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24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菲达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滨江区六和路368号2楼B2026室。 法定代表人：吴法理，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春春，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薪凯，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慈溪中科众茂环保热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慈溪市慈东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王建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商英，上海瀛泰（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菲达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菲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慈溪中科众茂环保热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慈溪市人民法院（2019）浙0282民初12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菲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已于2013年9月13日经环保验收通过”开始计算质量保证期，并认定质量保证期于2014年9月12日届满，菲达公司应从上述时间开始向中科公司主张质保金，并以此推算2016年9月22日后，菲达公司质保金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与事实不符。1.中科公司对涉案设备进行环保验收时，并未要求菲达公司参加，菲达公司对环保验收时间并不知情，因此不能以环保验收时间计算菲达公司对于质保金请求权的诉讼时效。2.中科公司在一审认定的质量保证期内，尚未完全向菲达公司支付设备验收款，在此期间处于验收款结算的协商过程，故一审法院认定质保金请求权的诉讼时效起算点错误。3.中科公司在一审认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多次向菲达公司发函要求对设备进行维修，最后一次提出维修时间在2016年8月19日，故应由该日起作为菲达公司质保金请求权的诉讼时效起算点，菲达公司于2018年12月27日向中科公司寄送了《律师函》，因此菲达公司质保金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并未超过；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 中科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菲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中科公司支付菲达公司设备款726000元；二、诉讼费、律师费由中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16日，中科公司与菲达公司签署《慈溪中科众茂环保热电有限公司4#循环流化床垃圾焚烧锅炉烟气净化处理系统总承包合同》（以下简称《合同》）一份，约定中科公司将涉案工程包括锅炉烟气净化处理系统供货及安装交菲达公司建设，工期3个月，合同价格（包括所有费用）共7260000元等。其中合同价款约定按工程进度等情况分五期支付，前三期支付合同总额的70%，第四期在环保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总额的20%作为验收款，第五期质保金10%在质量保证期满后十天内支付。《合同》对质量保证期定义为“合同本体设备、安装质量保证期。本体设备和安装保证期为168小时调试合格后12个月”。同日，双方还签订《技术协议书》一份，对涉案工程的技术要求作了相关约定。后菲达公司将涉案工程建设完工。双方对该工程（尾气净化系统）经调试后进行系统试运行，试运行时间从2012年5月3日15时至2012年5月10日15时。双方就此于2012年5月15日共同签署了系统试运行报告一份，其中菲达公司签署意见为：系统运行一切正常。而中科公司提出了6条意见：1）循环灰不投用时流化槽高料经常出现误报；2）工艺水投自动时，温度信号反馈延迟10-15分钟；3）循环灰连续投运时间未达到要求；4）循环灰给料和保护〈烟气流量LL〉不做好；5）脱酸工艺水自动不灵敏，投运时间较短；6）试运行时，反应器差压、布袋除尘器差压、偏高〈自动未及时喷吹、自动不够灵敏〉。后菲达公司针对反馈的问题进行过修理，但未能彻底解决问题。截至2016年8月19日，中科公司仍在发送菲达公司邮件，就4#炉尾气系统问题提出包括活性炭系统、循环灰系统、流化风机、流化槽等方面共计五项问题，并指出运行至今存在的问题及提出中科公司的自行处理方案，同时要求菲达公司在一周内予以回复。菲达公司随后在该邮件的回执单中的“情况属实”选项栏中勾选了“是”一栏，并手写文字“风机选型正确，制造质量存在一定问题”，同时加盖菲达公司公章后回传中科公司。期间，慈溪市环境保护局经现场检查且评估后，于2013年9月13日作出慈环函〔2013〕20号文件，同意中科公司的涉案4#锅炉及200吨/日垃圾渗滤液处理系统进行试生产。中科公司至今已履行《合同》中约定的前四期价款给付义务，其中第四期验收款1452000元（合同总额的20%）分七次给付，支付时间为2013年9月至2014年12月；第五期的质保金726000元（合同总额的10%）至今未支付菲达公司。2018年12月27日，菲达公司发函给中科公司，要求中科公司支付剩余质保金726000元等。 案件争议焦点如下： 一、涉案工程的质量保证期如何确定？ 根据《合同》约定，涉案工程的质量保证期为“168小时调试合格后12个月”。《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于2012年5月就涉案工程进行了168小时调试，但该月15日出具的系统试运行报告并未出具“调试合格”的结论，作为涉案工程的接收方即中科公司反而提出了存在质量问题的六点意见。菲达公司据《合同》第10.22条“在不影响本合同设备安全、可靠运行的条件下，如有个别微小缺陷，承包人在双方商定时间内免费修理上述的缺陷”约定，主张中科公司在系统试运行报告中提出的六点质量问题属微小缺陷，不应认定该次168小时调试运行不合格，即2012年5月15日双方出具系统试运行报告之日即应认定“168小时调试合格”，涉案工程的质量保证期自2012年5月15日推后一年即至2013年5月14日届满；根据涉案工程已于2013年9月13日经环保验收通过的情况，可以反向推断工程整体质量已经调试合格。中科公司认为，系统试运行报告不能得出“168小时调试合格”的结论，此后双方一直在联系修理事宜，虽然之后涉案工程通过了环保验收，但涉案工程的质量保证期应至少自试生产（2013年9月13日环保验收通过之日）开始168小时后起算。一审法院认为，系统试运行报告是双方对涉案工程试运行后得出的结论，根据系统试运行报告，涉案工程试运行中存在六方面的质量问题有待修理、改进，从相关问题表述看，均非不影响设备可靠运行的微小缺陷；系统试运行报告亦未作出调试合格的结论，故不能认定2012年5月15日（系统试运行报告出具之日）为涉案工程的质量保证期起算之日；在涉案工程第一次试运行未获中科公司认可合格之后，中科公司未组织双方再作调试，即接收涉案工程进行试生产，虽然中科公司辩称是因客观需要所致（垃圾焚烧可归类于政府工程，无法拖延），但从中科公司的行为表明其对涉案工程已不再需要作“168小时调试”，故自中科公司接收并投入使用涉案工程之日起应视作“调试合格”，亦即涉案工程的质量保证期自该时起算。现双方对中科公司接收该涉案工程的时间未作确认，从截至2016年8月19日中科公司仍发邮件要求菲达公司进行修理的情况分析，涉案工程一直存在影响可靠运行的质量问题未被菲达公司解决，故在2013年9月13日慈溪市环境保护局作出同意中科公司就涉案工程进行试生产前，中科公司显然是未认可涉案工程已经调试合格，而在2013年9月13日慈溪市环境保护局作出批复后，该涉案工程即将进行试生产，显然中科公司此时已经接手并可投入使用涉案工程，故涉案工程的质量保证期自2013年9月13日起算一年（即至2014年9月12日）较为符合本案实际。 二、涉案质保金应否扣减？如应扣减，扣除金额如何确定？ 涉案质保金的功用就是在质量保证期内，如果涉案工程发生有关质量问题，除了由菲达公司负责维修并开支的费用外，在菲达公司不尽保修义务的情形下，中科公司被迫自行修理而支出的修理费可自涉案质保金中开支。菲达公司面对涉案工程存在的质量问题，除前期进行了几次维修，但最终未能彻底解决。中科公司称为解决质量保证期内出现的质量问题，由其自行购买相关材料进行了修理，为此支出了巨额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如果上述费用属实，此属本应由菲达公司承担的质保期内的开支，现因菲达公司未尽保修义务转由中科公司代为开支，则理应以扣减相应质保金的方式让菲达公司承担相关修理费。 中科公司为证明其在质量保证期内支出了涉案工程的修理费用，提供了自2013年11月至2014年8月期间的买卖合同、承包合同、工作联系单、增值税发票等证据，合计修理费596700元，要求抵扣相关质保金。菲达公司对上述证据有异议，认为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菲达公司的相关支出系中科公司代菲达公司支出的维修费用，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定。中科公司主张的代菲达公司支出的维修金额在本案中难以认定，故涉案质保金无法作相应扣减。 三、菲达公司的诉请有无超过诉讼时效？ 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质保金在质量保证期满后十天内支付”，结合前文认定的涉案工程的质量保证期于2014年9月12日届满，而中科公司并未在2014年9月22日前支付讼争的价款（亦即质保金）726000元，因此菲达公司自2014年9月23日起应当知道自己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按照有关法律规定，菲达公司应自2014年9月23日起的二年内主张自己的权利，即要求中科公司支付剩余价款726000元。现菲达公司虽称一直在向中科公司催讨该笔价款，但中科公司否认菲达公司在诉讼时效内的相关催讨事实，菲达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在2016年9月22日前有过催讨价款的事实，菲达公司于2018年12月27日发律师函要求被告支付剩余价款，亦属超过民事诉讼时效后的催讨。因此，菲达公司现要求中科公司支付剩余价款726000元的诉请，已远远超过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认为，菲达公司与中科公司之间设立的承揽合同关系依法有效，中科公司尚余最后一期质保金726000元未与菲达公司结清。但根据有关法律规定，菲达公司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的诉讼时效为2年，相关诉讼时效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计算。根据前文认定，原告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且本案也不存在发生法定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等情形，菲达公司的诉请已丧失胜诉权，依法不再予以保护，故对菲达公司的请求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11日判决：驳回菲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060元，由菲达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陈述，本案争议焦点为：菲达公司诉请中科公司支付质保金726000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中科公司应在质量保证期满后十天内向菲达公司支付质保金，而双方约定的质量保证期为涉案工程在“168小时调试合格后12个月”。合同履行中，双方虽就涉案工程进行了168小时调试，并在2012年5月15日出具了系统试运行报告，但该报告并未作出“调试合格”的结论，故出具系统试运行报告之日不能作为菲达公司一审主张的设备质量保证期的起算点。一审法院根据中科公司对涉案工程未再组织调试等实际情况，将慈溪市环境保护局在2013年9月13日作出同意中科公司就涉案工程进行试生产批复后，中科公司此时已经接手并可投入使用涉案工程之日作为质量保证期起算点，符合设备“调试合格”的实际状况。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质量保证期自该日后一年，即2014年9月12日届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中科公司未在质量保证期满届满十天内向菲达公司支付质保金726000元，菲达公司自2014年9月23日起应当知道自己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菲达公司应自2014年9月23日起的二年内向中科公司主张质保金。现菲达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在2016年9月22日前有向中科公司催讨质保金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菲达公司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不予保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至于中科公司在一审认定的质量保证期内未完全向菲达公司支付设备验收款及多次要求菲达公司对设备进行维修，并不影响菲达公司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中科公司主张质保金，菲达公司上诉认为主张质保金的诉讼时效应自中科公司最后一次提出维修，即2016年8月19日起算，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菲达公司主张质保金的诉讼时效期间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前已届满，菲达公司主张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菲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60元，由上诉人浙江菲达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金汉 审判员  叶剑萍 审判员  杜海平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 书记员  王沂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