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51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长忠物流有限公司，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秣陵街道殷富街1号打工楼南楼二楼。法定代表人：张家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君，南京市江宁区东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超，男，1982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台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集庆门大街272号1栋31层、32层33层。负责人：唐继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树，男，该公司职工。上诉人南京长忠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超、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4民初6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君，被上诉人陈超，被上诉人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忠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超、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长忠公司向陈超赔偿电叉车修理费22582.61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本案应当认定为非道路交通事故，保险公司首先应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涉案车辆停放在麦德龙商场卸货区，属于道路以外的范围，卸货时发生滑溜，车辆的物理位置发生了移动，应认定为道路以外场所“通行时”。本案应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应承担交强险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项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七条规定：车辆在道路以外通行时发生的事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到报案的，参照本法有关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车辆在道路以外发生交通事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到报案的，参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本条例的规定处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根据上述四条规定可以看出，在道路以外的地方发生事故的，应当以发生事故时车辆是否处于通行状态作为衡量是否为交通事故的标准。即使行为人没有驾驶车辆，但若因其它原因导致车辆实际处于通行状态，致他人人身财产损害的，保险公司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关于保险公司承担商业三者险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电叉车在事故发生时，其主体仍在厢式货车内，故不宜认定案涉电叉车系第三者损失，不属于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的观点是错误的。1.电动叉车不属于车上货物，实际是陈超用来做为卸运货物的运输工具，不存在要购买车上货物责任险问题。2.长忠公司认为电叉车在事故发生时，是指在电叉车在掉落地面瞬间损害结果发生时，此时电叉车已不在车箱内。3.电叉车属第三人所有，在卸货过程中为第三人所雇佣人员控制和使用，使用过程中不断的进出于车箱内外，从视频资料可以看出，车辆在刚刚滑动的同时，电叉车的实际使用和控制人已至车箱外，电叉车跟随其后拉至车箱外掉落地面，并且电叉车掉落地面后案涉车辆仍在通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的“第三者”是指除保险人、被保险人和保险车辆上的人员以外，因保险车辆的意外事故遭受人身、财产损害的第三人。是否为“第三者”身份可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确定尤为重要。本案中，在事故发生时电叉车的实际使用和控制人已经处于车辆之外，其身份已经转化为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中的“第三者”。4、本案中，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仅向长忠公司提供了制式投保单，但并未向投保人提供《机动车辆保险条款》，即未向投保人送达并尽到保险法律法规规定的提示说明义务，未说明的免责条款无效。且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在与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未针对“第三者”的范围向投保人进行明确说明，事故发生后双方对“第三者”的理解发生争议，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应认定属于“第三者”的范围。5、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立法本意看，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立法功能一方面在于加强对受害人权益的保护，另一方面在于分担肇事者的责任；此外，结合该法的相关条款规定，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所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因此，即使本案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中约定了责任免除条款，但鉴于该约定与立法本意和法益平衡原则相悖，且保险双方在订立保险合同时保险公司也未针对“第三者”的范围向投保人进行特别释明，事故发生后双方对“第三者”的理解亦发生争议，在这种情况下，也应从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角度进行解释。因此，本案符合交通事故“第三者”的特定身份，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相关损失。三、一审法院认定长忠公司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比例明显畸高。车辆驾驶人员没有明显过错，停车后驾驶人员已采取手动制动，尽了合理注意义务，涉案车辆在停稳后已卸部分货物，且并未发生溜滑，之所以发生溜滑，就是借外力所致，而外力便是陈超雇佣案外人钱晓南本身的装运不当行为产生，陈超系事故发生的直接责任人。综上所述，长忠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长忠公司的上诉请求。陈超辩称，认可一审决。作为有一定驾驶经验的驾驶员来讲，都知道手制动在有效的情况下，连起步都起不了，根本不可能发生这次事故当中的溜车的这种现象。另外，陈超也做过实验，就是三吨的叉车，在手制动正常的情况下是拽货车，它也不可能动的。所以长忠公司提出车厢卸货产生的反作用力导致溜车的观点是不成立的。本案就是长忠公司卸货车辆的手制动没有起到作用才导致事故的。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其在交强险范围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本案中，张力元受长忠公司指派，将苏Ａ×××××厢式货车停放在麦德龙商场供陈超卸货，该货车发生滑动并导致电叉车落地摔坏，该情形一不在道路上，二不是通行时，并不符合上诉人所列举的法律规定条件，仅属于侵权责任，其在交强险范围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电叉车在事故发生时，其主体仍在厢式货车内，故不宜认定案涉电叉车系第三者损失，不属于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的观点正确。1.在本案中，电叉车在车厢内并且承载货物，已经与货物变成一个整体，应当由货物责任险保险来理赔，不应适用商业三者险。2.上诉人认为电叉车在掉落地面瞬间损害结果发生，但是损失结果的发生并不能以力的终点来判断，而是应当以力的起点来判断，该叉车是在车厢内承载货物时随着力的反向作用滑落，应当认定在车厢内。本案同理，假设人员从车厢内摔出，也应当认定为车上人员，而不是第三者，故不适用商业三者险。3.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已经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且“第三者”的范围并非保险免责条款内容，属于上诉人应当知道的事实。本案无法赔付并非是商业三者免责条款限制，而是并未购买相关保险险种。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长忠公司赔偿其电叉车修理费22582.61元；2.判令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在保险范围内先行赔付；3.判令长忠公司、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9月1日16时许，案外人张力元驾驶车牌号苏Ａ×××××的厢式货车装载陈超的货物，以车厢门衔接停车场台阶的方式，停在南京市雨花台区卡子门大街麦德龙商场卸货区。陈超借用麦德龙商场的电叉车，并由案外人钱晓南实际使用该电叉车进入苏Ａ×××××车厢内装载陈超的货物并拖至车厢外，卸货后再将空的电叉车驶入车厢拖货。拖货几次后，钱晓南再次将电叉车驶入车厢并装货完毕准备拖出时，苏Ａ×××××厢式货车向前滑动，电叉车从车厢摔落地面，致电叉车损坏。各方当事人一致认可事故发生时苏Ａ×××××厢式货车驾驶室无人。事故发生后，钱晓南报警，南京市雨花台分局特巡警大队出警，并出具接处警证明，载明“2019年9月1日16时23分许，民警孙中亮带辅警赶至麦德龙商场卸货区，找到报警人钱晓南，据报警人称司机张力元在卸货时汽车突然向前动了一下（驾驶室无人），致使电拉车被摔坏，民警告知和询问保险公司或者走法律途径解决”。事故发生后，永恒力叉车（上海）有限公司上门维修案涉电叉车，产生维修费22582.59元，陈超作为电叉车的借用人承担了上述维修费。麦德龙商场于2019年10月16日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言明“关于陈超在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提起的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涉案的电压车系我公司所有，事故发生时系陈超从我公司借用，现电压车的维修费用22582.61元已由陈超支付，故我公司不再向陈超主张，也不会向事故的其他方责任主体主张，特此说明”。另查明，张力元系长忠公司雇佣的驾驶员，案涉事故发生时，其正执行长忠公司指派的工作任务。苏Ａ×××××厢式货车在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含不计免赔），案涉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事故发生后，长忠公司曾向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索赔，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以“货厢内正在作业的搬运工具叉车不属于我司保险责任，不能予以赔付”为由，做拒赔处理。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张力元受长忠公司的指派，将苏Ａ×××××厢式货车停放在麦德龙商场供陈超卸货，在卸货期间，驾驶员张力元未尽到保障车辆安全停止的义务，该货车发生滑动并导致电叉车落地摔坏，陈超为此支出电叉车修理费22582.59元。因案涉事故发生时，张力元系执行长忠公司指派的工作任务，故长忠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故陈超诉请长忠公司赔偿电叉车修理费22582.59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辩称，陈超并非电叉车所有人，对陈超的主体资格有质疑。经查，电叉车维修费已由陈超实际支付，且电叉车所有人麦德龙商场出具证明，明确表示放弃相关权利主张，故陈超主张电叉车维修费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该辩论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陈超还诉请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优先赔付，对此，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辩称，其货厢内的叉车不属于三者损失，应属于车上货物责任险，涉案车辆并未购买车上货物责任险，故无法赔偿。经审查，监控录像显示，案涉电叉车在案涉事故发生时，其主体仍在苏Ａ×××××厢式货车内，故不宜认定案涉电叉车系三者损失，即案涉电叉车的损失不属于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该辩论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陈超的该项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南京长忠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超电叉车修理费22582.61元；二、驳回陈超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长忠公司赔偿陈超电叉车修理费22582.61元有无不当。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张力元受长忠公司的指派，将案涉车辆停放在麦德龙商场卸货，其间，因车辆未有效制动而发生滑动导致电叉车落地摔坏。由于张力元系执行长忠公司指派的工作任务，张力元未尽到保障车辆安全停止义务导致电叉车落地摔坏，对此长忠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长忠公司上诉认为保险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案涉车辆因未有效制动而发生滑动，并非是正处于通行的状态，不能比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进行处理。此外，案涉电叉车在事故发生时，其主体仍在案涉货车内，不宜认定案涉电叉车系三者损失，该损失不属于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长忠公司认为车辆之所以发生溜滑，是因为案外人钱晓南本身的装运不当行为产生，但对此并未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一审在综合考虑本案事实和证据的基础上，判决长忠公司赔偿陈超电叉车修理费22582.61元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长忠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4元，由上诉人南京长忠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羊震审判员  沈廉审判员  朱莺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书记员  魏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