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5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运河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钟楼区五星街道勤业新村7幢甲单元502室。法定代表人：蒋政，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汤佳尧，北京市中伦文德（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丹青，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晋陵中路586-3号。负责人：吴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红波，乐天（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常州市运河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联合保险公司）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2民初1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运河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请求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以及鉴定费用。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案涉保险合同中约定了“被保险机动车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免责条款依法有效存在错误。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投保人签章一栏盖章就认定被上诉人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说明错误。对于免责条款的设定，应当由被上诉人以加黑加粗的方式予以告知上诉人，而并非简单的以“保险条款己经送达本人，且本人已经详细阅读其内容”推定被上诉人尽到了提示义务，因此，被上诉人并未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进行具体、详尽、明确的说明，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2、原审法院以“虽然被上诉人对变更信息进行了批改……但并非公司名下所有车辆都必须从事营业，而案涉车辆是在运河公司用于租赁营业、危险程度增加的情况下发生交通事故，因此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联合保险公司免除保险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认为，（1)营运车辆通常是指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营运证书从事客运、货运或客货两用的车辆，而案涉车辆承租人车辆使用用途亦系为了日常生活的出行所用，并未用于营业性质的运输，与私人生活用车无本质区别，与出租车等营运车辆的营运行为存在明显的不同，故并未导致危险程度的增加。（2)上诉人将案涉车辆租赁给个人使用的保险风险，实际与上诉人将案涉车辆借给个人使用的保险风险并无太大区别，众所周知，借用车辆并不直接增加保险风险，保险公司也无理由拒赔，但原审法院并未对案涉车辆危险程度增加的原因进行论证，武断地直接认定为危险程度增加，明显不符合事实，也未对所谓危险程度增加是否足以导致保险公司免责的事宜进行论证，而直接草率地认定保险公司免责，明显存在疏漏。因此，一审法院存在认定事实不清的情形，从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联合保险公司二审答辩：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述，维持原判。运河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联合保险公司赔偿运河公司车辆损失75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联合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8月15日，柳玲玲为其苏Ｄ×××××玛莎拉蒂车辆在联合保险公司投保了限额为672672元的机动车损失险及相应的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间自2017年8月15日零时起至2018年8月14日二十四时止。保单特别提示部分注明“……4、被保险机动车因改装、加装、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以及转让、转卖、赠送他人的，应及时书面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手续……”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部分用加粗的黑体字载明：“第八条：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五）被保险机动车被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且因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增加。”后运河公司购得上述车辆，经柳玲玲申请，联合保险公司于2017年9月26日出具机动车保险批单，同意将上述保单信息做如下批改：“……4、车主信息：车主名称由柳玲玲变更为常州市运河汽车租赁有限公司……9、车辆信息：车牌号码由苏Ｄ×××××变更为苏Ｄ×××××……11、车辆信息：使用性质由家庭自用车变更为企业非营业车……”。保险批单注明：更改保额保费批改项目，机动车损失保险（主险）退还保费1304.68元。在联合保险公司变更申请书上打印了“保险条款已经送达本人，且本人已经详细阅读其内容，贵司人员已就其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内容作了详细说明，本人已清楚其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同意该条款约定”，柳玲玲和运河公司分别在上述文字下方的投保人（被保险人）签章一栏签名和盖章。2018年7月26日，运河公司与江展逸就苏Ｄ×××××号车辆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租赁期限为2018年7月26日15:00起至2018年7月29日15:00止。合同租金6864元，三日限行驶里程为不限公里，超时按100元／小时计算；在租赁期内，如需续租，应重新签订合同，否则甲方有权以超时作出处理。2018年8月1日，江展逸驾驶苏Ｄ×××××号车辆在沈海高速发生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江展逸负事故全部责任。2018年11月28日，联合保险公司出具《拒赔通知书》，载明：“根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总则中第九条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免除部分所述：（五）被保险机动车被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且因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因此标的车苏Ｄ×××××车辆不属于商业保险示范条款机动车损失保险赔偿范围，对此我公司对机动车损失保险项下的损失金额不能给予赔付，请予理解。特别提示：被保险人接到本通知书后，请在此书上签字（盖章），了结此案。如不同意须在十日内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提起仲裁或诉讼，逾期则视同认可。”在运河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后，根据运河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南京诺正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苏Ｄ×××××号车辆的损失金额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19年9月24日出具《公估鉴定报告》，核定损失金额为491520元。运河公司支付了评估费用24570元。庭审中，运河公司称，联合保险公司在承保车辆前对运河公司的信息进行了审核，明知运河公司从事汽车租赁业务；该公司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未加粗加黑予以特别提示，保险人未尽到提示和说明的义务。目前涉案车辆在汽修厂，因损坏严重，已经不具备修复价值，在发生事故后没有拆检，没有进行维修。一审法院认为，运河公司与联合保险公司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合同条款对当事人均由法律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案涉保险合同中约定了“被保险机动车被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且因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增加的”免责条款，该部分内容用加粗的黑体字载明。柳玲玲向运河公司转让车辆后，联合保险公司对车主信息、车辆信息、车牌号码等变更进行了批改，在变更申请书上载明了“保险条款已经送达本人，且本人已经详细阅读其内容，贵司人员已就其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内容作了详细说明，本人已清楚其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同意该条款约定”的内容，柳玲玲和运河公司分别在该内容下方的投保人（被保险人）签章一栏签名和盖章，该事实可以证明联合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并进行了明确说明，该免责条款依法有效。虽然联合保险公司对变更信息进行了批改，但使用性质是由家庭自用车变更为企业非营业车，运河公司经营范围包括了汽车客运和租赁服务，但并非公司名下所有车辆都必须从事营业，而案涉车辆是在运河公司用于租赁营业、危险程度增加的情况下发生交通事故，因此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联合保险公司免除保险责任。本案车辆损失评估系有运河公司进行申请，在认定联合保险公司免责的情况下，评估费用由申请人承担。综上，联合保险公司的答辩意见符合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约定，依法予以采纳。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七条，判决：驳回运河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61元，由运河公司负担。上诉人运河公司二审中补充提供证据如下：第一组证据，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3民终16394号判决，该份证据证明该份生效判决对营运车辆的认定做出了解释，认为营运车辆是指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营运证书的从事客运、货运或者客货两用的车辆，或车辆的运载事宜完成商业性传递或者以交通运输为目的；第二组证据，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6民终3930号判决，该份生效判决证明也是因租赁关系所产生的保险责任纠纷，因此应当认定为保险公司应对车辆的损失承担赔付责任；第三组证据是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4民初1791号判决以及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4民终2452号判决，该两份判决证明上诉人关于车辆维修费用尚未取得。被上诉人联合保险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方面认为首先我国并非判例法；这两份判决书与本案有着实质的不同，这两份都是针对人的身体受到伤害作出的判决，本案是对车辆的损失，一个标的是人，一个标的是车，两者是不可同等待遇的；第二，在上述判决书中是有一个明显的事实是批量投保，本案中上诉人仅有这一辆车在本公司投保，不存在批量投保的事实，并且上诉人提供的判决中保险公司没有提交提示义务的证据，本案中是有提示义务的；本案上诉人为了盈利需要不停将车辆出租给不同的驾驶员，这种高频率会导致很多驾驶员对案涉车辆的使用性能不熟悉，会按照每个驾驶员自己的驾驶习惯驾驶，出险频率肯定比私家车高得多。被上诉人联合保险公司二审中提交一份从网上下载的一份保监会制定的非营运用车的解释，认为这个解释是保监会备案的。上诉人运河公司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从条款的附件三可以看出这个应当是被上诉人自己制定的条款；即便该条款来源是属于保监会等有解释权利的机构作出的，那被上诉人也应当证明对上述解释条款起到了提示说明的义务，否则，该条款以及解释对上诉人不发生效力。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补充查明：运河公司于2018年7月26日与案外人江展逸签订车辆租赁合同一份，运河公司将案涉苏Ｄ×××××车辆出租给江展逸使用。江展逸驾驶车辆发生案涉交通事故后，运河公司于2019年3月28日将江展逸诉至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运河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江展逸支付自2018年7月29日起至双方按合同约定办理完交接手续之日止的租金，暂计至2019年2月14日的租金为48万元；2、江展逸承担律师代理费39000元及诉讼费。该院于2019年10月30日作出（2019）苏0404民初1791号民事判决：驳回运河公司的诉讼请求。运河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5日作出（2019）苏04民终2452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4民初1791号民事判决；二、江展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运河公司损失合计156036元；如江展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运河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运河公司要求联合保险公司赔付车辆损失491520元、公估费24570元，合计516090元的请求是否成立。本院认为：运河公司从柳玲玲手中受让案涉汽车，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且得到了联合保险公司同意，并由联合保险公司变更了相关投保信息，因此，运河公司与联合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虽然从联合保险公司给柳玲玲的“机动车辆保险单（正本）”格式条款“重要提示”栏约定：4、被保险机动车因改装、加装、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以及转卖、转让、赠送他人的，应及时书面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手续。以及在车辆保险期内，柳玲玲又与运河公司共同在联合保险公司办理了投保人《变更申请书》，该变更申请书中有格式条款内容：“保险条款已经送达本人，且本人已详细阅读其内容，贵司人员已就其中的责任免责条款内容作了详细说明，本人已清楚其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同意该条约定。”柳玲玲与运河公司亦均在此处签名、盖印。同日，联合保险公司向运河公司出具的“机动车辆保险批单（正本）”中反映：投保人信息，被保险人类型由自然人变更为非自然人；车辆信息，使用性质由家庭自用车变更为企业非营业车等内容。但是由于上述内容均系联合保险公司的保险格式条款，联合保险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其就其免责条款尽到了对运河公司（或柳玲玲）作出了特别标注、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且从上述保单中的重要提示栏和车辆信息栏的内容理解来看，租赁汽车给他人使用是否属于改变车辆使用性质、租赁汽车是否属于企业营业车，联合保险公司与运河公司双方对此理解和说法并不一致。本院认为，联合保险公司明知运河公司主营是从事车辆租赁业务的公司，如果联合保险公司当时明确告知运河公司租赁车辆不赔付，运河公司完全可以选择向其他保险公司投保，或者选择向联合保险公司增加缴纳保费的方式投保。但联合保险公司在运河公司投保时，并没有向运河公司作出“租赁车辆就不赔付”的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却在发生案涉交通事故造成车损时，利用其优势地位拒绝赔付，显然对运河公司不公平。保险合同的格式化，使得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时，居于优于投保人的地位，其所拟定的保险条款若含有限制或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规定时，投保人往往会对之不甚了解。本案中，租赁汽车是否属于改变汽车使用性质，“企业非营业车”是什么概念，以及联合保险公司拒绝赔付的条款和内容，联合保险公司均应当在运河公司投保时作出明确的解释、提示和说明，否则，对运河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联合保险公司拒赔理由成立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运河公司要求联合保险公司赔付车辆损失491520元、公估费24570元，合计516090元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本院依法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六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一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2民初1217号民事判决；二、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常州市运河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赔付车损理赔款491520元、公估费24570元，合计51609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89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961元，均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负担。（运河公司预交的诉讼费法院不予退还，联合保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应负担的诉讼费迳付运河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梅审判员 王 佳审判员 邹玉星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书记员 夏 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