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28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昌坦，男，1965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文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斯凤，广东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丽清，女，1967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屏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骏，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纯，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潘小云，男，1971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文成县。上诉人张昌坦因与被上诉人陈丽清、原审被告潘小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王泳涌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昌坦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关于张昌坦向陈丽清偿还借款本金500000元部分以及第三项，改判驳回陈丽清对张昌坦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陈丽清和潘小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一、张昌坦与陈丽清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陈丽清主张张昌坦欠款的依据是我方于2013年11月25日出具的欠条，根据欠条约定的内容及法律意义，张昌坦与潘小云出具欠条时双方已经存在510000元债务，陈丽清必须在欠条出具之前向张昌坦与潘小云支付现金510000元。但根据陈丽清的陈述，其没有在出具欠条前出借现金510000元，本案欠款事实不成立。陈丽清、潘小云提交的银行流水、审批单与欠条是两个法律关系、两种事实，自相矛盾，恰恰证明了欠条所依据的基础事实不存在。温州葡悦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州葡悦公司）与张昌坦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审批单最多能证明内部确认同意陈丽清转了确定数额的款项给潘小云，潘小云将款转入温州葡悦公司账户的事实，并没有张昌坦承担偿还责任的意思表示。审批单系内部的材料，不具有对外承担责任的意思表示效力或者证明效力。张昌坦承担还款的条件必须是欠条内容属实。二、欠条上的利息与张昌坦无关。1.从字迹及落款显示，“以50万为本金月利息2分”系潘小云单方私自书写。2.欠条出具日期为2013年12月25日，而“以50万为本金月利息2分”的落款日期为2013年12月26日，张昌坦对此不知情、不同意、不认可。3.欠条内容显示欠款本金为510000元且没有约定利息，而潘小云书写的内容显示本金50万及利息2分，二者关于本金数额和是否存在利息均不一致。三、假设欠款事实成立，该欠款已过诉讼时效。1.《民法总则》自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其规定的3年诉讼时效不适用于本案，本案应按照《民法通则》规定的2年诉讼时效。故本案诉讼时效从2013年12月25日起算至2015年12月24日，陈丽清自欠条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至起诉之日从未向张昌坦主张权利，早已超过诉讼时效。2.从字迹明显看出，该4个日期系同一个时间一次性连续书写，并非分别在书写的日期当天写的。3.欠条左下角4个日期和潘小云的签字，没有体现陈丽清于该日期向潘小云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的文字内容。4.即便陈丽清和潘小云串通认可在该4个日期向潘小云主张权利，但其并没有提供证据佐证。结合潘小云作为失信人的事实，其自认不可信，其必须提供证据证明。5.即便陈丽清于该4个日期向潘小云主张了权利，但从陈丽清的诉求和欠条上落款地位分析，潘小云、张昌坦系共同责任，其并不构成对张昌坦的时效中断。四、潘小云明显与陈丽清串通，企图让张昌坦承担不存在的债务，损害张昌坦的合法权益。首先，潘小云因有能力履行生效判决而拒不履行被列入失信人名单，其已经失去信用，法院若判决潘小云和张昌坦承担责任，对潘小云没有任何损失。其次，潘小云通过多种行为与陈丽清进行串通配合陈丽清起诉。1.潘小云在欠条上书写数个日期，不符合债权人与债务人利益冲突的正常做法，企图让法院认定本案诉讼时效中断；2.潘小云在欠条上写利息；3.潘小云提交银行流水与陈丽清一样的银行流水，提交其与张昌坦等内部材料给陈丽清，并在提交证据时提供一样的审批单。陈丽清和潘小云的做法不符合常理，其行为可以判断二者密切配合企图让张昌坦承担偿还责任，显属恶意串通。最后，欠条的含义是对已存在的债权债务进行确认，本案各方当事人借贷关系并不存在。如果双方存在借贷关系，陈丽清在将近7年期间从未向我方主张过债权，明显不符合常理。据了解，陈丽清与潘小云存在多笔款项往来，若法院认定本案存在借贷，此后双方的款项往来是何性质也应当进行查明，应当要求陈丽清和潘小云提供我方申请的相关的银行流水。一审法官要求陈丽清提交其向潘小云主张债权以及在欠条上四个日期主张债权的证据，陈丽清并没有提交，我方现在申请要求对该欠条上四个日期签字的形成日期进行鉴定。在一审庭审时我方也特别提示法官，该四个日期明显看出是同一时间写的，一审法院置之不理。根据法院审理合同纠纷的相关规定，合同解释第一解释原则是文义解释。陈丽清在一审庭审终结后提交了通话记录，该证据属于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对该证据未经张昌坦质证就加入案卷，违反法定程序，且因此认定其未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陈丽清辩称，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事实。首先，各方当事人均非专业的法律人士，如要求其对欠条和借条的含义加以区分，不免苛责。其次，根据我方提交的证据，其中银行流水转账的时间是2013年11月26日，欠条上载明的欠条出具时间是2013年11月25日。根据民间借贷交易习惯，是由借款人向出借人出具书面借款凭证，其次再由出借人向借款人支付借款款项。再者，案涉审批表足以证明借款用于张昌坦与潘小云经营酒庄，借款事实是真实存在的。根据欠条上所载明的潘小云所签的日期与签字，足以证明陈丽清在2013年至2019年期间多次向潘小云与张昌坦催收过借款。原审被告潘小云未到庭，亦无提交书面意见。陈丽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昌坦、潘小云共同偿还借款500000元及利息（以5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3年12月26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2.张昌坦、潘小云承担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丽清主张张昌坦、潘小云借款500000元用于投资合作经营的酒庄，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欠条》载明，“今欠陈丽清人民币现金伍拾壹万（510000）元整，经协商约定为2013年12月25日前全部还清，特立此据”，落款处有潘小云、张昌坦签名；2013年12月26日，潘小云在手写“以50万元为本金月利息2分”；2015年10月16日、2016年12月18日、2017年10月25日、2019年8月10日，潘小云分别签名确认涉案借款。2.陈丽清中国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显示，2013年11月26日，陈丽清向潘小云转账支付500000元。3.潘小云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明细显示，2013年11月26日，潘小云向案外人温州葡悦公司转账支付500000元。4.审批表显示，“由陈丽清账户将款项转入潘小云民生银行账户中，再由潘小云将款项转入温州葡悦公司账户中”；落款“总经理审批”处有潘小云、张昌坦个人签名。张昌坦针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1.《欠条》中张昌坦签名部分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认可欠款的事实；《欠条》上的利息系潘小云个人所写，与张昌坦无关；潘小云在《欠条》左下角确认欠款的手写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字迹显示为潘小云一次性书写。2.两份中国民生银行的转账凭证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关联性不予确认。3.审批表没有原件，真实性不予确认。经一审法院要求，代理人当庭向张昌坦了解后，确认该审批表上“张昌坦”签名的真实性。关于涉案借款的用途。陈丽清陈述，张昌坦、潘小云及其他人共同经营酒业公司，在经营过程中，由于资金周转问题，张昌坦、潘小云向陈丽清及其他案外人借款经营。涉案借款系酒业公司所有股东以其提出来的，因为张昌坦、潘小云未完全出资，故张昌坦、潘小云以其本人名义借款。张昌坦辩称，不认可陈丽清的陈述，涉案欠条系潘小云提出希望张昌坦一起偿还涉案借款，张昌坦同意作为担保人签名确认；潘小云当时称已经借款510000元，并非签完《欠条》再转账。以上事实，有《欠条》、中国民生银行转账明细、审批表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张昌坦主张陈丽清提起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本案中，陈丽清提交的《欠条》显示潘小云分别于2015年10月16日、2016年12月18日、2017年10月25日、2019年8月10日签名确认涉案借款，构成诉讼时效中断，该诉讼时效的中断效力也及于张昌坦。至于张昌坦主张不同日期的签名明显属于一次性书写形成的问题，即使如此，也无法排除陈丽清曾向潘小云主张涉案债务的行为，同样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故张昌坦关于诉讼时效中断的抗辩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涉案借款的真实性；二是如果借款系真实的，利息如何计付。一是关于涉案借款真实性的问题。陈丽清提供的《欠条》、银行转账流水、审批表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陈丽清向潘小云支付了500000元、张昌坦、潘小云向陈丽清出具了《欠条》、张昌坦、潘小云在审批表上确认收款转入温州葡悦公司账户的事实，一审法院依法确认陈丽清与张昌坦、潘小云成立民间借贷关系。至于借款的本金问题，陈丽清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显示其实际支付借款500000元，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陈丽清向张昌坦、潘小云出借借款本金500000元。二是借款利息的问题。陈丽清主张潘小云于2013年12月26日确认涉案借款利息以50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付；张昌坦辩称，其对潘小云确认利息的情况完全不知情，该确认日期也在其签名日期之后。一审法院认为，利息系借款合同中的重要内容，系当事人的实体权利，除非有明确约定或者足够证明双方口头约定，否则不予认定。本案中，陈丽清无证据证明与张昌坦就涉案借款利息进行了约定，潘小云于2013年12月26日确认按照月利率2%计付利息属于其个人的权利处分，在法律无相关规定的情况，该处分效力无法及于张昌坦。潘小云应以5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3年12月26日起向陈丽清计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陈丽清与张昌坦之间无证据证明约定了借款利息，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张昌坦以5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3年12月26日起向陈丽清计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鉴于潘小云、张昌坦系涉案借款的共同偿还责任人，张昌坦应在其应付利息的范围内与潘小云共同承担偿还利息的责任，对超过的部分，则由潘小云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张昌坦、潘小云共同向陈丽清偿还借款本金500000元；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潘小云以5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3年12月26日起向陈丽清计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张昌坦对上述第二项债务在以下范围内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以5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3年12月26日起计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四、驳回陈丽清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890元，由张昌坦、潘小云负担，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二审期间，上诉人张昌坦、被上诉人陈丽清、原审被告潘小云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张昌坦申请调取被上诉人陈丽清、原审被告潘小云2013年11月26日之后在全国的开户银行的对账单，并申请对《欠条》上潘小云签名的形成日期进行鉴定。本院认为，前述申请应当依法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提出，且调取当事人近七年所有银行账户信息明显超出本案民间借贷诉讼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故对前述申请均不予接受。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张昌坦与被上诉人陈丽清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张昌坦是否应当支付利息、原审被告潘小云与被上诉人陈丽清是否存在恶意串通以及债务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届满及本案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被上诉人陈丽清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后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虽然未组织质证，但也未采信，未作为一审裁判的依据，因此不构成程序违法。上诉人张昌坦关于前述证据被放入卷宗属于程序违法应当发回重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案涉《欠条》落款处有原审被告潘小云、上诉人张昌坦签名，且内容为确认当时已经存在的债务，并承诺于2013年12月25日之前清偿，而案涉转账记录显示2013年11月26日被上诉人陈丽清已向原审被告潘小云转账交付50万元，考虑到利息因素，直接写至还款日欠款为51万元，具有合理性。上诉人张昌坦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非常清楚并能充分理解《欠条》内容，但其仍在《欠条》上签名，显然是同意作为债务人之一清偿债务。且转账流水显示款项经原审被告潘小云账户进入案外人温州葡悦公司，而审批表的内容及上诉人张昌坦在“总经理审批处”签名的事实，也能证实其知悉并同意款项流转。因此，上诉人张昌坦认为其与被上诉人陈丽清无民间借贷关系，该上诉请求理由亦不能成立。至于利息约定。因上诉人张昌坦未在利息约定处签名，一审判决也未判令其按照月利率2%承担利息清偿责任；但其作为债务人之一逾期未偿还借款本金，亦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支付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标准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义务。故一审判决对此处理无误，上诉人张昌坦对此提出上诉，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张昌坦认为被上诉人陈丽清与原审被告潘小云恶意串通，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其还认为原审被告潘小云在《欠条》上字迹为同一日连续书写，也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一审法院对其前述主张均未予采信亦无不当。上诉人张昌坦与原审被告潘小云为连带债务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明确，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因此，本案原审被告潘小云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前多次确认债务，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且中断效力当然及于作为连带债务人的上诉人张昌坦，故一审法院不支持上诉人张昌坦的时效抗辩，亦属正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张昌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张昌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王泳涌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书记员  张洁莹冯佩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