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22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郎保红，女，1985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席杨洋，重庆渝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兰芳，重庆渝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重庆蓝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渝北三村30号43-5，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5MA5U72TM1B。法定代表人：陈安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炼，男。原审被告：杨东升，男，1978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席杨洋，重庆渝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兰芳，重庆渝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郎保红因与被上诉人重庆蓝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朵公司）、原审被告杨东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5民初18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郎保红、原审被告杨东升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席杨洋、被上诉人蓝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炼到庭参加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郎保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驳回蓝朵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决支持郎保红的反诉请求；4.本案一审诉讼费、上诉费均由蓝朵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庭审中双方并未认可《垫资合同》在本案诉讼前已经解除，且因蓝朵公司的违约行为现导致《垫资合同》解除，蓝朵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保证金应不予退还。一审法院仅以郎保红退还部分保证金的行为直接认定《垫资合同》已于2017年12月6日解除，系事实认定不清；2.因蓝朵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解除，造成郎保红因正常履行该合同所获得的利益损失，其应当予以赔偿，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蓝朵公司辩称，一审程序并不违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东升述称，其意见与郎保红意见一致。蓝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蓝朵公司、郎保红签订的《垫资合同》；2.郎保红、杨东升退还蓝朵公司保证金3万元，并从2017年4月1日起，以3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向蓝朵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保证金还清时为止；3.本案诉讼费由郎保红、杨东升承担。郎保红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依法解除蓝朵公司、郎保红签订的《垫资合同》；2.依法判令蓝朵公司向郎保红赔偿损失6万元；3.依法判令本诉及反诉的诉讼费用均由蓝朵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7年2月15日，蓝朵公司（甲方）和郎保红（乙方）签订《垫资合同》一份，主要载明：因公司业务逐步发展，本司为了业务稳步增长发展的同时，为了能够更全面的发展，现目前公司资金不能独立完成巨大的市场，面对所有的合作方互惠互利的原则共同来完成重庆市场的优质客户。甲方负责开拓市场、送货、收款，乙方负责垫资赚取额外的垫资报酬，共同发展业务空间，共谋发展，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订立本合同；一、公司垫资，1、经双方协商，乙方出资为甲方的商家垫资，甲方负责每天送货给客户，乙方收取每天甲方与收货商家的单据金额（扣除3%）打款到甲方指定账户上；甲乙双方把每天送货后客户确认签收单交乙方保管，甲方跟商家约定的结算付款期限到期后（合同签订时间为准）就由甲乙双方指定专人收回货款归还乙方，如商家到期后没有结算货款，乙方应给予甲方最长不能超过约定时间的7天付款期（具体方式为：签一个月付款的为7天，签15日付款的为5天，签7天付款的为3天）；如果商家没有按时支付货款或者商家因为经营不善导致乙方资金不能按时收回，由甲方无条件支付给乙方（从当日单据应付款里支付扣除），乙方返还送货单给甲方自己去找商家结算；2、乙方不能随意撤资，如乙方需要撤资，需提前三个月书面通知甲方，否则甲方拒付乙方垫资资金报酬，乙方要随时保证甲方的资金需求，如果乙方不能保证甲方的资金需求或者随意撤资给甲方带来经济损失，由乙方负责赔偿；......二、结算方式和保证金及合同，......2、乙方垫资必须保证比例，第一笔月不少于五十万元以上，第二笔不少于一百万至三百万......3、甲方同意交乙方保证金比例，第一笔十万元，第二笔二十万元......6、甲方同意乙方第一笔或者第一个阶段为五十万资金的垫资业务量，如不足五十万，按五十万计算提成，此业务量为基本业务量；7、甲方交的保证金只保证乙方垫资的资金安全，没收回货款在里面扣除，除此以外，其他任何条款不能找借口扣除保证金；8、甲乙双方终止合同以后，乙方必须在3天之内无条件归还甲方的保证金等内容。合同签订当日，蓝朵公司陈炼还在合同末尾手写载明“具体正式运行时间于打款保证金时间为准”。2017年3月7日和同年3月30日，蓝朵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安平通过其招商银行个人账户，向郎保红分别支付了保证金2万元、5万元；同年4月12日和同年12月6日，郎保红通过其招商银行个人账户向蓝朵公司分别转账20020元、2万元。另查明，郎保红与杨东升系夫妻关系。一审庭审中，蓝朵公司举示了郎保红的丈夫杨东升出具的《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蓝朵科技合作垫资保证金柒万元（¥70000元），剩余款项按进度打入，按比例10%垫资，总额20万起，拟证明郎保红、杨东升收到保证金7万元的事实。郎保红、杨东升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杨东升出具的《收条》仅系代表郎保红对已支付保证金事实的确认，该《收条》是否出具不影响《垫资合同》的正常履行。庭审中，郎保红、杨东升举示了郎保红在中国工商银行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拟证明郎保红按合同约定在其账户中储存了足够用来垫资的款项，其一直在按约履行合同，不存在违约的情形。蓝朵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账户历史明细清单系2017年1月至同年10月期间的交易流水，而郎保红在2017年12月仍在向蓝朵公司退还保证金，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庭审中，蓝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炼陈述其与郎保红、杨东升系朋友关系，双方经口头协商后，变更了保证金金额以及垫资比例，即蓝朵公司在向郎保红、杨东升支付7万元保证金后，郎保红、杨东升应为蓝朵公司垫资70万元，但到蓝朵公司真正要求郎保红、杨东升垫资的时候，二者却拒绝垫资，系郎保红、杨东升违约在先，所以才有退还4万元保证金的事实；对此，郎保红、杨东升陈述，《垫资合同》中明确约定第一笔保证金金额为10万元，双方从未协商过变更保证金金额及垫资比例，蓝朵公司因资金困难，向郎保红支付7万元保证金后，一直未能打齐10万元保证金，系因蓝朵公司违约，造成合同无法履行；郎保红于2017年4月12日向蓝朵公司转账20020元，并非退还的保证金，而系蓝朵公司声称资金周转不灵向郎保红的借款；同年12月6日，郎保红向蓝朵公司转账2万元系因双方协商一致将剩余3万元保证金作为违约金，郎保红不再退还的前提下，故郎保红向蓝朵公司退还了2万元保证金。庭审中，郎保红还陈述双方在合同中约定，郎保红收取垫资金额的3%作为垫资回报，且第一阶段为50万元的垫资业务量，如不足50万按50万计算提成，此业务量为基本业务量。如果合同正常履行，郎保红每月应有1.5万元的利润，现郎保红仅主张4个月共6万元的损失，其他损失予以放弃。对郎保红的上述陈述，蓝朵公司认为郎保红并未实际垫资50万，按照50万的3%计算损失没有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垫资合同》系蓝朵公司与郎保红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蓝朵公司系一家利用互联网平台销售食品、农副产品、日用百货等的企业。蓝朵公司因蔬菜进货需要大量现金周转，故与郎保红签订了《垫资合同》，由蓝朵公司支付一定比例保证金后，郎保红按垫资比例垫资。结合当事人诉辩称、举证质证及庭审情况，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杨东升是否具有返还保证金的义务以及杨东升代郎保红出具的《收条》对郎保红是否具有约束力；二、《垫资合同》的解除问题；三、陈炼在《垫资合同》末尾手写的“具体正式运行时间于打款保证金时间为准”应如何理解；四、合同未实际履行是否给郎保红造成经济损失6万元的问题。一、关于杨东升是否具有返还保证金的义务以及杨东升代郎保红出具的《收条》对郎保红是否具有约束力的问题。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主要在特定的当事人之间发生法律约束力，只有合同当事人一方能基于合同向对方提出请求或提起诉讼，而不能向与其无合同关系的第三人提出合同上的请求，也不能擅自为第三人设定合同上的义务。2017年2月15日，蓝朵公司作为甲方、郎保红作为乙方签订了《垫资合同》，蓝朵公司和郎保红系《垫资合同》的当事人。杨东升虽系郎保红的丈夫，但并非《垫资合同》的当事人，故蓝朵公司无权要求杨东升退还保证金3万元。杨东升与郎保红系夫妻关系，双方仅在日常家事处理方面互有家事代理权。本案中，杨东升既不是《垫资合同》的当事人，也未收到过蓝朵公司支付的保证金，更无权代理郎保红处理商事事宜，杨东升在无郎保红授权的情况下出具的《收条》对郎保红不具有约束力。二、关于《垫资合同》解除的问题。2017年2月15日，蓝朵公司在与郎保红签订《垫资合同》后，向郎保红共计支付保证金7万元。之后，郎保红分别于2017年4月12日、同年12月6日向蓝朵公司退还保证金共计40020元。庭审中，郎保红、杨东升主张2017年4月12日转账的20020元系因蓝朵公司资金紧张而向郎保红的借款；同年12月6日转账支付的2万元，则系因双方协商一致，将剩余3万元保证金作为违约金，郎保红不再予以退还的前提下，郎保红向蓝朵公司退还的2万元保证金。因郎保红、杨东升对上述两笔款项的支付原因仅有口头陈述，蓝朵公司并不认可，郎保红、杨东升亦未举示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郎保红、杨东升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郎保红于2017年4月12日、同年12月6日向蓝朵公司转账支付的共计40020元，一审法院认定系退还给蓝朵公司的保证金。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庭审中，蓝朵公司主张其与郎保红、杨东升口头协商后，变更了保证金金额以及垫资比例，即蓝朵公司在向郎保红、杨东升支付7万元保证金后，郎保红、杨东升可为蓝朵公司垫资70万元，但郎保红否认双方曾协商更改过保证金金额以及垫资比例，仍应按合同约定执行，蓝朵公司对其主张亦未举示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蓝朵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蓝朵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向郎保红支付第一笔保证金10万元后，郎保红按合同约定的垫资比例，为蓝朵公司垫资。蓝朵公司因资金问题迟迟未向郎保红支付完10万元保证金，郎保红有权解除《垫资合同》。郎保红于2017年12月6日向蓝朵公司退还了第二笔保证金20000元，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垫资合同》于2017年12月6日已解除，双方因《垫资合同》产生的权利义务终止，蓝朵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归还郎保红已支付的保证金。郎保红已向蓝朵公司退还保证金40020元，故对蓝朵公司要求郎保红退还保证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按29980元予以支持。因郎保红逾期未退还保证金，故郎保红还应支付蓝朵公司以29980元为基数，从2017年12月7日起至保证金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三、关于陈炼在《垫资合同》末尾手写的“具体正式运行时间于打款保证金时间为准”的理解问题。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的解释，应当按照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意思表示的含义。故对于陈炼在《垫资合同》末尾手写的“具体正式运行时间于打款保证金时间为准”的理解，结合该句的字面意思、合同目的、合同约定、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等情况，一审法院认为这句话的意思为郎保红开始为蓝朵公司垫资的时间，以蓝朵公司向郎保红支付完10万元保证金的时间为准。四、关于合同未实际履行是否给郎保红造成经济损失6万元的问题。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庭审中，郎保红举示了其在中国工商银行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但《垫资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垫资方式，故郎保红在其银行个人账户中的活期存款不能当然认定系为蓝朵公司的垫资款，故一审法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纳。郎保红主张的因《垫资合同》未实际履行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6万元，系其推测的如合同正常履行可以获得的利益，但郎保红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垫资合同》履行后一定可为其带来合同计划中的利润，故一审法院对郎保红要求蓝朵公司赔偿损失6万元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蓝朵公司与郎保红签订的《垫资合同》于2017年12月6日解除；二、郎保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蓝朵公司保证金29980元；三、郎保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蓝朵公司保证金利息（以29980元为基数，从2017年12月7日起至保证金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随本清）；四、驳回蓝朵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郎保红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81.2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50元，由郎保红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举示新证据。二审审理中，郎保红在本案提起反诉的时间为2019年9月2日。蓝朵公司自愿放弃一审判决中的从2017年12月7日至2019年9月2日的利息。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垫资合同》何时解除；2.案涉合同未履行是否给郎保红造成经济损失。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而蓝朵公司违约未足额支付保证金，故本案仅守约方郎保红享有法定的解除权。当事人解除合同，应当通知对方。本案诉讼中，郎保红于2019年9月2日反诉请求解除合同，而此时蓝朵公司已起诉解除合同，故案涉合同解除的时间应当确定为2019年9月2日。一审认定解除合同的时间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对此已作为争议焦点进行了详尽评述，本院认可一审法院的处理意见及具体理由，不再赘述。故郎保红关于其存在经济损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蓝朵公司在二审中自愿放弃一审判决中的从2017年12月7日至2019年9月2日的利息，系其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确认。故本院据此依法对一审判决中的部分内容予以改判。综上所述，因二审中当事人有新的陈述，本院根据二审中新查明的事实对一审判决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5民初186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5民初207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三、确认重庆蓝朵科技有限公司与郎保红签订的《垫资合同》于2019年9月2日解除；四、郎保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重庆蓝朵科技有限公司保证金利息（以29980元为基数，从2019年9月3日起至保证金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随本清）；五、驳回重庆蓝朵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郎保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81.2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50元，由郎保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62.5元，由郎保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彦龙审 判 员 张 毅审 判 员 彭海波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法官助理 刘玲玲书 记 员 黄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