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23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军，男，1968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波，山东敢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肥城市安临站镇大董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肥城市安临站镇大董庄。 法定代表人：李恒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宪成，山东鸿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军因与被上诉人肥城市安临站镇大董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董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肥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3民初59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军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审诉讼费、二审上诉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于恢复原状的认定错误，导致作出错误的判决结果。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的恢复原状，指的是在已履行部分具有恢复的客观可能性的前提下，将合同标的恢复到合同成立前的状态；而合同解除情形下是否可以同时主张“赔偿损失”应当根据合同解除的原因予以认定。因一方当事人违约导致合同解除的，在合同解除后，违约方仍应赔偿另一方因违约受到的损失。一审法院将恢复原状理解为：能返还的财产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就不属于恢复原状，属于要赔偿损失，而赔偿损失就要根据过错来分担。上述观点是显然错误，并且违反了法律规定的原意。民法上所谓恢复原状，是指“回复到当事人之间原来的法律关系状态，或者说回复到当事人双方未发生最近的特别结合关系时的状态。”也就说要将权利义务恢复到合同订立之前的状态，而不是一审法院认为的：“在已履行部分具有恢复的客观可能性的前提下，将合同标的恢复到合同成立前的状态”合同解除后，能够返还的，应当返还，在返还不能的情形下，权利人有权要求折价补偿，而折价补偿不同于赔偿损失。就本案来说，合同签订后，上诉人种植核桃树12000余棵，并取得了合法的林权证，核桃树正值盛果期。修建了看护房，修建了灌溉系统(包括水池)、硬化场地、修山路3000米、平整土地20亩、建设钢丝网围墙、架设电线杆22根。这些投入应当折价返还，这也是返还原物的一种方式，不能作为赔偿损失而由过错方来承担责任。二、一审判决明显不公，违反了法律规定，而且造成了财富的巨大破坏。2018年9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了(2018)鲁0983民初4154号民事调解书，双方调解解除了承包合同，但是对上诉人的投入未进行处理。2019年秋季，上诉人被被上诉人告知不准收取核桃，已经成熟的核桃都被被上诉人的村民强行收取，对上诉人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目前，上诉人投资的设施、树木均被被上诉人占有、使用，构成了不当得利。如果按照一审判决来执行，上诉人就是砍伐12000余棵成熟的核桃树，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三百四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构成了滥伐林木罪，一审判决涉嫌指使他人犯罪。如果按照一审判决来执行，成熟的核桃树被砍伐后，价值几百万的财产被破坏。正在使用的电线杆被拔出、道路、看护房被扒，被改造的荒山将百孔千疮。其经济损失也将达到几百万元，对双方来讲都是经济损失，也使得社会财富被破坏，这样的判决就是负的社会效果。即使是没有学过法律的平常人也不应当作出如此荒谬的判决。三、本案对于无法返还的财产，应当依法予以折价补偿。本案中，上诉人种植的12000余棵核桃树以及其他投入的基础设施均属于无法返还的财产，按照法律规定应当在确定价值的基础上折价补偿。四、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就其种植的核桃树及投资的其他固定资产的价值提交了委托司法鉴定申请书，一审法院未予答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判决结果违法且明显不公，恳请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大董村委会未作答辩。 张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大董村委会支付1万余棵核桃树赔偿款120万元（以鉴定数额为准）；2.大董村委会支付看护房款5万元、灌溉系统40万元、硬化场地费用10万元、修山路费用2万元、平整土地价值1.5万元、钢丝围墙价值15万元、埋电线杆6万元，以上均以鉴定数额为准；3.诉讼费、鉴定费均由大董村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1日，张军（乙方）与大董村委会（甲方）签订《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位于本村西岭子西共计128.38亩的山地及山园子一宗承包给乙方作为养殖、种植及商业经营使用，每亩500元，共计10亩，四至为东至庆祥土地，西至阳古洞边，南至庆同土地，北至山根，山园子每亩100元，共计138.3亩，四至为东至西山南头，西至阳古洞边界，南至路，北至最后山园；甲方发包的土地上现有的农作物，本合同签订后，由乙方管理，收益归乙方，乙方于2014年8月1日前按照每亩300元的价格通过甲方补偿给原土地承包户，甲方发包的土地上的现有的树木，由甲方60日内负责处理，否则该承包地块上的全部树木归乙方所有，由乙方自行处置；承包期限为四十年，自2014年5月1日至2054年5月1日；承包费每年共计65,150元，乙方应于每年5月1日付清当年承包费；逾期晚交60日，本合同自行解除；线杆架设、通水管道的铺设等费用由乙方负担，乙方可根据生产经营需要铺设生产道路，所需费用由乙方负担；乙方有权筹资建设房屋、地上附属物等不动产及相关设施等，乙方对建设房屋的行为后果自负；乙方投资自建的房屋和地上附属物及相关设施的所有权归乙方；乙方对增加的地上附属物、附着物及水、电、暖、管网等设施拥有所有权。同日，张军与大董村委会另签订《承包合同》一份，约定大董村委有将位于本村西岭子西共计29亩的复垦地一宗承包给张军作为养殖、种植及商业经营使用，每亩400元，四至为东至周生银土地，西至张军承包地，南至苏洪刚土地，北至西山南头；合同其他内容不变。合同签订后，大董村委会按照约定向张军交付了土地，张军于2014年9月18日就承包地办理了肥林证字（2014）第23号林权证，并在承包地范围内新种植核桃树若干棵，建造看护房三处，硬化晾晒场一处，埋设电线杆22根，铺设灌溉系统一套，设立钢丝围网一处。2018年8月17日，因张军未按时缴纳承包费，大董村委会将张军诉至本院，要求支付欠付承包费、滞纳金，解除与张军签订的《承包合同》，并要求张军返还土地、恢复原状。后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协商，本院依法作出（2018）鲁0983民初4154号民事调解书：一、解除大董村委会与张军2014年5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西岭子西共计128.3亩的山地及山园子）；二、张军于2018年12月30日前支付大董村委会第一项承包地租金157,445元；三、继续履行双方2014年5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西岭子西共计29亩复垦地）；四、张军于2018年12月30日前支付大董村委会第三项承包地租金20,000元；五、大董村委会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签收民事调解书后，张军将案涉土地返还大董村委会，但其建造的房屋、核桃树等地上附属物均未处理。另经一审法院询问，张军表示承包地范围内的灌溉系统、硬化水泥路、电线杆、晾晒场、看护房及其他设施均不再使用。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该条规定的“恢复原状”指的是在已履行部分具有恢复的客观可能性的前提下，将合同标的恢复到合同成立前的状态；而合同解除情形下是否可以同时主张“赔偿损失”应当根据合同解除的原因予以认定：协商解除合同的，应以双方当事人的约定为准，当事人在协议中免除损害赔偿责任的，合同解除后，不得再请求赔偿；因不可抗力解除合同，除应采取补救措施减少损失扩大而未采取的情况外，一般亦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因一方当事人违约导致合同解除的，在合同解除后，违约方仍应赔偿另一方因违约受到的损失。本案中，张军与大董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张军未按时支付承包费，构成违约，大董村委会依法提起诉讼要求与张军解除合同，双方通过（2018）鲁0983民初4154号民事调解书解除案涉土地的《承包合同》。即案涉合同的解除实质系因张军违约导致，既非双方协商解除，亦非不可抗力所致，此种合同解除情形下损失赔偿权主体应为守约方而非违约方。张军虽在承包地内新建设施和房屋等，但均系其为履行合同产生的必要支出，系其自愿建设，于大董村委会并无实质意义，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亦明确约定张军对承包地上的林木、增加的地上附属物、附着物及水、电、暖、管网等设施拥有所有权，大董村委会亦未要求张军返还，张军亦无证据证实大董村委会存在非法占有事实。张军作为违约方，要求大董村委会赔偿其核桃树和新建设施、房屋的损失，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大董村委会作为案涉承包地的实际权利人，在合同解除后要求张军恢复原状，且其主张恢复部分均具有恢复的现实可能性，大董村委会的该项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军反诉辩称，核桃树和新建设施、房屋等已物化到承包地上，拆除会严重影响其价值。一审法院认为，核桃树作为经济林木，其果实和林木本身均具有销售价值，新建看护房、晾晒场、钢丝围墙、电线杆的价值仅系体现在张军的合同履行中，对大董村委会收回土地后的行为并无实际价值；且《承包合同》解除系因张军违约导致，张军应承担因其自身违约产生的法律后果。对张军的该项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驳回张军的诉讼请求；二、张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清除西岭子西128.3亩土地上的核桃树、拆除看护房三间、钢丝网一处、电线杆22根、晾晒场一个。 反诉费100元，由肥城市安临站镇大董庄村民委员会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张军与大董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已经解除，张军应负有恢复原状的义务，恢复至合同履行前的状态。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张军自建的房屋和地上附属设施所有权归其所有，合同解除后应由其自行处理。由于导致双方合同解除是因张军未按时缴纳承包费造成的，并非因大董庄村委的责任造成的，由此造成的损失不应由大董庄村委会承担赔偿责任。此外在民事调解书中双方并未约定承包土地上的附属物赔偿责任由大董庄村委会承担，因此张军提出的大董庄村委会赔偿损失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大董庄村委会起诉张军要求支付承包费，并返还土地、恢复原状，现双方合同已经协议解除，张军已将承包的土地返还大董村委会，因此大董村委会请求张军恢复原状，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张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张军负担，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献武 审判员  屈玉涛 审判员  王 玥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 书记员  许安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