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13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国军，男，生于1967年2月9日，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四川维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登科，四川维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亚琼，女，生于1969年9月23日，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胜县支行，住所地武胜县沿口镇弘武大道22号。 法定代表人：陈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蓓蓓，四川爱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翔，四川爱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帮才，男，生于1968年1月16日，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上诉人孙国军、陈亚琼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胜县支行（以下简称农行武胜县支行）、原审被告张帮才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法院（2020）川1622民初7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国军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孙国军未在被上诉人处贷款，亦未与被上诉人签订《农户贷款借款合同》，孙国军与被上诉人未形成金融合同关系。张帮才、陈亚琼与孙国军素不相识，不可能为孙国军提供担保。一审法院委托鉴定结论不准确，对孙国军的签名，鉴定意见仅是倾向性认为是孙国军本人所签，并不能确定，而对于孙国军的指纹，则是无法判断是否是孙国军所摁，但是指纹才具有唯一性，因此，鉴定结论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在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与孙国军形成金融借款关系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就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因事实认定错误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支持孙国军的上诉请求。 农行武胜县支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一审中对孙国军笔迹进行了鉴定，鉴定机构的鉴定选材也是双方在场选定的，鉴定结果已经明确贷款合同系孙国军签订并已生效，孙国军履行还款义务合理合法。综上，请求驳回孙国军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陈亚琼述称，同意孙国军的上诉意见。 张帮才述称，没有陈述意见。 陈亚琼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陈亚琼的全部诉讼请求。陈亚琼与张帮才系夫妻，与孙国军素不相识，不会为其担保，陈亚琼、张帮才的签名均系伪造，张帮才的签名系伪造已被证明。而为孙国军办理贷款的系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刘中亚，此人因伪造资料骗贷金额巨大已被判刑，此案应结合刑事案件对担保关系不予认定。鉴定结论称陈亚琼签名倾向性认定为同一人，而非确定的认定，但仅凭肉眼判断，承诺书上的签名就与陈亚琼本人签名不一样，应重新鉴定。更重要的是，一审法院认定陈亚琼承担责任的依据是《农户借款申请暨担保承诺书》，但这仅是一份申请而非合同，张帮才才是孙国军借款的担保人，陈亚琼不是担保人，只是担保财产共有人，仅能表明陈亚琼悉知张帮才为他人担保，作为担保人的财产共有人愿意用共有财产提供担保，并不能就此认为陈亚琼有为债务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而且被上诉人在审核担保人资格时并未对陈亚琼年收入情况等进行审核就足以证明陈亚琼非本案担保人。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陈亚琼应对孙国军贷款承担连带责任错误，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农行武胜县支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判决正确。一审中同样对陈亚琼在贷款合同中的签字由双方共同委托的鉴定机构进行了鉴定，鉴定结果系陈亚琼本人书写，陈亚琼的担保责任是在主合同签订之日就生效了，一审判定陈亚琼承担担保责任正确。 孙国军、张帮才均同意陈亚琼的上诉意见。 农行武胜县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国军偿还借款本金8万元及利息、复利、罚息（利息、复利、罚息从2016年9月21日起按合同约定计算）；2.判令陈亚琼、张帮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孙国军、陈亚琼、张帮才共同承担本案鉴定费17,1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亚琼、张帮才系夫妻关系。2016年6月16日，孙国军向农行武胜县支行申请小额可循环使用贷款，同日，陈亚琼给农行武胜县支行出具《农户借款申请暨担保承诺书》一份，相关内容有“担保人和担保人财产共有人承诺，对借款申请人上述贷款本息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同年6月22日，孙国军与农行武胜县支行签订《农户贷款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相关约定为：“借款金额／可循环借款额度人民币（大写）捌万元整；借款按约定的借款金额一次性发放，实际借款期限和具体起止日期以借款凭证为准；借款人可在可循环额度内向贷款人申请借款，单笔借款期限最长不超过1年，且到期日最迟不得超过额度有效期；借款提取及还款账号为：62×××15；本合同项下借款执行利率以借款发放当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上浮1.79﹪确定。1年期以上借款执行浮动利率；按季结息，到期还本；借款人未按约定期限归还借款本金的，贷款人对逾期借款从逾期之日起在借款执行利率基础上上浮百分之伍拾计收罚息，直至本息清偿为止”。孙国军在贷款人处签名，张帮才在担保人处签名。 另查明，2016年6月2日，孙国军向农行武胜县支行申请挂失原62×××13的银行卡，并重新补领了62×××15的银行卡。2016年6月23日，农行武胜县支行将贷款8万元转入孙国军的62×××15银行卡里。嗣后，孙国军按合同约定支付利息至2016年9月20日，现尚欠借款本金8万元及从2016年9月21日之后的利息。借款到期日为2017年6月22日。 一审程序中，孙国军对在农行武胜县支行贷款的事实及张帮才、陈亚琼对为该笔贷款提供担保的事实均提出异议，均对《农户贷款借款合同》、《农户借款申请暨担保承诺书》及存款凭条上所涉其签名或摁印提出不是其本人所为，并申请对所涉的签名及摁印是否是本人所为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1月19日作出成联[2019]文痕鉴字第24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标期‘2016年6月22日’、合同编号：51020120160090720的《农户贷款借款合同》其第8页上借款人（签字）处‘孙国军’签名与孙国军笔迹样本倾向认定是同一人书写习惯体系的反映形象，即倾向认定是同一人书写笔迹，同部位孙国军押名指印与孙国军指印样本无法判断同一性；担保人（签字）处‘张帮才’签名与张帮才笔迹样本倾向认定是不同人书写习惯体系的反映形象，即倾向认定是不同人书写笔迹，同部位张帮才押名指印与张帮才指印样本不是同一手指捺印形成。2.标期‘2016年6月16日’的《农户借款申请暨担保承诺书》其上担保共有人（签字、按指印）处‘陈亚琼’签名与陈亚琼笔迹样本倾向认定是同一人书写习惯体系的反映形象，即倾向认定是同一人书写笔迹，同部位陈亚琼押名指印与陈亚琼指印样本无法判断同一性。3.标期‘2009年3月15日’的《银行卡存款凭条（银行打印）》其上‘孙国军’签名与孙国军笔迹样本倾向认定是同一人书写习惯体系的反映形象，即倾向认定是同一人书写笔迹”。用去鉴定费17,100元（系农行武胜县支行支付）：张帮才的签名、摁印鉴定费4900元；孙国军的签名、摁印鉴定费7300元；陈亚琼的签名、摁印鉴定费4900元。另查明，该笔借款的经办人员为农行武胜县支行的原工作人员刘中亚。 还查明，2019年5月23日，农行武胜县支行就该笔借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9日作出（2019）川1622民初1907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一、驳回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胜县支行的起诉；二、鉴定费17,100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胜县支行负担。农行武胜县支行不服该裁定依法提起上诉，二审中，农行武胜县支行提交了“个人业务交易明细查询单”以及“挂失申请业务凭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因二审出现的新证据，会直接影响上述裁判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从而可能影响裁判结果”，并作出（2020）川16民终44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2民初1907号之一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法院审理。 一审法院认为，农行武胜县支行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能够认定其与孙国军之间依法形成了借贷法律关系。农行武胜县支行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出借义务，而孙国军未按照合同约定期限及时归还借款本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之规定，孙国军在借款到期后未清偿借款本息，农行武胜县支行起诉要求孙国军归还借款本金8万元及从2016年9月21日起计算的逾期利息、罚息及复利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陈亚琼出具承诺书，承诺为该笔贷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规定的，按照约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之规定，陈亚琼依法应对该笔贷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张帮才未在借款合同上“担保人”处签名、摁印，不能认定是该笔借款的保证人，农行武胜县支行要求其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本案涉及张帮才签名摁印的鉴定费4900元依法应由农行武胜县支行负担，涉及孙国军、陈亚琼签名摁印的鉴定费依法应由孙国军、陈亚琼各自负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孙国军归还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胜县支行借款本金8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9月21日起按借款合同约定计算），利随本清。陈亚琼对该笔贷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胜县支行垫付的鉴定费17,100元，由孙国军负担7300元，陈亚琼负担4900元，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胜县支行自行负担4900元；三、驳回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胜县支行要求张帮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案件受理费1800元，减半收取900元，由孙国军、陈亚琼共同负担（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胜县支行已垫付，履行义务时由孙国军、陈亚琼一并给付）。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孙国军是否与被上诉人形成了金融借款合同关系，是否应对案涉贷款承担偿还责任；二、陈亚琼是否应对案涉贷款承担连带清偿的担保责任。 关于焦点一。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6年6月2日，孙国军对其在被上诉人处申领的62×××13银行卡进行了挂失处理，并重新补领了62×××15银行卡。2016年6月22日，孙国军与被上诉人签订《农户贷款借款合同》，合同中约定的“借款提取及还款账号”即为孙国军补领的尾号为“7815”的银行卡。2016年6月23日，被上诉人将8万元贷款转入尾号“7815”的银行卡内，当天该银行卡取款4万元，6月27日该银行卡又取款4万元。二审中，孙国军对上述其挂失并补领银行卡的事实无异议，确认是自己所为，但辩称补领的尾号为“7815”的银行卡补办之后又掉了，也可能是在银行没有拿走，其向被上诉人挂失时，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告诉他卡里没有钱，丢了也没有关系，自己就没有再管这事了，卡也没有挂失。尾号“7815”的银行卡开通了短信服务，但没有收到该卡入账、取钱的短信，只收到被上诉人催其偿还利息和借款的短信。 综合上述事实及孙国军的辩称，首先，孙国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尾号“7613”银行卡知道挂失处理并补领新卡，那么在其补领的尾号“7815”银行卡丢失后亦应该知道进行挂失处理，而不应该仅凭被上诉人工作人员所说卡上没钱，丢了也没关系就对丢失的银行卡置之不理，且孙国军并未举示证据证实尾号“7815”的银行卡真的丢失。即便该卡丢失，因其对丢失的银行卡置之不理而造成的后果亦应由其自己承担相应的责任；其次，2016年6月2日孙国军补领尾号“7815”银行卡，孙国军称补领后银行卡丢失，但其在2016年6月22日该银行卡丢失20天后，孙国军与被上诉人签订贷款合同时又将该银行卡作为“借款提取及还款账号”记载于合同，孙国军的该行为表明尾号“7815”银行卡还在其掌控之中，否则不会将该卡作为收取贷款的账户；最后，孙国军将该卡开通了短信通知，但就只是被上诉人向该银行卡支付贷款8万元及取款的短信没有收到，与常理不符。一般而言，用银行卡取款需要密码，即便孙国军将尾号“7815”的银行卡丢失，但拾得的人不知道密码亦不能提取银行卡的存款，再结合一审中对贷款合同中孙国军签名鉴定的情况，本院认定孙国军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了金融借款关系，一审法院判令孙国军对案涉贷款本息承担偿还责任正确。孙国军在二审中申请对其在贷款合同中的签名进行重新鉴定的申请因不符合法定条件本院不予准许。 关于焦点二。在《农户贷款借款合同》尾部，借款人处是孙国军签名，担保人处有一个张帮才的签名，一审中经鉴定机构鉴定不是本案张帮才所签，陈亚琼在该份合同上并未签名，表明案涉金融贷款的担保人不是陈亚琼。《农户借款申请暨担保承诺书》第二条约定，担保人和担保人财产共有人承诺，对借款申请人上述贷款本息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尾部的担保共有人处陈亚琼签名摁印。从承诺书看，陈亚琼的身份是担保财产共有人而不是担保人，陈亚琼签订该份承诺书应理解为陈亚琼知道张帮才对外提供保证担保，并且承诺在张帮才承担保证责任时，同意以夫妻共同财产承担责任，而不能理解为陈亚琼有成为担保人的意思表示，故陈亚琼对案涉贷款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判令陈亚琼对案涉贷款承担连带责任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孙国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陈亚琼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法院（2020）川1622民初 772号民事判决； 二、孙国军归还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胜县支 行借款本金8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9月21日起按借款合同约定计算），利随本清。 三、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胜县支行垫付的鉴定费17,100元，由孙国军负担7300元，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胜县支行自行负担9800元； 四、驳回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胜县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900元，由孙国军、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胜县支行各负担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孙国军、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胜县支行各负担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乔军 审 判 员 陈 萱 审 判 员 王 敏 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 法官助理 唐双霜 书 记 员 周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