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64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某，男，1988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钰，湖北广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婷婷，湖北广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金明，男，1956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钰，湖北广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婷婷，湖北广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贵云，女，1957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钰，湖北广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婷婷，湖北广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承峰，男，2015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法定代理人：杜某，杜承峰父亲。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钰，湖北广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婷婷，湖北广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营业部，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中北路163号。负责人:韦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鼎，湖北法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杜某、张贵云、陈金明、杜承峰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营业部（以下简称人保湖北营业部）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70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杜某、陈金明、张贵云、杜承峰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保险款28万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主张的赔偿金并非明确数额，属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所涉雇主责任险保险条款明确规定每人给付保险金28万元且无免赔。2、一审法院认为旅联公司、保险公司和上诉人杜某曾协商过雇主责任赔偿金额14万元，保险公司未在三方协议上盖章确认，不应向上诉人要求保险公司根据约定的28万元进行赔偿。3、一审法院援引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以旅联公司的赔偿责任未经法院裁判、仲裁机构裁决或保险公司认可等事由，否定家属的赔偿主张存在错误。保险公司拒赔原因是无证驾驶或未经公安机关登记机动车辆，而非被保险人赔偿责任有无，雇主责任险第二十条系格式条款，“经仲裁机构裁决、人民法院判决”的规定加重了投保人等责任或超出合理要求，对投保人、被保险人构成显失公平的负担，该条款应当认定无效。4、保险公司拒赔理由已为生效法律文书所否定。因此，上诉人向二审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人保湖北营业部口头辩称：1、上诉人不是保险合同相对方，涉案责任险的赔付是雇员单位向雇员承担责任后向保险公司主张，上诉人没有保险金主张权利。2、保险公司对上诉人诉称的赔偿责任是不确定责任，除上诉人与原公司协商赔偿金额外，无仲裁机构裁决或法院判决对赔偿作出认定。因此，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原告杜某、陈金明、张贵云、杜承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人保湖北营业部向原告杜某、陈金明、张贵云、杜承峰支付保险赔偿款28万元、承担诉讼费。事实及理由：2017年12月25日武汉旅联东湖物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旅联公司）作为投保人，以包括陈超在内的971名公司员工向被告人保湖北营业部投保雇主责任保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保险单中约定:在工作期间（含上下班途中）被保险人雇员因从事保险单载明的业务工作遭受意外身故的，每人给付保险金28万元，人身死亡无免赔。2018年7月28日陈超骑两轮电动车与张炼驾驶的鄂Ａ×××××牵引鄂Ａ×××××车在武汉市青王公路发生碰撞，陈超当场死亡。武汉市公安局东湖生态旅游风景区交通大队认定张炼和陈超负事故同等责任。陈超的工作单位旅联公司与人保湖北营业部订立雇主责任险保险合同，陈超作为被保险人，在发生保险事故后，人保湖北营业部应当承担保险责任。2018年10月18日人保湖北营业部却以陈超无证驾驶未经公安机关登记机动车辆为由向旅联公司作出拒赔通知。人保湖北营业部的拒赔通知没有法律依据，旅联公司怠于行使请求权，杜某、陈金明、张贵云、杜承峰作为陈超家属有权要求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一审被告人保湖北营业部辩称：原告杜某、陈金明、张贵云、杜承峰不是适格主体，不具备诉权，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杜某、陈金明、张贵云、杜承峰分别是陈超丈夫、父亲、母亲、儿子，陈超是旅联公司员工。2017年12月20日旅联公司为971名员工向被告人保湖北营业部投保团体伤害意外保险，同时投保雇主责任保险，其中雇主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是旅联公司，保险期间一年，保险费95158元，死亡的责任限额为28万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条款（2015版）》载明：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的雇员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导致死亡的，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负责赔偿；雇员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辆造成自身人身伤亡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保险人的赔偿以下列方式之一确定的被保险人的赔偿责任为基础：（一）被保险人和受伤害雇员或其代理人协商并经保险人确认、（二）仲裁机构裁决、（三）人民法院判决、（四）保险人认可的其他方式；除另有约定外，雇员遭受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伤害，被保险人未向该雇员赔偿的，保险人不负责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雇员死亡的，保险人按照保险单载明的每人伤亡责任限额赔偿。陈超没有取得机动车驾驶证，2018年7月26日驾驶未经公安机关登记的电动自行车上班途中，行至青王公路青化路路口地段被张炼驾驶的鄂Ａ×××××重型半挂牵引车（鄂Ａ×××××）撞击倒地挤压，当场死亡。公安交通管理机关认定，张炼驾驶机动车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陈超驾驶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经公安机关登记的机动车，违反交通信号通行，双方负此事故同等责任。2018年7月27日旅联公司向人保湖北营业部申请理赔，2018年10月16日人保湖北营业部出具拒赔通知书，认为陈超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经公安机关登记的机动车，违反交通信号通行，发生交通事故当场死亡，根据《雇主责任保险》中责任免除条款的规定属于责任免除情形，通知旅联公司不予赔付。2018年9月10日杜某、旅联公司作为甲方、丙方签订《三方赔偿协议书》，载明旅联公司雇员陈超上班途中骑电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旅联公司赔偿杜某14万元，旅联公司在人保湖北营业部投保了雇主责任保险，旅联公司请求人保湖北营业部将14万元赔款直接支付给杜某。人保湖北营业部作为乙方没有在该协议书上签字。2019年2月11日杜某、陈金明、张贵云、杜承峰在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起诉人保湖北营业部，请求判令人保湖北营业部支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金。该院审理后认为陈超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属于机动车需要经过专业鉴定才能得出结论，普通人无从辨识，保险条款没有对机动车的认定标准作出规定，应当作出对被保险人有利的解释，认定陈超驾驶的电动自行车不属于免责条款中规定的机动车。2019年8月1日该院作出（2019）鄂0106民初204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人保湖北营业部支付保险金32万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另查明，陈超驾驶的电动自行车是天津绿龙电动自行车有限公司生产的威尔斯TDR168Z型电动自行车，最高时速20公里，该型号电动自行车在武汉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登记上牌目录中。公安交通管理机关委托湖北军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认定陈超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在整车质量、电机功率、脚踏骑行装置、最高车速等方面不符合电动自行车的定义和条件，符合摩托车的定义和条件，属于机动车。一审法院认为，雇主责任险是一种责任保险，以用人单位对雇员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保险公司赔付雇主责任保险金应当以雇员伤亡为工伤、赔付数额明确、没有免责情形为前提。本院作出的（2019）鄂0106民初2047号民事判决为生效法律文书，该判决已确认陈超是上班途中死亡，无证驾驶电动自行车不属于免责情形，但旅联公司对陈超继承人的赔偿数额尚不确定，以致人保湖北营业部的赔付数额不能认定。保险条款确认了认定赔偿数额的四种途径，即保险人、被保险人、受伤雇员共同确认，以及仲裁机构裁决、法院判决、保险人认可的其他方式。旅联公司和杜某曾经协商赔偿14万元，人保湖北营业部没有在三方赔偿协议书上签字，该协议书没有成立。旅联公司和杜某协商赔偿14万元的事实也说明杜某、陈金明、张贵云、杜承峰主张28万元赔偿金不是一个明确的赔偿数额。旅联公司对杜某、陈金明、张贵云、杜承峰的赔偿责任又没有经过仲裁机构裁决、法院裁判，保险公司也没有以其他方式认可，对杜某、陈金明、张贵云、杜承峰主张28万元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杜某、陈金明、张贵云、杜承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0元减半收取2750元，由原告杜某、陈金明、张贵云、杜承峰承担。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了新证据《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本案所涉雇主责任保险的实际承保人为被上诉人人保湖北营业部。上诉人收到该证据后提交书面质证意见，对该证据无异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经审理查明，旅联公司所投保的雇主责任保险（2015版）保险单中特别约定清单上，在投保单的保险人一栏明确其主体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湖北省分公司营业部”，但仅加盖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的承保业务专用章予以确认。本案审理过程中，就涉案保险合同的保险人身份确认事项，被上诉人人保湖北营业部出具《情况说明》一份，确认本案所涉雇主责任保险的实际承保人为被上诉人人保湖北营业部。二审争议焦点：1、上诉人是否有权主张涉案保险赔偿金，2、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赔偿款。本院认为：一、关于保险金继承，《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规定：“被保险人死亡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一）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被保险人的继承人可以对保险金主张法定权益。本案中，投保人旅联公司向保险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投保雇主责任保险，保障内容包括人身伤亡责任，被保险人为旅联公司的雇员。在上述保险期间，作为旅联公司的员工陈超因发生机动车交通事故致死，四位上诉人作为被保险人陈超的法定继承人，对保险理赔金享有继承权利，并有权向保险人主张支付赔偿保险金。故四位上诉人向保险人即被上诉人主张涉案保险标的赔偿款项并无不当。因此，被上诉人关于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的抗辩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免责事项，根据保险人出具的雇主责任险（2015版）保险单以及特别约定清单，约定有：每人死亡、残疾责任限额28万元，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率包括人身死亡残疾无免赔等内容，可以作为认定被保险人死亡赔偿金的数额依据。虽然雇主责任保险条款（2015版）的第5条第（八）项规定，雇员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辆，造成自身人身伤亡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该条款适用的前提是驾驶机动车辆需持有效证件。被保险人陈超所使用的是天津绿龙电动自行车有限公司生产的威尔斯TDR168Z型电动自行车，该型号电动自行车已在武汉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登记上牌目录中，并未作为机动车类型予以登记销售，故陈超作为使用者并无办理相应机动车证照的明确义务。虽然涉案车辆在交通事故发生后经过交通部门通过专业鉴定认定为机动车，但该认定结论不能作为事前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在保险人免责条款及保险条款释义中所明确知晓的机动车认定标准，并由此作出不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故被上诉人主张适用该免责条款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保险赔偿，涉案雇主责任保险条款（2015版）第二十六条第（一）项约定有，雇员死亡的，保险人按照保险单载明的每人伤亡责任限额赔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的规定，在雇员死亡情况下，本案被上诉人作为保险人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约定，承担给付该限额保险金的赔偿责任。虽然保险人、投保人、死者家属三方曾通过协商拟定《三方赔偿协议书》，但保险人未在该协议书上签字，亦未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予以确认，该协议约定的赔偿数额条款因而未予生效。至于雇主责任保险条款（2015版）第二十四条约定的四种赔偿基础确认方式本身包括人民法院判决的方式，并未排斥上诉人就保险金赔付事项向法院起诉寻求法律救济的权利，其诉讼结果也是前述赔偿条款所依据的赔偿基础，故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承担支付责任限额保险金。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7076号民事判决；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营业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杜某、陈金明、张贵云、杜承峰支付保险赔偿款28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减半收取2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均由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营业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峰审判员 黄 俊审判员 陈佩佩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许芃书记员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