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18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玉成，男，1966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德全，长宁县长宁第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兴祥，男，1958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顺莲，长宁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陈文华，男，1950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 上诉人周玉成因与被上诉人周兴祥、原审被告陈文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长宁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4民初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玉成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长宁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4民初42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周玉成按十级伤残计算或按面部条状瘢痕打磨术修复后续医疗费32000元赔偿周兴祥；2.案件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周兴祥负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鉴定意见相互矛盾，不客观不公正，一审法院采信案涉鉴定意见错误，申请重新鉴定；2.周兴祥的医疗费系周玉成全额支付，其新农合医保报销所得的22000多元应退还或抵销赔偿款；3.周兴祥存在骗保行为，应依法追究其责任。 周兴祥辩称，1.案涉鉴定意见系双方在一审法院组织下摇号选定的，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客观；2.周兴祥新农合医保报销所得的28637.99元已在一审判决中予以扣除；3.周兴祥是否存在骗保行为应另案审查，与本案无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文华未作陈述。 周兴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玉成、陈文华支付周兴祥医疗费48106.08元、护理费5300元、住院生活补助费1590元、后续治疗费32000元、残疾赔偿金55723.58元、营养费1590元、鉴定费3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159109.66元；2.案件诉讼费由周玉成、陈文华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5日，周兴祥在长宁县××搬运林木,在搬运树木上车过程中，不慎踩滑坠落受伤。周兴祥伤后，被送往宜宾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开放性颅脑损伤等。住院15天，用去医疗费40027.97元。2018年9月9日转长宁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脑外伤术后、额骨部分去除术后等。住院38天，用去医疗费8078.11元。于2018年10月17日出院。出院医嘱：自动出院，如有不适，及时就，门诊随访。 2019年4月25日，四川鑫正司法鉴定所对周兴祥的伤残、后期医疗费及精神病伤残等级进行鉴定，作出鑫正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0233号及精神鉴字第002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1.周兴祥本次外伤后，面部损伤致轻度容貌毁损，根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评定为九级伤残；2.周兴祥本次外伤后应进行面部条状瘢痕打磨术和额部颅骨缺损修补术，后期医疗费共计约需人民币32000元；3.周兴祥本次外伤后，颅脑外伤致轻度智能减退，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中度受限，根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评定为九级伤残。周兴祥用去鉴定费3800元。 2018年8月，陈文华将其所有的位于长宁县××处林木，以口头协议形式卖给周玉成，口头协议约定“由周玉成组织人员采伐和运输，陈文华只管按照周玉成采伐树木吨位数与周玉成结算，结算标准为松木200元每吨，其他树木100元每吨计算，按实结算”。 2018年8月24日（即农历7月14日）晚，周玉成电话告知周兴祥，请周兴祥第二天帮他砍伐树木，并约定按110元/天支付工资。2018年8月25日，周兴祥与周兴龙、王代华、胡代友等一起在长宁县××处砍伐树木并将树木搬运上车，19时许，周兴祥在与周兴龙共同搬运一根树木上车过程中，不慎踩滑坠落而受伤。2019年3月8日，周兴祥和周玉成在村委会主持下进行调解，未达成一致意见。2019年10月18日，长宁县医疗保障局对周兴祥进行调查，周兴祥陈述：2018年8月25日，周兴祥受周玉成雇请砍伐树木并搬运上车，在与周兴龙共同搬运一根树木上车过程中受伤。2019年10月31日，长宁县医疗保障局对周兴龙、王代华、胡代友进行调查，周兴龙、王代华、胡代友均陈述2018年8月25日，周兴龙、王代华、胡代友、周兴祥在长宁县××处为周玉成砍伐树木并搬运上车，周兴祥在搬运一根树木上车过程中受伤，伤后送往医院治疗。周玉成按110元/天支付工资报酬。 另查明，周兴祥受伤后住院治疗期间，周玉成为其垫付了医疗费28287.99元，支付生活费35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陈文华将其所有的位于长宁县××处林木，交由周玉成砍伐、运输的行为的法律关系问题；二、周兴祥与周玉成、陈文华是否存在雇佣关系问题；三、周兴祥、周玉成、陈文华承担责任的形式及比例问题。 关于焦点一，陈文华将其所有的位于长宁县××处林木，交由周玉成砍伐、运输的行为的法律关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之规定，陈文华将其所有的位于长宁县××处林木，以口头协议形式卖给周玉成，口头协议约定“由周玉成组织人员采伐和运输，陈文华只管按照周玉成采伐树木吨位数与周玉成结算，结算标准为松木200元每吨，其他树木100元每吨计算，按实结算”，该事实不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形式和实质要件，符合买卖合同关系的形式和实质要件，因此陈文华与周玉成之间不存在承揽合同关系，而是买卖合同关系。 关于焦点二，周兴祥与周玉成、陈文华是否存在雇佣关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雇佣关系是指受雇用人在一定或者不特定的期间内，接受雇用人的指挥与安排，为其提供特定或者不特定的劳务，双方之间具有支配与服从的法律关系。周玉成组织人员到陈文华所有的位于长宁县××处林木，进行砍伐、搬运。长宁县医疗保障局对周兴龙、王代华、胡代友、周兴祥的调查证实了周兴祥受雇于周玉成，并在长宁县××处，进行砍伐、搬运工作，为周玉成提供了劳务服务，周玉成从中获取了利益。同时，“2019年3月8日，在村委会主持下对周兴祥和周玉成民事协商事进行调解，但周兴祥与周玉成未达成一致意见”该会议记录佐证了周兴祥与周玉成之间存在纠纷问题，所以，周玉成对周兴祥存在事实雇佣关系。本案中陈文华虽作为林木的所有人，但其将林木已卖给周玉成，故陈文华与周兴祥不存在法律上的雇佣关系。 关于焦点三，周兴祥、周玉成、陈文华承担责任的形式及比例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周兴祥与周玉成存在事实雇佣关系。周玉成作为雇主，对其雇佣工人从事的工作，未采取必要地安全防护措施，未尽到安全告知义务，对造成周兴祥的受伤有过错，应承担责任，而周兴祥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公民，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就可以判断作业的危险，其因疏忽大意或自信而导致自己受伤也有一定的责任。陈文华将其所有的林木卖给了周玉成，林木所有权已发生转移，故对周兴祥在砍伐、搬运中的受伤不应承担相应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具体责任划分确定为周玉成承担70%、周兴祥自负30%的责任。 综上所述，公民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当予以保护。鑫正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0233号及精神鉴字第002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客观、真实，予以采信。对于周兴祥请求过高部分，依法予以调整。一审法院认定周兴祥受伤造成的损失有：1.医疗费48106.08元；2.续医费32000元；3.护理费5300元（120元/天×53天=6360元，但周兴祥请求金额为53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53天=1590元；5.残疾赔偿金55723.58元（14670元/年×20年×21%=61614元，但周兴祥请求金额为55723.58元）；6.营养费30元/天×53天=159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8.鉴定费3800元；90.交通费酌情支持500元。以上合计158609.66元。按责任划分后，周玉成应赔偿周兴祥111026元（取整），周兴祥承担47583元（取整）。减去周玉成垫付了费用28637.99元，周玉成还应赔偿周兴祥82388元（取整）。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周玉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周兴祥各项损失共计82388元；二、驳回周兴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20元，由周兴祥负担756元，周玉成负担1764元，周兴祥已预缴案件受理费1260元，该款中的504元由周玉成直接支付给周兴祥。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一审采信案涉鉴定意见书是否正确以及周玉成在二审中申请重新鉴定能否得到准许；二、一审判决对责任比例的划分是否正确；三、周兴祥新农合医保报销所得是否应冲抵周玉成支付的赔偿款；四、本案是否应移交有关部门查处周兴祥的骗保行为。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周玉成主张鑫正司鉴[2019]临鉴字第0233号不能被采信的理由是，评定伤残等级与支持后续医疗费之间存在矛盾。进行伤残鉴定主要是确定伤残赔偿金的数额，它是对受害人伤残后减少收入损失的赔偿。伤残鉴定的评定时机应以事故直接所致的损伤或确因损伤所致的治疗终结为准，而对于“治疗终结”，临床医学一般原则所承认的临床效果稳定，即治疗终结并不等于完全康复。后续医疗费是在对损伤经治疗后体征固定而遗留功能障碍确需再次治疗的或伤情尚未恢复需二次治疗所需要的费用，伤残鉴定后进行的治疗并非必然导致伤残等级下降。因此，伤残等级与后续医疗费并非矛盾、择一弃一的关系。其次，案涉的鑫正司鉴[2019]临鉴字第0233号、鑫正司鉴[2019]精神鉴字第002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均系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所作出，在一审庭审中，周玉成明确表示对以上司法鉴定意见书不发表质证意见。且周玉成申请重新鉴定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第一款“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一）鉴定人不具备相应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的；（四）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之规定，因此，周玉成主张不采信案涉司法鉴定意见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关于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周兴祥与周玉成系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长宁县医疗保障局对周兴龙、王代华、胡代友、周兴祥的调查情况记录表，村委会的会议记录以及一审法院对陈文华进行的调查笔录等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证明陈文华与周玉成之间以转移树木的所有权为目的，系买卖合同关系；周兴祥是在周玉成指示范围内从事劳动，为周玉成带来利益，双方之间系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认定周玉成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于法不悖。其次，周兴祥受伤系在从事劳务活动中，周玉成对生产设备、劳动安全措施等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和安全管理义务，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认定周玉成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周兴祥从相关部门报销医疗费与周兴祥主张周玉成赔偿相应损失系两个法律关系，不能因二者指向的标的物重合而予以相互扣减；周兴祥已获报销的医疗费用从周玉成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中扣除没有法律依据；周兴祥能报销医保不是减轻周玉成侵权责任的法定事由。因此，周玉成主张应从其赔偿数额中扣除周兴祥新农合医保报销费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四，从本案现有证据中未发现周兴祥骗保的明确线索。且因第三人侵权造成的医疗费用损失，受害人能否纳入基本医疗保险支付范围的问题可通过社会保险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处理，周玉成主张将案件移送相关部门处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周玉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周玉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荷 审 判 员  翟旭玫 审 判 员  陈 曦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 法官助理  史东迅 书 记 员  邱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