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27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谭鑫，男，1989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北京市东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二德庄村种植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百善镇二德庄村东。法定代表人：刘福民，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二，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谭卫，男，1963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法定代理人：谭鑫（谭卫之子），男，1989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谭鑫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二德庄村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二德庄合作社）、原审被告谭卫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50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谭鑫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二德庄合作社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二德庄合作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存在重要证据错误认定，导致事实认定错误，属于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原审法院在审查事实中对二德庄合作社提交的2019年3月7日《证人证言》进行认定系错误认定。二、针对于拆迁《结算清单》中大棚内外作物补偿费,原审法院并未查清种植者是谁,即认定二德庄合作社种植,事实并未查清。全部拆迁手续的办理人均为谭卫,谭鑫并未实际参与,且拆迁补偿款最终也下发到谭卫账户，谭鑫并未取得上述拆迁款项。谭鑫确实未在拆迁项目进行种植。但针对二德庄合作社主张的种植补偿款归其所有,并未提供相应种植证据。同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二德庄合作社进行了种植。三、原审法院法律关系审查错误，属于法律适用错误。1.二德庄合作社起诉案由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纠纷，双方的法律关系仅涉及土地承包经营问题，不涉及拆迁问题。即使存在拆迁情况，二德庄合作社应向拆迁主体主张拆迁利益，不应向谭鑫主张，法院超出审理范围进行审理，属于程序错误；2.根据《土地承包合同书》第八条约定“如遇政府征地、拆迁、对乙方地上物及附属设施的赔偿全部归乙方所有，具体标准按照国家或者政府政策规定执行……”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遇到拆迁，拆迁利益归谭卫所有，与二德庄合作社无关。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但无效的仅是对双方约定进行基建及地上物的建设，改变土地使用用途和合意无效，不应影响协议的其他条款。双方协议约定的其他条款应为有效。二德庄合作社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一审程序合法，所有证据均已质证，不存在问题；二、关于作物补偿费用，谭鑫在一审中陈述其未种植，二德庄合作社实际种植；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谭卫陈述称，同意谭鑫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二德庄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谭鑫、谭卫向二德庄合作社支付承包费12900元；2.判令谭鑫、谭卫向二德庄合作社支付违约金3870元；3.判令谭鑫、谭卫给付二德庄合作社承包地内（3975平米）种植物补偿款543509.4元；4.由谭鑫、谭卫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3月13日，二德庄合作社（甲方）与谭卫（乙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一、甲方将位于北京市昌平区百善镇二德庄村南地块内种植单元编号为H-6号的土地(面积为3975平方米)供给乙方使用，期限为30年，自2008年4月8日起至2037年4月7日止。二、乙方委托甲方在该地块种植花种苗150株。三、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基建材料、种植种苗及人工费用共计179100元，本合同签字时付清全部款项，甲方开收款证明。四、甲方于2009年4月1日前完成苗木假植并交付，交付同时完成水、电、路三通；特殊情况协商解决……六、甲方负责管理园区的公共设施维护、维修和安全。乙方每年4月1日前向甲方支付当土地承包费12900元，如乙方不按时交纳费用，超过交费期一个月后，每月按千分之三收取滞纳金，超过半年视同提前终止合同……八、如遇政府征地、拆迁，对乙方地上物及附属设施的赔偿全部归乙方所有，具体标准按国家或政府政策规定执行”。后该协议乙方及乙方签名变更由谭卫变更为谭鑫。经该院查询，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昌平分局出具京规自昌函【2019】202号复函，记载“根据贵院工作人民在我分局‘综合监管平台’中指认的地块位置，经核对2009年昌平区第二次全国土地调查成果，该地块地类为：水浇地、其他林地、沟渠、农村道路”。该院从北京华源惠众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源环保公司）处调取案涉种植单元拆迁材料：《授权委托书》、《阿苏卫循环经济园综合处理及配套设施项目股价结果通知单》（以下简称通知单）、《结算清单》及银行转账凭证、地上物补偿费收款单。其中：《授权委托书》记载2017年7月2日，谭鑫（委托人、被拆迁人）与谭卫（受托人）签订《授权委托书》，记载委托人承租位于百善镇二德庄村南的土地，系阿苏卫循环经济园综合处理及配套设施项目的被拆迁人，委托人授权受托人代本人办理本次拆迁范围内土地所涉全部法律关系解除以及地上物拆除拆迁等全部事宜，以及委托人同意拆迁人将解除合同补偿金支付至受托人名义开立的账户内，由受托人办理解除合同补偿金领取手续等。2017年7月31日，华源环保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谭卫1485548元。《通知单》记载，被拆迁人谭鑫、坐落二德庄大棚H-6，一、建筑物面积220㎡、评估价格148780元；二、装修、设备及附属物有大棚、拱棚、塑钢及铝合金窗、铁板门、回水井、化粪池、整砖院墙、锦砖贴面，评估价格742900元；三、树木有国槐、榆树、枣树及鸢尾（其中鸢尾170棵、金额4080元），评估价格65440元，合计金额957120元。《结算清单》记载，被腾退人谭鑫，评估重置价格148780元、附属物价格742900元、评估总价891680元；搬家补助单价25元/平方米、面积220平方米、计5500元；大棚内外作物补偿费：大棚284256元、大棚外233372元；总金额5％（拆迁奖励费）：70740元，总金额1485548元。二德庄合作社提交有2019年3月7日《证人证言》一份，记载：“本块地上建筑物均由我个人出资建设，土地种植均由刘福民投资生产经营。2017年8月本承包地被拆迁，我与北京华源惠众科技有限公司签订拆补协议并收到拆迁补偿费。本补偿费只是地上建筑不包含种植，所有种植经营全部没给我”。谭鑫不认可该证据真实性，经释明表示不申请对于该证据上签字及捺印真实性进行鉴定。另，谭鑫提交的（2019）京0102民特1261号民事判决书，记载“经审理查明……2009年11月18日，中国残疾人联合会签发残疾人证，记载谭卫为精神残疾贰级。2019年4月1日，经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特26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宣告谭卫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并判决指定谭鑫为谭卫的监护人。一审庭审中，就拆迁款委托事宜，谭鑫于第一次庭审中表示不了解拆迁何时进行，拆迁事宜均由谭卫沟通，自己实际未拿到任何拆迁款；于第二次庭审中表示自己未签订《补偿协议》，未见过结算清单，不认可谭卫作为己方代理人；于第三次庭审中承认《委托授权书》中签字为谭鑫本人签字。就《土地承包合同》第三条约定的179100元事宜，二德庄合作社表示已收到该款项且全部用于建房、未用于种植，后期种植物均由二德庄合作社自己出钱。谭鑫认可己方未在案涉种植单位进行过种植。另，案涉种植单元已被拆除，二德庄合作社陈述拆除时间为2017年8月，谭鑫表示不知情。一审法院认为，二德庄合作社与谭卫（后变更为谭鑫）签订有《土地承包合同》，案涉土地系农用地，根据双方约定进行基建及地上物建设情况，双方就改变土地使用用途达成合意，违反相关法律应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现案涉种植单元已经拆迁拆除。对于二德庄合作社主张的种植物补偿款，经查询，案涉种植单元的补偿款1485548元均已支付谭鑫，其中大棚内外作物补偿款合计517628元。现谭鑫陈述己方未曾种植，则对于二德庄合作社主张案涉种植单元拆迁前原有作物系其种植的陈述，该院予以采信。双方约定有乙方委托甲方种植花卉种苗150株，则案涉种植单元涉及的作物补偿款扣除150株鸢尾补偿款所得金额514028元应由实际种植方即二德庄合作社所得，此外，该款项对应的5％拆迁奖励款亦应由二德庄合作社所得，谭鑫对此承担返还款项义务。对于二德庄合作社主张的承包费及违约金，根据查明事实，案涉种植单位的基建由谭卫、谭鑫投入资金建成，后二德庄合作社实际使用种植单位进行种植，包括大棚内外种植，二德庄合作社陈述就案涉种植单位其与谭卫达成合意为生产经营是二德庄合作社的、建筑物是对方的，则在二德庄合作社实际使用种植单元及地上物用于种植的情况下，其主张谭鑫、谭卫支付相关的承包费及违约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对此不予支持。谭鑫虽抗辩未收到拆迁款，但根据该院自华源环保公司调取证据，谭鑫出具了委托谭卫办理解除合同补偿金领取手续等的委托协议，现华源环保公司已支付谭卫指定账户补偿款项，应视为谭鑫已收取相应拆迁补偿款。故对于谭鑫的前述抗辩，该院不予采信。对于二德庄合作社主张谭卫、谭鑫承担给付责任的请求，谭卫仅为谭鑫履行协议的受托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在二德庄合作社已经主张谭鑫即委托人承担相关责任的情况下，对于二德庄合作社前述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谭鑫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二德庄合作社作物补偿款539729.4元；二、驳回二德庄合作社其他诉讼请求。二审诉讼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在二审审理期间查明：华源环保公司（甲方）与谭鑫（乙方）签订的《阿苏卫循环经济园综合处理及配套设施征地地上物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以下简称《补偿协议》）载明：第三条乙方所有地上物拆迁补偿补助费金额1.乙方地上物评估补偿费：经北京市昌房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评估，甲方应当给予乙方房屋重置成新价补偿费148780元，附属物补偿费742900元，合计891680元。2.乙方其他各项补助费合计5500元。3.拆迁奖励费：合计70740元。4.大棚占地面积1421.28平方米，合计284256元；大棚外面积2333.72平方米，合计233372元。本条款第1项、第2项、第3项、第4项乙方所有地上物拆迁补偿补助费总金额合计：1485548元。除前述拆迁补偿补助费用外，甲方无需向乙方支付其他任何款项。关于种植物补偿标准，二德庄合作社称华源环保公司针对作物补偿有两种标准即按实际种植作物的数量和价格进行补偿或按种植面积进行补偿，《通知单》记载的“三、树木评估价格：65440元”是按实际种植树木进行的评估，《结算清单》中载明的“大棚内外作物补偿费：大棚284256元、大棚外233372元”是按种植面积进行的评估，谭鑫选择按种植面积计算补偿款。谭鑫称其不清楚是否有两种补偿标准，亦未看到《结算清单》，但对于作物补偿款的金额没有异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陈述意见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于二德庄合作社与谭卫（后变更为谭鑫）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的性质及效力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二德庄合作社是否有权向谭鑫主张作物补偿款以及补偿款的金额。对此，本院认为，第一、依据《结算清单》中载明的“大棚内外作物补偿费：大棚284256元、大棚外233372元”内容可知，华源环保公司向谭卫支付的1485548元中包含了种植物的费用。又因谭鑫向谭卫出具了委托其办理解除合同补偿金领取手续等的委托协议，现华源环保公司已支付谭卫指定账户补偿款项，应视为谭鑫已收取相应拆迁补偿款。因谭鑫确认其未在涉案土地上种植作物，故一审法院对于案涉种植单元拆迁前原有作物系二德庄合作社种植，谭鑫应向二德庄合作社支付作物（扣除150株鸢尾）补偿款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第二、虽然《通知单》记载“树木评估价格65440元，其中鸢尾170棵、金额4080元”，一审法院亦按此折算150株鸢尾对应的补偿款金额，并在谭鑫应向二德庄合作社支付的作物补偿款中予以扣除，但依据二德庄合作社对于华源环保公司针对作物补偿原则即由被拆迁人选择按实际种植作物的数量和价格进行补偿或按种植面积进行补偿的陈述以及《结算清单》中载明的“大棚内外作物补偿费：大棚284256元、大棚外233372元”内容可知，华源环保公司系按照种植面积计算种植物的补偿款，故对于150株鸢尾补偿款的金额亦应按此方式计算，经本院核算酌定，150株鸢尾补偿款为32100元，扣除该金额后，谭鑫应向二德庄合作社支付的种植物补偿款金额为485528元，同时，该款项对应的5％拆迁奖励款即24276.4元，亦应由谭鑫向二德庄合作社支付。一审法院对此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于谭鑫提出的一审法院对于谭卫出具的《证人证言》，谭卫未出庭进行质证，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虽然谭卫出具书面材料，材料名称注明为“证人证言”，但谭卫作为本案原审被告参加诉讼，该“证人证言”应系其自述，而并非证人证言的性质，故对于谭鑫的该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处理亦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昌平区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5064号民事判决；二、谭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北京市二德庄村种植专业合作社作物补偿款509804.4元；三、驳回北京市二德庄村种植专业合作社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406元，由北京市二德庄村种植专业合作社负担847元（已交纳），由谭鑫负担8559元（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9406元，由北京市二德庄村种植专业合作社负担847元（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谭鑫负担8559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常 洁审 判 员  阴 虹审 判 员  秦顾萍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法官助理  陈 焱书 记 员  朱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