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29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浙江厦光涂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太和路188号。 法定代表人：周显元，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显根，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素娟，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梅州大唐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程江镇扶贵路师范侧。 法定代表人：黄远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宗燎，广东深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厦光涂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厦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梅州大唐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7）浙1002民初10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厦光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付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即要求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6年8月19日签订的《灌装机销售协议书》及2017年3月6日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要求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已付货款263200元并赔偿上诉人损失的诉讼请求，或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2、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反诉请求即要求上诉人支付货款112800元并赔偿违约金的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是机器设备买卖，被上诉人交货后还需安装、调试，只有调试结束并验收合格，被上诉人才算完成交货义务。二、本案被上诉人未在合同约定时间内向上诉人提出对机器设备进行验收，机器设备质量也不合格。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撤回质量鉴定申请为由，推定机器设备质量合格显然是错误的。（一）合同约定，若延期验收三个月，设备仍不能达到验收标准的，上诉人有权要求退货。本案合同约定的验收时间是2016年12月31日，而被上诉人提交申请验收的时间是2017年7月6日。显然，被上诉人申请验收的时间严重延期，上诉人要求退货的请求符合合同约定。（二）从双方往来函件的内容看，被上诉人提供的机器设备一直在维修，特别在2017年3月份，出现了主机无法正常运行的情形。上诉人的生产任务急，无奈之下，向被上诉人提出加价更换主机，并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合同补充协议》。一审法院判决全然不顾机器不能正常运行的事实，错误认为《合同补充协议》是上诉人主动提出要求签订的。（三）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出机器设备的质量鉴定，然后一审法院推诿鉴定无法进行，案件审限拖了近二年，而机器设备已经生锈。最后，一审法院口头承诺组织双方对机器设备进行修理。修理后，如果能正常生产，那再由双方商谈违约责任等问题。上诉人为尽早解决本案纠纷，故听从一审法院的意见才撤回鉴定申请的。上诉人希望以有效的证据来判定双方的责任，请求二审法院能重新启动鉴定程序。（四）在上诉人起诉前，机器设备已不能运行，被上诉人通过远程控制对机器设备重新设置了密码，没有被上诉人提供的密码，机器是不能运行的。上诉人购买机器设备，机器设备能正常运行是对质量的基本要求。因此，不能以上诉人撤回鉴定申请来推定机器设备是合格的。三、一审法院判决程序违法。本案从2017年10月25日立案至2019年9月30日结案，历时二年，没有延期审理的理由，属于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大唐公司辩称：一、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将其诉讼请求第三点变更为请求支付违约金。二、关于设备的验收问题。依据双方签订的协议、补充协议及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的口头协议，可以认定视为验收。三、关于设备质量是否合格，举证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在一审提出鉴定后又撤回鉴定，说明没有证据证明设备质量不合格。四、关于远程控制的问题。这只是上诉人的单方陈述，事实上，被上诉人提供的机器设备是没有远程控制的设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告厦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厦光公司与大唐公司于2016年8月19日签订的《灌装机销售协议书》（以下简称销售协议书）及2017年3月6日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2.大唐公司退还厦光公司已付货款263200元；3.大唐公司赔偿厦光公司损失121824元（每天按合同总价376000元的0.1%计算，2017年1月1日算至2017年10月24日为324天）。诉讼过程中，厦光公司将第3项诉讼请求中的损失明确为大唐公司延期验收交货的违约金。 大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厦光公司支付大唐公司货款112800元；2.厦光公司支付大唐公司违约金37900.80元（每天按拖欠货款的0.1%计，自2017年1月18日暂算至2017年12月20日共计336天，应计算至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9日，厦光公司与大唐公司签订销售协议书，约定厦光公司向大唐公司购买自动灌装、码垛装机，用于真石漆灌装、码垛，该套设备包括真石漆灌装主机等；合约总金额为355000元，含17%增值税、设备费、简易包装费、运费及安装调试费用。销售协议书第三条“交货时间及交货地点”约定：大唐公司收到合同约定的首付款142000元起2个月内发货，自动灌装、放水、放盖、压盖机部分力争提前在2016年9月10日前发货，争取在9月19日前安装调试好，自动码垛机部分全力争取提前到9月30日发货，大唐公司提前做好调试人员安排，争取货到厦光公司工厂同时安装调试人员到位，提交验收时间为2016年12月31日前。第四条“付款方式”约定：合同签订即付款142000元，第一次发货前付款106500元，设备安装完成后7天内付款53250元，设备安装完成3个月内付35500元，设备安装完成6个月内付17750元。第六条“验收标准、质量保证及售后服务”约定：大唐公司提交验收要求后48小时内厦光公司出示验收结果，超过时间未提出异议，则视为验收合格。第八条“违约责任”约定：1.厦光公司不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合同费用的，每延迟一天按照未付应付费用的0.1%向大唐公司支付违约金；2.大唐公司迟延交货或者未按约定提供维修服务的，每迟延一天按照合同费用总费用0.1%向厦光公司支付违约金；3.大唐公司提供的设备不能在验收时间内达到验收标准，每延迟一天按照合同总费用0.1%向厦光公司支付违约金，延迟验收三个月大唐公司提供的设备仍未达到验收标准，则厦光公司有权要求退货，大唐公司应退回己收到的全部货款给厦光公司。第十条“争议解决方式”约定：如协调或协商不成的，向起诉方所在地法院起诉等内容。销售协议书签订后，大唐公司向厦光公司发送了设备。厦光公司于2016年8月11日、8月22日、10月24日分别向大唐公司支付货款10000元、132000元、106500元。 2016年11月18日，大唐公司向厦光公司发出承诺书，承诺2016年12月12日完成包装机、输送带、压盖机、加水器安装调试投入使用，2016年12月31日前没有完成所有设备的安装调试，不能投入正常使用愿意处罚按拖延时间每天2000元处罚，处罚金额在货款余款中扣除，如以上设备调试不成，延迟验收交货按照销售协议书第八条第3点规定执行，此承诺书经设备厂方安装人签字生效，与销售协议书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17年1月11日，大唐公司与厦光公司就销售协议书涉及的设备的验收以及付款等问题进行了沟通，大唐公司要求厦光公司验收及付款，厦光公司表示大唐公司已经完成了设备安装，但未予验收和出具验收单。 2017年3月6日，厦光公司与大唐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厦光公司向大唐公司退回1台自动灌装主机、购买2台真石漆灌装机，厦光公司应支付给大唐公司差价款21000元，付款方式与销售协议书相同，交货日期为合同签订大唐公司收到厦光公司本协议首付款次日起25个工作日，本协议与销售协议书发生冲突时以本协议为准，除本协议中明确所作修改的条款之外，销售协议书的其余部分完全继续有效。2017年4月14日，大唐公司将补充协议约定的2台真石漆灌装机发货给厦光公司，并于2017年5月完成了设备安装。 2017年5月17日，厦光公司为大唐公司拟定了包装流水线设备质量承诺书，承诺书载明“厦光公司：我公司供货安装的全自动灌装码垛机，按合同规定要求在2016年10月底交货使用，印在试使用过程中经常出现各种设备故障，造成很多次设备停止使用，也经我公司多次进行整改，直至2017年5月份止基本得到比较完整的修改，为了确保贵公司包装流水线以后能够正常运转，我公司将作出以下承诺：……”大唐公司未按此作出承诺。 2017年7月初，大唐公司向厦光公司邮寄了设备安装调试验收确认书，称安装日期为2017年1月8日，提交验收日期为2017年7月6日，使用单位为厦光公司，结论为安装调试合格，要求厦光公司在核实后签字盖章回传，三日内未回传视为使用单位验收合格。2017年7月10日，厦光公司向大唐公司邮寄关于全自动灌装码垛机验收的回复函，称厦光公司于2017年7月8日收到了大唐公司邮寄的设备安装调试验收确认书，厦光公司认为大唐公司延期交货达90天以上，大唐公司所交设备经多次调试、整改，仍不能正常生产，存在托盘液压升降不正常，经常出现不工作，找不出原因，每次需关机重启方能工作等九方面的问题。2017年7月17日，大唐公司于向厦光公司邮寄关于全自动灌装码垛机验收的回复函的答复，称合同交货验收期为2016年12月31日前，大唐公司于2017年1月8日安装调试完毕，故实际延期交货8天，大唐公司对厦光公司提出的九方面问题一一进行了答复，并要求厦光公司按约支付货款14700元。2017年7月22日，厦光公司向大唐公司支付货款14700元。 2017年5月至11月期间，厦光公司与大唐公司还通过微信聊天、电话联系等方式就设备验收、货款支付等问题进行沟通。大唐公司在2017年7月20日提出，至8月20日设备未出现问题，厦光公司予以验收，厦光公司表示同意。2017年10月，大唐公司于向厦光公司邮寄催款函，称厦光公司尚欠货款共计112800元，大唐公司对于厦光公司要求减免50000元货款的方案，大唐公司同意减少12800元，要求厦光公司在2017年11月3日前将货款100000元汇给大唐公司。至今厦光公司未予以验收，也未再付款。 一审法院认为：厦光公司与大唐公司签订的销售协议书、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履行。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一审法院确定并评析本案争议焦点如下： 一、厦光公司主张解除销售协议书、补充协议并要求大唐公司返还货款理由是否成立。 大唐公司先后将销售协议书和补充协议约定的设备安装并调试，经过多次整改维修，并要求厦光公司验收，厦光公司一直以存在质量问题为由不予通过验收，双方对设备是否达到验收标准存在较大争议。虽然厦光公司在诉讼中提出质量鉴定申请，但又撤回该申请。厦光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大唐公司交付的设备未达到验收标准或者因质量问题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厦光公司要求解除销售协议书、补充协议并返还货款的理由不充分，对该请求，不予支持。 二、厦光公司要求大唐公司承担延期验收交货的违约金是否成立。 本案大唐公司承担的验收交货义务涉及销售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两个部分。销售协议书约定大唐公司提交验收的时间为2016年12月31日前，而大唐公司在诉讼中自认其在2017年1月11日完成了设备安装、调试，厦光公司在2017年1月11日在与大唐公司沟通时也确认大唐公司已经交付设备，故延期11日可以确认。至于厦光公司提出的设备未达到验收标准问题，证据不足。即使大唐公司更换了设备，从现有证据来看，是应厦光公司的要求，无法确认是更换设备质量的原因。补充协议约定更换的设备交货日期为大唐公司收到厦光公司本协议首付款次日起25个工作日，厦光公司于2017年7月22日支付差价款的前两期货款14700元，而大唐公司在2017年5月即已完成设备安装，而且于2017年7月初便要求厦光公司验收，厦光公司提出的质量问题，凭现有证据也无法确认，故对于补充协议涉及的设备，不能确定大唐公司逾期交货。销售协议书约定迟延交货的每迟延一天按照合同总费用的0.1%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过高，酌情予以调整，确定大唐公司需向厦光公司支付的逾期交货违约金为1953元（355000元×0.5‰/日×11日）。 三、厦光公司是否应支付货款尾款并承担延期付款违约金。 厦光公司已支付前两期货款，后三期货款双方在销售协议书、补充协议中约定，分别在设备安装完成7天、3个月、6个月内支付，销售协议书涉及的设备已于2017年1月11日完成安装，补充协议涉及的设备已于2017年5月完成了安装，厦光公司提出的质量问题又缺乏证据，故厦光公司应支付后三期货款。本案货款共计376000元，厦光公司已付263200元，尾款为112800元。大唐公司在催款函中对于厦光公司要求减免货款的方案，同意减少12800元，要求厦光公司在2017年11月3日前支付余款，大唐公司在该期限内未支付，应承担违约责任。厦光公司除应支付货款100000元外，还应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销售协议书约定每延迟一天按照未付应付费用的0.1%计算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过高，酌情予以调整。 综上，一审法院对双方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梅州大唐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浙江厦光涂料有限公司逾期交货违约金1953元；二、浙江厦光涂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梅州大唐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货款100000元，同时支付自2017年11月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按该款每日0.5‰计算的违约金；三、驳回浙江厦光涂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梅州大唐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538元（减半收取，浙江厦光涂料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浙江厦光涂料有限公司负担3520元，梅州大唐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657元（减半收取，梅州大唐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浙江厦光涂料有限公司负担1469元，由梅州大唐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88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机器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不符合验收标准。从双方合同约定的内容看，双方合同第六条对货物验收标准有明确约定，而上诉人于2017年7月10日的验收回复函并未针对验收标准进行回复，其所列的问题属于售后服务维修事项，故上诉人主张案涉机器设备不符合质量标准的依据不足。上诉人在一审期间申请机器设备的产品质量鉴定，该鉴定申请将直接影响对案涉机器设备质量的认定，也是判断产品质量是否符合同约定的重要依据，由于上诉人在一审期间自愿撤回鉴定申请，故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然而，上诉人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案涉产品不符合双方的质量约定，而案涉机器设备也已实际运行了一段时间，故一审认定案涉产品符合双方质量约定，并无不当。上诉人二审认为机器设备不符合质量约定并要求对机器设备进行重新鉴定，该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在诉讼中认为被上诉人通过远程控制更改密码导致机器无法正常运转，该主张属于侵权责任纠纷，可另行解决。至于案涉机器设备运行存在的问题，属于售后服务维修问题，不应在本案解除合同纠纷中解决，应另案解决。一审判决在法定审限内作出判决，程序并不违法。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38元，由上诉人浙江厦光涂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贤和 审 判 员 陈文杰 审 判 员 张淑娅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 代书记员 赵灵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