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39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白雪，男，1977年7月20日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广瑶，江苏达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磊，男，1979年8月1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悦，女，1980年3月8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系王磊妻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学，男，1982年3月14日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义隆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柿园路35号1-2-22001室。法定代表人：李生建，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白雪因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1民初7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白雪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广瑶，被上诉人王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悦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陕西义隆公路工程有限公司、李文学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白雪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1民初7143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王磊、李文学向上诉人白雪支付设备租金268000元及利息；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作出的判决缺乏证据支持。2012年1月18日，被上诉人王磊、李文学因租用上诉人白雪的机械设备未付租金，出具欠条，证明欠付298000元租金的事实。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以及微信聊天不能证明已向上诉人履行过19万元还款的事实。首先，在2012年那段期间，上诉人白雪与被上诉人王磊、李文学以及案外人老鲍之间发生过多次相互租赁机械设备的情况，彼此之间的租金结算也没有书面记录。王磊提供的通话录音以及李文学提供的微信聊天中，上诉人陈述的十万元均是给的老鲍，并且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已向法庭解释通话中提到的还款是因为被上诉人与老鲍之间也存在租赁关系，他们还老鲍的十万元与欠上诉人的租金没有关系，法庭最终通过分析语境得出上述还款系履行对上诉人的还款，对上诉人不公平。其次，关于抵扣的6万元，上诉人在一审中已表示是另外的租赁关系，和本案的欠款没有关系，因此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也认定为是抵扣了本案的欠款，根本无事实依据。综上所述，二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根本无法证明已经向上诉人履行过还款的事实，一审法院通过语境分析得出的结论与事实严重不符，上诉人未收到过对方的还款，并且被上诉人庭审中陈述还的十万元是通过银行转账，但是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被上诉人并未尽到可以反驳上诉人诉讼请求的举证责任，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后改判。被上诉人王磊辩称，10万元和6万元都应视为还本案的租金。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陕西义隆公路工程有限公司、李文学均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白雪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王磊、李文学偿还设备租赁款298000元及利息（以298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1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陕西义隆公路工程有限公司在288443.42元的范围内向白雪承担偿还责任；2.诉讼费由王磊、李文学、陕西义隆公路工程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18日，王磊、李文学共同向白雪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白雪设备租赁款贰拾玖万捌仟元整（298000.00）”。2018年9月5日，白雪、张朝法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王磊、作为丙方的陕西义隆公路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三方协议》一份，主要内容有：一、乙方确认欠甲方租赁费共计＿元（含乙方与张朝法在徐州市仲裁委员会仲裁的32万元）；二、乙方挂靠丙方与江西省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签有《路面基层机械设备租赁合同》，丙方尚有980992.50元租金在江西省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最终数额以通过诉讼程序后法院裁决为准）；三、丙方确认：丙方通过法院以诉讼方式解决本协议第二条中与江西省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的债务纠纷，并承诺以该案诉讼生效文书确定的最终债权数额优先偿还本协议第一条中乙方所欠甲方债务和依据本协议第四条所发生的案件费用；四、甲方承诺：丙方通过法院以诉讼方式解决本协议第二条中与江西省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的债务纠纷所发生的一切费用，由甲方向代理本案的江苏光亚律师事务所足额、及时、直接支付；五、乙方应该及时通知甲方费用支付时限数额，如果甲方未能按照本协议第四条的约定支付费用，则本协议终止并失效；六、丙方仅以本协议第二条中与江西省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的合同产生的债权（最终数额以通过诉讼程序后法院裁决为准）为限，承担乙方对甲方的债务。白雪、张朝法、王磊在协议上签字，陕西义隆公路工程有限公司在协议上盖章。2018年11月13日，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受理了陕西陕西义隆公路工程有限公司诉江西省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陕西义隆公路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为江苏光亚律师事务所的陈立东、吴量。经该院审理，并于同年12月24日作出（2018）赣0103民初76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江西省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支付陕西义隆公路工程有限公司租金288443.42元及利息。该判决生效后，江西省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于2019年3月8日向陕西义隆公路工程有限公司转账支付了租金、利息及案件受理费共计312694元（包含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7620元）。2019年6月20日，案外人张朝法出具《承诺书》一份，主要内容为：白雪起诉陕西义隆公路工程有限公司已在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立案审理，关于白雪、张朝法与陕西义隆公路工程有限公司达成的三方协议中，第三条陕西义隆公路工程有限公司承诺以诉讼生效文书确定的最终债权数额优先偿还白雪、张朝法的债务，因我与白雪系亲属关系，相关诉讼费用都是白雪支付，为便于案件的顺利办理，现本人承诺将上述判决确认的债权全部由白雪优先受偿。2018年12月17日，白雪与王磊通电话，双方在通话中白雪陈述“原来打的那个条子是29万8”、“原来29万8，去了给老鲍的10万，你又给老鲍3万元，是不是，还有什么钱”、“摊铺机扣的是个6万，我查记的账，你听我说完，记得清清楚楚的我查的底子，伸缩板6万块钱，当时李文学还有你搁那办公室，单子写的清楚的，我查的老底子，6万，我现在底子还有7、8万”；王磊陈述“那个摊铺机扣了一个7万”。在2018年8月30日，白雪通过微信向李文学发送了欠条的拍照件，李文学陈述“给了十万元，王磊这边给我抵14万，你查查”，白雪回复“给十万我知道”，李文学又回复“那就对了”。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约定或者法律规定清偿债务。一、关于白雪与王磊、李文学之间未结算租金的数额如何确定，以及白雪在本案中主张利息计算的标准及起止时间是否有依据的问题。通过本案的审理，业已查明王磊、李文学在2012年1月18日向白雪出具了欠条一张，确认欠付租金的数额为298000元，但之后王磊、李文学通过清偿及抵偿的方式，共偿还了190000元，具体理由如下：首先，根据白雪所举欠条等证据，能够证明王磊、李文学在2012年1月18日以出具欠条的方式，确认拖欠白雪租金的数额为298000元，白雪要求被告王磊、李文学共同偿还该租赁费，有欠条为凭，且经一审法院查证属实。其次，白雪在本案审理过程，明确自认收到王磊、李文学支付的欠付租金3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故白雪在庭审作出对不利于自己的事实的承认，王磊、李文学无需举证证明。因此一审法院对王磊、李文学还款30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但因白雪记不清自认30000元的具体还款时间，故还款时间也应作出对白雪不利的认定，即应认定在欠条出具之日偿还，该30000元不应再计算利息。其次，王磊、李文学认为除上述白雪自认的款项外，又向白雪还款190000元，并提交了王磊与白雪的通话录音及李文学与白雪的微信聊天记录作为证据予以证实，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一方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王磊、李文学对反驳意见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该反驳意见能否被采纳应结合所举证据的证明力予以认定。综合上述证据，一审法院认为王磊、李文学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向白雪偿还欠付租金160000元的事实，主要理由为：一是在一审法院作出（2019）苏0311民初530号民事判决书后，王磊不服，提起上诉，其在民事上诉状中明确陈述因白雪拒不承认已付部分租金190000元的事实，导致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方面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向白雪支付租金108000元，根据禁止反言原则，在王磊没有充分证据推翻其在民事上诉状的陈述及请求抵扣数额错误的情况下，以及一审法院已经根据民事自认的证据规则认定王磊、李文学无需举证证明已偿偿还30000元的情况下，再认定已经偿还租金的数额不应超过160000元。二是白雪对该通话录音及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该两份证据均经过法庭举证和质证程序，白雪所举证据经过了法定程序。在白雪与王磊的通话中，白雪首先提出“去了给老鲍的10万元，你又给老鲍3万，还有什么钱”，同时在李文学提出“给了十万元，王磊这边给我抵14万，你查查”时，白雪回复“给十万元我知道”，因此白雪所知道的十万元与其与王磊交谈时涉及的给老鲍的十万元是否为同一笔款以及是否是偿还本案所涉租金，需要根据双方通话和微信交谈的语境综合确定。在双方交谈时，均是在白雪明确王磊、李文学欠付租金298000元的情况下进行的，白雪先行告诉王磊原来打的条子金额是298000元，白雪将欠条拍照发给李文学，双方即时交谈的还款情况均是在这一语境下展开的。在白雪与王磊的通话中，白雪先提出给老鲍的十万元，并使用“去了”二字，从字面上理解，去了应为扣减、扣除的的意思，白雪还询问王磊还有什么钱，以及白雪对李文学提出的给十万元表示自己知道，故若该十万元与白雪无关，与白雪主张的租金无关，白雪则不会先行提及，更不会表示自己知道，甚至会作出否认的意思表示，才符合常理。因此结合双方交谈的语境，该十万元也应认定为向白雪偿还的欠付租金。三是在王磊提出摊铺机扣了一个七万元时，白雪明确提出查的老底子，是六万元。王磊对于抵扣的原因作出了解释，即在双方存在欠付租金的情况下，白雪又租赁了王磊的机械设备，当时王磊以他人名义向白雪出租设备，白雪知情后，并在支付部分租金的情况下，不愿意再支付剩余租金，故产生抵扣租金的情形，该解释符合互负债务需要抵扣的客观实际，扣字意为扣除、扣减。因此对于抵扣的款项，在现有证据条件下应认定为六万。四是白雪与王磊、张朝法、陕西义隆公路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三方协议时，没有对白雪享有债权的数额作出固定，白雪陈述当时提出其与王磊对于欠付租金的数额产生分歧，故没有确定固定的数额，与王磊在（2019）苏0311民初530号开庭辩论陈述的观点一致，说明当时双方没有进行对账，存在分歧。虽然白雪在与王磊的录音中，白雪又提出“你又给老鲍3万元”，但是王磊、李文学没有提交其他证据印证该3万元与本案具有关联性，白雪对该陈述中的3万元没有自认，王磊、李文学所举证据中显示的该项还款3万元的陈述不能形成证据链，系孤证，故不能认定。再其次，王磊、李文学举证证明向白雪还款16万元，但是对于还款的具体时间，不能举证证明，故该还款时间的认定应作出对王磊、李文学不利的认定，利息应计算至白雪与王磊通话的2018年12月17日。最后，双方对于欠付租金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没有约定，现白雪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但是应当分段予以计算，并在2019年8月20日后按照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利息。二、陕西义隆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作为债务加入方，在本案中承担债务的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债务加入是指第三人与债权人、债务人达成三方协议,或者第三人与债权人达成双方协议,或者第三人向债权人承诺由第三人履行债务人的债务,但同时不免除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债务承担方式。就本案而言，《三方协议》第三条、第七条明确约定陕西义隆公路工程有限公司对白雪负担债务的范围及条件，陕西义隆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以债务加入的方式承诺由其履行王磊对白雪所负的债务，履行的数额以陕西义隆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与江西省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诉讼后法院判决确定的数额为限，根据发生法律效力的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赣0103民初7681号民事判决确认的债权数额，陕西义隆公路工程有限公司向白雪履行给付义务的条件已经成就，陕西义隆公路工程有限公司已经获得债权的数额为305074元（312694元－7620元），故白雪主张陕西义隆公路工程有限公司在305074元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在签订《三方协议》前后，白雪均向王磊、李文学主张了民事权利，故白雪在2019年1月15日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于白雪主张的要求陕西义隆公路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垫付款38950元的请求，因该项请求并非基于白雪与王磊、李文学的租赁关系产生，其要求陕西义隆公路工程有限公司承担的也不是债务加入后的民事责任，而是基于三方协议约定，履行垫付行为而发生，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本案中不予处理，白雪可另案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之规定，遂判决如下：一、王磊、李文学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白雪设备租金108000元及利息（自2012年1月18日起至2018年12月17日，以268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计款109496.66元；自2018年12月18日至2019年8月19日，以108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计款3184.20元；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080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二、陕西义隆公路工程有限公司对一审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305074元的范围内向白雪承担清偿责任；三、驳回白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白雪对通话录音及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上诉人白雪在与被上诉人王磊的通话录音中使用“原来打的那个条子”、“原来298000元”、“去了给老鲍的100000元”“摊铺机扣的是个60000元”等词语，且上诉人白雪在双方通话过程先提到原来的298000元欠款数额，后再提及“去了”和“扣的”100000元、60000元，结合其与被上诉人李学文之间微信聊天内容，一审法院从字面理解、语境分析等综合认定上诉人白雪与被上诉人王磊、李文学之间存在偿还与抵扣行为，对被上诉人王磊、李文学已向白雪偿还欠付的租金160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白雪主张扣完100000元后，还剩租金298000元，不符合逻辑，且与常理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白雪主张100000元是还老鲍的钱，摊铺机扣的60000元是另外的租赁关系，上述款项与本案无关，但上诉人白雪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白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白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正喜审 判 员 黄 政审 判 员 费 蜜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法官助理 李 莉书 记 员 李思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