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60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87号。 法定代表人：丁荣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成明，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耕耘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合肥市庐阳工业区荷塘路36号一号厂房。 法定代表人：李锐,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飞,安徽大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芜湖万春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县湾冰镇湾石路南侧安徽芜湖国华建材有限公司2楼。 法定代表人：方伟，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京京，广东广和（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虹，广东广和（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合肥高新城创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高新区长江西路2221号。 法定代表人：卫五洲，董事长。 上诉人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工程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耕耘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耕耘公司）、原审被告芜湖万春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春公司）、原审被告合肥高新城创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新城创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皖0191民初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铁工程局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耕耘公司对中铁工程局公司的起诉。 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案由错误。本案虽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立案，但纵观案件的事实实为加工承揽合同纠纷，不应以立案案由作为一审审结的案由。二、中铁工程局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当事人。1、中铁工程局公司为本案当事人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6条，中铁工程局公司不是转包人，也不是违法分包人，因此一审中将中铁工程局公司列为被告没有法律依据。2、耕耘公司以实际施工人身份起诉，是以中铁工程局公司与其合同相对人签订合同无效为前提，而本案一审却认定了耕耘公司与万春公司合同的效力。3、本案不应突破合同相对人审理。由于一审认定耕耘公司与万春公司签订协议具有法律效力，故该案案由应为承揽合同，突破合同相对人审理案件没有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2018年11月，中铁工程局公司作为工程总承包人与万春公司签订《合肥市高新区永和二幼儿园、永和改扩建学校主体施工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第19条约定：甲乙双方在履行合同时发生争议的，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由北京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中铁工程局公司与万春公司在合同未完全履行，未进行竣工结算。一审在中铁工程局公司没有欠款事实又不是工程发包人的情况下，判决中铁工程局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耕耘公司辩称，一、关于合同效力。除中铁工程局公司与高新城创公司中标合同外，合同均是无效的，一审法院没有直接认定合同效力，但不影响案件结果。首先，中铁工程局公司中标后，把工程转包给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城市轨道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城轨公司），再由该公司将工程违法分包给万春公司，因本案涉及中铁工程局公司违法转包、中铁城轨公司违法分包，故万春公司与中铁城轨公司合同为无效合同；其次，中铁城轨公司将工程分包给万春公司，虽然表面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但实际上施工的内容明显超出劳务分包范畴，从实际施工来看出，万春公司与耕耘公司之间的铝合金门窗工程承包协议，中铁城轨公司仅提供钢筋、混凝土材料之外，其他材料、技术、施工等全部工程均由万春公司负责，施工内容既包括相应主体施工也包括项目的装饰装修工程；最后从资质来看，万春公司资质系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二级，但万春公司与中铁城轨公司合同总标的额已超过4000万，明显属于超越资质范围。综上，万春公司将铝合金门窗工程承包给耕耘公司，系违法分包，合同为无效合同。二者之间签订的合同无效，不影响耕耘公司主张权利，耕耘公司作为该项目铝合金门窗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向违法分包人、转包人、发包人主张权利。一审法院没有认定双方合同为有效合同，仅指出双方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无效不影响合同结算条款的效力，故一审法院要求万春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由法律依据。二、关于责任承担。鉴于中铁工程局公司系违法分包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结合到本案，中铁工程局公司系明显的违法转包、分包，且存在欠付工程款的事实，故应当承担付款责任。 万春公司述称，针对中铁工程局公司的上诉请求及陈述的事实与理由，万春公司认为本案属于法律适用问题，法律适用问题由法院依法判决。 高新城创公司未陈述意见。 耕耘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万春公司向耕耘公司支付材料款、人工费等工程款共计691809.75元及利息暂计8858.96元（自2019年8月30日起，以691809.75元为基数，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暂计算至2019年12月20日，为8858.96元，以后顺延计算至款清之日止）;2、判令中铁工程局公司对万春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高新城创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耕耘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依法判令耕耘公司对合肥高新区第二幼儿园铝合金门窗工程的折价、拍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5、本案的诉讼费用、保全费用及其他费用由万春公司、中铁工程局公司、高新城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铁工程局公司通过招标并中标高新城创公司发包的合肥市高新区永和二幼儿园、永和改扩建学校主体施工工程。 2018年11月，中铁工程局公司（承包人、甲方）与万春公司（分包人、乙方）签订《合肥市高新区永和二幼儿园、永和改扩建学校主体施工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合肥市高新区永和二幼儿园、永和改扩建学校主体施工工程中劳务分包给乙方施工，包括在作业区内组织人员、施工机具进退场、辅助材料进场、安全文明施工、缺陷修复及为完成以上施工内容所需的全部辅助作业工序；关于双方驻工地代表，乙方委派的担任驻工地履行本合同的工地代表为朱磊，负责本合同工作内容组织实施，处理施工中的结算、材料领用、签订补充协议及其他书面往来文件、结算领取合同价款等相关事宜；关于合同价款，本合同暂定总价为43475922.14元，最终结算以《工程量清单》所列细目的单价核施工图范围内实际完成的合格工程数量为准；付款方式为合同工程完工、封账协议签订后6个月内付至结算金额的85%。 万春公司承包上述工程后将合肥市高新区永和二幼儿园的铝合金门窗工程分包给耕耘公司施工。2019年，万春公司（甲方）与耕耘公司（乙方）签订《铝合金门窗工程承包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将合肥市高新区永和二幼儿园铝合金门窗工程发包给乙方施工，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质量、包安全、包工期、包安装、包验收（乙方提供型材、玻璃及配件的检验报告及合格证，甲方负责工程竣工验收资料及节能验收资料的制作整理），施工图纸范围内的断热铝合金门；关于工程价款及窗型规格，1、门联窗6low-e+19A+6白中空钢化玻璃，226.23㎡，716.06元／㎡，合价161994.25元；2、门联窗6low-e+12A+6白中空钢化玻璃，80.66㎡，437.45元／㎡，合价35284.72元；3、推拉窗6low-e+19A+6白中空钢化玻璃，703.48㎡，692.21元／㎡，合价486955.89元；4、推拉窗6low-e+12A+6白中空钢化玻璃，779.22㎡，415.89元／㎡，合价324069.81元；5、普铝平开窗6㎜钢化玻璃，68.04㎡，273.68元／㎡，合价18621.19元，合计1026925.86元；此合同价款税金由甲方缴纳，上述价款不含管理费、总包服务费、水电费、资料费、检测费等。施工期间若有工程量增减的，增减造价按照以上门窗型单价比照进行计算；工期为2019年6月20日至2019年7月20日；关于工程款支付方式，本协议签订一周内甲方支付乙方预付款10万元，门窗框装齐时支付合同总价的50%，门窗固定玻璃装齐时支付合同总价的15%，门、窗扇装齐时支付合同总价的20%；工程竣工初验合格后，支付至总决算价款的100%（如甲方在2019年8月30日前未组织竣工验收，则仍需支付乙方至总决算价的100%），每笔工程款由甲方直接汇入乙方指定的账户内。 上述合同签订后，耕耘公司进行施工，耕耘公司完成施工后交付给万春公司。2019年11月15日，经杨志实、朱磊结算并签署《合肥市高新区永和二幼儿园铝合金门窗工程决算单》予以确认，案涉工程总价为1041809.75元。 经查，2019年6月25日，万春公司通过胡坤账号向耕耘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锐转账25万元，李锐于2019年6月25日、2019年6月26日分别向朱磊退还案涉工程款5万元，共计10万元。中铁工程局公司代付案涉工程农民工工资20万元，对此耕耘公司、万春公司均予以认可。 2019年12月25日，案涉幼儿园完成实体移交。 一审法院认为，万春公司与耕耘公司签订的《铝合金门窗工程承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耕耘公司已按约定完成合肥市高新区永和二幼儿园铝合金门窗工程的施工，其有权向万春公司主张工程款。 关于案涉工程总价款，万春公司在与中铁工程局公司签订《合肥市高新区永和二幼儿园、永和改扩建学校主体施工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乙方委派的担任驻工地履行本合同的工地代表为朱磊，负责本合同工作内容组织实施，处理施工中的结算、材料领用、签订补充协议及其他书面往来文件、结算领取合同价款等相关事宜”，故朱磊与杨志实结算并签署《合肥市高新区永和二幼儿园铝合金门窗工程决算单》，应视为履行职务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万春公司承担，故《合肥市高新区永和二幼儿园铝合金门窗工程决算单》应视为耕耘公司与万春公司之间的结算，案涉工程总价款应为1041809.75元。 关于案涉工程欠款及逾期付款利息，万春公司虽辩称其已支付工程款25万元，但因耕耘公司述称其法定代表人李锐又向朱磊退还案涉工程款共计10万元，万春公司仅支付工程款15万元，且提供了转账凭证，此项述称意见，该院予以采信。案涉工程总价为1041809.75元扣除万春公司已支付工程款15万元、中铁工程局公司代付案涉工程农民工公司20万元，万春公司尚欠工程款691809.75元。案涉工程虽未经竣工验收，但根据耕耘公司与万春公司之间的协议约定“工程竣工初验合格后，支付至总决算价款的100%（如甲方在2019年8月30日前未组织竣工验收，则仍需支付乙方至总决算价的100%）”，故耕耘公司主张万春公司支付工程款691809.75元，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因万春公司并未按约支付，故其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双方结算于2019年11月5日完成，万春公司自2019年11月6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双方并未对逾期付款标准进行约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损失。 中铁工程局公司与万春公司签订的《合肥市高新区永和二幼儿园、永和改扩建学校主体施工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但双方均陈述并未就案涉工程进行结算与对账，故中铁工程局公司作为发包方应在欠付万春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向耕耘公司承担支付责任。耕耘公司要求高新城创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款义务，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与发包人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耕耘公司诉请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万春公司提供其与朱磊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据此辩称朱磊系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因此朱磊系工程款支付义务主体，与《铝合金门窗工程承包协议》签订并承担义务的合同主体不相符合，对此项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纳。万春公司主张工程尚未完工，与结算行为及实体移交事实不符，对此辩论意见，该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芜湖万春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安徽耕耘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691809.75元及利息（以691809.75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款清时止）；二、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在欠付芜湖万春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欠款承担支付责任；三、驳回安徽耕耘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07元，保全费3980元，由芜湖万春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原判所认定而为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从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来看，合肥市高新区永和二幼儿园、永和改扩建学校主体施工工程发包方系高新城创公司，中铁工程局公司系承包方，中铁工程局公司中标案涉工程后将该工程交由中铁城轨公司施工，后中铁城轨公司与万春公司签订案涉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将案涉工程劳务部分分包给万春公司施工，其后万春公司又将铝合金门窗工程分包给耕耘公司施工。关于中铁工程局公司是否在本案中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首先，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并无相关证据证明案涉工程中铁工程局公司与耕耘公司之间存在直接的工程转、分包关系；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但此处的“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仅指与实际施工人有合同关系的转包人和违法分包人。本案中与耕耘公司有合同关系的合同相对人是万春公司，中铁工程局公司既与耕耘公司没有合同关系，也不是案涉工程的发包人，因此，耕耘公司向中铁工程局公司主张工程款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中铁工程局公司在欠付万春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耕耘公司承担支付责任欠妥，本院予以纠正。另中铁工程局公司认为本案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依据不足，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中铁工程局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皖0191民初2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芜湖万春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安徽耕耘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691809.75元及利息（以691809.75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款清时止）”； 二、撤销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皖0191民初2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在欠付芜湖万春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欠款承担支付责任”、“驳回安徽耕耘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安徽耕耘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7元，保全费3980元，由芜湖万春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718元，由安徽耕耘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怡 审判员 董江宁 审判员 余海兰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 书记员 曹丽梅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