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3民终20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女，1974年3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阜南县，现住安徽省阜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保轩，安徽世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均，安徽景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男，1975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龙子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浩，安徽禹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安南，安徽禹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刘某因与被上诉人李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龙子湖区人民法院（2020）皖0302民初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刘某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原被告关于‘甲方持有的蚌埠玉金香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99%的股权仍归甲方，如果甲方再婚，则甲方名下的股权自再婚之日起即归**程所有，甲方应无条件将其股权登记至**程名下’的约定，系对被告婚姻自由的限制，违反了法律关于婚姻自由的禁止性规定，应属约定无效”，上述认定没有法律依据。刘某与李某自愿达成的离婚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当事人对财产权利的自我限制，与婚姻自由没有必然关系，属于有效约定。该约定是出于更公平、合理地分配夫妻共同财产和子女未来的生活。2、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审庭审中，刘某提交了**程《自愿接受赠与证明》，已证明**程愿意接受赠与。因**程在加拿大留学，遇到疫情，主审法官告知刘某让**程将自书证明邮寄回来，刘某当庭提交书面申请，申请对**程的自书证明进行核实，但一审法院没有核实，一审判决亦未作任何表述。 李某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本案法律关系为离婚后财产纠纷，系李某、刘某签订《离婚协议》后，双方在履行协议内容时发生纠纷而提起的诉讼，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法律的调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条“禁止包办、买卖婚姻和其他干涉婚姻自由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及第一百一十条“自然人享有……婚姻自主权等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民事活动应当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扰乱社会经济秩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等规定，李某与刘某签订的《离婚协议》应当必须遵循公序良俗原则，不得违反法律规定及社会公德。《离婚协议》关于“如果甲方再婚，则甲方名下的股权自再婚之日起即归**程所有，甲方应无条件将其股权过户登记至**程名下”的约定限制了李某的婚姻自由，不符合社会公序良俗，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但是按照其性质不得附条件的除外……”，《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75条规定：“附条件的民事行为，如果所附的条件是违背法律规定或者不可能发生的，应当认定该民事行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等规定，《离婚协议》第二条关于李某再婚所附的条件的约定是无效条款。2、原审判决程序合法。刘某在一审中所举的《自愿接受赠与证明》未经**程出庭质证，不符合法定证据形式，且无法辨别真实性，刘某未在规定时间内尽到举证义务应当承担相应不利后果。此外，基于《离婚协议》第三条关于李某再婚所附的条件的约定是由李某和刘某所作且是无效条款，《自愿接受赠与证明》与本案无关联性，不影响本案的判决结果。3、从情理上说，李某过去一直尽到并会一如既往地尽到做父亲的责任，维护儿子**程的权益。李某与**程的父子血缘至亲关系不会因为李某与刘某的离婚而发生任何改变，相反，因为婚姻的破裂，李某给与**程的关爱超出以往婚姻存续期间。在物质上，李某过去会以后也会竭尽所能为**程创造良好生活条件。涉案股权属于李某再婚前的个人财产，没有因为李某短暂的三个月婚姻发生任何损失，现阶段由李某持有更有利于创造价值，进而更有利于为**程创造美好物质条件。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程序合法，刘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刘某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某全面履行离婚协议，将其持有的蚌埠玉金香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99%的股权登记至双方之子**程名下；2、判令李某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刘某与被告李某于2013年9月23日协议离婚，同日双方签订了《离婚协议书》，其中第二条约定：“甲乙双方分别持有蚌埠玉金香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99%、1%股权，双方同意乙方名下的1%的股权归双方之子**程所有。待**程年满十八周岁或归国后变更登记在**程名下。甲方持有的蚌埠玉金香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99%的股权仍归甲方，如果甲方再婚，则甲方名下的股权自再婚之日起即归**程所有，甲方应无条件将其股权登记至**程名下”。被告李某于××××年××月××日与张丽登记结婚，同年8月5日诉讼离婚。私营企业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证实蚌埠玉金香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1%股权在原告名下，99%股权在被告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主体是否适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告与被告就离婚协议履行内容发生纠纷，原告作为离婚协议签订主体，有权向法院提起诉讼。原告是否为权利受益人，并非认定其主体资格的标准，故原告是本案适格主体。关于本案离婚协议中部分约定是否有效。夫妻双方协议离婚时，应本着平等自愿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及公序良俗的原则，对夫妻双方或个人财产进行处分。双方在分割财产时可设立成就条件，但不应以限制他人婚姻自由为前提。离婚后，双方均享有重新组建家庭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条第一款“禁止包办、买卖婚姻和其他干涉婚姻自由的行为。禁止借婚姻索取财物”。故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关于“甲方持有的蚌埠玉金香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99%的股权仍归甲方，如果甲方再婚，则甲方名下的股权自再婚之日起即归**程所有，甲方应无条件将其股权登记至**程名下”的约定，系对被告婚姻自由的限制，违反了法律关于婚姻自由的禁止性规定，应属约定无效。故原告依据该条约定请求被告履行义务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100元，减半收取40550元，由原告刘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和质证。刘某提交如下证据：1、**程自愿接受赠与书面证明一份，证明**程自愿接受双方当事人的离婚协议中赠与；2、照片3张（打印件），证明李某与姓王的一名女子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并生育一女；3、蚌埠市龙子湖区法院（2019）皖0302民初56号判决书与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3民终1600号调解书复印件，证明李某与刘某在履行离婚协议中因抚养费发生纠纷，案涉离婚协议已经实际履行，且得到法院生效法律文书予以认可，具有法律效力。李某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即便**程自愿接受赠与是真实的，该证明应当属于证人证言范围，**程作为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质询，在**程未出庭接受质询的情况下，该证据不符合民诉法规定的证据形式，证据不合法，此外，基于离婚协议关于再婚所附条件的约定是刘某与李某之间所作，且是无效的条款，与本案无关联性，不影响本案裁判结果，达不到刘某的证明目的；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达不到刘某的证明目的，从该照片无法看出李某与照片中女子及孩子之间的关系；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达不到刘某的证明目的，两份文书未涉及到离婚协议中关于股权、再婚处分的约定的处理，不影响股权再婚处分约定依法无效的认定。经审查，证据一与本案是否具有关联性系以刘某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为前提；证据二达不到证明目的；证据三达不到涉案离婚协议约定条款均具有法律效力的目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条规定，禁止包办、买卖婚姻和其他干涉婚姻自由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第一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享有婚姻自主权等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5条规定：“附条件的民事行为，如果所附的条件是违背法律规定或者不可能发生的，应当认定该民事行为无效。”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知，婚姻自由是我国公民依法享有的一项基本权利，任何人不得强迫与干涉。离婚协议虽是基于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自治经平等协商而订立，但其条款只有符合法律规定方为有效。离婚协议中以财产条件限制一方婚姻自由的条款，侵犯了公民的合法权利，应为无效条款。本案中已查明，刘某与李某于2013年9月23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第二条约定“甲乙双方分别持有蚌埠玉金香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99%、1%股权，双方同意乙方名下的1%的股权归双方之子**程所有。待**程年满十八周岁或归国后变更登记在**程名下。甲方持有的蚌埠玉金香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99%的股权仍归甲方，如果甲方再婚，则甲方名下的股权自再婚之日起即归**程所有，甲方应无条件将其股权登记至**程名下”。该条款约定将李某再婚作为李某名下的股权归**程所有所附的条件，有限制李某婚姻自由的意思，违反了婚姻自由原则，也违背公序良俗，一审法院认定“原被告关于‘甲方持有的蚌埠玉金香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99%的股权仍归甲方，如果甲方再婚，则甲方名下的股权自再婚之日起即归**程所有，甲方应无条件将其股权登记至**程名下’的约定，系对被告婚姻自由的限制，违反了法律关于婚姻自由的禁止性规定，应属约定无效”，并无不当。刘某上诉请求判令李某全面履行离婚协议，将其持有的蚌埠玉金香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99%的股权登记至双方之子**程名下，鉴于该上诉请求基于的离婚协议约定条款无效，刘某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刘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100元，由刘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润洲 审判员  熊爱军 审判员  杭军红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 法官助理房鑫 书记员周银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