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24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财，男，汉族，1957年8月18日出生，住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健洁，浙江京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志坚，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鄞州区东钱湖镇利民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东钱湖镇利民村。 法定代表人：忻济卫，该合作社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一峰，宁波市鄞州区钱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忻红年，男，汉族，1969年1月4日出生，住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健洁，浙江京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志坚，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财因与被上诉人宁波市鄞州区东钱湖镇利民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利民村）、原审第三人忻红年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1日作出的（2019）浙0212民初67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与案外人曹后宝签订的《山林转包（租赁）合同》、被上诉人与案外人钱君签订的《东钱湖镇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委托转包（租赁）合同》的性质认定为发包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及曹后宝、钱君签订的《山林及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认定为一份新的独立的合同，并认定曹后宝、钱君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前两份合同已解除，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三方签订《山林及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应是合同权利义务的一并转让行为。2.一审法院没有查清山林土地的性质、用途、林种、可否开发建设、具体使用方式等，属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一审法院仅仅以被上诉人交付的山林土地产权合法、林地位置与合同约定相符为由，即认定其交付的山林土地符合合同约定，显然是以偏概全。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被刑事处罚前已经实际使用山林土地近五年，明显错误。“实际使用”应当是符合合同目的的使用，但上诉人的前期开发建设一直不能按照合同目的进行，不断遭受有关部门的阻挠、制止，并最终被刑事处罚，合同根本无法履行。4.一审法院认定项目已得到了宁波东钱湖旅游度假区经济发展局的审批，该事实认定错误。该局的指导意见对开发、建设生态园及农业观光旅游项目设置了大量的禁止性条件，对项目开发建设构成根本性的障碍，名为同意实为否决，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5.被上诉人出租山林土地的行为，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三条作出判决，适用法律错误。6.被上诉人已构成根本性违约，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被上诉人无权收取租金，已收取租金及押金应全部返还。 利民村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根据合同约定提供了标的物，且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签订合同后经过了宁波东钱湖旅游度假区经济发展局的审批，并实际取得了合同标的物的经营权。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忻红年述称，同上诉人意见一致。 **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山林及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山林转包（租赁）合同》及《东钱湖镇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委托转包（租赁）合同》；2.被告立即返还原告已付租金635000元及押金200000元；3.被告赔偿被告经济损失2760635.47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2月24日，被告与村民曹后宝签订《山林转包（租赁）合同》，约定将虾公山隧道起到落水鲶鱼（不包括现种植、山竹、果树）约150亩山林转包（租赁）给曹后宝，期限为2010年1月1日至2029年12月31日，租金每五年为一期，租金提前一期支付，此外，曹后宝还需支付押金100000元。之后，就该份山林的发包，被告召开了村民决议大会。2010年8月1日，被告与钱君签订《东钱湖镇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委托转包（租赁）合同》，将朴树湾（东至环湖公路，南至被告竹山）约20亩地转包（租赁）给钱君，期限为2010年8月1日至2029年12月30日止，第一次支付4年5个月的租金，之后为五年租金为一期，第二次租金于2015年1月上交，第三、四期于当期首年1月份交。上述两份合同均约定：山林的用途必须符合国家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原告享有生产经营自主权、产品处置权和产品收益权，依法保护和合理利用林地，不得改变林地性质。两份合同均加盖了东钱湖镇人民政府相关部门的合同鉴证章。 2011年7月20日，原告作为丙方，被告作为甲方，曹后宝及钱君作为乙方签订《山林及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一份，约定甲方于2009年12月24日发包给乙方的的150亩山林租赁合同以及于2010年8月11日发包给乙方的20亩土地租赁合同一并转包给丙方；丙方新增保证金100000元给甲方。合同签订后，曹后宝将的承包款300000元（2015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及押金100000元的收据交给原告，并经被告确认后将收据的交款人改称原告名下的公司。原告另行于2011年8月1日向被告支付了押金100000元。2015年6月24日，原告以公司名义向被告交付了150亩虾公山承包款285000元（2020年1月1日至2024年12月31日）和朴树湾20亩承包款50000元（2015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 2011年7月29日，被告与原告及第三人签订《山林（土地）租赁合同》一份，主要约定：被告将其所有的位于虾公山约120亩山林（土地）发包给原告及第三人。对于发包合同内容，原告利民村召开了村民大会并形成了议案决议书，村民代表在议案决议书上签字确认。2011年8月2日，原告和第三人向被告支付了第一期款项500000元。同日，宁波东钱湖旅游度假区春秋农业观光开发有限公司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原告，股东为原告及第三人。 2011年8月26日，被告出具证明一份，证明宁波东钱湖旅游度假区春秋农业观光开发有限公司在村里租赁山地、林地，为开发需要欲对原土地上种植的桔树、梨树、杉树进行品种改种，并原有树木进行打造、开垦，以条垦种植为主。12月，原告向政府部门提交了被告盖章确认的东钱湖虾公山生态园规划设计。2012年3月29日，宁波东钱湖旅游度假区经济发展局通过宁波市鄞州区东钱湖镇农业农村办公室向原、被告下发了《宁波东钱湖旅游度假区经济发展局关于虾公山流转林地实施生态园项目意见》（落款时间为2012年3月19日），意见内容主要为：春秋农业观光开发有限公司经营范围为省级风景名胜区核心景区，不得破坏或随意改变，核心景区范围内严禁建设与资源保护无关的项目，严格限制新建各类建、构筑物、禁止建设管理用房；公司应严格维持流转地的林业用途，植树基地、生态园林及小班严禁砍伐开垦；允许该公司对原果园地进行品种改良，品种改良设计需经镇政府和宁波东钱湖旅游度假区经济发展局审批后实施，实施过程中禁止全垦，不得影响景观效果；公司在经营林地过程中存在开垦雷竹种植果树、占用林地开挖道路、安装供电设施、果园边上新建围栏等多项涉及违法违规行为，要求按照复绿方案限期整改。2015年9月7日，民警在虾公山勘查现场时将原告及第三人传唤至东钱湖派出所，当日原告及第三人被刑拘，同月29日被取保候审。2016年4月1日，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检察院以原告及第三人涉嫌犯非法占用农地罪诉至该院。该院审理后查明，原告及第三人自2011年11月至2015年初，在未经林业主管部门审理及未办理建设用地审批手续的情况下，非法占用开挖防护林地用于种植果木及建造道路，造成防护林被毁坏，故该院于2016年4月5日判处原告及第三人缓刑并处罚金。2016年7月19日，原告委托律师发函给被告，要求被告提供权属证书，并要求被告明确承包土地中土地的性质分类以避免之后再次涉及改变土地用途。 一审法院认为：《山林转包（租赁）合同》及《东钱湖镇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委托转包（租赁）合同》实为发包合同，涉案山林土地系被告所有，发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签字认可，发包程序亦合法，故《山林转包（租赁）合同》及《东钱湖镇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委托转包（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前述两份合同的承包人曹后宝、钱君将合同对应的山林土地转让给原告并与原、被告签订了《山林及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该份合同由当事人签字认可，客观真实，合法有效。该份合同签订后，前述两份合同无需也未再履行，应视为两份合同已解除，无需再判令解除。该份合同签订后，签署两份合同实际已经解除，不需要法院判令解除。现原告以被告未能按约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山林土地、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要求解除《山林及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并要求被告返还租金押金并赔偿损失，被告对原告的理由不予认可，不同意赔偿经济损失但同意合同于一审庭审之日即2019年9月12日解除，租金也计算至合同解除之日，同意返还多收的租金及押金。故对原告要求解除合同和返还押金2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被告是否违约的问题，首先，被告交付的虾公山林地产权合法，林地的位置与合同约定相符合；其次，原告在被告配合下已获得虾公山林地经营权，项目也得到了相关政府部门的审批，被告配合原告出具证明、在规划设计书上盖章，协助原告向宁波东钱湖旅游度假区经济发展局关于虾公山流转林地实施生态园项目意见进行项目报批，宁波东钱湖旅游度假区经济发展局于2012年3月份就下发文件，认可原告在虾公山的林地经营权，对林地的使用也给出了指导意见；再次，自承包虾公山林地至被刑事处罚前原告实际已经实际使用虾公山近五年，即使是被刑事处罚，原告亦未在处罚后提出解除合同、交还林地、返还租金等，直至原告诉请承包款后才以林地不符合约定为由抗辩，原告的行为也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因被告并未违约致合同无法履行，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全部租金并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基于被告同意合同租金计算至合同解除之日即2019年9月12日，故承包款应计算至2019年9月12日止。原告支付的自曹后宝转包过来的150亩虾公山的承包款285000元对应的承包期为2020年1月1日至2024年12月31日，故被告应全额返还。原告支付的自钱君转包过来的20亩的承包款50000元对应的承包期为2015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故被告应返还3014元。 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被告签订的《山林及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二、限被告宁波市鄞州区东钱湖镇利民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财承包款288014元；三、限被告宁波市鄞州区东钱湖镇利民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财押金200000元；四、驳回原告**财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本诉案件受理费35565元，由原告**财负担30738元，由被告宁波市鄞州区东钱湖镇利民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4827元。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以下证据：1.《利民村虾公山区域林地技术鉴定意见书》及位置图，证明上诉人委托宁波市利洋林业规划设计有限公司所认定的林地性质、林种等，与宁波市东钱湖旅游度假区经济发展局意见、刑事判决依据的鉴定书相互矛盾，且防护林、用材林性质也与约定的用途和目的不相符的事实，进而证明林地的性质、用途、使用方式无法明确，上诉人无所适从无法继续使用的事实。2.非居民生活用电开户登记表、客户受电工程设计文件审核意见单、图纸审核、高压供用电合同，证明上诉人安装供电设施已通过鄞州供电局审批，合法安装并通电使用至今，却仍被宁波市东钱湖旅游度假区经济发展局认定为违法违规的事实，进而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山林地不符合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未履行合同义务的事实。 被上诉人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也无法证明待证事实。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交付标的物及其他义务。对证据2，和本案没有关联性，被上诉人的义务是协助上诉人办理相关事项，被上诉人已经履行相关义务。 原审第三人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没有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证据1，并非二审新证据，也难以证明上诉人待证之事实，本院不予认定。对证据2，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第1项为解除《山林及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山林转包（租赁）合同》及《东钱湖镇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委托转包（租赁）合同》，即其认为上述合同有效。但二审中，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出租流转山林土地的行为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也即认为上述合同无效。故上诉人关于合同的效力在一、二审中的主张并不一致。上诉人认为上述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难以采信。 《山林转包（租赁）合同》系案外人曹后宝与被上诉人所签订，《东钱湖镇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委托转包（租赁）合同》系案外人钱君与被上诉人所签订，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案外人曹后宝、钱君签订《山林及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约定案外人向被上诉人租赁的二份合同转包给上诉人。对此，上诉人的行为并非取代两案外人在《山林转包（租赁）合同》和《东钱湖镇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委托转包（租赁）合同》的主体资格，故一审法院认定《山林及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为新的独立的合同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其签订《山林及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系其受让案外人的合同权利义务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在《山林及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签订之后，两案外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租赁关系终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了租赁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案外人签订的两份合同解除，也无不当。 上诉人以被上诉人一直不能明确租赁的山林土地的性质、范围、可使用范围、可开发种类等内容，致使山林土地自始不能依约开发为由，认为被上诉人构成根本违约并据此主张解除合同和赔偿损失。对此，上诉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在与被上诉人签订《山林及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之前，理应对山林土地的上述事项作详尽的了解和审慎的考虑。在合同签订之后的合同履行阶段，如上诉人仍有不清楚之处，也可以与被上诉人沟通并通过合法途径向有关部门或单位取得相关信息。现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故意隐瞒或不提供上述信息的事实，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构成根本违约并主张赔偿的理由难以成立，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并无不当。 上诉人在租赁涉案土地后，于2011年12月向政府部门提交了由被上诉人盖章确认的东钱湖虾公山生态园规划设计。2012年3月，宁波东钱湖旅游度假区经济发展局向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下发了《宁波东钱湖旅游度假区经济发展局关于虾公山流转林地实施生态园项目意见》，对景区建设、生态保护、林地用途、果园品种改良等作了具体的要求。由此，上诉人对于租赁的山林土地的相关开发事项并非不清楚，即使不清楚也可以要求该局予以明确。至于宁波东钱湖旅游度假区经济发展局对开发、建设生态园及农业观光旅游项目的审批和监管，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 一审中，上诉人主张解除其与被上诉人及案外人签订的《山林及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被上诉人表示同意，且同意租金计算至合同解除之日、返还多收的租金及押金，故一审法院判令《山林及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于一审庭审之日即2019年9月12日解除，并无不当。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上诉人对于合同解除之日前的租期应按约支付相应的租金，被上诉人则需返还其余已收租金。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需返还的租金数额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被刑事处罚前已经实际使用山林土地近五年，符合客观实际。 综上所述，**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565元，由上诉人**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永森 审判员  朱亚君 审判员  赵保法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 书记员  桂红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