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9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进中，男，1973年3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剑钊，四川睿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文杰，四川睿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雷慧容，女，1975年1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剑钊，四川睿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文杰，四川睿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友华，男，1966年2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勤，四川上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梦星，四川上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江琼，女，1968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勤，四川上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梦星，四川上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洪建军，男，1974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洪中，四川正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进中、雷慧容与上诉人周友华、朱江琼、洪建军生命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川1102民初3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进中、雷慧容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川1102民初3014号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周友华、朱江琼、洪建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死者王建平应承担20%的责任比例错误。首先，一审法院仅因王建平是成年人，使用热水器未保持房间通风就要承担20%的责任，加重了死者的过错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王建平死亡系一氧化碳中毒，导致王建平一氧化碳中毒的是提供给其使用的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被周友华将规定使用的液化石油气改装成天然气，将必须安装在室外的热水器安装在屋内，将排烟管道直接从窗户内伸出,且在移交王建平使用时严重挤压变形致破损。王建平作为一个不具备专业检测环境一氧化碳含量是否超标的能力的人,不可能时时刻刻提防其所租用的房屋会一氧化碳中毒。其次,一审法院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损害后果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太低。死者王建平事发时仅仅不过22岁，王进中、雷慧容想要再次养育一个孩子,不管是生理条件还是经济条件，都已经很难实现，精神创伤更大。二、一审法院认定周友华、朱江琼与洪建军对王进中、雷慧容承担按份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侵权责任法》第8条的规定，周友华、朱江琼与洪建军对王建平系共同侵权行为,其应当承担的是连带责任而非按份责任。 周友华、朱江琼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川1102民初3014号判决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周友华、朱江琼对王建平的合理损失不承担责任、王进中、雷慧容对王建平的合理损失承担80%的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王进中、雷慧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周友华、朱江琼对于王建平的死亡原因不存在过错,不应对其死亡后果承担侵权责任。周友华租房前对死者王建平、杨舒蕾已进行了安全告知义务，向二死者交付的房屋及设施设备完好,热水器及管道不存在破损的情形，周友华、朱江琼在房屋内张贴了“安全用气须知”，专门提醒租户“发现漏气现象(有异味)请打开窗户通气”，尽到了合理范围内的安全警示义务。周友华、朱江琼提供的房屋具备良好的通风条件，事发后采取的紧急措施符合一个善良的房东应尽的全部义务，因此,对于两名死者的死亡原因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王进中、雷慧容应对王建平的死亡后果承担主要责任,即80%的责任。成都产品质量研究院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分析讨论第4.3项指出导致安全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空气中的C0浓度过高,而空气中C0浓度过高的原因是烟气中C01-1含量严重超标；排气管严重变形导致烟气排烟能力降低;排气管局部的破损情况导致了所排烟气聚集在事故房间内;在热水器使用过程中事故房屋门窗均紧闭，上述原因,均系两名死者自己的行为所致。三、王进中、雷慧容诉请的赔偿项目部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进行计算。王建平系农村户口,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也不能证明其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精神损害赔偿金过高,应当按20，000元的标准进行计算。赔偿数据应当按事发时公布的数据标准进行计算。本案先后进行了3次庭审,在第一、二次庭审时,四川省相关的赔偿标准已更新,王进中、雷慧容均未要求变更相关赔偿数据,应视为对自己权利的放弃，在第三次庭审中要求变更赔偿数据的请求,不应当得到法庭的支持。且,因王进中、雷慧容追加朱江琼为共同被告导致庭审期限的延长,导致赔偿标准的增长。四、周友华、朱江琼垫付了2，400元的搬运死者尸体的费用,应当一并计入本案中的损失范围进行处理。 洪建军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川1102民初3014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王进中、雷慧容、周友华、朱江琼对洪建军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认定案涉热水器是洪建军出售安装是错误的。没有证据能够直接证明案涉热水器是洪建军出售、安装，也不符合逻辑。出售洁具的商家有二十多家，洪建军补开的收款收据所指向的热水器价格800元,但案涉热水器售价远远低于800元，一审认定逻辑关系的大前提，小前提，推定结论均经不起推敲。2、未将案涉热水器排气管安装位置收到局限予以认定是不当，周友华在派出所的陈述中明确排气管不能穿墙安装的原因是墙体有水管，责任应当由周友华承担。3、受害人明显能看见排气管有破损却仍然共同淋浴是导致悲剧发生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二、一审判决未追加乐山市燃气有限责任公司为被告错误。案涉热水器没有经燃气经营者的检查记录,乐山市燃气有限责任公司没有依法定期履行职责,应当承担责任。三、一审判决责任划分不当。该院（2019）川1102民初5505号判决与本案类同。退一万步讲,假设案涉热水器是洪建军安装的,按该同一法院生效判决也就最多承担10%的责任。 上诉人王进中、雷慧容针对上诉人周友华、朱江琼，上诉人洪建军的上诉答辩称，与其上诉意见一致。 上诉人周友华、朱江琼针对上诉人王进中、雷慧容的上诉答辩称，1.死者方称述在房屋移交时已经存在严重变形，对该情况是不认可的，首先没有证据证明我们交付的时候已经破损，即使交付的时候破损，也应当给我们说。2.死者认为只有在长期使用才造成的压迫，对该情况不予认定，我们在交付的时候烟道是没有进行压迫的，这样的后果是自己疏忽大意使用造成的。3.对于精神抚慰金3万元，我们当时是说2万元的计算标准认可，不是3万元。4.周友华、朱江琼和洪建军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我们认为不成立，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上诉人周友华、朱江琼针对上诉人洪建军的上诉答辩称：我们从未与洪建军以及死者一起去指认过6楼的热水器，燃气公司在规定的时间去检查过，不存在违规的事情。一审中我们提供了一份检索报告，在一审法院同样的案件，同一法院审理，一个判决的是百分之50，百分之80的责任，死者自己疏忽使用，存在很大的问题。 上诉人郭洪中针对上诉人王进中、雷慧容的上诉答辩称，受害人应当在本案中承担主要责任，他们自身没有注意煤气的危害，管道的破损，正常人是能目击到的，如果已经看到破损了，也应当进行整改或者把窗户打开，但是窗子关的很严实，死者并未穿任何衣服，应当对自己的疏忽承担一定的责任。对方认为洪建军和房屋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任何法律和事实依据。燃气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要追加燃气公司为被告是需要王进中、雷慧容才有资格，一审询问了王进中、雷慧容，但是王进中、雷慧容并未作出任何答复，燃气公司如果真的履职，可能也不会存在本案的情况。安热水器的位置并不是说不能穿窗户，只要能循环通风即可。 上诉人洪建军针对上诉人周友华、朱江琼的上诉答辩称，6楼热水器与本案的热水器不是同一个。 王进中、雷慧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周友华、朱江琼、洪建军赔偿王进中、雷慧容人身损害赔偿费用763,778.5元[死亡赔偿金664,320元（33,216元/年×20年）、丧葬费32,358.5元、交通费1,000元、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900元、鉴定费15,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受害人王建平，男，1996年9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居民，生前户籍所在地为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生前公民身份号码：5111121996××××××××。王进中、雷慧容分别系王建平的父亲、母亲。 2019年2月1日王建平与另一受害人杨舒蕾一起到周友华处租赁房屋，当日周友华与王建平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周友华将位于乐山市市中区房屋出租给王建平，租赁期限为2019年2月1日至2020年2月1日；租赁期间的水、电、气等因居住而产生的费用由承租人负担等。合同签订当日，王建平支付周友华3000元，其中包括半年租金2600元和押金400元。当天，杨舒蕾与王建平入住该出租房。2019年2月13日晚上8时许，周友华女儿经过该出租房门外时听到屋内一直有水流声音，便告知周友华，周友华去敲门无人应答，打王建平电话无人接听，后周友华用备用钥匙打开房门，发现王建平躺在卫生间地上、杨舒蕾躺在卧室床上，屋内热水器及卫生间的水龙头一直开着、门窗紧闭。周友华进屋后将房屋内的窗户全部打开并关水关气。周友华马上拨打报警电话110及急救电话120。医护人员赶来后确认两人已经死亡。公安机关的《接（报）处警登记表》载明接警时间为2019年2月13日20时22分，“处警情况”一栏载明：建议作其他处理。2019年2月18日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出具《（药）毒物分析化验报告》，检验结论为：所送“王建平”血样中检出碳氧血红蛋白（ＨｂＣＯ）饱和度为75.5%。王进中、雷慧容垫付鉴定费1200元。2019年2月20日乐山科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王建平的死亡原因鉴定为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王进中、雷慧容垫付鉴定费4000元。2019年2月21日，乐山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刑侦大队出具《死亡证明》。2019年3月28日乐山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出具《王建平、杨舒蕾死亡事件现场简要情况》，主要载明：“现场位于乐山市市中区，为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结构。大门为防盗门，开启状。门、锁无异常，靠门处客厅地面有一纸箱，箱内有衣物。进门为客厅，天花板大量水滴附着，客厅北侧与厨房相通，南墙开门至卧室。厨房靠西墙和北墙安灶台，北墙开窗，窗户呈开启状，西墙墙面安一燃气热水器，热水器顶端有一排气软管伸向北墙窗户外，软管靠窗框处挤压变形。厨房东侧地面有一双拖鞋。厨房天花板大量水滴附着。东墙开一门至卫生间。…卫生间北墙开窗，开启状。卧室门框上缘水滴附着，靠东墙南侧有一双人床，…。现场经仔细勘验，其余未见异常”。 2019年2月21日通江街道组织有关部门及王进中、雷慧容周友华、朱江琼、洪建军各方进行协调，因王进中、雷慧容、周友华、朱江琼、洪建军分歧较大，致协调未果。 另查明，2018年1月26日乐山市市中区史贝瑟酒吧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雇主责任险。保单载明保险期限为2018年1月27日至2019年1月26日，雇员总人数为16人，一线工人名单中包含王建平。2019年2月1日乐山市市中区史贝瑟酒吧在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为王建平投保了平安一年期团体定期寿险等险种。2019年5月9日乐山市市中区史贝瑟酒吧出具《工作证明》，证明王建平于2017年11月21日至2019年2月13日在该公司上班，为该公司员工。 2014年1月13日，乐山市中心城区城市规划区征地拆迁办公室向被拆迁人出具《宅基地划地函告单》，其中划地人员包括周友华和朱江琼。周友华和朱江琼系夫妻。位于乐山市市中区房屋为周友华和朱江琼在该划拨土地上修建而成，于2016年竣工。2016年6月24日四川华邦建筑工程质量检测鉴定有限公司出具《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周友华私人住宅主体结构基本满足相关规范要求，工程质量基本满足规范和安全使用要求，主体结构安全。该栋住宅至今未取得房屋所有权证。该栋住宅共计7层，底层为门市，其中3-5层由周友华、朱江琼对外出租，其余楼层由周友华、朱江琼自用。受害人王建平、杨舒蕾租赁房屋位于该栋住宅4楼3号。 审理中，该院对案涉出租房进行了现场勘查。出租房由一室一厅一卫构成，厅兼具客厅饭厅厨房功能，一面墙开平开窗，在开窗墙及与之呈90°相连的墙下部安装有“┌”形灶台及橱柜，橱柜拐角墙上部紧挨窗的地方安装一台热水器，热水器排气管穿过窗口通向户外，排气管局部严重变形破损。热水器背面张贴有一产品铭牌，上面标注产品名称：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产品型号：JSD20-10L；燃气种类：液化石油气（20Y）；排气方式：烟道式；生产许可证号：XK21-00500351。背面另一铭牌表明该热水器的生产日期为2016年1月。热水器正面张贴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注意事项：1、严禁使用铭牌规定以外的燃气及电源电压。2、严禁自行改装热水器。3、热水器使用的电源插座必须可靠接地。4、必须将热水器安装在浴室外通风良好的地方。5、请严格按照使用说明书的要求安装排烟管。6、使用开始和结束，请从观火窗或显示屏检查火焰情况，确认点着火或火焰完全熄灭…。热水器上无电力部门的定期安全检验标识。热水器系周友华于2016年8月购买。灶台上方的窗户下部安装有排气扇。面对窗户右边墙上张贴有《安全用气须知》，标明使用液化石油气的注意事项。卫生间顶部安装有浴室照明设备，兼有换气功能。卫生间一面墙开推拉窗。 2016年8月20日收款人为“洪”出具《收款收据》，载明出售热水器一台、单价800元、质保一年。2019年2月13日22时46分乐山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通江派出所对周友华所作《询问笔录》中问周友华热水器何时购买？周友华回答：2006年8月份以800元的价格在购买的。问：热水器的发票还在不在？答：没有开发票…。2017年11月15日周友华通过微信向洪建军转账6800元，2018年6月之后周友华通过微信陆续向洪建军转账，金额不等。庭审中，洪建军自认自己以个人名义在从事洁具、灶具销售；认可周友华从自己处购买了2-7楼的灶具和橱柜以及6楼热水器一台，并负责安装与维修；认可周友华平常通过现金或转账支付灶具橱柜等货款；否认案涉热水器系自己出售安装以及气源改装系自己所为。 审理中，经王进中、雷慧容申请，该院委托成都产品质量检验研究院有限责任公司对案涉热水器的安装质量和烟气中COａ=1含量（无风状态）进行鉴定。2020年1月13日该公司出具《鉴定意见书》，其中分析讨论为：“4.3…根据提供的资料显示：事发时现场房屋的热水器仍处于工作状态，房屋门窗紧闭，天花板上悬挂有水珠等现象。烟气中COａ=1含量（无风状态）严重超标、而排气管严重变形导致了烟气排烟能力降低，排气管局部的破损情况导致了所排烟气聚集在事故房间内、同时在热水器使用过程中事故房屋门窗均紧闭等情况下，燃烧产生的CO将聚集在热水器所在房间内，当房间内空气中CO浓度因热水器随着使用时间的延长而增加到一定值后，极易导致安全事故发生”。鉴定意见为：“5.1本次鉴定的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现场使用燃气种类为天然气，与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铭牌中规定的燃气种类为液化石油气（20Y）不一致。5.2本次鉴定的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采用事发状态时使用的燃气种类为天然气作为燃气气源进行检测，其烟气中COａ=1含量（无风状态）和烟道堵塞项目均不符合GB6932-2001《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标准的规定要求。5.3本次鉴定的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的安装及排气管安装不符合GB6932-2001《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标准中的规定要求。”。此次鉴定产生鉴定费35,000元，由王进中、雷慧容垫付10,000元，另一受害人杨舒蕾案原告垫付10,000元，周友华垫付1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周友华、朱江琼、洪建军对王建平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药）毒物分析化验报告》和乐山科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王建平死于一氧化碳中毒，根据公安机关调查、现场勘验记录及现场照片，可以推定王建平死亡系使用燃气热水器所致。周友华、朱江琼系房屋出租人。而洪建军是否系案涉热水器的销售者和安装者？庭审中洪建军对此进行了否认。经庭审对王进中、雷慧容提交的通江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以及周友华提交的收款收据、微信转账凭证、证人证言等证据进行质证，该院认为通江派出所的询问笔录系事发当晚周友华在公安机关所作陈述，其陈述热水器购买于××大道与××中××自××经营地点为××大道一致；对《收款收据》洪建军虽认为系事发后应周友华要求补开，但并未否认不是自己出具，况且按照常理如果洪建军没有向周友华出售热水器，即使应其要求也不会补开出售热水器的凭证；庭审中洪建军认可周友华6楼房屋的热水器及2-7楼的灶具橱柜系自己出售安装，可以看出洪建军在经营灶具洁具的同时亦在经营热水器；微信转账记录可以证明从2017年11月起周友华与洪建军之间就购买的灶具洁具燃具等售后一直有往来。上述证据虽非直接证据但结合洪建军的自认，该院认为可以形成证据锁链认定洪建军为案涉热水器的销售者和安装者。案涉热水器经成都产品质量检验研究院有限责任公司鉴定存在热水器及排气管的安装均不符合国家标准、使用的燃气气源与标识气源不符、排气管严重变形及局部破损等问题，同时案涉热水器未定期接受燃气经营者的安全检查，亦是事故原因之一。上述原因与王建平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损害后果具有因果关系。周友华、朱江琼作为案涉房屋的实际管理人和出租人，对承租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负责出租房屋以及提供的设施、设备的安全，并应定期进行安全检查和维护，及时发现和排除安全隐患。根据查明事实该院认为周友华、朱江琼应对排气管严重变形导致排烟能力降低、排气管破损导致所排烟气聚集房屋、未定期接受安全检查等过错行为承担侵权责任，同时周友华、朱江琼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改变燃气气种系洪建军所为，亦应对案涉热水器更换燃气气种的过错行为承担责任；洪建军作为案涉热水器及排气管的销售者和安装者，应对热水器及排气管的安装违反国家标准承担侵权责任；受害人王建平作为成年人在使用安装于室内的燃气热水器时，未采取足够的防范措施，忽略了保持通风这一常识性的安全措施，将房屋内窗户紧闭，致使出租房整个空间基本处于封闭状态，也是导致一氧化碳积聚的原因之一，故王建平对事故的发生自身亦存有过错，应当自行承担相应责任。该院根据各方过错程度、损害后果确定周友华、朱江琼对王建平的合理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洪建军对王建平的合理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剩余责任由王进中、雷慧容自行承担。 关于王进中、雷慧容主张的赔偿项目及标准。由于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2018年度相关统计数据已经公布，故王进中、雷慧容主张按照2018年度相关统计数据计算各项费用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1、死亡赔偿金。王建平系农村户籍，但王进中、雷慧容提供工作证明、雇主责任险保单等证据可以证明王建平的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王建平的死亡赔偿金为664,320元（33,216元/年×20年）。2、丧葬费32,358.5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3、交通费系办理丧事必然产生的费用，王进中、雷慧容主张的1,000元未超过应支持金额，该院予以确认。4、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900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5、鉴定费，王进中、雷慧容垫付的鉴定费15,200元以及周友华、朱江琼垫付的鉴定费7,500元（王建平、杨舒蕾两案共计垫付15,000元，一案计7,500元）均为查明案情所需且已实际支付，该院予以认可。6、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院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损害后果酌情认定为30,000元。综上，王进中、雷慧容的损失为721,278.5元（664,320元+32,358.5元+1,000元+900元+22,700元，未计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该院确定的责任比例，周友华、朱江琼应承担其中的380,639.25元（360,639.25元+20,000元），扣除其垫付的7,500元，还应承担373,139.25元的赔偿责任；洪建军应承担226,383.55元（216,383.55元+10,000元）的赔偿责任，剩余损失由王进中、雷慧容自行承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周友华、朱江琼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王进中、雷慧容人身损害赔偿金373,139.25元；二、洪建军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王进中、雷慧容人身损害赔偿金22,383.55元；三、驳回王进中、雷慧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78元，由王进中、雷慧容负担834元，由周友华、朱江琼负担1,895元，由洪建军负担1,149元。 二审中各方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洪建军自认其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在2015年已经被吊销，目前其没有营业执照但仍然在从事经营，其本身无法提供无热水器安装资质相关证明。 周友华自认其不清楚案涉房屋热水器的品牌、安装情况、气体改装情况、安装人员资质情况以及洪建军是否具有销售资质等情况。周友华自认在2017年11月份之前案涉房屋尚未开通天然气，是使用液化气，在2017年11月燃气公司检查合格后才通天然气。周友华陈述其与洪建军有多年交易，均是口头交易没有任何凭证，仅有微信转账等付款记录。 前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各方责任比例及责任形式；2.王建平的赔偿标准问题；3.赔偿项目是否应当包含尸体搬运费2,400元问题及精神抚慰金金额问题；4.是否应当追加燃气公司？ 关于责任形式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系一般侵权责任纠纷，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依据已查明的事实，案涉事故的发生，系多种原因共同作用造成，并非多人共同实施同一侵权行为，故周友华、朱江琼上诉认为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连带责任属于法律理解错误。关于各方责任比例问题，王进中、雷慧容上诉认为王建平不应当承担责任，从现场图片看，燃气热水器的排烟管呈现被窗户挤压严重变形导致排烟能力下降的问题，但王建平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使用热水器时未注意保持房间充分通风，在使用燃气热水器时没有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其自身的疏忽大意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王建平并非完全没有责任，因此一审法院据此应当其承担20%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关于周友华、朱江琼责任问题，案涉租赁房屋由周友华提供，周友华对用于出租的房屋应当承担一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但周友华自认不清楚案涉房屋购置热水器的品牌、安装人员是否具有相应质证、热水器用气改装情况等，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室内燃气热水器排烟管在交付给王建平使用时是完好无损而非事故现场中被挤压变形的状态，因此周友华作为房主未能及时进行隐患排除，对案涉事故的发生具有较大责任，一审据此认定其与配偶朱江琼承担50%的责任比例并无明显不当。关于洪建军的责任比例问题，洪建军自2015年后属于无证经营，且无燃气热水器销售、无安装资质。对于洪建军辩称其并未销售和安装案涉热水器，本院认为，周友华对在案热水器销售收据的产生进行了说明，洪建军认可该收据是其出具，但否认是案涉热水器的收据，结合周友华向洪建军连续多次金额的转账记录以及洪建军认可周友华多套房屋均是其销售的炉具、橱柜等事实，以及结合周友华在公安机关调查中做出的陈述，本院认为已经形成高度盖然性的证据链，足以证明案涉热水器是由洪建军销售给周友华并且负责安装。故洪建军在无证经营并且无热水器安装质证情况下，向周友华提供燃气热水器销售、安装服务，且经鉴定该热水器存在安装不当的问题，因此，一审据此认定洪建军承担本次事故30%的责任比例并无明显不当。 关于赔偿标准问题。本案死者王建平虽系农村户籍，但其生前长期在城镇务工，收入来源于城镇一审法院按城镇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维持。 关于赔偿项目是否应当包含尸体搬运费2,400元问题。周友华提供的关于尸体搬运费的证据系手写收款单据，无其他证据予以应证，其余各方也均不认可该份单据的真实性，且尸体搬运费应当属于丧葬费项目，一审丧葬费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故周友华主张的2,400元尸体搬运费，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标准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一审法院结合本案事故的具体情节、各方过错责任比例、以及当地一般生活水平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并无不妥，本院对王进中、雷慧容要求提高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及周友华、朱江琼、洪建军要求调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理由均不予采纳。 关于是否应当追加燃气公司问题。洪建军在一审中作为被告申请追加燃气公司，但根据周友华陈述，案涉房屋的天然气是经过燃气公司检查合格后才通气使用，燃气公司是履行了每两年的入户检查工作，洪建军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燃气公司在本案中存在过错的具体事实和证据，本案也并非由天然气泄漏导致的事故，故一审法院未追加燃气公司作为被告不违反法定程序。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进中、雷慧容、周友华、朱江琼、洪建军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34元，上诉人王进中、雷慧容缴纳的3,878元由王进中、雷慧容负担，上诉人周友华、朱江琼缴纳的3,878元由周友华、朱江琼负担，上诉人洪建军缴纳的3,878元由洪建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图亮 审 判 员 赵 霞 审 判 员 聂佳丽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荆 勤 书 记 员 王文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