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17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长安区方北路13号（现地址石家庄中山西路108号华润万象城B座15层）。 负责人：聂光辉，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虎，河北九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改杰，男，生，汉族，户籍地临城县，住河北省邢台市柏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封海波，国浩律师（石家庄）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口宝致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口经济开发区恒丰东路6号新城名座1号楼1层08。 法定代表人：张清澈，系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金辉，男，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藁城区。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伟超，河北厚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斌，河北厚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晓朴，男，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柏乡县。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石家庄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家口宝致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致公司）、任金辉、张晓朴、赵改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柏乡县人民法院（2020）冀0524民初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险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或发回重审，并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赵改杰338640.78元，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交通事故的肇事司机张晓朴发生事故时，系无证且饮酒驾驶，是负事故全责的全部原因。按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保险合同条款约定及保险法的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原审庭审时，上诉人提交了与被保险人签订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电子投保单和免责声明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和第十二条“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规定，被保险人在电子保单上签字，完全可以证明上诉人已经履行了提示义务，在商业险范围内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赵改杰答辩称，本案一审过程中，上诉人平安财险石家庄中心支公司并没有向法院提交载有无证、醉酒等责任免除内容的保险条款，并且经法院询问，本案中肇事车辆的投保人任金辉，对投保的情况予以否认，对投保单中的签字也予以否认，所以上诉人保险公司并没有按照保险法的相关要求，对免除责任条款进行提示，也没有进行解释说明，故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的相关规定，责任免除内容不发生法律效力。因此，上诉人应当对被上诉人赵改杰的各项损失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宝致公司和任金辉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张晓朴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请求，维持原判。 赵改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平安财险石家庄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先行赔偿原告本次事故造成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交通费、车辆损失等共计401943.64元；2、依法判令被告宝致公司、任金辉、张晓朴就上述诉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四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9日18时27分许，被告张晓朴无证饮酒驾驶冀Ｇ×××××号普通客车由北向南行驶至柏乡县赵辛线十里铺村北时与原告赵改杰驾驶的冀Ｅ×××××号轻型厢式货车相撞，造成原告赵改杰受伤、车辆受损。经柏乡县交警队作出事故认定，被告张晓朴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原告受伤后先后在柏乡县中医院、河北省医科大学第三医院治疗，住院33天，产生医疗费282156.06元。原告赵改杰向本院提交冀Ｅ×××××号车辆损失鉴定申请后，原、被告经协商，共同委托本院指定华圣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就冀Ｅ×××××号车损进行鉴定。2020年4月8日，华圣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公估报告书》认定车辆损失金额为63484.72元。又查明，冀Ｇ×××××号车行驶证登记车主为被告宝致公司，其与案外人中仁信约公司合作，将该车辆通过融资租赁形式出租给被告张晓朴，由其按月缴纳车辆租赁费，并约定了任何交通事故赔偿均由车辆实际控制人张晓朴承担。该车辆由任金辉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在被告平安财险石家庄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不计免赔险（保额10000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以上事实有保险单、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医疗票据、住院病历、冀Ｅ×××××车辆行驶证、结婚证、声明书、公估报告书及公估费发票、商业险投保单、投保声明、投保提示、融资租赁合同及担保协议、车辆交付清单等证据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张晓朴与原告赵改杰发生交通事故，被告张晓朴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有柏乡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本院予以认定。原告的损失有：1、原告主张医疗费282156.06元有住院票据为证，本院予以认定；2、原告住院33天，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3300元偏高，按每天50元计1650元为宜；3、对于交通费，原告主张3000元因无票据佐证，但确实有实际发生，本院酌定1000元；4、车辆损失63484.72元及评估费3000元，有公估报告书和评估费发票为据，本院予以认定；5、原告要求赔偿轮椅购置费350元，符合实际，本院予以认定。以上各项共计351640.78元。原告的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二次手术费可在实际产生或鉴定后另行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月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该法律规定，被告张晓朴作为机动车使用人，应当对原告赵改杰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根据该法律规定，被告平安财险石家庄中心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的损失。根据原告的上述损失被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医疗费10000元、交通费1000元、车辆损失2000元。对于交强险不足部分，被告保险公司主张无证饮酒驾驶行为属商业三者险约定的免责情形，并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原告和被告宝致公司、任金辉对此均否认。任金辉签订的保单属于格式条款，被告保险公司应当就保险内容向任金辉说明，并就“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和说明，被告保险公司并未提交载有特别提示责任免除内容的保险条款，且其提交的投保声明书，以及投保单中投保人任金辉签字并非为任金辉亲自签写，足以证实被告保险公司在承保时根本没有向任金辉说明合同内容并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被告保险公司也没有举证证实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该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规定不产生效力。故对被告保险公司以免责条款作为拒赔理由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中赔偿原告338640.78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官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赵改杰医疗费、交通费、车辆损失共计13000元；在商业三者险中赔偿原告赵改杰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车辆损失、评估费等共计338640.7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40元，减半收取计3670元，由被告张晓朴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上诉人平安财险石家庄中心支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证一、公证书，证明上诉人开发的网上销售保险软件的购买程序，必须进行人脸识别以及个人证件识别和必须在阅读免责事项说明书、机动车商业条款、机动车交强险条款后，点击“确认”后方可进行投保；证二、机动车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共22页，任金辉在第22页投保人声明处的签字可以证明上诉人已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证三、任金辉在购买保险时，预留在上诉人网络平台上的身份证原件照片，拟证明本案保险系任金辉本人购买，且已阅读了免责事项说明书，上诉人公司已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被上诉人张改杰质证认为，一、对上诉人提交的公证书。首先，该其并不属于二审以后新产生或新发现的证据，而是在一审之前就已经存在的证据，所以不符合二审新证据的要求，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其次，该公证书没有原件，对其真实性不认可；第三，该公证书中只是确定在网络投保过程中点击“我已阅读”，即可进行下一步。但是根据保险法以及保险法司法解释相关规定，本人的阅读与保险人的提示及如实说明义务，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保险法要求，保险人必须对责任免除条款进行提示，以及解释说明，而非要求投保人自己阅读，故对该公证书的证明目的不认可；第四，上诉人提交的公证书仅有四页，但是根据该公证书的内容显示，包括打印页第7到165页，以及该公证书没有公证机关的相关资质证明，该公证书作为证据的形式要件，不仅残缺，而且缺乏重要的公证依据的相关资质证明。二、对上诉人提交的免责事项说明书。首先，该说明书同样并非二审新证据，不符合新证据，民事诉讼法关于新证据的相关要求，不能作为二审中上诉人的证明依据。其次，该说明书第22页任金辉的签字，根据一审法院对任金辉的询问，以及被上诉人赵改杰的委托代理人对任金辉的电话录音，均可证实任金辉从未在免责事项说明书中签字，故上诉人所提交的任金辉本人的签字系伪造，并非任金辉本人所书写。任金辉也从未收到过保险公司送达的载有责任免除内容的保险条款。第三，该责任免除事项说明书中，关于无证以及醉酒的内容，并没有按照保险法的要求进行加粗加黑，不符合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的相关规定。故根据保险法第17条第二款之规定，上诉人所提交的免责事项不发生法律效力。对上诉人所提交的任金辉本人的身份证，无法证明其出处，并且仅为身份证复印件，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被上诉人宝致公司、任金辉质证称，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的三性均不认可，上诉人并没有对任金辉就免责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的说明。对于证据三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并不能证明上诉人的目的。张晓朴的质证意见为同意赵改杰的质证意见。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诉辩内容，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平安财险石家庄中心支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交警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被上诉人张晓朴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饮酒驾驶机动车驶入逆行是交通事故形成的原因，张晓朴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和第二十二条第二款“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或者过度疲劳影响安全驾驶的，不得驾驶机动车。”的规定，张晓朴的违法行为属于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形。在平安财险石家庄中心支公司提交保险条款和免责事项说明书中，无证和酒后驾车均属于保险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张晓朴驾驶的车辆行驶证登记车主为被上诉人宝致公司，该车在上诉人平安财险石家庄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不计免赔险。张晓朴所驾车辆的保险办理，是宝致公司以其公司员工任金辉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委托他人代其投保，投保方式为网上投保，在投保人声明中的投保人签章处有手写的“任金辉”三字。宝致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代其办理保险手续的人员是保险公司授权的保险代人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于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17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第十二条规定，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根据上诉人平安财险石家庄中心支公司提交的证据，保险公司将无证和酒后驾驶两种违法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并且免责事项说明书首页对投保客户的提示，以及该说明书正文所列不同险种的名称及条目均采用了加粗加黑字体；上诉人保险公司提交网上投保流程，证实投保时要确认投保人身份信息并确认已阅读投保单、免责事项说明书、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等信息。宝致公司的委托人进行网上投保操作投保并代理投保人签名，应视为保险公司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应认定保险合同中关于无证和酒后驾车部分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发生法律效力。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保险公司主张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应予支持。 张晓朴的车辆系宝致公司与案外人中仁信约公司合作，通过融资租赁形式出租给被告张晓朴。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宝致公司对事故损害发生没有过错，对事故造成的损失该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对赵改杰的各项损失，上诉人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侵权人追偿；超出交强险部分的剩余损失，由直接侵权人张晓朴进行赔偿。综上，平安财险石家庄中心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赵改杰医疗费10000元，交通费1000元、轮椅购置费350元，车辆损失2000元，合计13350元，剩余损失338290.78元由张晓朴负责赔偿。 综上所述，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柏乡县人民法院（2020）冀0524民初213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审原告赵改杰13350元； 三、原审被告张晓朴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审原告赵改杰338290.7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7340元，由被上诉人张晓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易然 审 判 员 刘素娟 审 判 员 乔 鹏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 法官助理 赵佳慧 书 记 员 路敬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