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鲁01行终65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杜永强，男，1992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王永豪、王瑞琦，均系山东瑞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济南市莱芜区口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王静媛，镇长。 出庭负责人周光生，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朱文举，山东鲁中环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济南市莱芜区口镇蔡家镇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莱芜区口镇蔡家镇村。 法定代表人许桂林，村主任。 出庭负责人蔡润荀，该村党支部书记。 上诉人杜永强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莱芜区口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口镇政府）、一审第三人莱芜区口镇蔡家镇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蔡家镇村委会）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6行初4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房屋位于口镇蔡家镇村村西，由原告杜永强等家人居住使用，于2014年建成。2019年4月，莱芜区开始开展违法建筑、临时建筑清理拆除工作。其后，被告口镇政府及所属村委会组织召开拆违拆临工作会议，并逐村派驻驻村工作小组开展工作。口镇蔡家镇村驻村工作小组与村干部通过开展组织摸排、向相关部门函询、要求行政相对人提供材料等工作，认定涉案房屋无任何规划许可备案手续，属违法建筑。2019年5月20日，口镇政府向杜永强的父亲杜光明发出限期拆除通知书(编号2019-1921)，责令于2019年5月22日自行将涉案房屋拆除并清除完毕，逾期不拆除清理的，将依法强制拆除和清理。2019年5月23日上午，在口镇政府驻村工作组的组织下，对涉案房屋除北屋以外的大门、东屋、西屋等建筑实施了拆除，杜永强将北屋上面的光伏发电设备移除至其宅基房屋上后，同年5月30日口镇政府将涉案房屋全部拆除。杜永强对口镇政府的拆除行为不服，于2019年7月3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口镇政府的强拆行为违法。2019年12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0116行初57号行政判决，确认口镇政府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该判决已发生效力。2020年4月15日，杜永强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判令口镇政府按照征收拆迁补偿标准对违法拆除涉案房屋赔偿882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杜永强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是否需经过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程序；2、杜永强被拆除的涉案房屋是否是合法建筑，杜永强要求口镇政府赔偿损失的请求是否应当支持。 关于杜永强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是否需经过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程序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上述规定中设置了两种求偿途径，赔偿请求人可以自行选择，赔偿请求人先提起行政诉讼，之后又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这表明其没有选择向行政机关直接提出赔偿请求的求偿途径，而是选择人民法院解决其行政赔偿问题。在此种情形下，如果要求赔偿请求人再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赔偿请求方可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实际上取消了赔偿请求人在行政赔偿程序上的选择权，增加了赔偿程序的复杂性，不利于畅通赔偿渠道，也不符合制定和修改国家赔偿法的立法目的。因此，本案杜永强已经选择通过行政诉讼确认口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情况下，后续提起本行政赔偿诉讼，可以视为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的情形，无需经过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的程序，杜永强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杜永强被拆除的涉案房屋是否是合法建筑，杜永强要求口镇政府赔偿损失的请求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九条、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建设住宅的，应当符合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按照村庄和集镇规划进行建设，并依照规定办理审批手续。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本案中，涉案房屋建设于2014年，庭审中，杜永强认可涉案房屋未办理过规划用地等合法审批手续，但主张涉案房屋系经蔡家镇村委会同意后建设，系合法建筑。一审法院认为，村委会系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其无权对村民的建房申请作出审核、批准。故，口镇政府认定涉案房屋系违法建筑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杜永强主张涉案建筑系合法建筑，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口镇政府基于涉案建筑违法的认定，于2019年5月23日、5月30日分两次将涉案建筑全部拆除。经诉讼，口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因程序违法被一审法院判决确认违法，该判决已发生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行政职权造成财产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七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上述规定表明，在行政机关违法行政造成当事人财产损害的情况下，当事人可主张国家赔偿，但受损财产权益应具有合法性、受法律保护性。本案中，口镇政府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系违法建筑，属于法律规定拆除的范畴，涉案强拆行为非发生在土地征收过程中，杜永强主张按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政府发布的征收拆迁安置补偿方案的补偿标准进行赔偿882500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本案中，涉案建筑系混凝土平屋结构，庭审中杜永强亦认可在强拆前已将涉案建筑上的光伏发电设备移除，房屋的门、窗等可回收再利用的铝合金能拿下来的都拿下来了，杜永强对违法拆除行为给其合法权益造成何种损失及数额，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赔偿请求缺乏事实根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杜永强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无需经过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的程序，但其请求口镇政府对违法拆除涉案房屋进行赔偿882500元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原告杜永强的赔偿请求。 杜永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涉案建筑物系杜永强的合法财产。涉案建筑物系杜永强在村委会同意的前提下建设的，涉案建筑物项下土地是村农民集体所有，虽然村委会并未核发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书，但并不影响杜永强对涉案建筑物的合法权益，口镇政府强拆涉案建筑物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认定违法，足以证明口镇政府的强拆行为造成杜永强财产损害的事实。一审法院在不考虑包括杜永强在内的当地村民实际情况下（因子女结婚需要或人口增加，在政府严格控制宅基地的情况下，经村委同意后自己加盖房屋），硬性因房屋没有产权证书就认定为非法财产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杜永强请求赔偿882500元有理有据。杜永强应获得与本村村民同等的待遇，赔偿标准和数额按照本村的拆迁安置补偿方案进行。杜永强申请调取的证据严重影响到本案的事实认定和判决结果，但一审法院仍坚持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查明事实不清，认定错误，作出错误判决。请求：撤销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116行初44号行政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口镇政府承担。 被上诉人口镇政府同意一审判决意见。 一审第三人蔡家镇村委会二审中未对一审判决提出异议。 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行政行为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的，当事人再行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无需经过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程序。本案中，口镇政府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杜永强提起本案赔偿诉讼于法有据。 关于涉案建筑是否属于合法建筑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由乡（镇）人民政府审核批准。根据2019年5月13日蔡家镇村拆违拆临工作组向莱城工业区（口镇）乡村规划建设监督管理局的《协助查询函》、莱芜区自然规划局《关于认定口镇蔡家镇村杜永强等4处建筑物是否违法占地的回函》可知，无法查询到涉案建筑的《选址意见书》《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等相关用地审批手续材料。一审庭审中，杜永强认可其未办理过规划用地等审批手续，亦无法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涉案房屋的合法性。杜永强主张涉案房屋系其合法财产，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杜永强是否应当获得赔偿以及具体赔偿项目的问题。涉案建筑虽不属于合法建筑，但该建设本身的不合法并不意味着拆除后的建筑材料随之变为非法财物。建筑材料属于当事人的合法财产。行政机关在实施强制拆除的过程中，若违反法定程序及采取的手段、方式不适中、不正当，导致建筑材料受到明显不合理、过度毁损的，应当根据建筑材料的合理价值、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合理损失等因素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若当事人因不易拆除、价值不大、拆除成本较高等原因而明示或暗示放弃，则亦不产生行政赔偿。本案中，杜永强在一审庭审中认可，涉案房屋被拆除前，能拆卸、可二次利用的门窗等已拆除卸下，室内物品已搬离，镶在墙上的壁橱等无法拆卸的物品没有拆卸。另外，根据杜永强的要求，涉案建筑北屋房顶的光伏发电设备被移除后，才将涉案建筑物全部拆除。在此之前，杜永强与蔡家镇村委会签订《杜光强光伏补偿合同》，已针对杜永强所有的光伏发电设备补偿金额达成一致意见。故本院认为，口镇政府在拆除涉案建筑时，采取的手段合理适中，对于可以拆除、能够二次利用的建筑材料均已作出保全，未导致建筑材料的不合理、过度毁损，未造成杜永强合法财产的灭失。本案不存在应当予以赔偿的情形，一审法院认为杜永强请求赔偿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驳回其赔偿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宝林 审 判 员 陈 伟 审 判 员 胡一帆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刘 苗 书 记 员 郭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