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6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万吉大丰和餐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清河嘉园东区甲1号楼六层621-3号。法定代表人：万绍英，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娇，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晓强，男，1987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巨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虎明，男，1950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邢台市巨鹿县堤村乡白佛三村村民委员会推荐。上诉人北京万吉大丰和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晓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637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万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娇、被上诉人郭晓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虎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万吉公司向郭晓强支付货款15016元，诉讼费由郭晓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存在严重的错误。首先，万吉公司与郭晓强提供的证据均可以证明，双方的交易习惯是郭晓强向万吉公司交货后，由万吉公司的员工收货人在“客户往来程序”中签字确认收货，之后双方据此结算。因此，双方结算的依据是经万吉公司员工签字确认收货的“客户往来程序”，而不是未经签字的“客户往来程序”照片。在郭晓强主张的4个月货款中，仅2018年5月期间的20张单据有万吉公司员工签字，已充分证明该部分经签字确认的“客户往来程序”中的货物万吉公司已收取。而2017年3月、2017年4月、2017年7月以及2018年5月其余十天的没有经签字确认的“客户往来程序”中的货物，万吉公司并未收到。该期间，郭晓强并没有向万吉公司供货，所以不存在万吉公司员工签字确认的“客户往来程序”；其次，万吉公司和郭晓强提交的证据都已说明，双方合作中的“客户往来程序”需要履行签字确认程序，这一点郭晓强也是明确知晓的。郭晓强对于“客户往来程序”未经签字的解释说“由于万吉公司要等到老板晚上签字”，不具有合理性，郭晓强提交的证据中，万吉公司的签字人员是李汉，李汉不是万吉公司的老板，而且没有任何一张“客户往来程序”是经万吉公司老板签字的，因此，郭晓强所谓等老板签字的解释完全与事实情况不符；再次，一审判决认定“郭晓强已就其实际送货情况尽到了举证义务”是错误的，会使万吉公司置于巨大风险之中；最后，万吉公司已经多次强调不认可未经签字的“客户往来程序”，这已经充分对于相应期间郭晓强的送货事实进行了否认。但一审法院仍然认为万吉公司对于“无人签字程序单是否发生送货亦未作解释”，这是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而且，无人签字程序单是否发生送货的举证责任本就在郭晓强一方，万吉公司对此并不负有举证义务。万吉公司并未收到2017年3月、2017年4月、2017年7月以及2018年5月其余十天“客户往来程序”中的货物，因此不应向郭晓强支付该部分货物相对应的货款。郭晓强辩称，认可一审判决。按照交易规则，万吉公司作为饭店每天需要水果，我们常年向其供应水果。如果我们没有供应，其应向法庭提交别人供货的证据，万吉公司以各种理由说郭晓强没有供货，是没有道理的。郭晓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万吉公司支付货款128904元，承担该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5年至2018年期间，郭晓强向万吉公司销售水果，双方交易流程为：前一日晚上万吉公司人员通过语音或文字下单订货，第二天郭晓强送货并出具结算单，万吉公司人员现场签收货物并收取结算单。对于结算单签字时间及是否向郭晓强出示，郭晓强表示：有的单据是万吉公司人员签字后自己拍照留存，有的单据是由于万吉公司要等到老板晚上签字、万吉公司人员签字前自己拍照留存；万吉公司表示：有公司人员签字的单据认可、没有公司人员签字的单据不认可。一审庭审中，郭晓强提交了由其拍照的：2017年3月1日至2017年3月17日送货单、2017年3月19日至2017年4月30日的客户往来程序单、2017年7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的客户往来程序单，以上单据均无人签名；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的客户往来程序单，其中有十天的程序单中无人签字、二十天的程序单有“李汉”签字。一审庭审中，万吉公司提交了郭晓强于2017年5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的客户往来程序单，其上均有万吉公司人员签字；提交了2015年某时间的三张送货单，其上亦均有万吉公司人员签字。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郭晓强、万吉公司提交的证据及当庭陈述，一审法院认定郭晓强与万吉公司之间成立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法律关系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当事人应严格履行合同义务。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双方对送货金额的确认以结算单或客户往来程序单为准，一审法院对此交易习惯予以确认。对于未经万吉公司签字的结算单或客户往来程序单能否作为送货金额的认定依据，结合双方文化水平、缔约能力、举证能力及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一审法院认为，郭晓强已就其实际送货情况尽到了举证义务，且对于万吉公司人员未予签字的原因作出了合理解释，故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虽万吉公司辩称未签字单据不应作为证据，但既未否认郭晓强送货的事实，亦未主张已支付郭晓强提交证据指向期间的货款，对于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的客户往来程序单中除有人签字的二十天程序单外、另外十天无人签字程序单是否发生送货亦未作解释。万吉公司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留存在其处的单据已由有关人员签字，但不能证明双方的交易习惯为先签字、后由郭晓强拍照；事实上，其提交的单据对应时间恰好与郭晓强主张的单据时间能够前后衔接、不存在重叠，并不能推翻郭晓强主张的2017年3月、4月、7月及2018年5月货款未付事实。故对于万吉公司未经签字单据的货款不予认可的辩称，证据不足，不予采信。万吉公司经郭晓强催要仍未支付剩余货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当相应的违约责任。综上所述，郭晓强就其诉讼请求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万吉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郭晓强支付剩余货款128904元。本院二审期间，万吉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郭晓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郭晓强向万吉公司法定代表人万绍英要账的短信记录及万吉公司员工李汉、兰官武微信下单记录和要账记录，证明万吉公司所欠货款；2.证人季某的证人证言，证明郭晓强供货后，万吉公司未给郭晓强结清货款。万吉公司认为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且仅涉及2018年5月送货部分的款项，不涉及2017年3月、4月、7月送货，对该部分证据仅认可与签字确认一致订单，其他与本案无关，不认可证明目的。对证据2证人真实性认可，对证言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郭晓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认可。本院经审查，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与本案有关联性的部分本院将在说理部分一并予以论述。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证人季某称其向万吉公司供应鸡肉，刚开始是送一个月货结一个月的货款，2017年2月至2017年4月，万吉公司未付款，2018年7月至9月也未付款，双方的交易模式一般是万吉公司的兰官武或于梅香在前一天晚上微信下单，其第二天备货然后送过去。送过去后过磅秤货，称完货单子交万吉公司，自己留存根，存根一般万吉公司的人不签字，后来拿着存根去要账。郭晓强2015年开始向万吉公司供应水果，2016年结束，2017年3月1日又重新供应，至2018年6月8日结束，本案中郭晓强主张2017年3月、4月、7月及2018年5月供货货款，双方确认其余货款都已经支付。二审法院询问万吉公司争议月份的水果供应渠道，万吉公司称万吉公司水果采购途径并非单一的，有向供应商采购，也会自行前往批发市场和商超采购，供货商也并非只有一个。万吉公司认为对该事项万吉公司不负有举证义务。郭晓强提供的2018年5月份客户往来程序单中共有10张没有万吉公司的签字，除2018年5月8日的程序单外，郭晓强能够提供万吉公司兰官武微信下单记录。二审中法院现场视频连线了兰官武，经核实兰官武陈述其自2014年至2018年在万吉公司工作，郭晓强向万吉公司送过货，但具体供货情况因为时间太久记不清了，但可以肯定郭晓强送过货。2017年3月开始，郭晓强向万吉公司供货，有时于梅香不能收货，由兰官武代收。二审经审核，双方当事人均确认郭晓强提交的单据记载的总金额为129094元，郭晓强称其主张金额为128904元。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万吉公司的上诉主张，本案主要争议焦点系万吉公司是否应向郭晓强支付送货单据上未签字部分的货款金额。郭晓强依据其持有的客户往来程序单等单据主张万吉公司欠付金额128904元，万吉公司仅认可单据上有万吉公司签字的货款金额。本院认为，万吉公司对未签字部分的货款亦应支付。首先，依据庭审中双方的陈述、证人季某证言，本院认为双方的一般交易模式为万吉公司前一天微信下单，供货方进行备货，第二天将货物送到万吉公司，称重过磅后，供货方留存单据，但该留存单据万吉公司并不一定签字，即供货单据签字并不是双方交易的必然环节，故万吉公司不得以单据未签字对抗作为送货人的郭晓强；其次，对于未签字的2018年5月份的单据，万吉公司亦以没有签字不符合其主张的交易流程拒绝付款，但郭晓强提供了万吉公司微信下单记录，该微信下单记录与郭晓强提供的2018年5月份送货单据上记载一致。万吉公司主张该下单记录不代表实际收到货物，但本院经核实，该记录均是万吉公司为下一日供货下的订单，万吉公司第二天再次订货时有时会评价一下前一天订货水果的质量，故本院确认该订单下的货物，郭晓强已经实际送货，万吉公司已经实际收货。由此，本院再次确认前述认定，即供货单据签字并不是双方交易的必然环节；再者，万吉公司主张未签字订单付款将使万吉公司至于付款风险之中。本院认为，如前所述，万吉公司对实际送货的2018年5月的供货故意作不实陈述，在交易往来中存在对实际送货的送货单据不进行签字等行为，在法院要求万吉公司对公司水果供应渠道及双方交易期间的交易单据进行说明和提供时，不能出示相应材料作出令法院信服的说明，基于庭审中双方的陈述和各自展现出来的举证能力，本院认为万吉公司在法庭上对明显存在的供货予以否认的行为应受到法律的否定性评价和利益衡量后的司法归责裁判，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且万吉公司掌握实际供货的单据，供货方持有该单据的副本或照片、复印件，万吉公司完全有能力核对实际送货，不会将自身置于付款风险之中。故一审综合平衡后认定万吉公司应向郭晓强支付剩余货款128904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万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77元，由北京万吉大丰和餐饮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常 洁审 判 员  阴 虹审 判 员  秦顾萍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法官助理  窦 磊书 记 员  朱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