公司人为的原因致使双方合作滞后，天津运达公司仍在继续努力，争取在取得贷款的第一时间立即支付达仁汇公司股东的股权收购款。黄志强于2019年5月29日左右向天津运达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李占通邮寄了《关于解除与天津大通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的函》，天津运达公司认可已收到该函件。该函载明：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就达仁汇公司股权转让方一事，于2019年3月12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截至目前，天津运达公司仍未按协议约定支付相应款项且已逾期超过30日，给黄志强带来了重大的直接和间接损失。黄志强函告天津运达公司于2019年6月10日17:00前将应付未付款全额支付至黄志强账户，如天津运达公司未按要求支付全额应付未付款，黄志强确定依据协议约定的权利解除与天津运达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该解除事宜于上述付款时限届满之次日起生效，由此造成的相应责任及损失由天津运达公司承担。如股权转让协议解除，请天津运达公司于上述协议解除之日起7日内按约定向黄志强支付违约金，否则，将追究天津运达公司的违约责任。天津运达公司称上述涉及的于欣义、李永勤、冯浩然、黄雪平、丁毅等人的劳动关系不在天津运达公司，但认可上述人员属于天津运达公司下属子公司工作人员，与天津运达公司存在关联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1.当事人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成立、生效；2.该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已经解除；3.天津运达公司是否存在违约情形；4.天津运达公司是否应向黄志强支付违约损失及违约损失如何计算。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成立、生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当事人双方均在股权转让协议上加盖了公章并有时任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且明确载明签订时间为2019年3月12日，故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于2019年3月12日签订时成立、生效。对于天津运达公司所持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双方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的抗辩意见，因天津运达公司就其上述主张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主张也与天津运达公司向黄志强发出的致达仁汇公司的函表述内容相矛盾，故对天津运达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天津运达公司是否存在违约情形及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已经解除的问题。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的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合法有效，协议的当事人均应按约享有权利、履行义务。股权转让协议对于股权转让款专属账户的开设时间、银行所在区域及该专属账户的印章以及网银U盾的保管作出了专门的约定，黄志强提供的证据显示，申请开设单位银行结算账户中预留的个人印章及联系电话均系吴洁，再结合在合同签订当日达仁汇公司召开股东会聘任包括吴洁在内7人为董事会成员，运达公司参与了该股东会，当日达仁汇公司召开董事会选举吴洁为董事长，并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事实以及股权转让协议中上述约定的内容，可以认定达仁汇公司已经在2019年3月16日开设了股权转让款专属账户，并将印章以及网银U盾交给天津运达公司控制或支配的人员吴洁，这也与天津运达公司作出的致达仁汇公司的函中关于天津运达公司因故未能贷款成功，因人为的原因致使双方合作滞后，天津运达公司仍在继续努力，争取在取得贷款的第一时间立即支付达仁汇公司股东的股权收购款的表述能够相互印证。如黄志强未履行前述义务，则不存在天津运达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之前提。黄志强在多次要求天津运达公司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后，于2019年5月29日左右向天津运达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李占通邮寄了《关于解除与天津大通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的函》，催告天津运达公司履行。天津运达公司在上述函确定的期限内仍未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构成违约，符合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约定的协议解除条件。故可以认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自黄志强催告确定的支付期间届满后次日起解除。关于天津运达公司是否应向黄志强支付违约损失及违约损失如何计算的问题。根据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黄志强因天津运达公司违约，与天津运达公司解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天津运达公司应向黄志强支付违约金。但双方关于“如转让方解除合同的，则受让方应向转让方支付与逾期未付款金额等额的违约金，如违约金不足以覆盖转让方的全部损失（包括直接经济损失和可得利益损失），则受让方还应就不足部分予以赔偿”的相关约定明显过高。虽然黄志强在本案中主张违约金为其实际损失，包括股权溢价、利息损失，以及股权溢价与利息损失的30%,但其主张的利息损失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天津运达公司认为黄志强主张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调整，但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其仍未提交证据证明黄志强损失的具体数额。综合考虑双方合同的约定和履行情况、违约方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酌定天津运达公司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溢价向黄志强支付违约金10000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天津运达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黄志强支付违约金1000000元；二、驳回原告黄志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受理费16036元，由原告黄志强负担9136元，被告天津运达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负担69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天津运达公司的上诉请求及黄志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成立并生效。黄志强在一审中提交了双方签字盖章的股权转让协议，证明双方存在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天津运达公司对双方签字盖章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认为黄志强未将签字盖章完毕的协议文本及时交回导致协议未成立生效，不应因未履行协议而支付违约金。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第六条第2款规定，双方同意协议自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现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落款处有当事人双方的签字盖章，可以认定当事人有缔结该协议的意思表示。从双方当事人缔约目的来看，天津运达公司要受让黄志强在目标公司达仁汇公司持有的股权，对此达仁汇公司已经在缔约前作出了股东会决议，随后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修改公司章程、设立股权转让款专属账户，将法定代表人和董事会部分成员变更为天津运达公司提名的人员，可以进一步认定双方当事人作出的意思表示是一致的且股权转让协议已开始实际履行。据此，一审法院认定黄志强与天津运达公司之间股权转让协议成立并生效，天津运达公司应履行协议项下的付款义务，有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天津运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天津运达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景 新审判员 毕云生审判员 张 振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法官助理朱茜茜书记员符笛附：本裁判文书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