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21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锋展，男，1989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建辉、陈志霞，福建理顺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清平，男，1987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平健，福建京莆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总辉，男，1978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 上诉人刘锋展因与被上诉人卢清平、方总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2020）闽0322民初19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锋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建辉、被上诉人卢清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平健、被上诉人方总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锋展上诉请求：撤销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2020）闽0322民初1952号民事判决，改判：1.卢清平偿还给刘锋展借款本金16.32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自2020年3月17日起以借款本金16.32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方总辉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判决以本案借条载明的16.32万元实际上是投资款，且该合伙投资事宜并未经全部合伙人结算为由驳回刘锋展的诉讼请求，违背事实，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以本案审理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为由，驳回刘锋展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刘锋展在立案时主张本案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但法院在审理时应予以释明，即使不释明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的规定，法院也可以适用合伙协议纠纷予以审理。2.本案基础的法律关系实际上应是合伙协议纠纷，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民间借贷关系，但之后，本案的借条已经是经过了刘锋展、卢清平、方总辉3个当事人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该债务协议即是2019年9月6日卢清平、方总辉出具的借条。因此，由合伙协议纠纷当事人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即使按照转化后的案由，定案为民间借贷，并不矛盾。二、关于卢清平、方总辉欠款的事实。1.从一审庭审陈述及举证、质证可以看出，河南仙富翁温室大棚项目确实存在，刘锋展与卢清平、方总辉等人经过打工、垫资、投资等阶段后，刘锋展与卢清平及其他股东协商退出，刘锋展出资的16.32万元全部归入卢清平的投资款内，因此才有了2019年9月6日卢清平出具借条的事实。卢清平、方总辉主张工人闹事及刘锋展威胁不是事实，如果真存在该行为，卢清平、方总辉可以报警处理，但卢清平、方总辉至今没有。且在微信聊天中，卢清平、方总辉也提到刘锋展退出及写借条的事实，说明闹事、威胁只是其推脱责任的说辞。2.刘锋展开始并不知道2019年9月5日的合伙协议，该协议并无刘锋展的签字确认，后因刘锋展的股份已经归入了卢清平名下，故该协议亦无需刘锋展签字。值得注意的是，在2019年9月5日协议中刘锋展名字后有书写16.3万元整，但在2019年9月6日的合作协议中刘锋展名字后面的投资已经为空白，而卢清平的投资款后多了一笔16.32万元，该金额与2019年9月5日的合伙协议及借条记载的金额相吻合、也相印证，更可以进一步说明本案借条来源的真实和具体款项的由来。另外，卢清平在一审庭审陈述亦相互矛盾，其说到“因为大家约定亏盈平摊，所以钱加在谁身上都是一样的”，该点完全不符合常理，那为何还要分开书写个人的名字，还有投资款项，如果是亏盈平摊，那还不如直接写总数额，然后大家签字。且卢清平自认该协议是其书写的，说明其也是认可刘锋展退出合伙的事实。3.2019年9月6日的合作协议上有其他全部股东签字，该合作协议记载的投资款已经明确将剩余的股东的全部投资款精确计算和全部结算，甚至计算出尾数有1有9的事实。在此之前，全部股东也均同意刘锋展退出股份的事实，此时，全部股东签字也再次确认了刘锋展退出股份的事实，说明本案合伙已经全体合伙人结算，不存在一审法院认为未结算的情况。4.卢清平在庭审中自认刘锋展是投资最多的人。刘锋展退出股份由卢清平书写借条的事实清楚。且在卢清平书写借条后，刘锋展多次向卢清平催讨要求还款，卢清平也多次承诺要还款，该事实也可以证实本案款项的存在。5.法院审理合伙纠纷考虑的情形是有无结算，因为未结算的账目可能存在混乱，导致法院无法对合伙体的所有财产、债务进行清算，导致无法审理。但本案已经结算清楚并形成了借条，卢清平及其他股东已经在合伙协议上签字，故本案应当审理的是借条的处理问题。三、关于卢清平、方总辉需要承担责任的问题。1.2019年9月6日卢清平、方总辉出具的借条，明确载明了借款人、担保人，卢清平及方总辉均签字并按手印，还书写了身份证号码，足以证实借条真实。2.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卢清平、方总辉应当知道出具借条的法律责任。卢清平、方总辉没有亲自书写借条是事实，但卢清平、方总辉是看过才签字的，也都认可签字的时间是2019年的9月6日。故案涉借条已明确了刘锋展与卢清平、方总辉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卢清平、方总辉均应当承担偿还及保证的责任。四、刘锋展已经证明了本案债权、债务关系的存在，为避免诉累、减少司法资源的浪费，应将案涉的债权、债务在本案中直接处理，而非由刘锋展另以合伙纠纷主张权利。 卢清平辩称，1.刘锋展二审已经承认是合伙关系。刘锋展在一审中始终否认双方存在合伙投资的事实。因此，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并不是民间借贷，而是合伙纠纷。案涉款项是投资款，不是借款。2.刘锋展主张案涉款项是合伙投资的结算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案涉投资项目是六人合伙，除本案的双方当事人外，还有案外的其他三人，当时六人合伙投资河南仙富翁温室大棚项目，后因该项目方负责人涉嫌诈骗导致项目无法完成，并出现亏本，后各方合伙人要求确认投资事实。当时六个合伙人也同意书写了一份协议书，刘锋展认为卢清平尚未在协议书上签字不发生效力，要求卢清平出具借条。2019年9月6日的协议书中有卢清平的签名，其中亦明确了盈亏均摊的约定，刘锋展亦在该协议书上签字确认，故刘锋展主张其已退出协议的理由不能成立。卢清平一审时承认刘锋展在投资中垫资较多，其他合伙人垫资较少，但各自出资款及盈亏都是按六份均摊的。刘锋展在其二审提供的微信聊天中亦自认不能让卢清平一人承担。且该项目资金未结算，刘锋展主张案涉款项为结算款的理由不能成立。 方总辉辩称，案涉款项为投资款。项目合作之初，刘锋展因其垫资较多，一直要求多占股份。合作协议书写完成后，要求卢清平和方总辉书写一张欠条以确认刘锋展的投资，后刘锋展以该借条作为债权凭证主张权利，显然违背双方出具借条的真实意思表示。卢清平也有给方总辉出具了一张欠条确认投资的事实，因此案涉借条并非是借款，而是投资款。刘锋展自始至终都参与河南仙富翁温室大棚项目的投资，该项目的两个班组工人也是他负责叫过来的。 刘锋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卢清平偿还给刘锋展借款本金16.32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自2020年3月17日起以借款本金16.32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判令方总辉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14日，刘锋展汇款给卢清平2万元，汇款备注为两队施工人员进场押金；2019年2月23日，卢清平汇款给刘锋展2万元；2019年5月2日，卢清平汇款给刘锋展8万元；2019年5月31日，卢清平汇款给刘锋展1万元；2019年6月19日，卢清平汇款给刘锋展1万元；2019年7月5日，刘锋展汇款给卢清平1万元；2019年7月9日，卢清平汇款给刘锋展1万元；2019年7月15日，卢清平汇款给刘锋展9万元和6007元；2019年7月25日，卢清平汇款给刘锋展3000元；2019年7月28日，卢清平汇款给刘锋展10万元，备注为田毅工程款；2019年8月2日，卢清平汇款给刘锋展9.97万元；2019年8月13日，卢清平汇款给刘锋展18.8万元；2019年8月21日，卢清平汇款给刘锋展24842元。2019年6月19日，卢清平作为承包方与发包方的河南仙富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签署合同协议书，约定包工包料承包温室大棚项目。2019年9月5日，吴国金、方总辉、卢清平、吴国锦、池元福等5人签署了一份合作协议，协议中约定：合作项目为河南仙富翁，表示由6个股东合作完成，并表示不管是亏是赚，每个股东都要平均分摊投资款。2019年9月6日，卢清平作为借款人，方总辉作为担保人，出具借条一份交由刘锋展收执为据，借条载明“今借到刘锋展（3503221989××××××××）人民币163200元（壹拾陆万叁贰佰元整），借款人：卢清平（3503221987××××××××）用与生意周转（河南仙富翁温室大棚）期限壹个月内于2019年10月6日前如数归还，如不能按时归还愿承担一切生产的法律责任。借款人：卢清平身份证：3503221987××××××××担保人：方宗辉身份证：3503211978××××××××吴国金2019.9.6”，其中借条上方宗辉是方总辉书写的其曾用名，借条上的“吴国金”几个字是卢清平书写的。2019年9月6日，吴国锦、吴国金、卢清平、刘锋展、方总辉（用曾用名方宗辉签名）、池元福签署一份合作协议，载明卢清平与方总辉签署的河南仙富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大棚项目股东及其投资金额，同时约定投资出现亏赚均每个人平摊。2019年9月9日，卢清平汇款给刘锋展1.15万元；2019年9月9日，刘锋展汇款给卢清平1.5万元；2019年9月11日，刘锋展汇款给卢清平1.5万元；2019年9月12日，卢清平汇款给刘锋展1万元；2019年9月16日，刘锋展汇款给卢清平2.97万元；2019年9月16日，卢清平汇款给刘锋展2.97万元；2019年9月29日，刘锋展汇款给卢清平2.1万元；2019年10月1日，卢清平汇款给刘锋展1.65万元。另，2019年5月2日，刘锋展转账给廖昌龙8万元，2019年5月31日，刘锋展转账给廖昌龙1万元，同时附言：退安徽六安押金8万＋今日1万。2020年3月17日，刘锋展以卢清平、方总辉尚欠其借款为由，诉至该院请求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审理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关系，该借条载明的16.32万元实际是投资款，且该合伙投资事宜并未经全部合伙人结算，故刘锋展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4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刘锋展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564元，减半收取计1782元，由刘锋展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不持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刘锋展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截图17张，拟证明：1.本案借条来源合法，方总辉也在微信中多次提到写借条给刘锋展的事实，不存在被胁迫出具借条的事实；2.卢清平在董事会的群聊中陈述到刘锋展退出的事实。 卢清平、方总辉均对该微信聊天截图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均认为不能证明刘锋展退出合伙的事实。案涉借条确为卢清平书写，但卢清平没有向刘锋展借款，也没有收到借款。 综合双方举证、质证意见，本院对刘锋展提供的微信聊天截图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刘锋展自认其与卢清平、方总辉等人共同参与投资承包河南仙富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温室大棚项目，刘锋展所支付的16.32万元系项目的垫付款。从刘锋展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大家都有投资，凭什么我和阿卢写一张16万借条，我投6.5万，谁写借条给我”“我也投了，股东到阿卢签字”“这样搞没意思，个个都这样，一个工地就我一个人了”等内容看，方总辉、卢清平原本就对出具案涉借条有异议，尚不足以证明刘锋展已经退出合伙。同时，从“[内部]南阳菜棚董事会（6）”微信群聊2019年10月26日“现在就是在等钱，这边具体情况也就那样，六个股东大家轮流过来，大家有什么意见”“可以吧”“两个人一起为一组”“阿展阿锦国金他们讨厌（论）一下”内容看，2019年9月6日以后，刘锋展仍参与合伙事务的讨论，合伙股东亦未认可刘锋展退出的事实，结合刘锋展作为合作股东见证人在2019年9月6日《合作协议》中签字，该协议书中的股东名单中仍保留刘锋展，且明确“以上投资名单出现亏赚均每个人平摊，特此说明”，以及2019年9月20日刘锋展在与卢清平微信聊天中自述“我个人还是那样表态你们吃肉我喝汤，给不给都无所谓，人也是我叫的，钱借时也是我最多。还要投一份我一开始就没想要几份”“和阿锦一份就可以了。他全要就全给。损了爱什么摊什么摊。股多话多。要做两三个足够了”的内容，刘锋展主张其已退出合伙的理由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依据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文本内容及双方一审、二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各方对出资及收益约定是明确的，即：六个股东平均分摊股份，出资及盈亏亦平均分摊。因此，各方先行支付的款项性质并非为投资款，而是垫资款，待合伙结算时共同均摊，是否垫资及垫资多少并不影响合伙关系的成立。如前所述，刘锋展作为合伙股东见证人在2019年9月6日《合作协议》中签字确认，该《合作协议》仍列明刘锋展是合伙股东之一，结合“[内部]南阳菜棚董事会（6）”微信群2019年12月26日“亲兄弟明算账，总账等老方峰展在场一起对账，每一天每一笔开销比对清楚，这样对每一位出钱股东也是公平公正，有理有据，等六人在场也清楚每一笔开销，这样每个人清清楚楚心服口服”的内容，亦可证明刘锋展未退出合伙，且合伙尚未经结算的事实。2019年9月6日《合作协议》中刘锋展“投资”栏为空白及卢清平出具借条的行为可视为刘锋展将前期垫资转由卢清平承受，垫资出资的转移并不影响合伙关系的延续，刘锋展仍是项目合伙人之一，仍应对项目出资及盈亏承担相应责任。因此，本案讼争借条是垫资款转移的凭证，不是经合伙体结算的债权债务凭证，刘锋展主张本案讼争借条系合伙结算确认后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驳回刘锋展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刘锋展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64元，由刘锋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志健 审 判 员 吴远征 审 判 员 吴伟凡 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 法官助理 陈 銮 书 记 员 陈慧芳 附：本案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