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27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晓冬，女，汉族，1981年11月20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大科，广东普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蓬，女，汉族，1988年10月5日出生，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健红，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河南素匠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法定代表人：刘志广，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钊，广东融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晓冬与被上诉人黄蓬、河南素匠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素匠泰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3民初68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晓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黄蓬向黄晓冬返还加盟金35000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100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均由黄蓬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于欺诈的事实认定错误，黄蓬隐瞒真实情况、违反信息披露义务等行为已构成欺诈，其行为使黄晓冬无法对加盟经营做出正确判断，该欺诈行为足以导致合同被撤销。特许经营具有特殊性：特许经营的核心是无形资产的输出，一个特许人往往有为数较多的被特许人，特许人和被特许人之间信息不对称，潜藏着较大的风险，容易成为进行欺诈等违法犯罪活动的手段，加上我国市场发育尚不成熟，社会公众对特许经营的了解不够充分，特许经营在快速发展中也存在一些突出问题。《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明确规定了特许人的信息披露义务，该信息披露义务的要旨在于使加盟商能够在掌握各种信息的基础上作出正确的判断，是决定加盟商能否客观认识特许经营权及能否公平交易的基础；信息披露的目的在于防止欺诈、促进公众的整体利益和促进投资分析。因此，在特许经营中特许人违反信息披露义务，构成欺诈。江门市蓬江区黄府臻宴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府臻宴公司）完全违反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所规定的信息披露义务，从未披露相关重大信息，其行为严重侵犯被特许人的合法权益。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发生重大变更的，应当及时通知被特许人。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一审法院已确认黄府臻宴公司不拥有商标，也未在商务部进行备案，且不符合“两店一年”的行政法的强制性规定，但却以《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未作虚假陈述进行回应，不符合事实与逻辑，存在错误。《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在本协议有效期内，甲方给予乙方按照本协议约定使用甲方开发、完善的经营技术资产、公司商标的权利。但事实上黄府臻宴公司并不拥有完善的经营技术资产、公司商标，合同内容不符合事实，诱使黄晓冬做出错误的意思表示，影响合同的履行，以下进行逐一分析：（1）《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明确规定，特许人必须拥有注册商标，但本案中黄府臻宴公司并未拥有注册商标，因此黄蓬才能肆无忌惮的“变更”公司主体，这一点已明确违反其在合同中的承诺。（2）符合“两店一年”、进行商务部备案属于重大的披露事项，在签署合同前必须告知被特许人。如果事先能告知被特许人黄府臻宴公司不具有特许经营资格，那么大多数投资者会保持自身理智，不会冲动决策。根据审判实践来看，特许经营合同中的欺诈主要表现为：就特许人基本情况及经营活动方面的欺诈。黄府臻宴公司对被特许人隐瞒自身情况的行为就属于此种情形。（3）上诉补充证据中提交了大量的“素匠泰茶”宣传软文，声称加盟后的盈利巨额。该虚假信息已不属于一般的商业吹嘘范畴，而是赤裸裸的恶意欺诈，从未有任何一家加盟店能达到推广软文的盈利目标。（4）一审法院认定黄府臻宴公司为其加盟店提供了设计图纸、开业培训等事实，但黄蓬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上述认定存在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黄晓冬从未受到对方按照合同规定的培训。（5）本案黄府臻宴公司会爆发大规模的日落黄事件，说明其自身存在严重的供应链问题，其经营模式、管理模式存在严重问题。对这一事实其自身是知悉的，但却未及时进行披露，其行为构成欺诈。二、黄蓬存在欺诈的恶意，应依法撤销《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约定合同加盟金为0元，但实际上收取了350000元加盟金。这一行为构成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以如此明目张胆的形式逃税，从立法目的来看，可以构成无效的事由。退一步来说，这样的行为也为日后加盟方维权增添难度，可以推断黄蓬具有欺诈的故意。黄晓冬在2018年4月28日加盟黄府臻宴公司，于2018年6月左右正式开业。根据税务部门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黄府臻宴公司不晚于2018年5月即开始申请注销材料，于2018年6月4日被税务部门核准注销，于2018年7月16日解散，并于2018年11月5日正式注销。在此期间，黄蓬仍以该公司名义与众多加盟商签订《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而未向加盟商披露信息。在加盟商联系不上，有人进行起诉之时，黄蓬突然宣布变更公司主体，强迫加盟商解除合同，其行为是为了规避责任，转移风险，可推断其具有明显恶意，属于恶意欺诈。本案属于“快招公司”模式的欺诈骗局，本案不能单纯仅以合同的角度看待，要全面分析考量本案涉及的众多因素及其示范效应。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黄晓冬的全部上诉请求。黄蓬辩称，黄蓬已经按照《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了所有义务，不存在欺诈行为，黄晓冬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素匠泰公司辩称，黄蓬不存在欺诈行为，因为黄晓冬与黄蓬经营的公司签订《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时已经告知所有特许经营权的信息，不存在所谓的隐瞒或欺诈行为。黄蓬是为了更好地发展特许经营业务而与素匠泰公司进行合并，对所有特许经营的商户都有益处，黄晓冬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黄晓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晓冬与黄府臻宴公司于2018年4月28日签订的《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无效；2.黄蓬向黄晓冬返还加盟金350000元；3.黄蓬赔偿黄晓冬损失100000元（包括因涉案合同产生的房租费、装修费、设备采购费、贷款等）；4.本案的律师费、诉讼费等费用由黄蓬承担。在一审庭审中，黄晓冬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撤销黄晓冬与黄府臻宴公司于2018年4月28日签订的《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撤销黄晓冬与素匠泰公司签订的《服务合同书》。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黄晓冬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黄晓冬负担。二审期间，黄晓冬向本院提交了3份证据：证据1.(2008)豫法民二终字第117号民事判决书；证据2.互联网公开信息；证据3.类似案件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零二条和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本院将结合相关事实对前述证据进行综合认定。黄蓬、素匠泰公司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法庭调查中，黄晓冬除主张一审法院遗漏认定2018年6月4日黄府臻宴公司被税务机关核准注销的事实外，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基本事实均予认可；黄晓冬陈述其加盟店铺自2018年5月19日装修完正式开业，经营至2019年12月正式结业，结业后没有再经营，其与素匠泰公司签订《服务合同书》后未另外支付加盟金，其加盟店铺的经营模式与之前是一样的。本院认为，本案是特许经营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仅针对黄晓冬的上诉请求以及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是否存在欺诈情形；二、黄晓冬请求黄蓬向其返还加盟金35000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100000元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关于涉案《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是否存在欺诈情形的问题。《最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黄晓冬主张黄蓬隐瞒真实情况、违反信息披露义务等行为已构成欺诈，涉案《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存在欺诈的情形，其主要理由如下：1.黄府臻宴公司未拥有注册商标；2.黄府臻宴公司不符合“两店一年”的条件，未在商务部进行备案；3.黄府臻宴公司在即将注销的情况下与黄晓冬签订涉案《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但未将相关情况告知黄晓冬；4.日落黄事件的爆发说明黄府臻宴公司的供应链、经营模式、管理模式等存在问题；5.黄府臻宴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对其进行培训等；6.黄晓冬二审补充提交的“素匠泰茶”宣传软文所述巨额利润不实。对于黄晓冬主张的第一个理由，涉案《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明确约定，协议有效期内黄府臻宴公司给予黄晓冬按约定使用涉案“素匠泰茶”系列商标的权利。黄府臻宴公司虽并非涉案“素匠泰茶”系列商标的注册商标专用权人，但上述系列商标的注册商标专用权人黄蓬是黄府臻宴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黄蓬已授权黄府臻宴公司使用上述系列商标并允许黄府臻宴公司授权第三方使用上述系列商标，且黄蓬也已经向黄晓冬出具《商标授权书》授权黄晓冬使用上述系列商标，黄晓冬已实际取得上述系列商标的使用权等经营资源，黄晓冬主张黄府臻宴公司因未享有注册商标而构成欺诈，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黄晓冬主张的第二个理由，《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七条第二款“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至少2个直营店，并且经营时间超过1年”的规定，以及第八条第一款“特许人应当自首次订立特许经营合同之日起15日内，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向商务主管部门备案”的规定，均属于行政法规中的管理性规定，特许人在经营活动中如存在违反上述规定的情形，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行政责任等法律责任，但并不必然影响特许经营合同的法律效力。本案中，涉案《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并未就黄府臻宴公司的相关经营、备案情况进行虚假陈述，且涉案《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签订后，黄晓冬已依约取得“素匠泰茶”系列商标的使用权，黄府臻宴公司亦已为其加盟店铺的装修、开设及持续经营等提供了相应的指导和支持，即涉案《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是能够正常履行的，黄晓冬主张黄府臻宴公司因不符合“两店一年”条件、未进行备案而构成欺诈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黄晓冬主张的第三个理由，黄府臻宴公司虽然在涉案《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约定的合同有效期内办理了注销登记，但其在办理注销登记手续期间已与素匠泰公司签订了《权利义务转让协议书》并约定黄府臻宴公司将其与客户签订的《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的全部权利义务转移给素匠泰公司，黄晓冬亦选择与素匠泰公司重新签订《服务合同书》，并在未重新向素匠泰公司支付加盟金的情况下继续以相同的经营模式经营其加盟店铺，黄晓冬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作为被特许人的权利义务及其加盟店铺的经营在黄府臻宴公司注销登记后受到实质性影响，故黄晓冬主张黄府臻宴公司因未向其告知注销登记事宜而构成欺诈，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黄晓冬主张的第四个理由，鉴于涉案《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签订后，黄府臻宴公司已为黄晓冬加盟店铺的装修、开设及持续经营等提供了相应的指导和支持，涉案《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能够正常履行，且黄晓冬在其所述日落黄事件发生后仍选择与素匠泰公司重新签订《服务合同书》并继续经营其加盟店铺，黄晓冬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黄府臻宴公司在供应链、经营模式、管理模式等方面存在严重影响涉案《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履行的问题而未向黄晓冬披露，故黄晓冬主张黄府臻宴公司因供应链、经营模式、管理模式等存在问题而构成欺诈，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黄晓冬主张的第五个理由，因黄晓冬在二审法庭调查中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之后，黄府臻宴公司为黄晓冬提供店面装修设计图、设备明细表、店铺经营培训、推广活动模式等指导”等事实已予以认可，结合黄晓冬在签订涉案《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后已正常开设、持续经营其加盟店铺的事实，黄晓冬有关黄府臻宴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对其进行培训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黄晓冬主张的第六个理由，因黄晓冬二审未能提交其所述补充证据以证明黄府臻宴公司曾发布含有其加盟店铺能够获得巨额利润等内容的宣传文章或广告，黄晓冬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黄晓冬主张涉案《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约定的加盟金为0元，但黄府臻宴公司实际收取了350000元加盟金，说明黄蓬在本案中存在欺诈的恶意。但因涉案《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是黄晓冬自愿签订，涉案加盟金350000元是其自愿向黄蓬交付，黄蓬亦未否认已收取上述加盟金350000元的事实，黄晓冬主张涉案《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载明的加盟金数额与黄府臻宴公司实际收取的加盟金数额不一致的事实可以证明黄蓬在本案中存在欺诈的恶意，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黄晓冬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签订涉案《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的行为是因黄蓬或黄府臻宴公司故意向其告知虚假情况或隐瞒真实情况而作出的错误意思表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有关黄蓬的行为构成欺诈、涉案《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存在欺诈情形等主张，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黄晓冬请求黄蓬向其返还加盟金35000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100000元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首先，因黄晓冬有关黄蓬的行为构成欺诈、涉案《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存在欺诈情形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黄晓冬以涉案《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因构成欺诈而应予撤销为由请求黄蓬向其返还加盟金350000元依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涉案《解除合同声明》显示黄晓冬已确认于2018年11月与黄府臻宴公司解除涉案《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并承诺不再追究黄府臻宴公司的责任，黄晓冬亦确认其在发出涉案《解除合同声明》后已取得黄蓬提供的相应补贴，再结合黄晓冬又于2018年11月1日与素匠泰公司重新签订了《服务合同书》且其在签订《服务合同书》后并未重新向素匠泰公司支付加盟金即能继续经营其加盟店铺、黄晓冬的加盟店铺经营模式在其签订上述《服务合同书》前后并未变更等事实，黄晓冬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黄蓬或黄府臻宴公司在签订、履行涉案《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时存在欺诈或违约行为导致其产生实际损失，亦不足以证明其与黄府臻宴公司解除涉案《特许经营加盟协议书》有导致其产生实际损失，故黄晓冬主张黄府臻宴公司应向其返还加盟金350000元并赔偿装修费、设备采购费、房租费等损失100000元，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黄晓冬请求黄蓬返还加盟金35000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100000元的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黄晓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黄晓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海疆审 判 员 徐 闯审 判 员 冒庭媛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法官助理 钟炜杰书 记 员 吕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