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36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海龙，男，1987年8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江苏省邳州市。委托代理人：蒋士海，邳州市水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涛，男，1980年8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北省郧县。委托代理人：吴士芹，江苏徐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曹海龙因与被上诉人王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2民初2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曹海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士海，被上诉人王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士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海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请；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上诉人将车辆质押给王涛未经出质人同意与事实相悖，并无证据证明。涉案车辆登记所有人沈国平在2016年5月23日将车辆质押吕亮亮时，已明确吕亮亮可行使转质押权利。后吕亮亮将车辆转质押给上诉人时，亦约定上诉人享有转质押权。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2.上诉人享有转质押权利符合市场交易规则，也系当前市场交易习惯，且被上诉人对此也应该明知。《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甲方因享有质押债权，现将该质押债权项下的所有权、使用权、质押债权、转押权以＿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也可以证明被上诉人知道上诉人享有转质押的权利。3.案外人吕亮亮与本案审判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32条规定，申请追加吕亮亮为本案第三人到庭。4.被上诉人是通过中介公司与上诉人形成的车辆质押转让交易，且转让款的支付方式是通过POS机刷卡，故上诉人支付的中介费8300元和POS机手续费600元，计8900元应当从转让款108000元扣除，由被上诉人承担。王涛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在一审开庭或双方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中均表明如原车主赎回，被上诉人应将车辆返还上诉人，上诉人应将钱款如数返还被上诉人，并以该车辆签订上述协议，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实际是借贷关系，质押权转让是主借款合同的从合同。由于涉案车辆在签订质押权转让前，原车主已将车辆抵押给案外人，案外人对该车辆享有优先受偿权，被案外人拖走进行财产查封。在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无效情况下，判令上诉人返还借款108000元并无不当。王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涉案《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无效；2.曹海龙偿还借款本金108000元及利息（依108000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3.诉讼费用由曹海龙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1日，曹海龙（甲方）与王涛（乙方）签订《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一、甲方因享有质押债权，现将该质押债权项下的所有权、使用权、质押债权、转押权以＿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乙方自愿一次性受让该债权，并不得反悔；二、甲方一并将现质押债权的质押物车牌照为浙Ｄ×××××的车辆连同质押权及所有权转让给乙方，并约定了车辆品牌、型号、发动机号、车架号、颜色、车源地等具体车辆信息；三、甲方对上述车辆享有质押权，享受转押权利，享有质押债权项下的所有权及使用转让时甲方向乙方交付车辆相关权属，权利证书以及相关手续……。同日，王涛通过POS机分六笔向曹海龙支付车辆价款共计108000元，曹海龙向王涛交付协议车辆以及原购车发票、保险单、保费发票、车辆一致性证书、行驶证、钥匙、原车主同案外人吕亮亮签订的借条、质押合同等证件。另查明，涉案车辆登记所有人为沈国平，沈国平于2016年5月23日同案外人吕亮亮签订金额为130000元的借款协议及质押合同将车辆质押给吕亮亮。曹海龙陈述车辆系其从吕亮亮手中再次质押所得，其不认识沈国平，其从吕亮亮手中转质及转质给王涛均未经沈国平同意。再查明，2016年5月27日，沈国平同杭州臻诚公司签订《保证借款合同》借款140000元，并签订《反担保合同》，以涉案车辆作抵（质）押担保，并于2016年5月30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因沈国平到期未偿还借款，杭州臻诚公司诉至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年5月17日，该法院作出（2017）浙016民初452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沈国平偿还借款123954元及利息，且判决杭州臻诚公司依法就抵押车辆享有优先受偿权。2018年11月1日，该车辆于王涛在武汉市武昌区使用过程中被杭州臻诚公司拖走，转交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双方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问题。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综合当事人举证情况及庭审陈述，可以认定王涛与曹海龙虽未签订书面借款合同，但二者形成事实上的借款合同关系，二者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实际系为担保借款合同履行的转质押合同，属于从合同。通常情况下，只有主合同给付借款的义务已经履行后，从合同的义务方才会履行交付质押车辆的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第二款，质权人在质权存续期间，未经出质人同意，为担保自己的债务，在其所占有的质物上为第三人设定质权的无效。质权人对因转质而发生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曹海龙从案外人吕亮亮手中接受转质押车辆未经原出质人同意，本案中其将车辆再次转质押给王涛同样未经原出质人同意，且王涛对此明知，因此曹海龙与王涛之间的转质行为无效，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无效。二、王涛诉请曹海龙偿还借款108000元及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王涛与曹海龙之间的转质押合同无效，曹海龙对于其并未真正享有质押权的车辆再次转质押，存在过错，王涛对此明知却仍然交易，亦存在过错。质押车辆被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判决由车辆所有人的抵押债权人杭州臻诚公司优先受偿、且被拖至该法院执行局，王涛对于车辆已无返还的可能，亦无返还必要，对于曹海龙的损失其可向其他相关人员另行主张。从合同无效，王涛依据借款合同主合同主张曹海龙偿还借款108000元及自起诉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曹海龙辩称其在交易过程中刷POS机支付手续及中介费若干应由王涛负担，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五条、第二百一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曹海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涛借款本金108000元及利息（依108000元为本金，自2019年3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案件受理费2660元，由曹海龙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微信转账记录一份，拟证明涉案车辆交易时，上诉人向中介支付8300元的中介费，而中介是被上诉人找的，该笔款项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同时，支付给上诉人的费用是通过POS机支付，产生的600元手续费应由被上诉人负担。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上诉人将车辆转押给被上诉人并未通过中介。本院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结合全案证据予以综合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双方签订涉案《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的性质认定问题。涉案《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系当事人之间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真实有效。依据协议内容约定，曹海龙将其享有的质权连同质押车辆转让给王涛，王涛支付对价108000元。王涛主张，双方系借款法律关系，其向曹海龙出借108000元，曹海龙遂将涉案车辆予以质押；曹海龙则主张，双方仅是车辆质权的转让，并非借款。对此，本院分析如下：1.结合庭审查明事实，当事人之间并无借款本意，且双方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也无借款意思表示，故王涛主张双方存在借款关系并无事实依据。2.双方不存在质权转让法律关系。因质权具有从属性，质权不得与债权分离而单独转让，质权的附随性决定了其脱离所担保的债权转让是没有价值的。如果认为涉案协议是质权转让，但并未有该质押物所担保的债务存在，反而王涛支付曹海龙较大数额的对价，显然不合常理。3.涉案《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亦不属于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王涛知道或应当知道涉案车辆并非曹海龙所有，双方对涉案车辆并未达成转移车辆所有权的合意，且客观上亦无法实现所有权的变动，故双方之间也非买卖合同关系。4.涉案《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约定了双方之间互负的合同义务，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形成一种双务有偿合同关系，应属无名合同。二、关于上诉人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合同，适用本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以及第一百七十四条“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涉案协议虽然不属于买卖合同，但可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总则规定并参照买卖合同相关规定进行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涉案车辆因抵押权人行使权利而致使王涛无法实际占有使用涉案车辆，因曹海龙将权利存在瑕疵的车辆交付给王涛，因可归责于曹海龙的原因致使王涛与曹海龙之间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王涛有权解除合同。结合本案中王涛起诉的事实和理由,其是因车辆被权利人拖走致王涛无法继续占有使用车辆提起诉讼，其在一审起诉时主张解除涉案转让协议，曹海龙返还转让款及损失；后在诉讼中变更诉请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曹海龙返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二审中，王涛亦明确合同即便认定有效，其也享有解除权，并主张解除涉案合同。综上，在已认定涉案合同有效的情况下，结合王涛提起本案诉讼的缘由，为减少当事人诉累，根据王涛本案诉请及应诉材料的送达情况，本院认定涉案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于2019年3月5日解除。现王涛主张曹海龙返还转让费108000元及协议解除后的资金占用费损失，依法应予支持。结合涉案合同的性质，履行不能的原因等因素，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2019年8月20日后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持王涛主张的资金占用费损失。另，曹海龙主张扣除中介费用和POS机手续费若干，但涉案《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中并未对中介费用作出相关约定，且曹海龙亦不能证明签订协议时向王涛主张中介费用，另POS机亦由曹海龙个人使用和控制，现向王涛索要上述费用，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对于曹海龙主张的本案应追加吕亮亮参加诉讼的上诉主张，经审查，吕亮亮非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故对其申请，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曹海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法律关系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2民初2704号民事判决；二、解除王涛与曹海龙之间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三、曹海龙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涛转让款108000元及相应损失（以108000元为基数，2019年3月5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曹海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60元，由王涛负担200元，由曹海龙负担24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60元，由王涛负担200元，由曹海龙负担24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超审 判 员  陈 禹审 判 员  孙守明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冷潇潇书 记 员  王俞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