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45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忠全，男，1972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西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丽，辽宁展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商华，女，1959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健，男，1986年8月14日出生，汉族，系商华外甥，住大连市沙河口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世荣，男，1961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中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健，男，1986年8月14日出生，汉族，系王世荣儿子，住大连市沙河口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肖惠，女，1987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中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健，男，1986年8月14日出生，汉族，系赵肖惠丈夫，住大连市沙河口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子健，男，1986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沙河口区。上诉人周忠全与被上诉人商华、王世荣、赵肖惠、王子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3民初7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忠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且生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1.上诉人在被商燕骗去117万元后，生活窘迫，被上诉人作为商燕的家属承诺对上诉人进行赔偿，自愿承担保证责任，合法有效，并没有违反任何法律规定。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没有任何条款约定该协议是附条件的合同，更没有说明所附条件是什么，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附加了任何条件。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是为了得到上诉人的谅解而减轻或免除处罚，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说达成协议的前提是为了商燕不坐牢，二者存在矛盾之处。从协议履行时间看。被上诉人应当履行保证责任的时间均远远早于商燕被判刑的时间，也就是说，上诉人有权在被上诉人没有履行还款义务时就要求其承担责任，这种责任的承担跟商燕是否受到刑事判决没有关系。上诉人作为受害人，在被骗光了全部家当后，加害人的家属自愿承担担保责任并没有任何不妥，一审判决不利于被害人利某的弥补和正义的伸张。3.根据我国《合同法》、《物权法》的相关规定，质押合同自成立时生效，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因此，对于上诉人的质权，不但合同生效，质权也在质物交付时起设立。4.被上诉人均承诺履行合同义务，但为了自己的利某，并没有实际履行，应为不正当阻止条件成就，应当视为条件已成就。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原审法院不能依据《合同法》第45条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协议定性为附条件的协议，从而认定该协议并未生效，而驳回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三、被上诉人已认可交付上诉人的质物上诉人可以随意处置，不需要找被上诉人了，言外之意，被上诉人对于合同的生效和质权的设立是认可的，在被上诉人都认可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没有道理如此判决。四、即便案涉合同附有条件，所附条件也不是对商燕减轻或者免除处罚。2016年2月26日，商燕被刑拘羁押在看守所，商燕家属为了给商燕办理取保候审手续，请求上诉人对商燕进行谅解，双方才达成案涉协议，商燕正是基于这份谅解书，才获得了监视居住的有利结果。商华、王世荣、赵肖惠、王子健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上诉请求。其主要答辩观点为：上诉人的谅解书及案涉合同均是在公安人员见证下签署的。没有任何前提，商燕家属为何一起还款，不符合常理。在刑事案件中，商燕没有减轻或免除刑罚的任何情形，那被上诉人的抵押物用在何处，上诉人既想得到财产又不想履行承诺。周忠全起诉请求：1.商华、王世荣、王子健连带清偿周忠全借款94万元，并以此为基数支付利息（从2016年10月13日起至本息实际付清日止，按照年息6%计算）；赵肖惠在其提供抵押的房屋（大连市普湾新区鹏润小区金地华府二期6号楼1单元）价值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周忠全就质押物青田石、钟乳结晶石、和田玉坠进行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就所得价款优先受偿；3.在周忠全以上述质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受偿后，商华、王世荣、王子健对未清偿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赵肖惠在其提供抵押的房屋（大连市普湾新区鹏润小区金地华府二期6号楼1单元）价值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至2015年6月期间，案外人商燕多次向周忠全借款，后商燕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6年2月25日被公安机关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2016年3月4日被监视居住，2017年2月14日被依法逮捕。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17日作出（2017）辽0203刑初19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商燕在2014年11月至2015年6月间多次编造虚假事实，取得周忠全信任，诱骗周忠全多次向商燕汇款，共计117万元，取得款项均用于偿还个人欠款，包括商燕向周忠全退还赃款23万元，判决商燕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11年4个月，并处罚金40万元，商燕退赔周忠全94万元。商燕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30日作出（2017）辽02刑终673号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查，2015年5月20日，商燕向周忠全出具欠条一份，确认累计借周忠全136万元，于2016年1月底前一次性还清。2016年2月26日，王世荣、王子健向周忠全出具承诺函一份，主要内容为王世荣、王子健认可商燕欠周忠全借款本金136万元，以青田石一块（抵值30万元）、钟乳石一块(抵值20万元)、和田玉坠一条(抵值10万元)、GLK奔驰车一台（抵值40万元），合计抵偿100万，抵押期为一个月，抵押期内商燕若以现金还款，抵押物返还，若抵押期内未返款，以上抵押物归周忠全所有。2016年3月2日、3月3日期间，周忠全与商燕亲属商华、王世荣、王子建、赵肖惠分别签订协议书，约定商燕累计借周忠全136万元，含利息为150万元，从2015年6月6日起以银行利息四倍计息，以商燕从看守所出来后30天为还款期限，提供辽Ｂ×××××奔驰车，商华提供位于大连市沙河口区动迁房，王世荣提供青田石石龟、钟乳结晶石、和田玉坠，赵肖惠提供位于大连普湾新区鹏润小区金地华府二期6号楼一单元房屋进行抵押担保，被告承诺商燕出来后七天之内支付周忠全10万元。2016年3月3日，周忠全（甲方）与商华（乙方）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商燕委托商华全权处理退赃事宜，商燕向周忠全借款136万元，本金含利息150万元，自2015年6月6日起按银行利息四倍计算。乙方2016年3月22日前支付甲方10万元，余款于2016年4月15日前还清；乙方提供辽Ｂ×××××奔驰GLK300车辆、位于大连市沙河口区动迁房（高文波名下公有住房61.27平方米）、大连市普湾新区石河街道云景小区6-1-2号（赵肖惠名下产权房55.55平方米）、青田石石龟一个、钟乳结晶石一个、和田玉坠一个进行抵押担保；若超出还款期限，商燕未能还款，甲方有权自行处置上述财物等等。同日，王世荣、商华、王子健向周忠全出具承诺书，根据商华与周忠全同日签订的协议书，如商燕未能按期偿还欠款本息，周忠全有权处置全部担保物。若双方约定的抵押担保物不足以抵偿欠款，余款由商燕、商华、王世荣、王子健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上述协议约定的青田石一块、钟乳结晶石一块、和田玉坠一条已经交付周忠全（现仍在周忠全处），奔驰GLK300汽车变卖得款约6万元已交付周忠全（含在前述返赃款23万元中），房屋未办理抵押登记。2016年末，周忠全曾起诉四被上诉人，要求四被上诉人连带偿还周忠全借款94万元及利息。2018年3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辽0203民初3243号判决书，该判决认为：周忠全的债权既有质押担保，又有保证担保。根据2016年3月3日承诺书，周忠全应当先就质押担保实现债权，不足部分由商华、王世荣、王子健承担保证责任，周忠全在未就质押担保实现债权的情况下，直接要求四被上诉人承担保证责任不符合双方约定，驳回了周忠全的诉讼请求。再查，2016年9月13日，周忠全向一审法院刑事庭出具关于前期周忠全与商燕达成协议谅解说明，该说明主要内容为：当初商燕在看守所羁押期间，双方达成谅解，一方面考虑到商燕认罪，商燕家属当时为保商燕，愿意以物抵债。另一方面，其亲属信誓旦旦态度鲜明的保证，到2016年4月15日将骗款全部还清。当时商燕家属是在香炉礁派出所及办案民警的面前郑重承诺，我认为他们不会再欺骗，才同意对商燕进行谅解，但保证一直没有兑现。除了商燕刚刚从看守所出来后，曾下跪悔错，态度较为真诚外，再没有丝毫真诚和歉意的态度面对任何一项没有兑现的承诺，拖延搪塞。在监视居住期间，其家属依旧毫无信用屡用谎言一再欺骗。鉴于此，我对商燕及商燕家属已无任何信心。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四被上诉人间签订的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对协议各方具有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5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所附条件是指合同当事人自己约定的未来有可能发生的用来限定合同效力的某种合法事实。当事人为自己的利某不正当的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根据本案事实及相关刑事案件卷宗可以认定，案外人商燕与周忠全有经济往来，四被上诉人均系案外人商燕亲属，上诉人与四被上诉人间本无经济往来。现周忠全与商燕的经济往来被认定为诈骗犯罪，且商燕以犯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11年4个月，退赔周忠全94万元。犯罪嫌疑人的认罪态度、退赃数额及被害人的谅解能够影响其刑罚。在商燕涉嫌诈骗犯罪公安机关侦查阶段被羁押期间，本无还款义务的四被上诉人为了“保”商燕曾与周忠全达成谅解协议，承诺还款，其目的不是单纯的为偿还欠款，而是为了在还款后得到周忠全的谅解能够使商燕得到减轻或免除刑罚，应视为附条件的合同，条件成就时合同生效。上诉人与四被上诉人签订含有担保内容的合同后，因商燕及四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协议的内容，应视为放弃了条件的成就，非不正当地阻止对自己有利条件的成就。在刑事案件审理期间，周忠全向法院出具说明对商燕及商燕家属已无任何信心，商燕没有得到减轻或免除刑罚。故周忠全、四被上诉人间签订的合同虽然有效但不生效，周忠全据此协议要求四被上诉人继续履行不符合合同约定，周忠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周忠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00元（周忠全已预交），由周忠全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根据一审卷宗所附谅解书另查，2016年2月26日，上诉人周忠全出具谅解书，其内容为：今商燕方以诚意偿还所欠周忠全款项（1,360,000元整）,作为被害方周忠全将主动撤案，不再追究刑事责任。本院认为，上诉人周忠全在2016年2月26日出具的谅解书中称“今商燕方以诚意偿还所欠周忠全款项，作为被害方周忠全将主动撤案，不再追究刑事责任”，在2016年9月13日向一审法院刑事庭出具的《关于前期周忠全与商燕达成协议谅解的说明》称“2016年3月初，商燕因涉嫌诈骗被刑事拘留，羁押于大连市看守所……商燕家属当时为保商燕，态度诚恳，愿意以物抵债；商燕其亲属保证到2016年4月15日将骗款全部还清，即使在还不上的前提下，可以配合我将房屋过户，在基于以上两个条件下，我才同意对商燕进行谅解”，由此可以认定四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案涉承诺书、协议书的目的是为了取得上诉人对商燕的谅解以在刑事程序中减轻或免除商燕的刑事处罚，上诉人对商燕的谅解构成上诉人在该承诺书或协议书项下的义务。上诉人提出“商燕家属为了给商燕办理取保候审手续，请求上诉人对商燕进行谅解，双方才达成案涉协议”的上诉主张无据证明，且与前述谅解书及说明的内容相悖，故本院对此不予采纳。案涉承诺书、协议书达成后，四被上诉人未按约履行承诺书、协议书项下义务，上诉人也未对商燕进行谅解，并向一审法院刑事庭出具不能再与商燕达成谅解的说明。由此可见，上诉人与四被上诉人均未能按约履行承诺书、协议书项下各自义务，商燕已因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11年4个月，退赔上诉人94万元，案涉协议的履行已无意义，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双方以各自行为实际解除了案涉承诺书、协议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故对上诉人周忠全提出要求被上诉人继续履行案涉协议、承担相应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不能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20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周忠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 川审判员 赵 虹审判员 盛韵同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书记员 李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