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66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司令部副食品生产基地，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花俊理，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晶晶，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学风，山东国曜（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市天桥区金国帆布厂，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迟国庭，投资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宇，山东创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守存，山东盈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司令部副食品生产基地（以下简称济南军区生产基地）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天桥区金国帆布厂（以下简称金国帆布厂）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5民初8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济南军区生产基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5民初89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金国帆布厂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金国帆布厂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济南军区生产基地不应承担赔偿、补偿责任，应予以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1.一审法院认定金国帆布厂在涉案土地上建设的第一期与第二期建设工程取得了济南军区生产基地的同意，据此判决认定济南军区生产基地对该两期工程相应的损失进行补偿是错误的，该认定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济南军区生产基地与金国帆布厂签订的《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第八条第（四）项中已明确约定：“金国帆布厂不得在承租的场地上新建和添建各种永久性建筑物、构筑物，确实需要新建和添建临时性建筑物、构筑物，必须向甲方提供建设方案，征得甲方书面同意，费用自理，权属归甲方所有，租赁期满或者解除合同时，应当完好无损地无偿移交给甲方。”金国帆布厂新建或添加永久性建筑物、构筑物时并未向济南军区生产基地提供过建设方案，也未征得济南军区生产基地书面同意，而违反合同约定，擅自新建、添加永久性建筑物、构筑物。一审法院仅因济南军区生产基地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对其前两期建设行为提出过异议，而推定济南军区生产基地同意了金国帆布厂新建、添加办公楼等永久性建筑物，一审法院不能以济南军区生产基地未能制止金国帆布厂的违约行为而推定济南军区生产基地同意其建设永久性建筑物，法院的这种推定违背了事实及法律依据，属于主观推断，证据不足。《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约定明确、具体，金国帆布厂新建建筑物、构筑物的建造行为未经济南军区生产基地同意，违反《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约定在先，应自己承担损失后果，要求济南军区生产基地承担补偿责任于法无据。2.金国帆布厂未向济南军区生产基地提供过建设方案，也未征得济南军区生产基地书面同意，而私自建设永久性建筑物，不仅违反了合同约定也违反了法律规定，系违章建设，一审法院按照合法建筑的标准来要求济南军区生产基地给予补偿严重违反法律规定。金国帆布厂在军用土地上未经任何规划、报批手续而建设永久性建筑物、构筑物的行为本身就属于违章建设，金国帆布厂要求针对其既违约又违法的建设行为承担赔偿、补偿责任是毫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的，依法不应得到任何支持。3.济南军区生产基地与金国帆布厂签订的《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的租赁期限已届满，按照合同约定，金国帆布厂投资建设的厂房等建筑物的权属在租赁期满或者解除合同时，应当完好无损地无偿移交给济南军区生产基地，合同已经明确约定了地上附属物的归属，且系无偿移交，而一审法院判命济南军区生产基地向金国帆布厂支付巨额补偿款是错误的。在济南军区生产基地与金国帆布厂租赁期限约定明确，租赁土地上金国帆布厂新建建筑物、构筑物归属也约定明确的情况下，金国帆布厂修建的建筑是投资，而非损失，金国帆布厂在建造建筑物时，明知《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期限仅有五年，自己极可能合同到期后退出案涉房地产，仍然在租赁的土地上加盖永久性建筑物，该损失系其单方行为造成的，与济南军区生产基地无关，法律后果也应由金国帆布厂自己承担，济南军区生产基地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4.双方合同期限届满后，济南军区生产基地并未与金国帆布厂再续订书面租赁合同，是因金国帆布厂拒不搬离且占有使用土地，收取了一年的占用使用费。双方之间也仅视为不定期租赁关系，济南军区生产基地有随时解除权，且双方解除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系因政策变更的原因，属不可抗力，按照《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约定，济南军区生产基地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第九条合同的终止与解除第（四）款约定：“因不可抗力原因（含政府行为，国家和军队政策法规重大调整等）造成合同无法履行的，甲乙双方均不承担责任。”现因中央军委发出《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通知，济南军区生产基地据此于2017年7月26日向金国帆布厂送达了解除合同的通知，该情形符合上述合同约定，济南军区生产基地要求与金国帆布厂解除合同、收回土地及地上附属物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且合同解除后，双方均不承担责任，不存在赔偿或补偿的问题，而一审法院却置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而不顾，判令济南军区生产基地支付巨额补偿款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据以错误的判令济南军区生产基地向金国帆布厂支付巨额的补偿款，其判决内容违背了合同约定，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是严重错误的。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二十条规定的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来判决认定济南军区生产基地向金国帆布厂承担补偿责任，完全不尊重法律的权威性和公正性，无视合同的约定对双方权利义务的约束。双方原订立的合同期限五年已届满，在合同届满前，双方并未达成一致的意见续订书面的租赁合同，基于金国帆布厂占有使用房地产的事实，双方也仅是存在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在合同有具体约定的情况下，租赁合同期满或解除时，地上物归属于济南军区生产基地，金国帆布厂应无偿交付济南军区生产基地。另合同约定因不可抗力原因（含政府行为、国家和军队政策法规重大调整等）造成合同无法履行的，济南军区生产基地不承担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的约定内容来看，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装饰装修，租赁期间届满时，承租人请求出租人补偿附合装饰装修费用的，不予支持，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而本案的承租人即金国帆布厂并未经过济南军区生产基地同意新建、添加了永久性建筑物，且合同也已另行约定了合同解除后地上物的归属情况，因此金国帆布厂更不应获得补偿支持。本解释的第十三条明确约定了，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装饰装修或者扩建发生的费用，由承租人负担。综上，一审法院应当首先适用特别法的规定，无法可依时，再考虑公平原则是否失衡，而一审法院仅适用于公平原则及诚实信用原则来判令济南军区生产基地承担补偿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依据不充分。三、一审判决采用山东中大汇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严重缺乏法律依据，显失公平。一审法院存在以鉴定方式代审的问题，也严重违反了法律程序。一审法院以评估机构采用的不当或不合理的评估方法得出的评估结果来作为损失的依据更是错误的。首先，一审法院审理本案应尊重法律的规定和双方的合同约定，在双方租赁合同届满后，金国帆布厂投资建设的地上建筑物按照约定已归属于济南军区生产基地，按照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因不可抗力造成的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济南军区生产基地不应承担赔偿或补偿责任。在一审金国帆布厂提起鉴定申请时，法院不应同意其申请进行鉴定。其次，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的评估程序违法，评估结果依据2018年9月份的工程造价信息价格计取是错误的，案涉土地的建筑物的建筑时间为2012年、2014年，即便评估其建造成本费用，也应以建造时间节点予以计算，而该报告却依据评估时的价格进行造价明显错误，且评估价值过高，失去公平、合理性及参考价值，济南军区生产基地在一审时已经多次提出书面异议，并要求法院进行重新鉴定，一审法院未予允许，程序违法。再次，评估价值以房屋耐用年限按50年计取折旧也是错误的。涉案土地上的建筑物应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的期限来予以折旧，双方合同期限仅为五年，即便合同到期后双方存在不定期租赁关系，济南军区生产基地也随时具有解除权，且该土地性质也不允许金国帆布厂建设永久性的建筑，不能按照符合用地规划手续和建设手续的房产年限来予以折旧，因此，一审评估报告所得出的评估价值不能作为本案判令济南军区生产基地承担补偿责任比例的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其判决结果没有法律依据，严重损害了济南军区生产基地的合法权益。金国帆布厂辩称，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应予维持。第一，金国帆布厂的所有建筑物的建筑活动都是经过济南军区生产基地的许可，因为部队管理的特殊性，金国帆布厂在进行建设的时候，所有的物资材料、人员的进出都必须经过济南军区生产基地的许可，否则连部队大门都进不去，一审法院按照公平原则，根据法官的自由裁量权酌定济南军区生产基地补偿金国帆布厂二百万元，不违犯法律的有关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的基础双方均无过错，然后法官根据合同的特点，根据社会利益最大化的原则，认为金国帆布厂的建设的房屋归济南军区生产基地所有，济南军区生产基地根据实际情况酌定补偿二百万元，这是法官的自由裁量权，第二，鉴定报告仅仅是一审法院的参考，一审并不是按照过错原则在划清双方过错的基础上，按照一定的比例进行赔偿的，而是按照公平原则酌定补偿。第三，关于本案两份租赁合同的认定。本案证据中存在两份土地租赁合同，一份是金国帆布厂提交的《土地租赁合同》，另一份是济南军区生产基地提交的《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对于两份合同的签订时间及顺序，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签在先，《土地租赁合同》签订在后，针对租赁土地的面积、土地四至、地上物建设及归属等问题，《土地租赁合同》对《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进行了修改，济南军区生产基地实际交付使用的土地面积是七亩，《土地租赁合同》是双方最终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实际履行。第四、关于金国帆布厂所建第一、二期建设工程是否经过济南军区生产基地同意。本案两份租赁合同中均明确租赁用途为帆布帐篷加工，金国帆布厂为实现合同目的势必需要加盖厂房，如不允许金国帆布厂进行建设，则合同的根本目的将无法实现，为此，双方在《土地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第七条）“乙方承租期内，自行投资建设”，并就合同终止时地上物的归属在第九条做出了约定“乙方能搬走的地上物应全部搬走，不能搬走的地上物，双方协商解决处理。”所以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及合同目的的设定，济南军区生产基地在合同签订时已允许金国帆布厂加盖建筑物，包括永久性建筑物（不然不会约定“不能搬走的地上物”如何处理），所以金国帆布厂的建设行为无须再次经过济南军区生产基地的同意。从逻辑性、合理性角度分析，涉案土地位于济南军区生产基地营区内部，加盖厂房工人材料进、出场必须经过济南军区生产基地同意才能通行，如值守官兵不放行，金国帆布厂是根本无法动工的。一审法院认定金国帆布厂的第一、二期工程建设取得的了济南军区生产基地同意，符合客观事实，并无不当。第五、关于一审鉴定报告是否应当被采用。首先，鉴定不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本案司法鉴定系由金国帆布厂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案件双方共同参与选定了鉴定机构，评估基准日及评估方法在委托鉴定前均经过案件双方的共同认可，一审法院的委托事项明确为“不含土地出让金、土地税费等，参照市场重置成本价值”，重置成本是指按照当前市场条件，重新取得同样一项资产所需支付的现金或现金等价物金额，以委托鉴定时间作为评估基准日计取价格符合鉴定技术规范及委托鉴定目的，并无不当。另外，涉案土地租赁合同属于继续性合同，此类合同的解除只能以解除之时为起点向将来发生后果，而不能溯及既往，故按照2018年9月发布的标准计取价格符合土地租赁合同解除的法律规范。其次，根据2001年11月13日由建设部及国家质检总局联合发布的《建筑结构可靠度设计统一标准》（GB50068-2001）总则第1.0.5条，房屋耐用年限是房屋设计结构所决定的，并非如济南军区生产基地所说可以依据主观因素任意改变，鉴定机构按照现场勘验所查明的建筑结构确定房屋耐用年限符合法律规定及技术规范。再次，通过一审判决的说理部分可以看出，鉴定意见仅对案件事实的认定及判决结果起到了参考依据的作用，法院判令济南军区生产基地向金国帆布厂支付200万元系基于公平补偿，而非过错赔偿，在确定补偿金额时鉴定意见仅对一审法院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一审法院并未机械的套用鉴定意见，而是在充分听取案件双方意见基础上，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对鉴定结果进行的了取舍，没有直接采信鉴定意见的重置成本价值5203140.22元，而是参考了扣除折旧后的评估价值4673055.76元，并将第三期建设的价值排除在外，不存在以鉴代审的现象。因此，一审法院鉴定意见的采用符合法律规定。第六、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一审法院遵循房随地走的原则，最大限度的保证涉案建筑能够物尽其用，在判令金国帆布厂自建添附物全部归属济南军区生产基地所有的基础上，综合考虑查明的相关事实，权衡与合同签订及履行相关的各个因素，依据公平、诚实信用原则判令济南军区生产基地给予金国帆布厂适当补偿，于法有凭，于理有据。一、双方后续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在地上物建设及归属方面对《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进行了变更，约定“不能搬走的地上物，双方协商解决处理”，此种情形符合公平原则适用的前提条件。公平原则是在其他民法基本原则皆不宜适用，且当事人一方受有重大损失需予填补时，由法官根据实际情形在当事人之间进行责任分配，旨在平衡当事人之间的利益而适用的民法基本原则。原审法院适用公平原则判令济南军区生产基地承担补偿责任，并未脱离自愿原则，实际上是尊重了合同双方的意思自治。二、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长期租赁的初衷、租赁项目的建设期限长、合同实际履行的期限短以及金国帆布厂所建添附物宜归济南军区生产基地所有等与合同签订、履行相关的所有事实，适用公平、诚实信用原则的相关法律规定，酌定补偿金额为200万元，公正合理。合同的解除给金国帆布厂造成的损失不仅仅是厂房，2017年8月在接到清退通知后，金国帆布厂在所交租金尚未到期的情况下，为了配合军队工作，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极低的价格将库存帆布及生产设备全部处理，员工全部辞退，损失严重。但为了有利于纠纷的处理，缓和矛盾，金国帆布厂抱着减小损失的心态仅针对地上物部分提起诉讼，其他损失未曾主张，所以一审法院酌定济南军区生产基地补偿金国帆布厂200万元，合情合理，并不过高。金国帆布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金国帆布厂、济南军区生产基地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2.判令济南军区生产基地赔偿金国帆布厂损失5203140.22元；3.本案诉讼费、评估费10万元等均由济南军区生产基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1日，金国帆布厂与济南军区生产基地签订《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约定：济南军区生产基地自愿将坐落在山东省天桥区原林场北军区渔场院内，场地面积330平方米（约5亩）出租给金国帆布厂使用；租赁用途为制造帆布厂项目；租赁期限为5年，自2011年10月1日起至2016年10月1日止；房地产年租金（不含水、电、暖、煤气、设备等费用）为26000元，租金按年结算，金国帆布厂于每年10月1日的前十日内一次性交付当年租金，付款方式为现金；不得在承租的场地上新建和添建各种永久性建筑物、构筑物，确实需要新建和添建临时性建筑物、构筑物，必须向济南军区生产基地提供建设方案，征得济南军区生产基地书面同意，费用自理，权属归济南军区生产基地所有，租赁期满或者解除合同时，应当完好无损地无偿移交给济南军区生产基地；必须在租赁期满时将所承租的房地产及按合同约定权属归济南军区生产基地的全部财产完好无损地无条件交还济南军区生产基地，需要继续承租该房地产的，应当在租赁期满前三个月提出，经济南军区生产基地同意，重新签订合同，办理有关报批手续；因不可抗力原因（含政府行为、国家和军队政策法规重大调整等）造成合同无法履行的，金国帆布厂、济南军区生产基地双方均不承担责任；双方承认的附加条款如下：1.金国帆布厂承租期满，如继续使用该宗土地，济南军区生产基地应优先将该宗土地出租给金国帆布厂使用，出租期限价格另行商议。2.双方承租原则是先付款后使用。当天，金国帆布厂、济南军区生产基地签订了《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后，又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该合同约定：承包土地位置为济南市天桥区桑梓店与齐河交界处（济南军区司令部鱼场内），东至济南军区装备部农场界沟西沿，西至与养猪场交界，南至苗圃交界，北至鱼池南边，上述四边边界具体位置以双方共同认可的现场勘测所定界桩为合同界点，总面积为4700平方米，折合7亩；租赁期5年，时间自2011年10月1日起至2016年10月1日止；租赁用途为账篷加工，交承租费的原则是先付款后使用的原则；承租价格及付款时间为每年26000元，交租金为每年的10月1日前10天，一次性付清当年租金；金国帆布厂承租期内，自行投资建设，独立自主经营，济南军区生产基地不得干涉金国帆布厂的自主经营权，盈亏与济南军区生产基地无关；在合同期内，如遇到国家军队（上级机关）规定建设重点工程时，双方应终止合同，金国帆布厂能搬走的地上物应全部搬走，不能搬走的地上物，双方协商解决处理，如遇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造成金国帆布厂损失，与济南军区生产基地无关；合同期满后，如金国帆布厂要求继续续租，无特殊情况济南军区生产基地应优先发租给金国帆布厂，并按合同期市场价格重新签订承租合同；本合同签订后，双方自觉遵守履行合同，如有一方违约，由违约方负法律责任，并承担赔偿因此给对方造成的所有经济损失，租赁期间不因双方名称、法人代表变更而影响本合同的执行。合同签订后，济南军区生产基地将涉案土地交付给金国帆布厂使用，金国帆布厂陆续对涉案土地进行了地面硬化，并建设了厂房、办公楼及附属设施。金国帆布厂依约交纳了涉案合同租赁期内5年的租金。涉案合同到期后，双方未重新续签涉案合同，金国帆布厂仍然继续使用涉案土地，并向济南军区生产基地交纳了2016年10月1日至2017年10月1日期间的租金26000元。2015年4月10日，济南军区生产基地下发《关于严禁建设永久性建筑物和扩大生产规模的通知》，内容：“各合作生产租赁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军队农副业生产管理规定》和《关于进一步从严规范空余房地产租赁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凡与我部有租赁或合作生产关系的，不允许在租赁范围内建设非农设施、永久性建筑物或从事非法生产活动。已建或在建的项目必须停建，并不得再扩大生产规模。同时抓好本单位人员管理，垃圾清运以及用电、消防安全。否则，将追究法律责任，造成的一切后果及经济损失均由各合作生产租赁户承担。特此通知!”，金国帆布厂于当天签收该通知。2017年7月26日，济南军区生产基地向金国帆布厂下达通知，内容：“贵方土地租赁合同已于2016年10月1日到期，根据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工作要求，现特通知你方，该租赁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签，请你方接到通知后积极配合腾退工作，于2017年8月5日前停止生产，8月20日前完成清退，并归还所有土地。否则，我们将采取法律手段进行收回。特此通知!”。另查明，金国帆布厂在租赁使用涉案土地期间，对涉案土地进行了地面硬化，并建设了厂房、办公楼及附属设施。金国帆布厂于2018年7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申请对涉案土地上建设的厂房、办公楼及附属设施以及场地地面硬化的工程造价（不含土地出让金、土地税费等，参照市场重置成本价值）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12日委托山东中大汇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9年1月11日作出鲁中大建审字（2018）第351号鉴定报告，该报告载明了评估对象、范围、价值类型、评估方法等内容，鉴定意见为：通过鉴定，涉案的济南市天桥区桑梓店镇济南军区司令部副食品生产基地土地上建设的厂房及办公楼附属设施及场地地面硬化的工程造价重置成本价值为5203140.22元，评估价值为4673055.76元（房屋耐用年限按50年计取），建筑总面积为5187.38平米。其中：一期工程重置成本价值为2800395.59元，评估价值为2447545.75元（房屋耐用年限按50年计取），建成年代为2012年5月，建筑面积为2454.03平米（含院内地面841.37平米）；二期工程重置成本价值为2013161.56元，评估价值为1845666.52元（房屋耐用年限按50年计取），建成年代为2014年7月，建筑面积为2301平米；三期工程重置成本价值为389583.07元，评估价值为379843.49元（房屋耐用年限按50年计取），建成年代为2017年6月，建筑面积为432.35平米。其中有关项目具体说明如下：1、鉴定意见按济南市工程建设标准定额站发布的2018年9月工程造价信息价格计取；2、重置成本法，九十在现实条件下重新购置或建造一个全新状态的评估对象所需要花费的价值，规费等各项费率的计取按工程造价主管部门发布的同期费率计取。3、建筑物的耐用年限依据房屋折旧的一般规定：（钢结构：生产用房70年，受腐蚀的生产用房50年，非生产用房80年）确定。金国帆布厂为此次鉴定支付鉴定费10万元。济南军区生产基地对该鉴定报告提出异议，其抗辩主张双方系租赁法律关系，应当进行财产评估鉴定，而不是工程造价鉴定，并且鉴定程序违法，要求重新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涉案合同效力问题，金国帆布厂与济南军区生产基地签订的《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与《土地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内容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依合同约定享有各自权利及履行各自义务。因此，金国帆布厂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的诉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济南军区生产基地对金国帆布厂的经济损失是否应予赔偿问题。涉案合同系土地租赁合同，租赁物为涉案土地，双方约定济南军区生产基地自愿将涉案土地出租给金国帆布厂用于制造帆布厂进行帐篷加工，金国帆布厂承租期内，自行投资建设。根据上述约定，可以证实双方在签订合同时济南军区生产基地对金国帆布厂承租涉案土地后新建建筑物及附属设施是明知及认可的，否者双方的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金国帆布厂在使用涉案土地期间共计分三期进行了建设，一期建设工程于2012年5月建成，二期建设工程与2014年7月建成，三期建设工程于2017年6月建成，而济南军区生产基地于2015年4月10日向金国帆布厂下达了《关于严禁建设永久性建筑物和扩大生产规模的通知》，金国帆布厂签收了该通知，但是其之后仍然进行了第三期工程建设，虽然其主张其该次建设得到了济南军区生产基地的同意，但是其提交的照片无法证实济南军区生产基地向其下达上述通知后仍然同意其进行第三期工程建设的主张。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金国帆布厂的第一期与第二期建设工程取得了济南军区生产基地的同意，第三期建设工程未取得济南军区生产基地的同意。济南军区生产基地抗辩主张金国帆布厂的所有投资建设行为均未取得其同意，但其未举证证明其对金国帆布厂的前两期投资建设行为提出过异议，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抗辩主张不予采信。涉案合同约定合同期满后，金国帆布厂继续使用涉案土地，无特殊情况济南军区生产基地优先将涉案土地继续出租给金国帆布厂使用，从该约定结合租赁用途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对涉案土地存在长期租赁意向。金国帆布厂基于此合理预期对涉案土地投入了很大的资金，新建了厂房、办公楼等设施。并且中央军委关于停止一切有偿服务的政策调整致使金国帆布厂无法再继续承租涉案土地，双方对此均无过错，互不承担责任。但是考虑到金国帆布厂在长期使用涉案土地的意向基础上投入巨大资金建设，涉案合同履行6年左右时间，并且还包括金国帆布厂前期投资建设时间，金国帆布厂实际开展生产经营的时间较短，尚达不到其合理预期，如果完全按照涉案合同约定金国帆布厂新建的建筑物、构筑物归济南军区生产基地所有，而不予补偿，明显失衡，有违公平原则。金国帆布厂新建的建筑物及附属设施符合合同约定的用途，就添附物归属问题除应按法律规定之外，还应考虑到物的经济价值、物的合理利用等因素，为此，对金国帆布厂自建的所有添附物全部归属济南军区生产基地为宜，综合本案实际情况，从有利于军民团结，维护社会和谐稳定的原则出发，济南军区生产基地应当对金国帆布厂的损失予以适当补偿。关于补偿金额确定多少的问题。首先，关于补偿范围问题，经一审法院上述认定，金国帆布厂的第一期与第二期建设工程得到了济南军区生产基地的同意，第三期建设工程未得到济南军区生产基地的同意，第三期建设工程相应的损失系金国帆布厂自己造成的扩大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因此，济南军区生产基地对金国帆布厂第一期与第二期建设工程相应的损失进行补偿。其次，关于金国帆布厂第一期与第二期自建建筑物及附属设施的价值问题，济南军区生产基地对鉴定报告提出异议，其抗辩主张工程造价鉴定不能认定涉案建筑物及附属设施的价值，而应进行财产价值评估，故要求重新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我国现行法律、法规并未有租赁合同关系下认定建筑物及附属设施价值评估方法的具体规定，济南军区生产基地的此项抗辩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鉴定机构依据重置成本评估法确定被评估资产的重置成本价值及评估价值，该评估方法也是确定被评估资产价值的一种方法。重置成本价值系按照现实条件下重新建造一个全新状态的被评估资产所需的全部成本，评估价值系在重置成本价值基础上减去被评估资产已发生的贬值得到的差额，故金国帆布厂的损失应参照评估价值而非重置成本价值进行确定。经鉴定，金国帆布厂的第一期工程评估价值为2447545.75，第二期工程评估价值为1845666.52元，总计4293212.27元。因此，参照评估价值，综合考虑金国帆布厂已实际使用涉案土地的年限、交纳租金的情况、实际建设项目及有无审批手续等情况，一审法院酌定济南军区生产基地补偿金国帆布厂200万元为宜。关于鉴定费如何承担问题，因金国帆布厂与济南军区生产基地对涉案建筑物及附属设施的价值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涉案鉴定系为了确定涉案建筑物及附属设施的价值数额，因此一审法院酌定金国帆布厂支付的鉴定费10万元由双方平均承担，故一审法院认定济南军区生产基地支付金国帆布厂鉴定费5万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司令部副食品生产基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济南市天桥区金国帆布厂补偿款200万元；二、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司令部副食品生产基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济南市天桥区金国帆布厂鉴定费5万元；三、驳回济南市天桥区金国帆布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220元，减半收取24110元，由济南市天桥区金国帆布厂负担14,843元，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司令部副食品生产基地负担9267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济南军区生产基地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问题。二审期间济南军区生产基地提供证明，因军队改革工作尚未完成，济南军区生产基地的原公章已上交其上级领导部门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四储备资产管理局，且济南军区生产基地的相关证明材料均由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四储备资产管理局盖章，现济南军区生产基地仍存在，故济南军区生产基地为本案适格诉讼主体。关于涉案合同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本案中，金国帆布厂与济南军区生产基地于2011年10月1日先后签订了《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土地租赁合同》。一审中金国帆布厂主张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系对《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的补充修改，济南军区生产基地对金国帆布厂的主张予以认可。因此，本院认定《土地租赁合同》系对《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的补充变更，且涉案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根据诚信原则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关于涉案合同解除济南军区生产基地是否应赔偿金国帆布厂损失问题。《土地租赁合同》系对《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的补充变更，《土地租赁合同》第七条约定，金国帆布厂承租期内，自行投资建设，独立自主经营，济南军区生产基地不得干涉金国帆布厂的自主经营权，盈亏与济南军区生产基地无关。因涉案合同系土地租赁合同，租赁标的物为涉案土地，根据合同约定金国帆布厂承租期内自行投资建设，且涉案土地位于济南军区生产基地院内，金国帆布厂在承租期间投资建设厂房，济南军区生产基地应该知晓，故济南军区生产基地主张金国帆布厂未经其同意建设建筑物，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涉案合同到期后，金国帆布厂继续使用涉案土地，双方当事人未签订书面协议，应视为双方当事人间为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可以对租赁物进行改善或者增设他物。具体到本案，济南军区生产基地于2017年7月26日送达通知，根据军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的政策规定，要求金国帆布厂腾退涉案土地，故涉案合同因不可归责于双方的事由解除。涉案合同约定合同期满后金国帆布厂继续使用，无特殊情况优先承租，据此双方均有长期租赁涉案土地意向，金国帆布厂基于此对涉案土地进行较大的投资建设。涉案合同解除系因中央军委关于停止一切有偿服务的政策调整致使金国帆布厂无法继续承租涉案土地，对此双方均无过错。因此，一审法院考虑到上述因素及济南军区生产基地对涉案建筑物具有经济价值、合理利用等因素，从有利于军民团结，维护社会和谐稳定的原则出发，认定济南军区生产基地应当对金国帆布厂的损失予以适当补偿，于法于理，均无不当。关于济南军区生产基地应补偿的损失金额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一）鉴定人不具备相应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的；（四）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一审中经鉴定，金国帆布厂的第一期工程、第二期工程评估价值为4293212.27元。济南军区生产基地对涉案鉴定意见存有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本院认为，山东中大汇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的鉴定报告经金国帆布厂申请，一审法院委托，程序合法，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均具有相应的资质和资格，且鉴定机构依据重置成本评估法确定被评估资产的重置成本价值及评估价值亦系确定被评估资产价值的一种方法，故一审法院采信涉案鉴定报告并根据评估价值、金国帆布厂实际使用涉案土地年限及济南军区生产基地占有建筑物等情况，酌定济南军区生产基地补偿金国帆布厂20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济南军区生产基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200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司令部副食品生产基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吴松成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书记员  韩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