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4民终7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华东电器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 法定代表人：虞文权，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燕琳，四川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燕，四川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尚仁太，男，1950年1月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资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松，四川有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国全，男，1971年7月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资中县。 上诉人四川华东电器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尚仁太、刘国全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盐源县人民法院（2019）川3423民初1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牟燕琳、向燕，被上诉人尚仁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松，被上诉人刘国全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东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即：“被告华东电器集团有限公司承担清偿该笔报酬的连带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于本案证据的采纳存在重大错误，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尚仁太提交的七组证据，仅对第四和第六组证据进行了评述，对其他五组证据直接认定能够形成证据链，在证据采信上存在重大错误，无法形成连贯逻辑。事实上，被上诉人尚仁太提交的证据四的证明力较低，资中县公安局巡警大队证明所加盖的公章没有编码，没有明确所欠金额。即使该证明确系资中县公安局巡警大队所出具，也仅仅证明资中县巡警大队进行了调解的事实，巡警大队并未对相关欠薪事实进行查实，其所证明的内容仅是被上诉人尚仁太单方面的主张，不能证明案件事实。被上诉人尚仁太提交的被上诉人刘国全出具的欠条、出具欠条时的照片、刘国全的身份证等证据，因尚仁太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与刘国全之间有任何关系，上诉人也否认与刘国全之间有任何关系，当然不可能提供相反的证据。对上诉人一审提交的（2018）川0411民初665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证明目的是上诉人在案涉工程中所使用的项目部印章与被上诉人尚仁太提交的证据中项目部印章不符，两个印章存在肉眼就能区分的差异，没有申请鉴定的必要。但一审判决因上诉人未申请鉴定为由不采信上诉人的证据，存在严重错误。二、一审判决对本案事实认定存在重大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尚仁太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均无上诉人项目部真实印章或签字认可，无法证明其在上诉人工程项目部做过工。唯一有被上诉人刘国全出具的欠条，也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刘国全存在工程分包关系，其所出具的借条对上诉人不具有约束力。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尚仁太受雇于被上诉人刘国全在上诉人工程项目部做工属认定事实错误。2.本案中对于被上诉人刘国全身份问题，被上诉人尚仁太并无直接证据证明刘国全是案涉工程项目的管理人员或上诉人将工程转包、分包给被上诉人刘国全，所以，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刘国全之间存在分包关系属重大错误。被上诉人刘国全与上诉人无任何关系，其向被上诉人尚仁太出具的欠条应由其自行负责，与上诉人无关。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并无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刘国全是上诉人工程项目的管理人或分包人，在被上诉人刘国全身份无法核实的情况下，其所出具的借条不能及于无任何关系的上诉人，一审判决上诉人对借条载明的金额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退一步讲，即使被上诉人尚仁太在案涉工程项目提高劳务，但上诉人作为总承包人，没有对二被上诉人进行直接管理，若无限制的扩大总承包人的法律责任，只会加大二被上诉人之间虚构债务的可能，损害总承包人的利益，不利于建筑行业的稳定发展。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尚仁太辩称：上诉人作为大型国有企业，将工程违法分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自然人，应当承担责任。答辩人一审提交的王某、王某2、顾某于2015年11月25日出具的承诺书中，有被答辩人公司项目部的印章，该印章与被答辩人工程工资结算资料、2017年3月26日的情况说明、竣工档案移交签证书上的印章是完全一致的，能够证明被答辩人是案涉工程的总承包人，刘国全是包工头。刘国全在资中县双河镇派出所出具的欠条是真实的。双河镇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也是真实的。被答辩人如果认为双河镇派出所出具的证明的公章无编码，是虚假的，应当出示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事实清楚，请二审法院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刘国全辩称:答辩人和被答辩人公司之间就是承包关系，与被答辩人公司项目经理秦某签订有劳务协议。答辩人承包的是挖坑，浇筑，砂石、水泥、炸药等材料以及大型设备由公司提供。开工两个月后，被答辩人才提供炸药，造成答辩人损失惨重。施工过程中，答辩人公司也不给答辩人结算，答辩人找了劳动局后，被答辩人才分别支付几千或一、两万，答辩人无法支付工人的工资，工程也没法做下去了。由于欠工人工资，答辩人将自己的房子抵押贷款，现在都没有还清。2017年，答辩人找公司结账，被答辩人的管理人员不结账，还欺骗答辩人说要付26万，骗答辩人出具了一张25万的欠条，其实一分钱都没有拿到。本案的当事人尚仁太来做活，他已经60多岁了，答辩人就叫他去守材料。由于下雨冲垮了公路，尚仁太在山上守了100多天。大概2019年1月，尚仁太等人来我家要工钱，我在双河镇政府对面给尚仁太等人出具了欠条，希望法院查明事实，判决被答辩人公司支付民工工资。 尚仁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连带向原告支付民工工资人民币22,450.00元（本案以下款项均为人民币），并承担自2016年2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2.判令二被告连带向原告支付因追索民工工资花费的交通住宿费用3,000.00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被告华东公司承建了四川西昌电力股份有限公司的木里河固增等电站220ＫＶ送出输变电线路工程三标段。被告刘国全在工程中负责管理包括原告在内的部分工人。2015年8月到2016年1月原告受雇于被告刘国全在该工程中做工。被告刘国全于2019年1月23日在资中县双河镇司法所向原告出具了22450.00元的工资欠条。该欠条注明了被告刘国全的家庭住址为四川省资中县，该地址应视为被告刘国全的送达地址，但本院按其地址送达相关法律文书后被告刘国全拒绝应诉，拒接电话，一审法院现依法缺席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被告华东公司是否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2.被告华东公司对原告有无劳务关系的承诺；3.被告华东公司与原告欠薪金额是否进行结算；4.被告华东公司是否承担支付劳动报酬的连带责任。对争议的焦点1、2。被告华东公司与原告虽未签订书面用工合同，但原告实际在被告华东公司作为工程总承包企业承包的木里河固增等电站220KV送出输变电线路工程中做有工作；对争议的焦点3.被告刘国全实际在被告华东公司作为工程总承包企业承包的木里河固增等电站220KV送出输变电线路工程中承担管理部分工人的职责，应属分包行为，被告华东公司与原告虽未直接就欠薪进行结算，但被告刘国全对原告出具了工资欠条；对争议的焦点4.原告受雇于被告刘国全在案涉工程中务工，被告华东公司作为工程总承包企业，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被告刘国全不具备劳动用工主体资格，被告华东公司对原告未直接发放薪酬，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另原告要求支付拖欠工资利息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定，但可以另行向劳动行政部门申请要求拖欠工资的人支付赔偿金；原告关于交通住宿费用的主张，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加强民事送达工作的若干意见》第八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关于印发〈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的通知》第七条、第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刘国全支付所欠原告尚仁太的劳动报酬22,450.00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二、被告四川华东电气集团有限公司承担清偿该笔报酬的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尚仁太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被告刘国全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争议焦点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被上诉人刘国全提交了以下证据：一、刘国全与秦某签订的“果园变一石坝子220KV送电线路工程施工劳务协议”打印件一份。二、刘国全制作的工资表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刘国全与上诉人公司的果园变一石坝子220KV送电线路工程项目部负责人秦某签订了劳务协议，承包该工程的基础工程施工工作。刘国全雇请了包括被上诉人尚仁太在内的工人做工，刘国全对工人所作工天，工资标准和工人借支款项均有记录。后经结算，尚欠尚仁太22,450元。 华东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合同是手机照片的打印件，没有原件予以核对，真实性无法核实。合同中的工程名称与上诉人承建的工程名称存在差异，也没有上诉人公司的印章，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工资表是被上诉人刘国全单方制作，没有上诉人的签字或盖章予以确认，对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同时，以上两份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 尚仁太的质证意见是：无异议，合同中的工程项目就是上诉人公司的工程项目。工资表虽然是刘国全单方面制作，但能够与一审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由于刘国全一审未出庭，二审中出庭证明了本案事实，其提供的证据应予采信。上诉人公司隐瞒事实，恶意拖欠民工工资，应依法移送司法机关处理。 本院认证如下：刘国全提交的“果园变一石坝子220KV送电线路工程施工劳务协议”虽是打印件但能够与尚仁太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2.署名为顾某、王某2、王某的向木里河固增等电站220KV送出输变电线路工程施工项目部出具的承诺书，以及证据3.工程竣工请验报告。4.工人的情况说明和资中县公安局巡警大队证明。相互印证，证明被上诉人刘国全与上诉人公司的项目负责人秦某签订了劳务协议的事实。刘国全提供的工资表虽然是其单方制作，但能够证明其对所有工人所作工天，工资标准和工人借支款项均有记录。能够作为尚仁太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1.木里河固增等电站220KV送电工资表的辅助证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5年上诉人华东公司承建了四川西昌电力股份有限公司的木里河固增等电站220ＫＶ送出输变电线路工程三标段工程。2015年6月4日被上诉人刘国全与果园变一石坝子220ＫＶ送电线路工程项目部签订了“果园变一石坝子220ＫＶ送电线路工程施工劳务协议”，承包了该工程中的基础工程，杆塔工程，架线工程和附件安装工程。随后，刘国全雇佣了包括尚仁太在内的工人进行施工。尚仁太2015年8月到2016年1月原告受雇于刘国全在该工程中做工。由于刘国全未全额支付所雇民工工资，2017年1月27日，部分民工在资中县水南镇武陵大道296号4-2-12号家属小区刘国全家聚集，向刘国全讨要民工工资。资中县公安局巡警大队接到当地110指挥中心指令，对农民工进行劝解，并将农民工送到当地信访办。信访办组织农民工对拖欠工资进行了核实，确认了工资花名册。随后，巡警大队又将民工送到当地劳动人事和社会保障局。当地劳动人事和社会保障局告知要找工程所在地劳动人事和社会保障局。经巡警大队对农民工释法后，将农民工送到车站就地解散，各自回家。2017年3月26日四川华东电器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木里河固增等电站220ＫＶ送出输变电线路工程三标段工程项目部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四川华东电器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中标木里河固增等电站220ＫＶ送出输变电线路工程三标段工程在盐源县平川镇骡马铺村变电所的工程，负责实际施工人系刘国全。我部只对刘国全负责，已将所有民工工资80%发给刘国全，只有少部分质保金未付。”2019年1月23日被上诉人刘国全在资中县双河镇司法所、双河镇派出所向被上诉人尚仁太出具了工欠条一份，载明：“本人刘国全（身份证号码5110251971××××××××）家住四川省资中县甘家坳9社32号，因在西昌承包华东集团分包的木里河固增等电站输送线工程，雇佣民工尚仁太（身份证号码5110251950××××××××）为该工程工人，截止2019年1月23日，本人欠尚仁太工资22450元整（大写贰万贰仟肆佰伍拾元整）。”因被上诉人刘国全未支付该款，尚仁太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如所请。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刘国全是否分包了上诉人公司中标的案涉工程，并雇佣被上诉人尚仁太在案涉工程务工；二、被上诉人刘国全出具给被上诉人尚仁太的欠条是否能作为认定拖欠劳务报酬的依据；三、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连带给付义务。 针对争议焦点一，因被上诉人刘国全在一审中没有出庭参加诉讼，而在二审中，刘国全出庭参加诉讼，对分包案涉工程和雇佣尚仁太务工的事实予以了确认，并提供了其与上诉人公司项目负责人签订的“果园变一石坝子220KV送电线路工程施工劳务协议”，该协议虽是打印件，但能够与尚仁太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2.署名为顾某、王某2、王某的向木里河固增等电站220KV送出输变电线路工程施工项目部出具的承诺书，以及证据4.工人的情况说明和资中县公安局巡警大队证明。以及2017年3月26日四川华东电器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木里河固增等电站220KV送出输变电线路工程三标段工程项目部出具情况说明等证据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上诉人虽然对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刘国全对分包案涉工程和雇佣尚仁太务工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上诉人主张其与刘国全无任何关系，刘国全未雇佣尚仁太在案涉工程务工的主张不予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二、被上诉人尚仁太作为务工农民工，其提供的工资欠条是自己务工应得报酬的有效债权凭证，且该欠条是在四川省资中县司法所、派出所见证下出具，刘国全也当庭予以确认。况且，该欠条载明的金额，有由四川省资中县信访办主持下形成的工资表佐证，证明力较强，能够证明刘国全拖欠尚仁太务工报酬22450元的事实。 针对争议焦点三、上诉人华东公司作为工程总承包企业，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被上诉人刘国全不具备施工资质和用工主体资格，却仍由工程发包给自然人刘国全，对被上诉人尚仁太虽未直接发放薪酬，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并参照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关于印发〈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的通知》第十二条“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的连带责任。”的规定，上诉人华东公司应承担清偿拖欠农民工工资的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四川华东电器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四川华东电器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毅夫 审判员  蒋 强 审判员  马 燕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张博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