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2民终56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华农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港支公司，住所地东港市新城区港北路105、205。 负责人：韩永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志强，男，1980年3月9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员，住沈阳市于洪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港市正和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东港市大东区海关路160-8-6。 法定代表人：**，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宁邦，辽宁仁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宏，辽宁仁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玉香，女，1930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庄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冷教刚，男，1966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庄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冷明深，男，1988年9月10日出生，汉族。 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凌云，辽宁法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洪新，男，1983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东港市。 上诉人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港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上诉人东港市正和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流公司”）以及被上诉人冷教刚、冷明深、董玉香、陈洪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庄河市人民法院（2020）辽0283民初1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志强、上诉人物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宁邦、被上诉人冷教刚、冷明深、董玉香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凌云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一审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三条约定：“被保险机动车一方负同等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50%”。而一审判决保险公司在商业险承担60%责任错误，超出部分应由侵权人承担。二、本次事故为机动车之间的交通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不应该上浮责任比例，一审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冷教刚、冷明深、董玉香对保险公司的上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 物流公司对保险公司的上诉辩称：没有意见。 物流公司上诉请求：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为保险公司在商业 三者险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冷教刚、冷明深、董玉香合理经济损失576158.57元；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冷教刚、冷明深、董玉香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献血互助金及尸体冷藏费1848元，合计51858元(含已给付的40000元)。以上异议合计128833.71元。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系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导致受害者死亡的原因系机动车肇事致使其胸腔脏器损伤，终因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庄河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已对涉案事故作出了明确的责任划分，并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本次事故的发生系被上诉人冷教刚和陈洪新共同作用形成，交通管理部门据此认定双方对该事故负有同等责任。一审判决适用“优者危险负担原则”，根据当事人在事故发生过程中对危险发生的回避能力大小，注意义务高低等情况，判定各方责任的大小，系法律适用错误。适用“优者危险负担原则”的前提是交通事故事实不清、责任不明，而涉案事故事实清楚，责任明确，双方应按照《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确定的责任比例分担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按60%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二、被上诉人提供的庄河市中心医院出具的《住院病历》及大连医科大学出具的《死亡记录》证明受害人因交通事故被送至庄河市中心医院抢救治疗并入住重症ICU病房，后转入大连医科大学后也一直处于重症监护中，入住重症ICU病房的病人均系由医护人员24小时重点看护，不需要也不允许非本院医护人员之外的第三人护理，此期间也不会产生营养费和伙食费。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赔偿三被上诉人护理费、营养补助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等损失没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冷教刚、冷明深、董玉香对物流公司的上诉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保险公司对物流公司的上诉辩称：同意物流公司的第一项上诉请求；一审判决第二项，保险公司认为判决正确。 陈洪新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冷教刚、冷明深、董玉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商业险的范围内赔偿原告合理损失合计919107元，如有不足部分由被告物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陈洪新承担连带责任；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10月11日17时20分许，原告冷教刚驾驶辽Ｂ×××××号轻型普通货车沿肇事路段由西向东行驶至栈小线金场路口左转弯时未按规定让行，与沿栈小线由北向南以53公里/小时速度（超速165%）行驶的被告陈洪新驾驶的辽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辽Ｆ×××××号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发生相撞，致双方车辆损坏、原告冷教刚及其车上乘员王润红、王云霞受伤，王润红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9年10月25日死亡。辽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辽Ｆ×××××号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登记所有人和实际所有人为被告物流公司，被告陈洪新系该公司司机，在履行职务活动中发生事故，该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授权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统一试点的通知》的要求，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下发了《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确定自2020年1月1日以后（含当日）立案受理的第一审人格权纠纷项下和侵权责任纠纷项下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民事案件，依据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上一年度“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全体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伤残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以达到“同命同价”。国家统计局大连调查队公布的2019年度大连市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0825元、大连市全体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为27238元。 另查，本起事故还造成了冷教刚、王云霞受伤，本案原告向一审法院明示案涉交强险部分留给另案受害人王云霞。 根据原告的诉请，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和一审法院所确定的事实，参照国家统计局大连调查队公布的2019年度大连市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和人均消费支出标准，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审查确定如下： 1、医疗费。原告提供了医院病案、医疗费收据、用药明细等医疗资料，能够证明为救治受害人王润红原告方支付了医疗费261083.14元（含献血互助金1600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受害人王润红住院14天，参照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费100元/天，计1400元（100元/天×14天）； 3、营养费。因王润红的伤情严重，不能自动进食，需给加强营养帮助，原告主张50元/天没有超过规定标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即营养费700元（50元/天×14天）； 4、护理费。鉴于受害人全身已有12处严重受损的实际，需要护理人员24小时护理，参照大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大人社发（2018）391号《关于发布2018年大连市人力资源市场部分职业（工种）工资指导价位的通知》中医院护工24小时护理劳动报酬范围的规定，酌情确定护理费的计算标准为280元/天，原告的护理费为3920元（280元/天×14天）； 5、重症护理用品费200元。被告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6、丧葬费。根据法律规定，丧葬费应为上一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7299元/月）的六个月总额，即43794元； 7、死亡赔偿金。受害人王润红1965年出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死亡赔偿金应按20年计算，即816500元（40825元/年×20年）； 8、交通费。为救治王润红原告方雇佣了120救护车及王润红死亡后确需相关车辆运送尸体，定会产生交通费，且原告提供了相关票据，一审法院确认交通费5100元； 9、精神损害抚慰金。王润红死亡后，使三原告在精神上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应该给予精神损害赔偿，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三款之规定，对原告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由被告物流公司赔偿的主张予以支持。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及我市居民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综合考量，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 10、被扶养人生活费。王润红生前是原告董玉香的应尽赡养义务人之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结合原告董玉香的实际年龄和子女人数，一审法院确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5年计算，即27238元（27238元/年×5年÷5人）； 11、尸体冷藏费1480元。因该费用系公安机关在办案过程中产生的实际费用，原告已实际支出，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接尸费1600元，一审法院认为应包括在丧葬费之列，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上述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221415.14元（含献血互助金1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本案中，原告冷教刚驾驶小型普通货车与被告陈洪新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相撞，发生交通事故，致受害人王润红死亡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侵权人对此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关于本案的赔偿比例问题。1、从事故认定书上看，虽然公安机关以原告冷教刚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转弯未按规定让行、以被告陈洪新驾驶机动车上路超速行驶而认定双方各负事故的同等责任，但从事故发生的经过及形成原因上分析，原告冷教刚驾驶车辆转弯未让直行，经鉴定其速度为26km/h，而被告陈洪新驾驶重型牵引车牵引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的大型车辆，速度为53km/h，超速165%，如果被告陈洪新文明驾驶车辆不超速，即便是原告冷教刚转弯未让直行也不会必然导致该结果的发生；2、从公安机关处罚情况上分析，“拟对陈洪新处以记12分，罚款2000元，注销其最高准驾资格；拟对冷教刚处以记3分，罚款50元”说明被告陈洪新的过错大于原告冷教刚；3、从发生事故的交通工具上看，二者虽然同为机动车，但在重量、体积、撞击力等方面，被告陈洪新驾驶的车辆要明显强于原告冷教刚所驾驶的机动车；4、从结果上看，本起事故造成了受害人王润红死亡的严重后果，从生命权至上和最大限度保护受害人利益角度考虑，本案在赔偿比例上适当倾斜于受害方。综上，一审法院确定被告按60%的比例对原告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原告主张案涉的交强险留给另一伤者王云霞的问题。《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根据该条规定，同一起交通事故存在多个受害人即多个被侵权人的，则所有被侵权人都应是交强险的受偿主体，但所有被侵权人的总赔偿款不超过交强险限额。本案中，三原告系作为交强险限额内的受偿主体，明确表示放弃该项权利，系当事人对自己合法权益的处分，且该处分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照准。同时对被告辩称“被保险人享有交强险的支付权”的辩解不予采纳。 关于原告主张被告陈洪新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被告陈洪新系被告物流公司的司机，在执行职务工作中造成本次事故，后果应由被告物流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对原告要求被告陈洪新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如何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虽然被告物流公司所有的肇事车辆已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但三原告主张案涉交强险留给另一伤者王云霞，本案原告的合理经济损失由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根据保险金额按60%的比例予以赔偿。对保险公司不赔偿及理赔不足部分由被告物流公司按60%的比例予以赔偿。对被告物流公司已给付的40000元，应在赔偿总额中扣除。 基于受害人王润红的死亡，原告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产生的损失有：医疗费259483.1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营养费700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产生的损失有：护理费3920元、重症护理用品费200元、丧葬费43794元、死亡赔偿金816500元、交通费51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7238元。以上共计1158337.14元，由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按60%的比例赔偿695002.28元（1158337.14元×60%）。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由被告物流公司予以赔偿。献血互助金1600元、尸体冷藏费1480元，合计3080元，亦由被告物流公司按60%的比例赔偿1848元（3080元×60%）。 综上，为了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 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港支公司于本判决 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冷教刚、冷明深、董玉香合理经济损失695002.28元；二、被告东港市正和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冷教刚、冷明深、董玉香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献血互助金及尸体冷藏费1848元，合计61848元（含已给付的40000元）；三、驳回原告冷教刚、冷明深、董玉香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99元，由原告冷教刚、冷明深、董玉香负担1000元，由被告东港市正和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499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补充查明：庄河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冷教刚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转弯时未按规定让行，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二条第（三）项‘机动车通过没有交通信号灯控制也没有交通警察指挥的交叉路口，除应当遵守第五十一条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外，还应当遵守下列规定：（三）转弯的机动车让直行的车辆先行’之规定。陈洪新驾驶机动车上路超速行驶，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不得超过限速标明的最高时速’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和《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认定：冷教刚负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陈洪新负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王云霞无责任”。 另查，冷教刚与死者王润红系夫妻关系，董玉香系死者王润红的母亲，冷明深系冷教刚与死者王润红之子。本院认定上述事实有户口本、庄河市兰店乡石山村民委员会证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在案为凭。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赔偿责任比例以及营养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赔偿的问题。关于赔偿责任比例，《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本案中，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冷教刚负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陈洪新负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王云霞无责任、王润红无责任”，故死者王润红在此次事故中不存在责任，应由冷教刚及陈洪新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冷教刚及陈洪新赔偿责任比例的问题，冷教刚驾驶的车辆为轻型普通货车，陈洪新驾驶的车辆为重型半挂牵引车，陈洪新驾驶的车辆的体积、重量、撞击力明显优于冷教刚驾驶的车辆，危险性以及对于交通安全的注意力亦应远远大于冷教刚驾驶的车辆，故一审法院从事故发生经过及形成原因、公安机关处罚情况等角度考虑，适用优者危险负担原则，认定原审被告陈洪新承担60%的赔偿责任适当，对上诉人保险公司及上诉人物流公司关于赔偿责任比例的上诉主张，本院均不予支持。关于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的问题，三被上诉人提供的住院病志、医疗费等证据能够证明受害人王润红因伤住院14天后死亡，故一审法院对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对上诉人物流公司关于上述费用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安华农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港支公司、东港市正和物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23元，由上诉人安华农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港支公司负担1079元，由上诉人东港市正和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1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司玉峰 审判员  郑福一 审判员  金 艳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 书记员  王 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