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35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杨，男，1981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逊，北京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贤，女，1981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乾，河北颂和安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杨因与被上诉人张小贤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6民初1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逊、被上诉人张小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杨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6民初1114号民事判决，查清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还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事实经过。上诉人张杨与被上诉人张小贤系叔伯兄妹关系。张杨的父亲张树波系张小贤的亲叔叔。张小贤与张树波从2014年至2016年间一直保持借贷来往。张小贤利用信用社主任的人脉资源，为张树波筹措资金用于民间借贷取利差。2017年1月10日，张树波找张小贤着急拆借80万元，约定第二天上午到徐水找她。1月11日上午10点左右张树波赶到信用社门口见张小贤。张树波当面将秀兰美居的购房手续以及各种票据交给张小贤，张小贤给了张树波10万现金。张小贤提出要求张树波必须把张杨叫来签字才能再借剩余70万，因为房子在张杨名下。张杨在父亲的要求下与女友在下午5点多开车到达徐水。当晚三人在张小贤家住下，准备第二天上午去保定市秀兰地产核查一下买房手续。1月12日早上7点在被上诉人张小贤家吃的早点。吃完饭张小贤送孩子上学，让张杨等人开车到她单位门口等。上午10点左右到达秀兰地产，查验手续没有问题。中午11点多回到徐水，路边临时找了一个图片社打印借款手续。12点多签过借款合同后张杨与女友就赶回北京了。随后张小贤告诉张树波后天把钱凑齐，张树波就回家了。1月14日张树波接到工行短信收到张小贤转账20万元，接下来再无给过一分钱。张树波多次催促剩余50万元什么时候凑齐，一直拖延未果。张杨与张小贤之间是借贷关系，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上述房产是张杨为其父亲借款提供的担保。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明显偏袒张小贤，对证据审查流于形式。1、张杨与张小贤之间系借贷关系。张树波案后调取银行2017年1月11日的10万元存款记录可以证明张小贤给付现金借款的事实。同时调取了2017年1月14日的张小贤银行转款账记录20万元，可以证明继续给付借款的事实。2、张小贤说从李某手上拿到钱，就上了张杨的车。但光把现金80万数一数，半个小也数不完。如果12日给了80万现金，那11日的10万现金14日的20万转账款又做何解释？张杨是高学历在剧组管理财务多年，不会写大写的“捌”也不能自圆其说。收条就算是上诉人张杨所写，为什么“现金捌拾万元整”非本人所写，被上诉人张小贤说为张树波所写，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3、证人李某自述2017年1月12日上午8点左右，开车到被上诉人单位门口送钱，纯属串通编造。张小贤从单位出来就上了我们的车去的保定，何时见过李某？李某说80万现金是他前一天的营业款，一个以零售粮油的个体户日营业额达到80万也实属罕见。营业款按常理应是零散现金不易打理，未经清点见面就给张小贤不符合常理。4、张杨将房子过户给郭艳侠恰恰是被张小贤从中调解促成（郭艳侠是张小贤的嫂子，因为张树波与张小贤的哥哥张小东有债务纠纷，她从中调解作价160万以房抵债。该房产也是由张小贤找的关系到房产公司办理的更名手续）。如果是张小贤买的房子，她如此操作又是意欲何为？秀兰美居房产的购房手续一直在张小贤手里，没有张小贤的协助根本不可能变更购买人信息。张小贤一手操办更改底单，等她嫂子拿到房本又来诉讼房屋买卖纠纷。三、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出的鉴定事项、调取证据申请没有依法进行鉴定和调取，属于程序违法。为查明案件事实，张杨依法提出《鉴定申请》和《调取证据申请》请求对《房屋买卖合同》《收条》《借条》形成时间以及收条中“现金捌拾万元整”七个字是否为上诉人书写进行鉴定。张杨、张小贤的签名及书写内容均在《房屋买卖合同》这一张纸上，样本与检材的载体具有同一性，张杨要求的形成时间鉴定完全能够实现。“现金捌拾万元整”七个字与“收条”“今收到张小贤房款”“收到人：张杨2017年1月12日”等字迹是否同一人书写完成的鉴定，只需进行笔迹比对就可实现。《借条》笔迹的形成时间，用拉曼光谱法也能实现。一审法院在能够鉴定的情况下不予鉴定，属于程序违法。1、张杨从来没有收到过被上诉人的80万元购房款，收条内中“现金捌拾万元整”七个字明显不是张杨书写，一审法院对此证据应予排除，不予采信。2、现金交易在当今时代已经很少使用，张小贤身为信用社主任支付80万元巨额现金购房更令人质疑。3、张小贤向李某借款80万现金，两年后还款，月利息2分。一审法院对此并未深度查实。 张小贤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要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理由是：一、房屋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亲笔签字，也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并且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缴纳了80万元购房款，上诉人也将出售房屋的原始合同等所有与房屋有关的材料原件都交给了被上诉人，现在上诉人将房屋已经另行出售给第三人，房屋买卖合同已经无法继续履行，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购房款，完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缴纳80万元购房款的事实清楚。2017年1月12日被上诉人向好友李某借80万元，该事实有书写的借条，也有李某作证。收条当中“现金捌拾万元整”七个字是由上诉人的父亲张树波亲笔书写。另外，上诉状中称2017年1月12日早上张小贤送孩子上学没有时间见李某不属实。2017年1月12日是农历的腊月十五，小学生已经放寒假，并且张小贤与丈夫离婚，孩子是由丈夫和公公婆婆抚养。一审李某作为出借方出庭作证，接受了法庭及双方当事人的质询，也提交了被上诉人书写的借条，并且也带着其当天经营粮油批发店的经营流水，证实是李某是有足够的经济实力出借80万元。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充分证实被上诉人已经支付了80万元购房款。三、我方与上诉人之间是房屋买卖关系，上诉人主张借贷关系存在于张树波与被上诉人之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与被上诉人和张树波之间的民间借贷30万元是两个法律事实和法律关系。四、关于一审鉴定的事情，上诉人对其在买卖合同和收条上签名的真实性未申请鉴定，只是申请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那么通过合同和收条可以看出上诉人书写内容的位置无法通过后期添加。关于“现金捌拾万元整”七个字，我方从始至终都主张不是上诉人书写，根本无需鉴定。 张小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张小贤、张杨于2017年1月12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2、张杨返还购房款80万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给付至购房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3、诉讼费由张杨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2日的房屋买卖合同，内容为：“甲方（卖方）张杨，乙方（买方）张小贤。甲、乙双方就房屋买卖事项。经协商一致，达成以下合同条款：一、甲方自愿将坐落在保定市秀兰城市美居19号楼2单元3001室。户型为三室两厅两卫，建筑面积119.24平米卖给乙方。二、乙方按每平米建筑面积6709.158元向甲方交付房款，总额为80万元整。三、乙方在签订本合同时，一次性支付全款给甲方捌拾万元整。四、甲方保证该房产合法、权属清楚。五、办理房产证手续所产生的有关税费由甲方承担。六、甲方在签订合同两年内随时无条件配合乙方办理过户手续”。落款处张小贤、张杨签字。同时张杨在合同下半部分写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张小贤房款现金捌拾万元整”落款处张杨签字。同时查明，张杨向一审法院提交鉴定申请，请求对张小贤给李某出具的80万元借条中文字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因李某未提交借条原件，无法进行鉴定。张杨向一审法院提交鉴定申请，请求对张小贤提交的《房屋买卖合同》进行鉴定：“1、对《房屋买卖合同》中甲方（卖方）处的“张杨、1306041981××××××××、158102210505、2017112”等手写文字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2、对《房屋买卖合同》中乙方（买方）处的“张小贤、1324219810600706、150××××9888、2017112”等手写文字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3、对《房屋买卖合同》中“收条”、“今收到张小贤房款”、“收到人：张杨2017年1月12日”与“现金捌拾万元整”等文字是否同人书写、以及各自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4、对《房屋买卖合同》中电脑打印文字和书写文字的形成时间，前后顺序进行鉴定”。2020年1月15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粤南2019文（收）受字第456号司法鉴定材料审查结果通知，结论为：“经审查，委托方本次委托事项和送检材料，由于下列原因不能受理或退案。检材不具备鉴定条件（笔迹同一性无相同字迹；打印与笔记墨迹种类不同，不具时间顺序可比性）。缺少同时期比对样本（笔迹、打印时间鉴定无样本）”。另查明，2018年4月12日保定市国土资源局作出不动产权证书，坐落于创业路299号秀兰城市房屋的所有权人是郭艳侠。 一审法院认为，张小贤提交的2017年1月12日的《房屋买卖合同》张杨只申请对字迹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对是否本人签名并未提出异议，所以视为对《房屋买卖合同》内容的认可，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视为协议有效。但涉诉房屋的产权人已登记为“郭艳侠”，张小贤无法实现合同约定的房屋买卖的目的，故张小贤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房屋买卖合同》中的“收条”张杨没有证据证明不是其本人签名，故收条内容应视为合法有效，张小贤主张张杨返还购房款80万元及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收条对利息没有约定、所以张杨应自张小贤起诉之日起（2019年2月21日）至付清购房款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2017年1月12日的《房屋买卖合同》；二、被告张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张小贤购房款800000元；三、被告张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张小贤利息，自2019年2月21日起至付清购房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00元，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900元；诉讼保全费4250元；合计10150元；由被告张杨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张杨提交4组证据，第一组证据：张树波2012年至2017年6月30日之间的银行流水及张树波给张小贤付息的记录，证实张树波与张小贤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而且在2017年1月11日存入了10万元，在1月14日由张小贤直接转入20万。第二组证据：张杨的工商银行及农业银行流水，证明张杨与张小贤在该时间段没有资金往来。第三组证据：张小贤自己书写的字据一张，是在2017年10月跟张树波谈话的时候提到的相关内容，证实张杨与张小贤所签订的所谓房屋买卖合同其实是抵押合同。第四组证据：张树波与赵双仕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张杨将案涉房屋过户给郭艳侠，张小贤是知情的。张小贤发表质证意见：对第一组证据，从银行流水当中不能看出张树波与张小贤存在借贷关系，没有体现交易对方名称，该组证据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张扬在收取80万元款项后，如何处理我方并不知晓。对第三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认可，与本案无关，内容是关于张树波与保定太行电梯厂的事。对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和本案没有任何关联。张小贤提交2组证据：第一组证据是房屋买卖合同一份，该份房屋买卖合同与一审当中我方提交的内容大致一样，只是收到条为张树波手写，因为当时张树波先写了一个80万元的收到条，后来被上诉人要求张杨书写。第二组证据是李某在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银行流水以及其所经营粮油店的经营流水，证实李某每日经营收入二三百万元，尤其是2017年1月12日春节前，经营额度很高。张杨发表质证意见：对第一组证据，不能辨认合同中最下面一行是张树波的笔迹，对于被上诉人提出的证明目的不认可。如果说按照被上诉人所述是张树波先写了收条，而后又由张杨再次书写的话，就不存在张杨不会写“捌”字这种说法。对第二组证据，对于银行流水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在银行流水当中并未体现出每日存款超过50万元。经营单据只用于企业记账，真实性无法核实。因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举证主张，本院对张扬及张小贤所提交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张扬在二审庭审中认可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中“张扬”的签名及收条中除“现金捌拾万元整”之外的字迹均是其本人所写，同时认可收条中“现金捌拾万元整”的字迹是其父亲张树波所写。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是否真实有效？张扬应否向张小贤返还80万元；二、一审审理程序是否正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张扬认可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中“张扬”的签名及收条中除“现金捌拾万元整”之外的字迹均是其本人所写，同时认可收条中“现金捌拾万元整”的字迹是其父亲张树波所写。虽然“现金捌拾万元整”的字迹并非张扬本人书写，但其父亲张树波在收条上书写上述内容，张扬并未予以反对，应当视为张扬对张树波所写内容的认可。且收条中记载的金额与《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房款金额一致。因此，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可以证实张扬与张小贤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并且合同上的收条可以证实张扬以现金方式收取房款80万元。虽然张扬对张小贤以现金方式交付80万元房款的主张提出质疑，但欠条中张树波写明的收款方式为现金，可以与证人李某的证言相互印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真实有效，并判决在合同解除的情况下由张扬返还张小贤80万元，具有法律依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项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张扬上诉称张小贤给付10万元现金并通过银行转账20万元后，对于剩余50万元并未实际给付。但张扬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在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后，其向张小贤催讨过50万元款项。张扬主张与张小贤是借贷关系，签署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是为其父亲张树波的借款行为提供担保，但张扬未能提交张小贤与张树波之间对应80万元的借款协议。因此，张扬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一审卷宗第58页、59页及77页，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情况说明》称因未提供形成时间鉴定样本，本案暂时无法受理。一审法院将《情况说明》送达双方当事人并要求提交相关材料。张扬在接受询问时表示案涉合同应该能够鉴定，不需要再提供样本。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此后出具的《司法鉴定材料审查结果通知》载明，检材不具备鉴定条件（笔迹同一性无相同字迹；打印与笔迹墨迹种类不同，不具时间顺序可比性）、缺少同时期对比样本（笔迹、打印时间鉴定无样本），因此不能受理委托。因此，张扬提出的鉴定申请是由于检材不具备鉴定条件且缺少同时期对比样本而没有实施鉴定，并非是一审法院在能够鉴定的情况下不予鉴定，一审审理程序正当。并且，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已经能够确认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中“张扬”签名及收条中“收条、今收到张小贤房款、收到人张扬、2017年1月12日”等字迹为张扬本人书写，收条中“现金捌拾万元整”的字迹是其父亲张树波书写。而相关文字的形成时间并不影响对张扬签署《房屋买卖合同》及欠条的认定。关于张扬在一审中申请调取证据问题，因张小贤主张该证据原件在一审庭审时已经提交法庭进行质证，故一审法院未再调取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张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张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 月 审 判 员  郑金梁 审 判 员  陈 宁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法官助理  臧海月 书 记 员  王翔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