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55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一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华光大道21号。法定代表人：谭发刚，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平，湖北武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娅莉，湖北武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西海岸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高新区魏庄村深圳工业园2幢1单元1楼114号。法定代表人：张学用，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胜，湖北凡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建中，男，汉族，1976年5月2日出生，住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上诉人中铁十一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一局四公司）与被上诉人湖北西海岸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西海岸公司）及原审第三人王建中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鄂0192民初5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铁十一局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向湖北西海岸公司支付794815.53元，对湖北西海岸公司诉请中的286622.79元货款不予认定；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湖北西海岸公司承担。上诉理由：一、湖北西海岸公司并未交付“材料对账单”中记载的2017年9月13日价值286622.79元的钢材。二、在第三人王建中陈述自相矛盾且湖北西海岸公司未能提供有效供货凭证的前提下，仅以第三人王建中签字的“材料对账单”作为与中铁十一局四公司结算唯一依据，未能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1）一审法院仅以王建中签字（张凤英系受王建中管理的材料员）“材料对账单”就认定货物交付的真实性，但却忽略了王建中在庭审中自相矛盾的陈述，王建中称有争议的286622.79元系宁波杭绍贸易有限公司代替湖北西海岸公司供货，但该说法已被宁波杭绍贸易有限公司否认。作为本案的关键当事人，前后陈述不一致，一审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且作为供货方的湖北西海岸公司也未能提供任何与之相关的证据。一审法院忽视了这一焦点问题，未能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2）一审法院否认王建中与湖北西海岸公司之间的利益关联性，仅以王建中签字属于“职务行为”而认定中铁十一局四公司承担责任，不符合逻辑推理与日常生活经验。首先，第三人王建中伪造286622.79元货物“发料单”，将“发料单”时间由2017年7月13日改为2017年9月13日，因为中铁十一局四公司与湖北西海岸公司之间的合同签订时间为“2017年9月3日”；其次，第三人王建中陈述2017年7月13日（改后为9月13日）系宁波杭绍贸易有限公司代替湖北西海岸公司供货，但这一说法被宁波杭绍贸易有限公司否认，中铁十一局四公司亦举证证明王建中所称“委托供货”的虚假，且该部分货款已结算给宁波杭绍贸易有限公司。但湖北西海岸公司与王建中却未进一步对此问题进行说明和举证；再次，王建中作为湖北西海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事宜，其解释为与湖北西海岸公司负责人张学用的“老乡关系”，其只是帮忙；最后，王建中作为中铁十一局四公司的在职员工，在公司有明确证据否认湖北西海岸公司供货（价值286622.79元），且王建中声称的宁波杭绍贸易有限公司也否定其说法的情况下，却依然坚称该部分货物系湖北西海岸公司提供。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未能全面、客观审核证据，应得到纠正，故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维护中铁十一局四公司合法利益。被上诉人湖北西海岸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中铁十一局四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对于中铁十一局四公司认为应扣除的货款286622.79元，我方已提交送货过程中形成的送货单，双方每月进行对账的对账单，对账后，送货单被中铁十一局四公司收回，对账单包括该笔货款，且我方开具的发票中也明确包含该笔货款。2、对于王建中的陈述自相矛盾的问题，因为王建中是中铁十一局四公司的职工，他的陈述我方无法来核实，收货人员并不是王建中，所以王建中对哪个公司送货、什么时间送的货，他不一定非常清楚。不能因王建中前后陈述不一致而否认我们送货的事实。3、对于中铁十一局四公司提出不能仅以王建中签字的材料对账单作为结算的依据的观点，我方认为，应当以双方签字认可的材料对账单为结算的依据，因该对账单上并不仅有王建中的签字，还有张凤英的签名。与对账单对应的还有送货单，送货单在中铁十一局四公司处。4、对于中铁十一局四公司提出是王建中伪造了发料单的问题。我方认为是否有伪造行为与我方没有关系，这是湖北西海岸公司的内部管理的问题。且我方认为2017年9月13日发料单并不是伪造的，仅仅只是月份进行了改动。发料单上有现场人员的签字，即物资部门的签字。如中铁十一局四公司认为是王建中因伪造发料单而构成了违法犯罪，中铁十一局四公司应当通过其他的程序维护其权益，而不应通过本案程序而维护权益。原审第三人王建中述称：1、中铁十一局四公司提出的286622.79元货物，我确认已收到，而且发给了施工队，有施工人员的签字。我找了湖北西海岸公司的对账单，也找了杭绍公司的供钢材的对账单，但是杭绍公司里面没有这批货的明细，也没有收取这批货的货款，而湖北西海岸公司对账单中有这批货的明细，即对账中包含该笔286622.79元的货款，发票中也有明确的记载。我不可能因此而犯罪。2、我本人是中铁十一局四公司的物资部长，中铁十一局四公司所有的单据都是我王建中本人签的字。对账时是我本人及资料员张凤英一起进行的。3、为什么将7月改为9月，我承认是我涂改，我将7月改成9月是因为双方的合同是9月才签的，为了审核的方便，我没有重复入账。湖北西海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铁十一局四公司支付所欠货款1081438.32元；2、判令诉讼费由中铁十一局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9月3日，湖北西海岸公司与中铁十一局四公司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合同约定：1、湖北西海岸公司按照中铁十一局四公司指定的地点和要求向其交付盘条、螺纹钢、工字钢、槽钢等材料；中铁十一局四公司负责及组织货物的现场验收，收货后30天内若无异议视同检验合格；2、结算及付款：对账:湖北西海岸公司、中铁十一局四公司双方应在每月20日之前进行对账；发票开具：对账后湖北西海岸公司应在当月25日之前提供合规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交接:湖北西海岸公司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必须交由中铁十一局四公司指定专门人员，由中铁十一局四公司指定专门人员办理发票交接手续并签字确认；结算:湖北西海岸公司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后中铁十一局四公司才办理结算手续；支付:中铁十一局四公司办理结算手续后，中铁十一局四公司在收到湖北西海岸公司提交的合法增值税专用发票，并经税务机关认证通过后30日内支付款项。同时，合同对双方的责任和义务、解决纠纷的方式等事项进行了约定。湖北西海岸公司与中铁十一局四公司分别于2017年11月13日、2017年12月25日、2018年1月20日、2018年4月12日、2018年8月28日进行了对账，并签署了材料对账单，第三人王建中在材料对账单上“物资主管”处签字，张凤英在“对账人”处签字。经材料对账单确认，中铁十一局四公司共计收到湖北西海岸公司盘条、螺纹钢、工字钢、槽钢等货物15574326.13元。中铁十一局四公司于2017年11月20日至2019年1月25日期间，共向湖北西海岸公司支付材料款14425000元。一审庭审中，中铁十一局四公司确认：第三人王建中系其涉案项目的物资部长，主要负责所有物资的采购，有签收货物的职权；张凤英是涉案项目聘请的资料员，受物资部长的领导，其工资由中铁十一局四公司的项目部发放。一审另查明，第三人王建中曾于2019年6月26日作为湖北西海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为其在襄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处办理该公司变更登记事宜。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湖北西海岸公司的联系方式之一为186××××2345，第三人王建中认可186××××2345为其电话号码。上述事实，有《钢材购销合同》、材料对账单、银行流水、湖北西海岸公司工商内档信息、当事人当庭陈述及庭审笔录在卷予以证明。中铁十一局四公司对湖北西海岸公司提交的材料对账单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但其认可材料对账单上的是第三人王建中签字，第三人王建中也认可材料对账单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中铁十一局四公司提交的2017年9月13日的发料单、2017年7月13日的发料单、桥梁施工队负责人张海清的证人证言，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中铁十一局四公司提交的与宁波杭绍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绍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杭绍公司2017年5月13日送货单、发料单以及中铁十一局四公司庭后提交的补充证据均系其与杭绍公司之间的交易，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中铁十一局四公司向湖北西海岸公司购买盘条、螺纹钢、工字钢、槽钢等材料，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湖北西海岸公司、中铁十一局四公司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规定，湖北西海岸公司、中铁十一局四公司均应遵照履行。支付货款是买受人的基本义务，中铁十一局四公司应当在约定期限内向湖北西海岸公司付款。中铁十一局四公司抗辩第三人王建中系湖北西海岸公司公司利益关联人，仅凭第三人王建中曾于2019年6月26日为湖北西海岸公司办理变更登记事宜及将其电话号码列为西海岸公司联系方式之一的行为而认定为利益关联人显然缺乏依据，且此时湖北西海岸公司、中铁十一局四公司之间的供货交易已经结束，故一审法院对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中铁十一局四公司公司涉案项目物资部长王建中及资料员张凤英均在材料对账单上签字确认湖北西海岸公司供货的数量、金额无误，其二人系职务行为，其签字行为对中铁十一局四公司具有约束力。故一审法院认定，湖北西海岸公司共向中铁十一局四公司交付了15574326.13元货物。中铁十一局四公司已向湖北西海岸公司支付货款14425000元，故中铁十一局四公司尚欠湖北西海岸公司货款1149326.13元。现湖北西海岸公司要求中铁十一局四公司支付所欠货款1081438.32元，系其对自身民事权利的有权处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中铁十一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湖北西海岸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081438.3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7266元，由中铁十一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另查明，湖北西海岸公司与中铁十一局四公司王建中、张凤英分别于2017年11月13日、2017年12月25日、2018年1月20日、2018年4月12日、2018年8月28日进行了对账，对账金额分别为5898447.68元、3700105.89元、3030909.81元、2379508.15元、565354.60元，合计为15574326.13元。其中，2017年11月13日上载明2017年9月13日发料单项下槽钢、工字钢286622.79元。本院认为，上诉人提出其未收到2017年9月13日发料单项下价值286622.79元槽钢、工字钢的上诉意见。本案审理中，湖北西海岸公司为主张其已完成供货义务，提交的主要证据为2017年9月3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以及时间分别为2017年11月13日、2017年12月25日、2018年1月20日、2018年4月12日、2018年8月28日的五份材料对账单，合计为15574326.13元。其中2017年11月13日上载明2017年9月13日发料单项下槽钢、工字钢286622.79元。中铁十一局四公司为抗辩其未收到2017年9月13日的发料单项下货物，已提交2017年9月13日与2017年7月13日两份发料单，用以证明两份发料单的货物的名称、数量完全相同，系同一份发料单，有涂改的痕迹。关于2017年7月13日发料单项下货物是否发货的问题，中铁十一局四公司物资部长王建中陈述为报账方便，其将2017年7月13日改为2017年9月13日，该发料单项下货物是由杭绍公司代中铁十一局四公司发货，而湖北西海岸公司陈述是其在签订合同前自行发货。因对于2017年7月13日发料单项下货款是否真实发货，以及湖北西海岸公司为何于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之前发货存在疑点，而各方当事人陈述相互矛盾，湖北西海岸公司尚未完成其举证义务，故，对中铁十一局四公司提出2017年9月13日的发料单（原2017年7月13日的发料单）项下货款不应支付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湖北西海岸公司应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关于湖北西海岸公司主张的除286622.79元以外的货款的诉请，中铁十一局四公司虽在一审中提出王建中与湖北西海岸公司是利益关系人的抗辩意见，由此否认王建中在对账单上签名的效力，但其提交的反驳证据依据不足，应认定湖北西海岸公司在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后，已向中铁十一局四公司陆续发货15287703.34元（计算方式：15574326.13元-286622.79元）。中铁十一局四公司仅支付部分货款14425000元，尚欠货款862703.34元（计算方式：15287703.34元-14425000元）未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中铁十一局四公司应向湖北西海岸公司承担支付剩余货款的民事责任。综上，中铁十一局四公司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鄂0192民初5822号民事判决；一、中铁十一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湖北西海岸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货款862703.3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7266元，由湖北西海岸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27元，中铁十一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539。二审案件受理费5600元，由湖北西海岸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如上诉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隽审判员 蹇鹏飞审判员 李 娜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书记员 徐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