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知民终1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皇岛锦航餐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建设大街183号120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302MA0DQ5P2X4。 法定代表人：李卫境，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毅，河北君德风律师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新杰，河北君德风律师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成山，男，1971年2月3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微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策，河北德圣律师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卫境，男，1970年2月22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毅，河北君德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新杰，河北君德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秦皇岛锦航餐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锦航餐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肖成山及一审被告李卫境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3知民初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锦航餐饮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3知民初20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肖成山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肖成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锦航餐饮公司不应退还肖成山的运营服务费30000元。锦航餐饮公司与肖成山签订了《餐饮技术合同书》，该合同第四条约定：“由于该项费用包含了餐饮服务项目的核心技术与实际操作等技术培训费、运营培训费、运营指导等服务内容，因此一旦肖成山领取培训资料或参加技术学习科目培训后，即表明锦航餐饮公司为此履行了相应培训服务，肖成山已经获得了锦航餐饮公司的核心秘密，无论任何情况（包括但不限于不可抗力、肖成山尚未选址或开业经营等）出现导致合同解除、终止，技术培训费、运营管理费等均不予退还。”2019年11月23日合同签订后，肖成山参加了工厂培训并收取了培训资料，锦航餐饮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培训义务，一审法院认定锦航餐饮公司尚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因此，根据合同约定，肖成山在获得了锦航餐饮公司的核心秘密后提出解除合同，锦航餐饮公司不应退还培训费。 被上诉人肖成山答辩称：一、《餐饮技术合同书》第四条约定不具有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餐饮技术合同书》第四条约定的内容，是锦航餐饮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肖成山协商的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因为该条款约定内容是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免除自身的责任，加重对方肖成山的责任、排除肖成山的主要权利，所以该条款无效。本案中锦航餐饮公司对于《餐饮技术合同书》第四条约定的内容，没有使用足够引起肖成山注意的方式提醒注意，且也没有作出说明，该条款自始无效。二、2019年11月23日双方签订《餐饮技术合同书》后，肖成山没有领取过培训资料，没有参加过工厂培训，更没有获取锦航餐饮公司的核心秘密。锦航餐饮公司没有履行合同上约定的任何义务，其在上诉状中所述的内容不真实。锦航餐饮公司仅仅是安排肖成山走马观花式的参观过其工厂，但肖成山没有进行过任何培训。三、本案应当按照《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履行各项法律义务，如给肖成山明确的犹豫期、锦航餐饮公司应符合“2店1年”、商务局备案、信息披露等法规要求。但锦航餐饮公司2019年6月19日成立，5个多月的时候就招商加盟了肖成山，招商加盟项目也不是其经营资源，明显违法。四、《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本案合同书中没有约定解除合同的期限，属于违法。但是肖成山在合同书签订后第4日即起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合同，应当是法律规定的合理期限，肖成山的诉讼请求具有法律依据。五、锦航餐饮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及依据，请求贵院驳回其上诉。 肖成山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解除肖成山与锦航餐饮公司签订的《餐饮技术合同书》；2、判令锦航餐饮公司退还肖成山支付的运营服务费30000元，被告李卫境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锦航餐饮公司、李卫境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11月23日，肖成山与锦航餐饮公司签订了《餐饮技术合同书》，约定肖成山选择锦航餐饮公司运作“秦皇古城”项目，锦航餐饮公司为肖成山提供运营指导，服务范围为山东省济宁市微山区。项目技术运营服务费为30000元。合同有效期自2019年11月23日至2020年11月22日。 肖成山于2019年11月12日向锦航餐饮公司交纳项目订金9000元，2019年11月23日交纳项目尾款21000元。 另查明，锦航餐饮公司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股东为李卫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双方签订合同的性质、效力及履行情况。肖成山与锦航餐饮公司签订的合同条款中包含了特许经营的内容、期限，特许经营费用的种类、金额，运营指导、技术支持以及业务培训等内容，上述合同内容实际上约定了被特许人肖成山要在锦航餐饮公司提供的统一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故双方签订的合同符合特许经营合同的特征，应认定为特许经营合同。本案双方当事人所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 二、关于肖成山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一是本案合同是否应予解除。《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双方在合同中虽未约定被特许人肖成山单方解除合同的期限，但肖成山于合同签订后第4日即诉至法院要求解除本案合同，属在合理期限内，故应准许本案合同解除。二是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肖成山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支付运营服务费义务，且肖成山提出解除合同尚在合理期限内，锦航餐饮公司尚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故本案合同解除后，锦航餐饮公司应当全额返还肖成山运营服务费30000元。三是李卫境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已查明锦航餐饮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李卫境，而李卫境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证明公司财产与其个人财产独立的相关证据，故应判决其对锦航餐饮公司退还肖成山的运营服务费30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肖成山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缺席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肖成山与被告秦皇岛锦航餐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餐饮技术合同书》；二、被告秦皇岛锦航餐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原告肖成山运营服务费30000元；三、被告李卫境对上述运营服务费30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550元，由原告肖成山负担220元，被告秦皇岛锦航餐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3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在本院审理期间，锦航餐饮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锦航餐饮公司的《营业执照》，证明其具有餐饮企业管理、企业管理咨询资质，系合法经营。2、锦航餐饮公司的业务人员与肖成山的微信聊天截屏3页，证明该公司客服王慧与肖成山就培训进行了沟通，肖成山参加了公司组织的培训。3、光盘一张，证明肖成山参加了位于河北省秦皇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昆仑山北路7号古城包子人民广场店的培训，指导师傅刘素和、李巨华。4、《产品手册》一本，证明肖成山领取核心技术资料的内容。 肖成山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是：1、《营业执照》可以证明其成立时间，说明其5个月后即开始招商加盟，不具备经营资源和“2店1年”的法律规定。2、微信聊天截屏、光盘、录像截屏过于简短，无法确定培训的具体内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3、《产品手册》显示主体是“古城包子餐饮有限公司”，与锦航餐饮公司的经营资源等无关，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为：1、《产品手册》（主要是菜品介绍）首页、封底上标注的企业名称为古城包子餐饮有限公司，该公司与锦航餐饮公司的名称及其《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不一致，锦航餐饮公司也未证明与古城包子餐饮有限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该证据因经营主体不同与锦航餐饮公司无关。2、微信聊天记录显示一方让肖成山到店里参加培训、肖成山问住宿及路费是否报销等内容，可以证明锦航餐饮公司邀请肖成山参加培训。3、光盘（播放时间14秒）的内容是一位女师傅在指导一位男士在面板上擀面团的过程，由于锦航餐饮公司称该店面为古城包子人民广场店的实体店，可以证明肖成山参加了古城包子餐饮有限公司店面的培训。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陈述意见，本案的焦点问题是《餐饮技术合同书》应否解除及加盟款应否退回。 《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本条例所称商业特许经营（以下简称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下称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以下称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经特许经营活动。”、第七条“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成熟的经营模式，并具备为被特许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和业务培训等服务的能力。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至少2个直营店，并且经营时间超过1年。”的规定，明确了特许人应当拥有经营资源及成熟的经营模式。本案中，被特许人肖成山主张锦航餐饮公司不具备“秦皇古城”的经营资源及“2店1年”等成熟的经营模式，对这些肖成山认为不存在的事实，肖成山无法证明，应当由特许人锦航餐饮公司承担自己具备法定条件的举证责任。锦航餐饮公司提交的古城包子餐饮有限公司的《产品手册》、培训光盘、照片等证据，不能证明是锦航餐饮公司拥有这些经营资源，亦不能证明锦航餐饮公司已具备《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定的对外开展特许业务所必需的成熟模式及行为能力。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锦航餐饮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本案应当认定肖成山的上述主张成立。在肖成山无法利用锦航餐饮公司的经营资源，也不能获得锦航餐饮公司成熟经营模式指导的情况下，必然导致肖成山无法实现在特许经营的模式下开展特许业务的合同目的。从该合同于2019年11月23日签订，至肖长山2019年11月26日提起本案诉讼，前后也只有三天时间。肖成山要求解除《餐饮技术合同书》的主张，不但符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的规定，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应予支持。 锦航餐饮公司上诉主张，肖成山参加了锦航餐饮公司组织的工厂培训并领取了培训资料，锦航餐饮公司已经履行了《餐饮技术合同书》约定的培训义务，不应退还肖成山的培训费。依据《餐饮技术合同书》的约定，锦航餐饮公司提供“秦皇古城”项目的服务方式，包括运营指导和管理培训两部分；运营指导包括选址、营建、开店、管理及店面后续运营等方面的运营指导和咨询；管理培训包括经营管理、操作流程、物品采购、设备使用等方面的实操培训。由于古城包子餐饮有限公司与锦航餐饮公司并非同一个民事主体，故锦航餐饮公司提交的古城包子餐饮有限公司的《产品手册》、培训过程等证据，不能证明是锦航餐饮公司在履行《餐饮技术合同书》约定的对肖成山进行工厂培训或服务的义务，当然也不能证明向肖成山交付了锦航餐饮公司的核心秘密资料。锦航餐饮公司以《餐饮技术合同书》第四条的约定，主张肖成山向其交付的技术培训费、运营管理费等不应退还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锦航餐饮公司退还肖成山的运营服务费30000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综上，锦航餐饮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秦皇岛锦航餐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守军 审判员  梁贤勇 审判员  邢会丽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