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3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吉康华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吉县递铺镇祥和路366号。 法定代表人：傅森，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立科，浙江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玉环韦山水暖管件厂，住所地玉环市大麦屿街道兴港西路316号。 投资人：张海滨，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飞权，浙江博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吉康华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玉环韦山水暖管件厂（以下简称韦山管件厂）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安吉县人民法院（2018）浙0523民初5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与调查，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华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韦山管件厂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联合竞投协议补充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书》）与之后多份公司股东会决议中关于项目筹资的相关条款均是投资人（或股东）间的合同约定，它们之间具有内在、必然联系，具有高度关联性。康华公司是一家从事房地产开发、经营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1年2月21日，包括韦山水暖管件厂在内共有八个股东。在公司成立前，各方签订了《补充协议书》。康华公司成立后，为进一步解决和落实公司前期和以后的开发资金等问题，形成了涉案三份决议及其他决议。（一）《补充协议书》与公司成立后多份股东会决议中关于项目筹资的相关条款，均是投资人（或股东）间的合同约定，相互高度关联。1.《补充协议书》对协议各方在成立后如何筹资项目资金等问题作出了事先总约定。在康华公司成立之前的2011年1月21日，全体股东（或股东投资人、合伙人）共11方就是否参与土地竞拍、如何参与该地块的竞拍，竞拍成功后成立公司进行房地产开发及开发资金如何落实等问题，经充分协商，自愿签订了《补充协议书》。其主要内容为：第一条为“各方投资比例及前期总投资的确定”，第二条规定了“投资期限及方式”，其中第一期为竞买保证金4000万元，第二期及以后各期的投资，将按安吉县国土资源局的付款要求和项目开发需耍，分期逐步到位，投资各方应当按照各自出资比例及时足额到款。《补充协议书》对参与土地竞拍及对房地产公司筹建作出明确规定。（二）公司成立后形成的多份股东会决议中关于项目筹资的相关条款内容均是关于公司筹资及延期出资违约责任的约定。在《补充协议书》总约定的基础上，为具体落实项目资金的到位，公司才形成了相关的股东会决议。1.2011年7月20日股东会决议中，第一条规定前期投资暂定为51500万元，各股东按股份比例及时出资，未及时足额出资的股东，则按未到位金额的25%向守约股东承担违约责任。对项目开发资金争取银行贷款，如无法贷款的，则由各股东会另行决定筹资方案。2.韦山管件厂要求确认相关条款无效的三份决议。于2012年10月21日召开股东会并作出的决议。该决议第二条决定要执行2011年7月20日决议的第一条，并对韦山管件厂逾期到位的750万元和玉环博悦建材贸易商行逾期到位的130万元资金，因有客观原因，免收违约金。对韦山管件厂逾期到位的350万元减半（即按12.5%）收取违约金43.75万元。2013年5月1日股东会决议中，第二条约定项目开发资金在贷款和对外融资之前，需筹资1.1亿元，筹资时间为2013年5月至2014年2季度。具体每次筹集的时间和数额按项目用资情况由管理团队预先通知。对未能按时足额筹资的股东，如延期和不足部分按月息3%付息，该项利息支付给多筹资的股东。对上述约定，虽然韦山管件厂投资人张海斌签字不同意，但在其后2014年4月28日股东会决议重申“2013年5月1日股东会决议中股东筹资的决议继续执行”时，韦山管件厂投资人张海斌又签了同意。显然韦山管件厂追认了2013年5月1日股东会决议中关于股东筹资的约定对其的合同效力（注：2014年4月28日股东会召开股东会并作出决议。第三条约定“2013年5月1日的股东筹资决议继续执行，筹资期满……若没有社会借款，则全体股东继续按股份比例筹资。”包括韦山管件厂在内的8名股东的代表均签字确认同意）。2018年10月28日股东会决议中，第五条第1项约定，对股东实际出资人彭汉平、刘根燕、张海斌未到位的筹资款1220.57192万元按2013年5月1日决议第二条规定计算利息给予39.5%的减免。第2项规定2018年10月28日以后归还股东投资款、分房时，对彭汉平、刘根燕、张海斌按减免后的利息扣留，扣留利息的分配按2013年5月1日股东会决议执行。第3项规定若彭汉平、刘根燕、张海斌不同意上述条款的，则归还投资款、分房时按2013年5月1日股东会第二条决议计算的利息扣留，扣留利息的分配按2013年5月1日决议执行。3.多份决议中关于项目筹资的相关条款，是项目筹资的具体补充约定，也是项目筹资的具体操作步骤。多份股东会决议中涉及项目筹资条款虽采取股东会决议形式，但实际是在《补充协议书》关于项目筹资总约定的前提下，全体股东就项目筹资及延期出资违约责任进一步协商，自愿达成的协议，与《补充协议书》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上述股东会决议中关于筹资的违约责任，均是违约股东向守约股东承担的责任。相关决议是投资人与投资人（或股东与股东）之间合同约定的法律关系，而非股东与公司的法律关系。4.韦山管件厂是在2011年7月20日同意关于筹资及违约处罚约定的前提下，又于2012年10月21日不同意股东会按照2011年7月20日决议对其违约行为作出处罚决定（且给予大幅减免），无疑属于失信违约。而一审判决在没有裁定2011年7月20日决议无效的前提下，确认2012年10月21日“关于部分股东逾期交款的处理意见”内容无效，显然是不妥的。二、因《补充协议书》与之后多份公司股东会决议中关于项目筹资的相关条款具有内在、必然联系，两者具有高度关联性，而一审判决却将两者强行分离，认为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且一审认为本案所涉的三份股东会决议要求股东追加投资或借款有违股东有限责任的基本原则，即违反了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的规定，并根据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的规定，确认涉案三份股东会决议的相关条款无效。康华公司认为，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补充协议书》与之后多份公司股东会决议中关于项目筹资的有关条款均是合同关系，涉案三份股东会决议三个条款内容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没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应受法律保护。 韦山管件厂辩称，本案所涉《补充协议书》的性质是发起人协议。公司成立后发起协议所涉的内容应当被公司章程所吸收，公司应当按照公司法的规定来运行，根据股东会决议办理相关事项。公司股东会决议是否合法，要看决议内容是否合法，本案中所涉的决议内容是违法的，应当确认无效。股东按股权比例借款给公司，小股东因没有出借款项，要向守约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这属于另外一个法律关系。合法的借贷关系必须借贷双方达成合意，而不能强制执行。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韦山管件厂向一审法院诉请判令：1.依法确认康华公司于2012年10月21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中的第二条“关于部分股东逾期交款的处理意见”无效；2.依法确认康华公司于2013年5月1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中的第二条无效；3.依法确认康华公司于2018年10月28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中的第五条“项目开发过程中部分股东筹资未到位的处理执行事项”无效；4.本案诉讼费由康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月21日，台州康华房地产有限公司、仙游新和记家具有限公司、仙游县恒源家具有限公司、彭汉平、刘根燕、王俏丽、仙游县葳龙贸易有限公司、张海斌、毛孙平、赖才喜、许彪11方为竞投本县苎麻墩一地块并开发房产项目，共同签订了《联合竞投协议补充协议书》，约定了各方投资比例及前期总投资的确定等内容，其中“二、关于投资期限及方式第一期投资：为竞买保证金，…第二期及以后各期的投资，将按照安吉县国土资源局的付款要求和项目开发需要分期逐步到位。投资各方应当按照各自出资比例及时足额到款。”“五、房地产有限公司的筹建。协议各方组成的联合体经竞投获得上述土地开发权的，协议各方即组建专门的房地产开发法人实体负责该项目的开发，该法人实体的性质为有限公司，法人实体的股东由协议各方组成，协议各方在该法人实体中享有的股份比例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投资比例确定，本协议约定的各方投资总额中，部分转入有限公司的注册资本金，其余部分转入有限公司的借款，投资各方在本项目产品销售前不得主张收回。”2011年2月15日，韦山管件厂与台州康华房地产有限公司、玉环久鹏机械加工厂（普通合伙）、仙游新和记家具有限公司、仙游县恒源家具有限公司、玉环万机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仙游县葳龙贸易有限公司、玉环博悦建材贸易商行（普通合伙）等8名股东为竞投前述苎麻墩地块，共同出资申请设立康华公司，并制定《安吉康华房地产有限公司章程》（以下简称《章程》）。其中，《章程》第七条“公司注册资本：2000万元人民币，为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全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第十二条“股东的名称如下：甲方台州康华房地产有限公司…乙方玉环久鹏机械加工厂（普通合伙）…丙方仙游新和记家具有限公司…丁方仙游县恒源家具有限公司…戊方玉环万机汽车配件有限公司…己方仙游县葳龙贸易有限公司…庚方玉环韦山水暖管件厂…辛方玉环博悦建材贸易商行（普通合伙）…”第十三条“股东的出资数额、出资方式和出资时间如下：甲方占注册资本的36%...乙方占注册资本的18%...丙方占注册资本的12%...丁方占注册资本的10%...戊方占注册资本的10%...己方占注册资本的5%...庚方占注册资本的5%...辛方占注册资本的4%...”第十六条“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行使下列职权：（一）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对前款所列事项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第十八条“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第十九条“…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成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第二十一条“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股东会会议作出的其他决议，必须经代表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第四十一条“本章程未规定的其他事项，适用《公司法》的有关规定。”第四十二条“本章程经全体股东共同设立，自公司成立之日起生效。”当日，韦山管件厂按《章程》约定的出资5%的比例向康华公司账户汇入投资款100万元。2011年2月21日，康华公司注册设立。2011年7月20日，康华公司召开股东会对安吉项目有关资金筹集、内部借贷及闲置资金分配的处理原则形成决议（以下简称“2011决议”），其中第一条决议内容“一、关于资金筹集：1、前期投资费用（包括土地出让金、报批报建费用和前期运作费用）暂定为51500万元。各股东应按各自股份比例根据公司财务部门的通知及时、足额出资。未能按时、足额履行出资义务的违约股东应支付其未能出资到位金额的25%的违约金给守约股东。造成守约方经济损失的，还应按实赔偿守约方的经济损失。2、项目开发资金争取用银行项目贷款来解决，如果银行项目贷款因故无法到位而公司运作又需要资金时，由股东会另行决定筹资方案。”上述决议各股东代表均签字确认，其中韦山管件厂股东代表“张海斌”签字，玉环久鹏机械加工厂（普通合伙）股东代表“彭汉平、刘根燕”签字，玉环万机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股东代表“王俏丽、毛孙平”签字，玉环博悦建材贸易商行（普通合伙）股东代表“赖才喜、许彪”签字。2012年10月21日，康华公司召开股东会对安吉房产项目有关公司前期投资款确认、项目后续开发资金筹集、内部资金运作及经营管理团队绩效奖金分配的处理原则形成决议（以下简称“2012决议”），其中第二条决议内容“二、关于部分股东逾期交款的处理意见：本公司于2011年7月20日股东会决议中规定：‘关于资金筹资：1、前期投资费用（包括土地出让金、报发相关事宜形成决议）（以下简称“2013决议”），其中第二条决议内容“二、关于部分股东逾期交款的处理意见：本公司于2011年7月20日股东会决议中规定：‘关于资金筹资：1、前期投资费用（包括土地出让金、报批报建费用和前期运作费用）暂定为51500万元。各股东应按照各自股份比例根据公司财务部门的通知及时、足额出资。未能按时、足额履行出资义务的违约股东应支付其未能出资到位金额的25%的违约金给守约股东’，经公司监事会审查财务发现，股东玉环韦山水暖管件厂有一笔投资款750万元未在规定出资时间2011年7月25日之前及时到位。股东玉环博悦建材贸易商行（普通合伙）有一笔130万元未在规定出资时间2012年9月18日之前及时到位，鉴于该两笔资金逾期时间不长，有银行系统原因且没有给公司或其他股东造成实质性损失，股东会决定免于支付违约金。股东玉环韦山水暖管件厂有一笔350万元未在规定出资时间2012年9月18日之前及时到位，且逾期时间较长，考虑到一些客观因素，股东会决定酌情减半支付违约金，即股东玉环韦山水暖管件厂应按350万元的12.5%计人民币43.75万元向公司其他守约股东支付违约金，该违约金的支付在公司最终结算时实施”。在上述决议的“股东代表签字”处，仅韦山管件厂签字时表示“不同意第二条张海斌2013.5.30”，其余7名股东均签字确认，其中玉环久鹏机械加工厂（普通合伙）股东代表“彭汉平、刘根燕”签字，玉环万机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股东代表“王俏丽、毛孙平”签字，玉环博悦建材贸易商行（普通合伙）股东代表“许彪、赖才喜”签字。2013年5月1日，康华公司召开股东会对安吉项目下一步开发相关事宜形成决议（以下简称“2013决议”），其中第二条决议内容“二、项目开发资金要争取银行贷款或对外融资。在贷款和对外融资未落实之前，除管理团队（8.64%）之外的其他股东按股份占比先行筹资，筹资总规模为1.1亿元人民币，筹集时间段为2013年5月至2014年2季度，具体每次筹集的时间和数额按项目用资情况由管理团队预先通知。此次筹集的资金按月息1%付息，每3个月复息一次，不计税，本次筹款待公司资金宽裕时由股东会决定实施还本付息。本项筹款的偿还优先于本公司49000万元前期投资款。未能按时足额筹资的股东，延期和不足部分按月息3%付息，起付利息一个月以上，之后按实际延期时间计息。该项利息支付给多筹资的股东。”在上述决议的“股东代表签字”处，仅韦山管件厂股东代表签字时表示“不同意第2条张海斌2013.5.30”，其余7名股东均签字确认，其中玉环久鹏机械加工厂（普通合伙）股东代表“彭汉平、刘根燕”签字，玉环万机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股东代表“王俏丽、毛孙平”签字，玉环博悦建材贸易商行（普通合伙）股东代表“许彪、赖才喜”签字。2014年4月28日，康华公司召开股东会对安吉项目相关问题形成决议（以下简称“2014年428决议”），其中第三条决议内容“2013年5月1日的股东会决议中股东筹资的决议继续执行，筹资期满，若有社会借款，借款条件：年息18%，此款所涉利息均不含税。利息结算时间为每三个月一次并按季支付。若没有社会借款，则全体股东继续按股份比例筹资。”在上述决议的“股东代表签字”处，8名股东代表均签字确认。2014年8月28日，康华公司召开股东会对安吉项目相关问题形成决议（以下简称“2014年828决议”），其中第四条决议内容“四、在股东筹资出现有部分未及时到位时，管理团队可于次日通过短信通知除未到股东以外的其他投资人替筹。愿意替筹的投资人以短信告知公司财务总监。如果有多人愿意替筹，应按各愿意替筹投资人在公司的实际投资比例进行分摊，各愿意替筹人必须按分摊比例及时到位资金。答应替筹人若未能按规定时间到位，则应按2013年5月1日安吉康华房地产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中的第二条中对‘未能按时足额筹资的股东，延期和不足部分按月息3%付息，起付利息一个月以上，之后按实际延期时间计息。该项利息支付给多筹资的股东’的规定处罚。替筹人享受3%月息奖励，每三个月由公司支付一次，短于三个月的在还本时一次性由公司支付，另享受月息1%按常规筹款方式和时间计息并支付”。在上述决议的“股东代表签字”处，韦山管件厂股东代表未签字，其余7名股东代表均签字确认。2018年10月28日，康华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以下简称“2018决议”），其中第五条决议内容“五、项目开发过程中部分股东筹资未到位的处理执行事项：1、股东会同意股东实际出资人彭汉平、刘根燕、张海斌未到位的筹资款1220.57192万元按2013年5月1日的股东会第二条规定计算的利息给予39.5%的减免。2、2018年10月28日以后归还股东投资款、分房时，对彭汉平、刘根燕、张海斌按减免后的利息扣留，扣留利息的分配按2013年5月1日股东会决议执行。3、彭汉平、刘根燕、张海斌若不同意上述条款的，则在归还投资款、分房时按2013年5月1日的股东会第二条决议计算的利息扣留，扣留利息的分配按2013年5月1日股东会决议执行”。在上述决议的“股东代表签字”处，韦山管件厂及玉环久鹏机械加工厂（普通合伙）股东代表未签字，其余6名股东代表均签字确认。现韦山管件厂以前述“2012决议”第二条、“2013决议”第二条、“2018决议”第五条的决议内容违法、损害股东合法权益为由，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本案中，康华公司股东会先后达成的“2011决议”、“2012决议”、“2013决议”、“2014年428决议”、“2014年828决议”、“2018决议”，从上述决议内容以及相关记账凭证来看，名为“安吉项目”开发需要增加投资由各股东按出资比例筹资，实为康华公司向各股东要求追加投资或借款，作为公司权力机构的股东会虽可决定公司追加投资或对外借款等经营方针，但具体实施时须与各投资人或出借人达成合意，而不能强行摊派，虽然上述决议均是在“资本多数决”的情况下通过，但若允许康华公司在成立后不断以股东会决议的形式要求股东追加投资或借款，有违股东有限责任的基本原则即《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的规定，故前述“2012决议”第二条、“2013决议”第二条、“2018决议”第五条股东会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规定，对韦山管件厂请求确认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此外，原审法院亦注意到康华公司提及的在康华公司设立前，包括韦山管件厂在内的各投资人达成《联合竞投协议补充协议书》，对即将设立的康华公司的以后各期投资所需资金进行了约定，即使该约定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但并不导致依此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当然有效，二者分属投资人与投资人之间、股东与公司之间的不同法律关系，若相关投资人未继续向康华公司投资或借款，构成违约的，各方可依《联合竞投协议补充协议书》等另行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康华公司分别于2012年10月21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中的第二条“关于部分股东逾期交款的处理意见”、2013年5月1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中的第二条、2018年10月28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中的第五条“项目开发过程中部分股东筹资未到位的处理执行事项”的内容无效。案件受理费80元，由康华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14年4月28日，康华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的决议第五条内容为，社会借款及贷款到期，公司资金不足于归还本金的，由股东按股份比例及时足额筹集，未能按时足额筹资的股东，在按月息3%付息之外，还须支付未能按时足额筹资金额的25%的违约金。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韦山管件厂诉请确认无效的“股东会决议”条款是否属于我国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会决议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规定，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一）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二）选举和更换非由职工代表担任的董事、监事、决定有关董事、监事的报酬事项；（三）审议批准董事会的报告；……(十一)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职权。康华公司的全体股东在公司成立时制订了公司章程，章程规定股东会的职权与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一致。从上述规定的股东会的职权内容来看，股东会决议是股东会就公司事项通过的议案，根据议决事项的不同，可将股东会决议分为普通决议和特别决议。普通决议是就公司一般事项作出的决议，如任命监察人、审计员和清算人，确定其报酬分派、公司盈余及股息红利等事项。而特别决议是就公司特别重大事项作出的决议，如变更公司章程、增加或减少公司注册资本，公司合并、分立或解散等事项。康华公司在经营过程中，于2011年7月20日、2012年10月21日、2013年5月1日、2014年4月28日、2014年8月28日、2018年10月28日，召集各股东召开股东大会，并形成相应的股东会决议。从股东会决议的内容来看，除了讨论决定公司法定代表人更名、总经理辞任、更换监事会人选、项目决算、项目尾盘财产分配等事项外，还包括公司经营需要向社会借款和贷款、按出资比例向股东借款等事项。因上述股东会决议中所涉的向股东筹资事项并非属于要求股东增加注册资本的决议，而是要求出资股东按照出资比例向康华公司提供借款的事项，且对股东未按照出资比例向公司出借款项的，约定未及时足额出借股东应向其他替代出借股东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仅涉及未按时足额出借股东与守约股东或者替代出借股东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并不直接调整股东与公司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故康华公司主张韦山管件厂要求确认无效所涉“股东会决议”条款内容为股东间的相关合同约定的主张，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韦山管件厂起诉要求确认康华公司分别于2012年10月21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中的第二条“关于部分股东逾期交款的处理意见”、2013年5月1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中的第二条、2018年10月28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中的第五条“项目开发过程中部分股东筹资未到位的处理执行事项”的内容无效，没有相应的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作出支持韦山管件厂诉讼请求的判决，有欠妥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吉县人民法院（2018）浙0523民初552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玉环韦山水暖管件厂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80元，均由玉环韦山水暖管件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林法 审判员  杨瑞芳 审判员  郑 扬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 书记员  樊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