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48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桥钢，男，1963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惠娟，女，1964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上列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鹏飞，湖北维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巧妹，女，1961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冰原，湖北江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陈凯，男，1988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上诉人陈桥钢、杨惠娟因与被上诉人陈巧妹，原审第三人陈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3民初1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桥钢、杨惠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陈巧妹偿还陈桥钢、杨惠娟借款100万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漏查事实。陈桥钢、杨惠娟向陈巧妹转账出借款项126万元，陈巧妹与陈凯签订的《协议书》中仅确认欠款100万元。《协议书》约定通过出售房屋抵扣100万元债务，但该房屋价值90万元，扣除银行贷款60万元、过户费及中介费等费用后，该房屋实际抵债金额仅为20万元左右。房屋实际抵债金额的事实，在一审庭审时，各方均予以认可。一审判决漏查房屋实际抵债金额仅为20万元的事实，以致错误认定本案构成表见代理。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3条的规定，表见代理的具体要求是客观上存在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主观上应当善意且无过失。根据武汉中院判决观点，母子关系在法律上亦属不同的民事主体，即使此前儿子代理母亲行使股东权利，也不代表母亲必然授权儿子行使转让股权的权利。在本案中借款的出借人系陈桥钢、杨惠娟，且陈桥钢、杨惠娟仅通过陈凯账户收取借款利息，从未授权陈凯与陈巧妹协商处理还款事宜。陈凯从未取得书面授权委托，在客观上不存在具有代理权的表象。陈桥钢、杨惠娟向陈巧妺转账出借款项126万元，陈巧妹与陈凯签订的《协议书》中仅确认欠款100万元，且《协议书》约定通过出售房屋抵扣100万元债务，但该房屋扣除银行贷款部分后仅余20万元，即使按照《协议书》中确定欠款金额为100万元，该《协议书》中关于债务处理的约定将导致陈桥钢、杨惠娟损失80万元。借款金额与还款金额明显严重失衡，故陈巧妹在主观上也不具有善意即使此前借款由陈凯银行账户代转，但陈巧妹作为国家公务人员且其多年参与民间借贷、投资;《协议书》的签订也系由其委托律师代书;《协议书》中也列明了陈桥钢、杨惠娟作为当事人;其自述与陈凯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综合上述情况，陈巧妹显然应该清楚知晓与陈桥钢、杨惠娟的借款相关协议应由陈桥钢、杨惠娟本人签订。虽然此前陈桥钢、杨惠娟的借款是通过陈凯账户转账，但结合陈巧妺提供的两张《借条》、《协议书》，显然陈巧妹是清楚知晓借款的出借方是陈桥钢、杨惠娟，不会让陈巧妹对借款的出借方产生错误认识。陈巧妹在此前借款时，在陈桥钢、杨惠娟家里，向陈桥钢本人出具借条。陈巧妹在还款时，签订《协议书》前后从未电话联系过陈桥钢、杨惠娟，直接与陈凯签订了一份借款金额与还款金额明显失衡的《协议书》，陈巧妹显然是存在过失的。综合上述几点，陈凯伪造陈桥钢、杨惠娟签名与陈巧妹签订《协议书》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陈巧妹应向陈桥钢、杨惠娟返还借款100万元。陈巧妹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一审根据多次开庭调查，确认本案第三人陈凯在借款合同中均系作为两上诉人的子女与陈巧妹多次发生借贷关系，陈巧妹一审提交了双方往来的账目，陈凯在两上诉人的同意下与陈巧妹签订的协议是双方就借款达成的意思表示，双方对借贷关系进行了处理并履行，一审认定双方借贷关系已经处理是正确的，应予维持。2、陈凯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从借贷过程和协议书签订的情况，可以证明陈凯是代表两上诉人进行的民事行为，两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也明确表明由陈凯代为行使权利，陈巧妹可以认定陈凯有代理权，一审认定构成表见代理正确。3、两上诉人与陈凯系特殊亲属关系，本案也有完整的证据链，双方之间的债务因为履行协议而消除，两上诉人所述的履行协议书导致的损失与本案借贷无关。综上，陈桥钢、杨惠娟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桥钢、杨惠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巧妹偿还借款1268500元；2、陈巧妹承担本案诉讼费。原一审法院查明，陈桥钢与杨惠娟系夫妻关系，陈巧妹与陈桥钢系姐弟关系。2012年12月11日，陈桥钢、杨惠娟通过其子陈凯的建设银行账户向陈巧妹转账386000元。同月16日，陈巧妹向陈桥钢出具《借条》：“今借陈桥钢人民币肆拾五元整。”2013年4月12日，陈桥钢、杨惠娟通过其子陈凯的建设银行账户向陈巧妹转账482500元。2014年2月24日，陈桥钢、杨惠娟通过其子陈凯的建设银行账户向陈巧妹转账400000元。庭审中，陈巧妹提交一份2016年5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主张已经与陈桥钢、杨惠娟及其子陈凯达成调解协议。该协议确认：2013年至2014年，陈桥钢、杨惠娟陆续向陈巧妹出借人民币1000000元，借款月利息为35000元，当时陈巧妹未向陈桥钢、杨惠娟出具借条；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陈巧妹尚欠陈桥钢、杨惠娟本金1000000元、陈巧妹尚欠陈凯利息200000元。证人陈凯称，上述《协议书》中甲方、乙方即陈桥钢、杨惠娟的签名和捺印是其私自代签和捺印，丙方陈凯的签名和捺印属实；并于2016年5月5日出具陈巧妹只用给十万元整的字据；陈巧妹通过沈汉祥的招商银行账户分别于2016年5月27日和2016年5月29日向陈凯账户各转账50000元。原一审法院另查明，陈巧妹所有的位于武汉市江汉区福星惠誉?福星城（一期4栋1单元19屋6室）房屋，由陈凯代陈巧妹还清房屋贷款后出卖给他人，售房款由陈凯持有。原一审法院认为，一、债权人应当对借贷合意、借贷金额、期限、利率等承担证明责任，债务人主张借款本金，利息等已经归还或部分归还的，应当承担证明责任。法释〔2015〕18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间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陈桥钢、杨惠娟虽于2013年4月12日和2014年2月24日通过其子陈凯的建设银行账户分别向陈巧妹转账482500元和400000元，但陈桥钢、杨惠娟无证据证明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而陈巧妹提交的证据2016年5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能够证明陈巧妹自截止该协议签订之日，陈巧妹尚欠陈桥钢、杨惠娟本金1000000元的事实。故根据法释〔2015〕5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的规定，确认一、陈巧妹于2016年5月5日欠陈桥钢、杨惠娟借款本金1000000元的事实，对陈巧妹以其在2016年5月5日之前与陈凯之间的银行账户明细单证明其与陈桥钢、杨惠娟、陈凯之间的债权已经消灭的主张不予支持。二、因陈巧妹无证据证明陈桥钢、杨惠娟授权其子陈凯于2016年5月5日代签《协议书》，对陈巧妹已经以其所有的位于本市江汉区福星惠誉?福星城（一期4栋1单元19屋6室）房屋由陈凯所有，以抵扣上述借款本金的主张不予支持。陈巧妹就该房屋可另行向陈凯主张权利。因陈巧妹无证据证明其在2016年5月5日之后偿还了上述借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法释〔2015〕18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及法释〔2015〕5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陈巧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陈桥钢、杨惠娟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000000元；二、驳回陈桥钢、杨惠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08元，由陈桥钢、杨惠娟负担1716元，由陈巧妹负担6392元（陈巧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法院缴纳）。再审认为，本案中陈桥钢、杨惠娟通过其子陈凯与陈巧妹之间发生的借款、还款基本事实未查清，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3民初5995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重审。一审法院在重审过程中，陈桥钢、杨惠娟坚持原审中的诉称及诉讼请求。陈巧妹辩称，陈凯代陈桥钢、杨惠娟签订协议，构成表见代理。与原审原告陈桥钢、杨惠娟及其子陈凯签订协议后，陈巧妹已按协议履行，与原审原告陈桥钢、杨惠娟的债务已不存在，请求法院驳回原告陈桥钢、杨惠娟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重审查明，陈桥钢与杨惠娟夫妻关系，陈凯系陈桥钢、杨惠娟之子。陈桥钢与陈巧妹系姐弟关系。陈桥钢、杨惠娟在2012年10月至2013年4月期间向陈桥钢的同事借款950000元，加上其子陈凯310000元，共计1260000元，分别于2012年12月11日、2013年4月12日、2014年2月24日通过陈凯的建设银行账户转账给陈巧妹。双方口头约定月息3%，口头还约定陈巧妹还款也还到陈凯的账户。借款发生后，陈巧妹在2013年9月至2015年10月期间，多次向陈凯银行账户偿还部分款项。后经陈巧妹与陈凯协商，对未还款项达成了一致意见。2016年5月5日，由沈汉祥（案外人）持协议书到陈桥钢、杨惠娟、陈凯住处附近找其签订协议书，陈凯拿到《协议书》后称，由其自己去找陈桥钢、杨惠娟签名，片刻后，陈凯将有陈桥钢、杨惠娟、陈凯签名及捺印的《协议书》交给沈汉祥。此《协议书》确定，2013年至2014年，陈桥钢、杨惠娟陆续向陈巧妹出借人民币共计1000000元，借款月息为35000元，当时陈巧妹未向陈桥钢、杨惠娟出具借条。2015年11月16日，陈巧妹就上述1000000元借款向陈桥钢、杨惠娟出具借条，基本内容为今借到陈桥钢1000000元月利息35000元。同时，陈巧妹向陈凯出具借条，向陈凯借款人民币200000元，陈凯代陈巧妹直接向陈桥钢、杨惠娟支付1000000元借款2015年3月至2015年9月的利息。2015年3月以前1000000元的利息陈巧妹均已按时足额支付给陈桥钢、杨惠娟。《协议书》约定，陈桥钢、杨惠娟将对陈巧妹的1000000元债权转让给陈凯，即陈凯对陈巧妹享有1200000元的债权，陈桥钢、杨惠娟对陈巧妹无债权。一审法院重审另查明，上述《协议书》陈桥钢、杨惠娟的签名及捺印是在陈桥钢、杨惠娟不知情的情况下由陈凯私自代签捺印的，而陈巧妹一直认为系陈桥钢、杨惠娟本人所签名捺印，并按《协议书》的协议内容履行。一审法院重审认为，陈桥钢、杨惠娟虽未授权陈凯在《协议书》上签名捺印，但陈桥钢、杨惠娟与陈凯系父母子女这一特殊的亲密关系，借款还款都由陈凯出面经过陈凯银行账户进行这一事实，陈巧妹理所当然的相信陈桥钢、杨惠娟对《协议书》知晓认可，《协议书》上陈桥钢、杨惠娟的签名捺印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及查明的事实，陈凯的行为系表见代理，2016年5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为有效合约。陈桥钢、杨惠娟对陈巧妹的债权，因《协议书》的约定转让给陈凯，而致使陈桥钢、杨惠娟与陈巧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完结，双方已无实质性民事权益的争议。陈巧妹主张陈凯代陈桥钢、杨惠娟签订协议，构成表见代理，所签订的《协议书》有效，陈巧妹与陈桥钢、杨惠娟及其子陈凯签订协议后，已按协议履行，与陈桥钢、杨惠娟的债务已不存在，请求法院驳回陈桥钢、杨惠娟的诉讼请求的观点，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陈桥钢、杨惠娟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108元，由陈桥钢、杨惠娟负担（已付）。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通过一、二审查明，陈桥钢、杨惠娟依照其持有的由陈巧妹出具的45万元借条、陈桥钢、杨惠娟之子陈凯于2012年-2014年的三笔转款共计1268500元，主张由陈巧妹承担100万元借款的还款责任。陈巧妹提交了双方于2016年5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抗辩双方债权债务已经消灭。对于2016年5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由陈桥钢（甲方）、杨惠娟（乙方）、陈凯（丙方）与陈巧妹（丁方），以及案外人沈汉祥（戊方）五方经协商签订，其中确认了陈巧妹欠陈桥钢100万元借款的事实，并就该100万元借款本息，以及陈凯透支陈巧妹信用卡等其他债务一并达成了处理方案。现陈巧妹提交证据证明其已按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了相应的义务，则双方债务已了结。陈桥钢、杨惠娟不认可其二人在该协议书上的签名，并认为并未授权陈凯代其签字，故不认可该协议的内容。但基于陈桥钢、杨惠娟与陈凯系父母与子女的关系，以及陈巧妹与陈桥钢系亲姐弟关系，案涉款项均系由陈凯银行账户支付给陈巧妹，且陈巧妹与陈凯之间存在频繁的经济往来，陈巧妹有理由相信陈凯有权代理其父母处理案涉100万元借款的事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一审认定陈凯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不予确认。陈桥钢、杨惠娟的上诉观点，缺乏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陈桥钢、杨惠娟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陈桥钢、杨惠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阳审判员 李斌成审判员 何义林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法官助理陈晓玲书记员陈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