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19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环山路58号。 主要负责人：曹雪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胜军，国浩律师（青岛）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杨，国浩律师（青岛）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洋浦银海拖轮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洋浦经济开发区普瑞豪苑9栋1单元601号。 法定代表人：李永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昌通，山东西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修安应，山东西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险烟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洋浦银海拖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海公司）海上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20）鲁72民初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地财险烟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大地财险烟台公司不承担保险赔偿金支付义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银海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银海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死者唐永寿系其雇佣船员或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1.银海公司一审仅提交了船员服务簿复印件，记载死者唐永寿于2017年12月29日在洋浦上船担任船长，在解职离船一栏船长签字人为李永稳。李永稳在事故调查中自认其为银海公司总经理，其并非接替唐永寿的船长，不是船员服务簿的合格签章主体。一审对唐永寿的真实任职情况没有查明，对该船员服务簿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亦没有进行调查。2.一审中银海公司作为证据使用的公估报告中存在其提供的另外一份赔偿协议。该赔偿协议系澄迈银海拖轮有限公司委托烟台中港海员船舶管理有限公司办理赔偿金交接事宜，由银海公司签章。经查，银海公司与澄迈银海拖轮有限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一致，系关联公司，而烟台中港海员船舶管理有限公司是烟台港轮驳有限公司独资投资企业，银海公司提交的常驻人口登记表中也载明死者服务处所为烟台港轮驳有限公司。基于上述关系，死者唐永寿可能是烟台港轮驳有限公司或烟台中港海员船舶管理有限公司合同船员，被派遣或借调至澄迈银海拖轮有限公司或银海公司上班，无论何种情况，银海公司均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也无权要求大地财险烟台公司支付赔偿金。银海公司应当举证并厘清上述法律关系，但一审未进行调查，直接认定死者唐永寿与银海公司存在劳务关系，属认定事实不清。二、银海公司不能以雇主责任险来规避或者减轻其应当承担的法定责任。1.银海公司在赔偿协议中载明赔偿款项性质为工亡赔偿金，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用人单位所在地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系工伤有权认定部门，银海公司无权自行认定是否构成工伤，其依据自认的工伤标准进行赔偿与大地财险烟台公司无关。2.《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当按时缴纳工伤保险是一项法定义务，即使死者唐永寿与银海公司构成劳动合同关系，其按照上述规定亦应自行承担未缴纳工伤保险的不利后果，而不能将其应承担的法定责任推给责任保险人，违背公平原则。三、一审认定双方存在雇佣关系，但未依法计算银海公司在受害人猝死时应承担的赔偿比例，将大地财险烟台公司自认的赔偿款项与法定赔偿数额混淆，加重了大地财险烟台公司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引用《中国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规定来判定银海公司与死者唐永寿的关系，实际是确认了双方的雇佣关系。按照司法实践，对于猝死，船东承担的责任比例一般在10%-40%，银海公司应首先确认法定赔偿比例和赔偿数额，在此基础上判断责任保险人是否需承担及承担多少赔偿责任，而不能按照其与死者协商的数额来认定责任保险人应承担的赔偿金数额。银海公司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唐永寿系猝死，其凌晨两点回港后只有他一人在船，直至早上七点多才被其他船员发现已死亡，这期间死者是否存在吸毒、自杀或外出等行为都无法确认。四、银海公司应依法提交完整的保险单和附加条款。银海公司庭审中主张投保时大地财险烟台公司口头告知承保8人，每人60万限额，与保险业务实践操作严重不符；且银海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又提交了2018-2019年保单及特别约定一份，该特别约定与大地财险烟台公司电脑中存储的特别约定在免赔额、承保人数、责任限额等内容完全一致，大地财险烟台公司作为全国性财产保险公司，其保险条款及保单组成必须保持连续性和稳定性，没有特殊情况不会调整，因此，银海公司应持有2017-2018年保单及特别约定各一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银海公司需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应当认定大地财险烟台公司关于免赔额的主张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维护大地财险烟台公司的合法权益。 银海公司辩称，一、一审中银海公司已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死者唐永寿系银海公司船员，与银海公司之间存在实际用工关系，且唐永寿出险地点位于洋浦经济开发区境内，就诊于洋浦经济开发区医院，出险后银海公司及时向大地财险烟台公司报案，大地财险烟台公司委托公估公司进行实地查勘调查并出具公估报告，大地财险烟台公司并没有对唐永寿的死亡地点、用工单位有过质疑，且积极协调银海公司提交理赔材料，因此，大地财险烟台公司对唐永寿是否属于保险船只上的船员仅是怀疑、猜测，没有提供反证予以证明，唐永寿系与银海公司具有实际用工关系。二、大地财险烟台公司将雇主责任、船东责任和工伤责任混为一谈。唐永寿与银海公司具有实际用工关系，其在工作时间突发死亡，不超过48小时可以认定为工亡，银海公司因此与唐永寿家属达成的赔偿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该赔偿与银海公司是否缴纳工伤保险并不冲突。银海公司理解的船东对船员责任既包括船员在船上因意外受伤所致的损失，也包括船员在船上突发疾病产生的损失，更包括船员在船上工伤所致的损失，也包括工亡的船东赔偿责任。大地财险烟台公司一审时不能提交相关保险条款，亦没有出示关于保险责任、免责条款告知、说明的相关证据。三、大地财险烟台公司要求银海公司提交完整的保险单和附加条款没有合同依据，更没有法律依据，而是大地财险烟台公司应当提交保险条款，告知银海公司具体的保险责任，告知并详细解释保险条款关于免赔事项的内容。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银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地财险烟台公司支付保险金60万元，并自2019年12月24日起以60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开始计算利息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诉讼费由大地财险烟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30日，大地财险烟台公司签发《沿海内河船舶全损险保险单》。保险单记载：船舶名称“瑞拖8”，船舶种类为拖船，保险金额1800万；附加险包括船东对船员责任保险，保险金额480万，还包括拖轮拖带责任保险，保险金额50万元；保险期限为自2017年10月27日0时起至2018年10月26日24时止；特别约定栏记载为“详见清单……”。但该保单正面背面均未见清单内容。 唐永寿为“瑞拖8”轮船长，出生于1971年10月1日，持有《海船船员适任证书》《海船船员培训合格证书》《海船船员健康证书》。唐永寿之父已于2011年因病去世，申莲荣为唐永寿之母，耿晓燕为唐永寿之妻，唐琳为唐永寿之女。 2018年7月5日，洋浦经济开发区医院海南省人民医院洋浦分院唐永寿急诊病历显示，接警时间9点17分，抵达医院时间11点30分，现场病人病情为死亡。病史为：约1小时前患者被同事发现呼之不应，四肢冰凉，躺地上，全身皮肤发紫，呼本厂医务人员至现场，呼120出诊，测心电图呈一条直线。既往史：高血压病史。初步诊断为呼吸、心跳停止。另注明：因患者死亡原因不明，海警出警现场协助处理，由警察与法医作相关调查。 2018年7月5日，洋浦经济开发区医院和当地派出所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该文件记载死者为唐永寿，死亡地点为洋浦金海码头，死亡原因为呼吸心跳停止。 2018年10月19日，银海公司再次在大地财险烟台公司为“瑞拖8”轮投保沿海内河船舶全损险并附船东对船员责任保险、拖轮拖带责任保险。该保险单附有另页“特别约定清单”，清单第2项记载：“附加拖轮拖带责任保险累计及每次事故责任限额为50万元，该附加险下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4万元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第6项记载；“在本附加船东对船员责任保险项下，共承保8日，每次事故及累计责任限额为480万元，每位船员每次事故责任限额为60万元”。 2019年3月22日，深圳华天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出具《公估报告》，报告记载：2018年7月16日，该公估公司受大地财险烟台公司委托。之后派遣公估师会同原告代表，对唐永寿身故事故进行了现场查勘。事故原因为：结合事故调查和医疗调查情况，唐永寿在工作之后6小时左右被发现身故；根据120急救病历及110警方调查，唐永寿是由于自身疾病突发猝死，排除他杀和自杀可能，故本次事故中唐永寿身故的原因推断为疾病。 2019年3月26日，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理赔部向银海公司发送《拒赔通知书》，告知其赔偿申请不属于保险责任赔偿范围。具体理由为：唐永寿系因疾病死亡，保险条款第二条除外责任第（二）点规定“殴斗、自杀、自残、疾病、违法犯罪行为所致船员的伤残或死亡”，因此该公司对该次事故拒绝赔付。 2019年12月10日，银海公司与唐永寿家属签订《赔偿协议》，约定就唐永寿在船死亡事宜，双方自愿达成赔偿协议，银海公司于2019年12月15日前一次性赔偿唐永寿家属工亡赔偿金70万元。 2019年12月24日，银海公司通过银行汇款支付唐永寿的母亲、妻子、女儿死亡赔偿款70万元，三名家属出具了收条。 大地财险烟台公司提供赔偿协议、意外事故证明、特别约定彩色扫描件三份，银海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庭审中，法庭限期要求大地财险烟台公司提供原件，大地财险烟台公司逾期未提供。三份扫描件表面显示：1.赔偿协议甲方为海南澄迈银海拖轮有限公司，乙方为唐永寿家属，内容为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70万元，甲乙双方全权委托烟台中港海员船舶管理公司办理赔偿金交接事宜，协议甲方签字栏由李永稳签字并加盖银海公司印章，乙方签字栏由耿晓燕签字，另有烟台中港海员船舶管理公司代表牛志军签字。2.意外事故证明记载唐永寿在船舶休整过程中于2018年7月4日清晨，倒在船舶休息室的甲板上，经120抢救和刑警、法医现场勘察确认当事人心跳呼吸已经停止，人已死亡。该证明加盖有银海公司公章。3.特别约定共7条，但无保单号，字迹模糊不清，加盖有银海公司公章。上述公章均非在扫描后加盖原章。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上保险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一十六条规定：“海上保险合同，是指保险人按照约定，对被保险人遭受保险事故造成保险标的的损失和产生的责任负责赔偿，而由被保险人支付保险费的合同。前款所称保险事故，是指保险人与被保险人约定的任何海上事故，包括与海上航行有关的发生于内河或者陆上的事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银海公司与大地财险烟台公司是否存在海上保险合同关系；二、本案中是否发生了约定的保险事故；三、大地财险烟台公司是否应进行赔偿以及赔偿的金额。 一、银海公司与大地财险烟台公司是否存在海上保险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保险人应当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2017年10月26日，大地财险烟台公司出具《沿海内河船舶全损险保险单》一份，被保险人为银海公司，险别为沿海内河船舶全损保险，附加险包括船东对船员责任保险、拖轮拖带责任保险。该保险单可以作为保险合同成立的证明，银海公司与大地财险烟台公司构成海上保险合同关系，银海公司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大地财险烟台公司为保险人。 二、本案中是否发生了约定的保险事故。2018年7月5日，唐永寿在“瑞拖8”轮被发现倒地，后通过急救送院治疗，经诊断呼吸、心跳停止。本案所涉的保险包括船东对船员责任保险，被保险人为银海公司，保险期限为自2017年10月27日0时起至2018年10月26日24时止。唐永寿死亡时系银海公司船员，唐永寿倒地的地点位于银海公司所属的船舶之上，而唐永寿的死因并没有明确查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本案中，银海公司作为唐永寿死亡前所工作船舶的船东，与唐永寿的家属签订赔偿协议并实际履行，不违背法律规定和公序良俗。银海公司对船员家属进行赔偿的行为属于船东承担船员人身损害赔偿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可以认定，被保险人已经遭受了保险单约定的保险事故，并且发生在保险期间。大地财险烟台公司主张唐永寿系疾病原因死亡而不应赔偿，但没有充分合法证据证明死因，也没有合法有效证据证明双方就涉案保单存在相应除外条款约定。因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大地财险烟台公司是否应进行赔偿以及赔偿的金额。《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第六十五条第三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本案中，银海公司已经遭受了保险事故，其已与身故船员家属签订了赔偿协议，并已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赔偿款70万元，因此银海公司是在遭受保险事故并已经作出赔偿的前提下请求大地财险烟台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保险人应当进行赔偿。银海公司的诉讼请求金额60万元既未超出保险金额，也未超过已向船员亲属赔偿的金额，保险人应当向其支付该项保险赔偿金。大地财险烟台公司未及时支付，已经构成违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因此，大地财险烟台公司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支付银海公司责任保险赔偿金60万元人民币。 大地财险烟台公司主张免赔额为4万元或损失金额的10%，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首先，大地财险烟台公司未能提交合法有效证据证明涉案保险合同存在免赔条款。其次，大地财险烟台公司所引用的免赔额4万元或损失金额的10%系关于拖轮拖带责任保险，并非本案所涉及的船东对船员责任保险，与本案争议无关联性。 《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发生保险事故造成损失后，保险人应当及时向被保险人支付保险赔偿。”根据大地财险烟台公司委托公估公司的《公估报告》显示，银海公司应在大地财险烟台公司委托公估公司进行调查之前（2018年7月16日进行委托），即已向大地财险烟台公司报案索赔。大地财险烟台公司应在合理的时间内完成理赔。银海公司请求自2019年12月24日起算保险赔偿金利息，该日期距离报案已5个多月，此段期间属于合理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大地财险烟台公司未及时付款，除应继续履行付款义务外，还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大地财险烟台公司应给付银海公司利息损失，利息可从2019年12月24日起算。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大地财险烟台公司支付银海公司保险赔偿金60万元人民币，并支付利息（以6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24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上述款项，大地财险烟台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若逾期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由大地财险烟台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大地财险烟台公司提交了两份证据：证据一，死亡船员任解职登记信息，证明唐永寿死亡时没有在“瑞拖8”轮上任职，不属于“瑞拖8”轮船员，银海公司对于在他船任职船员的死亡不具有保险利益，无权向大地财险烟台公司主张雇主责任险。证据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局关于进一步规范船员任解职管理工作的通知》（海船员〔2015〕458号）一份，证明唐永寿2018年4月2日在“烟港拖21”轮任职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亦进一步证明唐永寿死亡时并非“瑞拖8”轮船船员。被上诉人银海公司质证意见：证据一，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该证据系海事部门的行政登记行为，不能证明唐永寿实际在登记船只“烟港拖21”轮上工作，亦无法否定唐永寿在标的船只“瑞拖8”轮上工作的事实；且一审法院明确告知提交证据的期限，大地财险烟台公司逾期提交，二审法院不应采纳。证据二，该规定系海事局的行政规范，船员是否按照执行由海事局进行行政处理，不影响唐永寿在涉案船舶发生事故的事实；且唐永寿船员登记信息不代表其实际在“烟港拖21”轮上工作，大地财险烟台公司未能证明“烟港拖21”轮在唐永寿死亡时在杨浦经济开发区作业，其认为唐永寿死于“烟港拖21”轮没有事实依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上述证据能否否定唐永寿2018年7月5日死亡时为“瑞拖8”轮船员，还需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 被上诉人银海公司提交两份通过网络搜索查询到的关于船东对船员责任保险条款：一、保险行业协会官方网站中的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沿海内河船舶保险附加船东对船员责任保险条款》；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船东对船员责任保险条款》。上述保险条款共同证明，船东对船员的责任包括医疗费、因公死亡、因公受伤以及视同为工亡的情形，唐永寿在涉案船只上突发死亡，在排除他杀和自杀的情况下，无论唐永寿是否因疾病死亡，均符合船东对船员的责任，大地财险烟台公司应当予以赔偿。上诉人大地财险烟台公司质证意见：对上述保险条款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本案应适用大地财险烟台公司与银海公司之间签署的保险合同条款。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上述保险条款非本案双方约定适用的条款，不应依照上述条款判定双方的权利义务。 本院查明：深圳华天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出具《公估报告》记载，2017年9月至死亡期间，唐永寿到“瑞拖8”轮上从事船员工作。2018年7月5凌晨2时30分左右，“瑞拖8”轮作业完毕，停泊在海南省洋浦经济开发区金海浆专用码头，唐永寿到单独宿舍睡觉休息。早晨8时45分左右，轮机长张华打开唐永寿的宿舍门时，发现唐永寿已无呼吸利心跳，身体冰凉。轮机长张华立即拨打120急救电话，120急救人员抵达之后，出具居民医学死亡证明（直接身故原因为呼吸心跳骤停）。 中华人民共和国烟台海事局出具的船员任解职登记信息为，唐永寿2017年12月29日在拖轮“瑞拖8”轮任职，任职地点洋浦；在2018年3月1日解职，解职地点洋浦。2018年4月2日在拖轮“烟港拖21”轮任职，任职地点烟台；在2018年7月6日解职，解职地点烟台。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上保险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大地财险烟台公司是否应向银海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 一、关于保险合同的内容。2017年10月30日，大地财险烟台公司签发的《沿海内河船舶全损险保险单》记载，被保险船舶为“瑞拖8”轮，附加险包括船东对船员责任保险，保险金额480万元，保险期限为自2017年10月27日0时起至2018年10月26日24时止。该保险单可以证明银海公司与大地财险烟台公司之间存在海上保险合同，大地财险烟台公司所保险种包括船东对船员责任保险。 上述《沿海内河船舶全损险保险单》特别约定栏记载为“详见清单……”，但该保单正面和背面均未见清单内容，双方也未提交清单。大地财险烟台公司主张，银海公司应提交完整的保险单和附加条款。本院认为，大地财险烟台公司作为保险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应当持有构成保险合同的完整文本，其主张除了银海公司提交的《沿海内河船舶全损险保险单》外，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还有其他内容，其有义务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大地财险烟台公司并未完成上述举证义务，因此，应当以银海公司提交的《沿海内河船舶全损险保险单》记载的内容作为保险合同的内容。 二、关于唐永寿2018年7月5日死亡时是否为“瑞拖8”轮船员。深圳华天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记载，2017年9月至死亡期间，唐永寿到“瑞拖8”轮上从事船员工作。结合洋浦经济开发区医院海南省人民医院洋浦分院急诊病历以及洋浦经济开发区医院和当地派出所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可以认定唐永寿2018年7月5日死亡时为“瑞拖8”轮船员。中华人民共和国烟台海事局出具的船员任解职登记信息显示，唐永寿2018年4月2日在“烟港拖21”轮任职，任职地点烟台；在2018年7月6日解职，解职地点烟台。唐永寿的死亡地点在洋浦，大地财险烟台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唐永寿死亡时“烟港拖21”轮在洋浦，唐永寿死亡时不可能在“烟港拖21”轮任职。因此，船员任解职登记信息不足以推翻唐永寿死亡时为“瑞拖8”轮船员的事实。 唐永寿为“瑞拖8”轮船员，应当推定其为该轮船东银海公司所雇佣，大地财险烟台公司关于唐永寿可能是烟台港轮驳有限公司或烟台中港海员船舶管理有限公司合同船员，被派遣或借调至澄迈银海拖轮有限公司或银海公司上班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 三、关于银海公司是否对唐永寿家属负有赔偿义务。唐永寿为“瑞拖8”轮船长，该轮靠泊后，唐永寿在船上宿舍内休息睡觉时死亡。根据船上工作的特殊性，应认定唐永寿在工作期间死亡，银海公司主张其对唐永寿家属负有赔偿义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大地财险烟台公司主张，假设唐永寿与银海公司构成劳动合同关系，银海公司应自行承担未缴纳工伤保险的不利后果，而不能将其法定责任推给责任保险人。本院认为，如果银海公司因未缴纳工伤保险而对唐永寿家属负有赔偿责任，该责任也属于船东对船员家属的赔偿责任，在保险合同未作相反约定的情况下，属于船东对船员责任险的保险范围。大地财险烟台公司主张，按照司法实践，对于猝死，船东承担的责任比例一般在10%-40%，但大地财险烟台公司未提交相应的依据，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瑞拖8”轮船东对船员唐永寿的家属负有赔偿责任，且支付了赔偿金，依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瑞拖8”轮船东有权请求大地财险烟台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大地财险烟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兵 审 判 员  宫恩全 审 判 员  赵 童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周 淼 书 记 员  高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