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44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千禧龙装饰有限公司，营业地在南京市建邺区水西门大街270号金基广场6楼6A层。法定代表人：吴凤珍，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维俊，男，该公司股东。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弛，江苏普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琢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建邺区江东中路88号金陵国际家居二楼B8113-B8115。法定代表人：任凯，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涛，江苏举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千禧龙装饰有限公司（简称千禧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琢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简称琢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5民初6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千禧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琢尚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千禧龙公司与琢尚公司之间不存在石材买卖合同关系。1.双方从未就案涉石材买卖达成书面协议，也未就石材价格、支付方式等达成合意。2.琢尚公司法定代表人任凯虽然通过微信向千禧龙公司的刘维俊发送了所谓采购协议，但千禧龙公司及刘维俊均未明确回复，双方未就价格、数量等买卖合同的关键条款进行磋商。3.千禧龙公司是装修公司，与琢尚公司等装饰材料生产或经营者的合作，均采取样品展示、引流客户的方式，即材料商免费提供样品，由千禧龙公司在经营场所进行展示，客户在千禧龙公司参观样品后，确定使用展示的材料，千禧龙公司再与材料商进行合作。因此，从行业惯例看，千禧龙公司不可能为自用目的购买琢尚公司的石材。二、一审法院未审查石材数量及单价、总价。基于第一项理由，千禧龙公司在琢尚公司交付石材时，安排员工进行了接收，且因仅用于样品展示，故未核实具体数量，也无交接手续。琢尚公司实际提供的石材与其发送的协议中所列石材严重不符，无证据证明其已向千禧龙公司提供了一审法院认定的石材。琢尚公司辩称，1.双方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千禧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刘维俊系夫妻关系，二人均为千禧龙公司股东，且千禧龙公司对外公开的网站上显示刘维俊是该公司董事长，刘维俊在微信中也陈述合同是以千禧龙公司名义签订。根据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结合一般交易观念、逻辑推理和经验法则，可以确定合同相对方是千禧龙公司。琢尚公司已向千禧龙公司提供相关石材，该石材已实际安装使用。2.双方已就买卖合同的关键条款如价格、数量、安装地点等达成合意。千禧龙公司所称免费引流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未提交证据证明琢尚公司以引流方式免费提供石材。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琢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千禧龙公司向琢尚公司支付拖欠的石材货款56000元及逾期违约金（以56000元为基数，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从2019年6月7日计算至款项全部付清时止）；2.千禧龙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5日，琢尚公司法定代表人任凯与千禧龙公司董事长刘维俊协商石材采购事宜，并向其发出《千禧龙公司石材采购协议》一份，内容为：千禧龙国际装饰公司在位于水西门大街的金基广场6A楼，新展厅装修与琢尚公司达成合作意向，并向琢尚公司按总价56000元采购内部装修所用石材。琢尚公司考虑千禧龙公司新店装修所需资金压力较大，经协商同意在合同签订之日一年后，千禧龙公司向琢尚公司支付石材采购费，同时也同意千禧龙公司提出的签订合同一年内全年保量50万元的销售业绩，则石材采购费用免收，如果没有达到50万元的石材销售业绩，千禧龙公司将按照对应的销售比例支付琢尚公司石材采购费，支付时间为合同到期时候的7天内，逾期按千分之一计算违约金。后刘维俊将内容部分修改后发给了任凯，修改内容为支付约56000元的石材采购费按实际所需展品石材品种面积的最低成本价计算。后琢尚公司与千禧龙公司工作人员刘冬进行了对接，并完成了相关项目的供应安装。另查明，千禧龙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吴凤珍与刘维俊系夫妻关系，二人均为千禧龙公司的股东，千禧龙公司网站截图载明刘维俊系董事长。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按照合同履行。本案中，双方虽没有签订书面的合同，但结合合同文本及双方往来聊天的内容，琢尚公司已实际向千禧龙公司进行了供货安装，千禧龙公司亦予以了接收，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在事实上已成立，故对琢尚公司主张千禧龙公司支付56000元货款之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琢尚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千禧龙公司辩称无采购合意及被告主体不适格，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南京千禧龙装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南京琢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货款56000元；二、驳回南京琢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由千禧龙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千禧龙公司提交证明和情况说明三份，拟证明按照行业习惯，千禧龙公司为供应商免费出样，并利用自有客户资源为供应商进行客户引流，如客户需要石材，则由千禧龙公司进行介绍，由供应商与客户自行洽商；千禧龙公司的店铺中有很多家供应商材料展示、出售。琢尚公司质证意见：上述证明及情况说明不符合证据形式，出具人员未出庭接受质询，对真实性不予认可；琢尚公司法定代表人不认识证明出具人郝大刚，也未联系过；情况说明与本案无关，本案是买卖合同关系。本院认证意见：郝大刚出具的证明属于证人证言，郝大刚未出庭接受质询，故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三份情况说明均涉及案外人与千禧龙公司的合作模式，与本案缺乏直接关联性，故对其证明效力亦不予确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除千禧龙公司认为“后琢尚公司与千禧龙公司工作人员刘冬进行了对接，并完成了相关项目的供应安装”不属实外，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2020年8月27日，本院组织双方至千禧龙公司经营场所对琢尚公司供应的石材数量进行清点，经双方现场确认，琢尚公司提供、安装石材时的场地布局已发生改变，其中部分场地已另行出租给其他公司，且该场地中原三根立柱已被拆除。千禧龙公司称该部分场地原由南京砺墅空间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简称砺墅公司）租赁使用，两公司法定代表人相同，砺墅公司在该场地使用的石材亦由刘维俊以千禧龙公司名义与琢尚公司商谈。鉴于上述情况，本院无法组织双方对案外人现租赁场地内的窗台石进行清点，就千禧龙公司现租赁场地内的窗台石亦无清点必要，双方仅就千禧龙公司接待吧台及吧台背景墙所使用琢尚公司石材（各面、边的长度或宽度、高度）进行测量，经测量，与琢尚公司一审中提交的下单图纸中数据大体相当，上、下差异均未超过5CM。双方另就已拆除的三根立柱是否使用了琢尚公司石材存在争议，琢尚公司称其为每根立柱的装饰提供了部分石材，千禧龙公司则称虽然效果图中立柱装饰包括石材，但实际并未使用琢尚公司的石材，而是由木饰面和仿大理石颜色的石英石板及不锈钢卡条装饰。千禧龙公司还主张琢尚公司供应的部分石材由千禧龙公司自行安装，琢尚公司则称其所供石材均由其安装。千禧龙公司二审陈述，报价单中所列石材价格均比市场价格高；石材采购协议中甲方名称为“千禧龙国际装饰公司”，并非千禧龙公司；刘维俊已在微信中明确表示不认可琢尚公司发送的合同条款，双方之间是免费引流关系。琢尚公司二审陈述，报价单中的价格56577.1元包含石材出厂价、10%损耗风险、20%加工损耗、8%设计师服务费及南京运至千禧龙公司安装场地的运费，厂家至南京的运费已包含在单价中；案涉石材除“黑白灰”外，其余均为进口，价格受汇率等因素影响波动较大，且相同品种的石材品质不同，价格亦不同。二审另查明，2018年6月25日，任凯通过微信向“千禧龙装饰刘经理”发送“千禧龙工程量.xslx”，并询问“核算的成本，你看什么意见吧”“千禧龙装饰刘经理”回复文字“好的，我看下”，并回复语音“你发的我只能看到多少钱，看不到多少平方，能不能发个图给我看下”，任凯遂发送“金基广场6A楼-千禧龙.dwg”文件，“千禧龙装饰刘经理”回复“任总，窗台石门槛石很急，可否先下单”，任凯回复：“下了”。2019年5月23日，刘维俊在与任凯的微信聊天中称：“你发给我的这个我发给你的合同文稿是你起早发给我的，我不认可你这合同条款，所以转发给你了，当初我们所有合作商合作的宗旨都是供货商免费出样，我们免费引流……”任凯回复：“既然刘总所谓不认可，为什么当时不说明，整个我们的对接过程你刘总，有那一句话对内容不认可了？引流之说，是你的单方面说辞，我既不知道也不会同意……”。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案涉石材买卖合同关系；2.如果存在，石材款金额如何认定。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琢尚公司主张其与千禧龙公司之间存在石材买卖合同关系，千禧龙公司则主张双方系免费提供展品、引流客户的合作关系，双方应就各自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提交证据加以证明。经全面、客观分析在案证据，本院认定琢尚公司的主张成立。主要理由是：1.琢尚公司于2018年6月25日将石材采购协议通过微信发送给千禧龙公司的刘维俊，其中明确千禧龙公司“向乙方（琢尚公司）按总金额56000元采购内部装修所需石材”“本合同签订之日起的一年后，甲方向乙方支付56000元的石材采购费”，上述内容中买卖石材的意思具体明确，千禧龙公司股东暨该公司对外公示的董事长刘维俊当日微信回复的协议中仅在“甲方向乙方支付56000元的石材采购费”后添加“按实际所需展品石材品种面积的最低成本价计算”，并未改变协议中石材买卖的内容，该协议中约定的50万元销售业绩与石材采购费之间的比例关系仅系最终应付的石材采购费计算方式，并不导致合同性质的变更。双方之间虽未在上述合同中签字或者盖章，但琢尚公司已交付并安装了石材，千禧龙公司已予接受，故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已依法成立并生效。2.千禧龙公司主张双方之间系由琢尚公司免费提供并安装石材在千禧龙公司处展示、千禧龙公司为琢尚公司引流客户的合作关系，与双方通过微信沟通的内容不符，且无证据证明双方其后曾达成此合意，故千禧龙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3.虽然石材采购协议中甲方为“千禧龙国际装饰公司”，但千禧龙公司二审中明确该主体并不存在，且在现场勘验时陈述案涉石材相关事宜系由该公司股东刘维俊以千禧龙公司名义与琢尚公司磋商，故千禧龙公司以协议中打印的甲方名称为由主张其非合同主体，与事实不符。4.千禧龙公司主张刘维俊在微信中表示其不同意琢尚公司发送的合同文本、双方之间是免费引流的关系，但上述内容系刘维俊在琢尚公司向其催款后于2019年5月23日发送，彼时石材供货、安装早已完成，且刘维俊此前已在微信中对琢尚公司发送的合同文本予以回复，故千禧龙公司据此否认案涉买卖合同关系，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首先，琢尚公司通过微信于2018年6月25日向千禧龙公司当时的工作人员刘冬发送了工程量明细表，并询问刘冬的意见，该明细表的内容与琢尚公司一审中提交的项目报价单一致，明确载明了材料部分、加工部分、安装部分及镜面部分的施工部位、材料名称、数量、单价、小计金额，加上搬运费2400元，合计总价为56577.1元，与石材采购协议所载总金额56000元基本一致。其次，刘冬在收到上述工程量明细表后，表示“你发的我只能看到多少钱，看不到多少平方，能不能发图给我看下”，并未对价格及金额提出异议，在其后的合同履行过程中，千禧龙公司亦未表示不认可。再次，琢尚公司二审中对项目报价单中的价款组成进行了说明，即由石材出厂价、10%损耗风险、20%加工损耗、8%设计师服务费、厂家至南京的运费及南京运至安装场地的运费等组成，上述价格组成大多属于石材销售中的成本范畴，且千禧龙公司并未就其主张的单价过高举证。最后，关于千禧龙公司现场安装的石材数量，经现场勘验，因该场地的布局已改变，且部分部位已不复存在，故已不具备一一核对数量的条件，但千禧龙公司实际使用的吧台及吧台背景墙所使用的石材各边长或宽度、高度与琢尚公司一审提交的下单图纸大体相当，上下误差不超过5cm，千禧龙公司主张实际使用的石材数量与项目报价单不符，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纳。千禧龙公司另主张部分石材并非琢尚公司安装，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且在微信聊天记录中从未提出该意见，故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琢尚公司主张千禧龙公司支付56000元石材货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千禧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由千禧龙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毓敏审 判 员 徐岩岩审 判 员 陈宏军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法官助理 沈 林书 记 员 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