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4民终11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景生，男，1960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八公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爱国，安徽从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南华中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洞山西路9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4006808180839。 法定代表人：王士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景刚，安徽法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静，安徽法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张景生因与被上诉人淮南华中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中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20）皖0403民初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景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爱国，被上诉人华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景刚、郭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景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景生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认定的事实与证据自相矛盾。1.一审判决对张景生给付的270万元的性质认定违反了“生效裁判的既判力”原则。张景生与华中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会议纪要》《承诺书》，能够证实张景生与华中公司既存在原鸿业家园5#、6#楼（即泉山大酒店）的买卖合同关系，也存在泉山大酒店北侧地下室车库预约合同关系。张景生给付270万元的性质，不是购楼款，就是购地下车库款。在一审法院已生效的（2017）皖0403民初2269号民事判决书中，华中公司提交施工单位江苏中苑公司的说明抗辩称，该270万元是改变增加工程款，是新老图纸差价款，但该生效判决既否定了改变增加工程款，也以该笔款项用于购买地下车库为由否定了新老图纸差价款，显然该270万元只能是购买地下车库款。2.一审错误判决无形中增加了当事人的诉累，浪费了司法资源。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的（2016）皖民终133号民事判决认定，张景生购买商住楼合同对价为9700万元和改变结构及新增加的建筑造价。生效的（2017）皖0403民初2269号民事判决认定，新增加造价为244796.69元，即张景生购楼总价应是97244796.69元。华中公司也认可张景生已经支付购楼款9700万元，显然270万元不包括在张景生的购楼款中。3.张景生明确主张的是《承诺书》中关于泉山酒店北侧地下室车库的意向买卖协议，该地下室车库买卖的意向在《会议纪要》中也能够得到印证，而且也明确价格双方协商。据此，《承诺书》第四条是一份典型的预约合同，一审判决错误理解为地下室车库买卖合同关系不成立，导致错判。4.生效的（2017）皖0403民初2269号民事判决虽认定张景生是初中文化，但该案代理人已经出具证明，陈述张景生初中文化是口误。事实上，其他证据也能够证明张景生是文盲，不识字。一审判决未加以审查就认定张景生是初中文化，属于错上加错。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张景生购买了华中公司开发的原鸿业家园5#、6#楼，因为停车困难的问题，在2010年4月16日双方就以《会议纪要》形式明确预约购买地下室车库的意向。之后，因为在鸿业家园5#、6#楼履行中，华中公司要求张景生出具《承诺书》，再次确认购买泉山酒店北侧地下室车库的购买意向。为此，张景生才向华中公司交纳了预付款270万元，但华中公司一直也未与张景生签订正式的地下室车库买卖合同，也未将地下室车库交给张景生，显然张景生购买地下室车库的目的不能实现。预约合同是一种约定将来一定时期订立一定合同的合同。当事人订立预约合同后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对合同未尽条款进行磋商，如一方违反诚信磋商义务，不与对方签订本约合同，或无法按照预约的内容与对方签订本约合同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因此，法院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判决支持张景生的诉讼请求。 华中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景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决解除2010年9月10日《承诺书》中关于泉山酒店北侧地下室的意向买卖协议（长从东到西66.4米、宽6.5米）。二、依法判决华中公司将所收地下室款项270万元返还给张景生。三、依法判决华中公司给付逾期付款损失1884621元（以270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020年1月19日以后的利息以270万元为基数按照贷款利率7.125%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四、诉讼费、保全费由华中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5月26日，淮南化三建置业有限公司（出卖方）与安徽省泉山酒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张景生（买受方）签订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张景生购买华中公司开发的鸿业家园5#、6#楼，并变更为酒店（安徽省泉山酒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双方就房屋买卖合同发生纠纷，华中公司于2015年起诉张景生，请求判令张景生支付购房款3343.49万元。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淮民一初字第000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了华中公司的诉讼请求。华中公司提起上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皖民终13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另查明，2017年，张景生起诉华中公司，请求判令华中公司支付张景生中化国际城鸿业家园A区5号、6号商住楼变更为星级酒店的工程造价费用差13396749元、利息14145498元，合计27542247元。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皖0403民初226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张景生的诉讼请求。2019年9月，张景生因与华中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向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12月申请撤诉，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04民初14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予张景生撤回起诉。 一审再查明，张景生出具一份会议纪要（未注明日期），其中第五条约定：购房者所要购买地下车库，可先签订意向协议，价格等楼房开盘再定。2010年张景生出具《承诺书》一份，第四条约定：“该项目配套工程地下室（面积：长从东到西66.4米，宽6.5米）由我方与贵公司达成购买意向，价格双方协商。”2011年5月30日，淮南化三建置业有限公司出具收据一份，交款单位一栏注明：安徽省泉山酒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收款方式：承兑汇票，金额为270万元，收款事由：收尾款。张景生代理人当庭陈述张景生是文盲，不认字，未发现收据上面载明收款事由是收尾款，2017年发现收款事由就起诉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之间是否订立泉山酒店北侧地下室购买意向协议书，关于《承诺书》的性质，即《承诺书》是否属于双方订立的意向协议；二、张景生称以通知方式解除意向协议是否成立；三、张景生交付270万元的性质；四、张景生主张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请求解除合同的主张是否成立；五、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综合评判如下： 依照法律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关于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已经另案处理，本案中，双方争议主要焦点是双方是否签订地下车位的购买意向合同。张景生提交会议纪要、承诺书及交款收据等证据，意欲证明双方存在购买地下车位的主张，通过庭审查明的事实，双方之间未订立购买地下车位的意向买卖合同，张景生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华中公司向张景生发出过要约。关于张景生出具的《承诺书》是否系双方签订的购买意向协议，一审法院认为，张景生以出具《承诺书》方式确定的购买意向，是其向华中公司发出的要约，并非合同法规定的承诺，《承诺书》亦不具备订立合同的基本要素和必备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华中公司对张景生发出的《承诺书》未进行承诺，双方未达成合意，故双方之间购买意向合同并未成立，双方不存在买卖地下车位的合同关系。张景生提交的会议纪要第五条也表明购房者要购买地下车库，可先签订意向协议，价格等楼房开盘再定，本案双方在会议纪要之后并未签订意向合同。关于张景生主张双方口头商定价格为270万元，华中公司不予认可，张景生亦无证据证明双方存在该口头约定，故对张景生该主张不予采纳。关于张景生提交的金额为270万元的收据上面载明收款事由：收尾款，也并未注明系收取地下室的款项。张景生代理人称张景生属于文盲，不识字，对收款事由不知情，与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在（2017）皖0403民初2269号案件中，张景生身份信息载明为初中文化，张景生对其文化程度的陈述违反诚信原则。该收据载明的收款事由与张景生陈述系收地下室车位款相矛盾，根据证据规则关于证据证明力的规定，书证的证明力大于当事人的陈述。再根据解释的规则，首先应当进行文意解释，收款事由系收尾款，并非系收取地下室车位款。关于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张景生与华中公司涉及多起诉讼，张景生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张景生出具的《承诺书》并非购买意向协议书，对其主张解除《承诺书》中关于泉山酒店北侧地下室的意向买卖协议，返还地下室款项270万元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张景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477元，保全费5000元，由张景生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张景生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双方举证、质证意见及本院认证意见如下： 第一组证据，2017年5月16日的谈话笔录、2017年6月22日的庭审提纲，拟证明：另案中，华中公司认可收到270万元。华中公司质证意见：认可收到270万元，但这是工程结算的尾款，并非购买地下室的房款。本院认证意见：对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第二组证据，A区地下室平面图、泉山酒店地下室平面图，拟证明：张景生购买的地下车库是在泉山酒店北侧的位置，泉山酒店地下室在南侧，不是车库，是设备功能区。图纸的长度与原合同一致，如不购买的话，将来不能通行，能够证明双方存在预约买卖合同关系。华中公司质证意见：两张图纸时间不同，2009年5月份的图纸是经过规划审批，是合法的图纸；2009年10月份的图纸是变更之后张景生单方委托制作，未经过规划审批，是非法的图纸。本院认证意见：图纸并不能反映双方之间的预约合同关系，对证明观点不予采纳。 二审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是否成立预约合同关系，一审判决未予支持张景生的各项诉讼请求是否妥当。 本院认为，预约是相对于本约而言的一种特殊合同，是约定将来成立一定契约的契约，指向本约的缔结，通常应当具备合意性、约束性、确定性和期限性等四个基本特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当事人签订认购书、订购书、预订书、意向书、备忘录等预约合同，约定在将来一定期限内订立买卖合同，一方不履行订立买卖合同的义务，对方请求其承担预约合同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预约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张景生主张依照上述规定解除预约合同，判令华中公司承担违约责任，首先需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预约合同关系。然而经审查，张景生所举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预约合同关系。具体理由如下：1.2010年4月16日的会议纪要第5条内容为：购房者所要购买地下车库，可先签订意向协议，价格等楼房开盘再定。该意思表示并不具体确定，亦未表明经受要约人承诺，要约人即受该意思表示约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要约条件，不属于要约。故张景生在《承诺书》第四条中作出的意思表示不能视为对华中公司发出要约作出的承诺，亦即双方并未就签订预约合同达成合意，不具有预约合同应当具备的合意性。2.会议纪要第5条内容体现不出华中公司受该条约束的意思表示，仅表明为“可”先签订，不具有预约合同应当具备的约束性。3.会议纪要第5条内容未表明标的物的基本情况，不具有预约合同应当具备的确定性。4.不论是会议纪要的第5条内容，还是张景生《承诺书》中第四条的内容，均未表明签订本约合同的期限，不具有预约合同应当具备的期限性。因此，张景生认为双方之间存在预约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同时，张景生要求解除意向买卖协议，返还270万元并给付逾期付款损失的请求不能成立。具体理由如下：1.如前所述，双方之间并不存在预约合同关系。2.华中公司收款后出具给张景生的收款收据载明收款事由为：收尾款，反映不出与张景生主张的地下室车库之间具有关联性。即使张景生学历为文盲，也不能以此否定华中公司出具收据时意思表示的真实性。3.自张景生于2010年9月12日出具《承诺书》后，双方一直未签订地下车库买卖合同，未协商确定地下车库的购买价格，在此情况下，张景生于2011年5月30日即交付270万元用于购买地下室车库明显有违常理，亦不符合交易惯例。4.自张景生于2011年5月30日交付270万元后，双方仍一直未签订地下室车库买卖协议，华中公司更未向张景生交付地下室车库，在此情况下，张景生直至2017年才诉请要求返还购买地下室车库款270万元，明显不符合常理。5.一审法院已生效的（2017）皖0403民初2269号民事判决未支持华中公司主张的270万元是改变增加部分价款、新老图纸差价款的抗辩意见，原因是华中公司证据不足，并未以此认定270万元是张景生购买地下室车库款。张景生认为270万元不是购楼款，就是购车库款，一审判决违反生效裁判既判力的观点仅是其主观推断，并无事实依据。因此，一审判决未予支持张景生各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张景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477元，由张景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永 审判员 张 晨 审判员 魏 宁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张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