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6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贾汉朋，男，1966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浙江金柯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訸楠，浙江金柯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丽芳，女，1955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丹翡，女，1975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碧翡，女，1980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莎莎，浙江永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暨阳街道艮塔东路2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817045090835。 负责人：陈勇，系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阳东联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南阳市北京大道与麒麟路交叉口西800米许庄社区尚庄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300562478030D。 法定代表人：王术平，系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封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开封市郑开大道2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200674119155X。 负责人：江河军，系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天山路万正商务大厦第四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30067005119XP。 负责人：张永桂，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雄，上海段和段（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贾汉朋因与被上诉人杨丽芳、陈丹翡、陈碧翡、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诸暨支公司）、南阳东联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联运输公司）、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封市中心支公司（人寿开封支公司）、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南阳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1民初5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贾汉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被上诉人杨丽芳、陈丹翡、陈碧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莎莎、人寿南阳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雄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贾汉朋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杨丽芳、陈丹翡、陈碧翡对贾汉朋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事实认定方面。案涉发生在2019年1月2日18时48分许的交通事故具体形成原因如下：事发时贾汉朋所驾驶的货车是沿着杭金线由北向南行驶，钟广飞驾驶的轿车是由南向北行使，陈高恒驾驶的三轮摩托车是在道路中心黄色实线上左转弯时被同向后方直行的钟广飞驾驶的轿车撞到，碰撞导致飞起的车辆部件击中远处对向车道贾汉朋驾驶的货车的左侧大灯。事故发生后贾汉朋第一时间下车查看事故情况，贾汉朋在检查自己货车四周后发现除了车辆左侧前大灯受损外，无其它部位受损。贾汉朋觉着损失轻微，事故又与自己无关，遂驾车驶离现场。此后，诸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未经详细调查却认定贾汉朋所驾驶的货车与陈高恒驾驶的三轮摩托车发生碰撞，这显然与事实不符，另外，在这样的事故情况下，贾汉朋驾车驶离现场的行为更不属于逃逸行为。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所指的逃逸是车辆驾驶人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为逃避法律责任而驶离现场。贾汉朋所驾驶的货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即使贾汉朋真有事故责任，也没有必要逃逸。贾汉朋驾车驶离现场纯粹是从事故与己无关的判断出发的。二、责任划分方面。2019年1月31日诸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钟广飞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陈高恒及贾汉朋均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的发生完全因钟广飞与陈高恒驾驶机动车辆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引起的。贾汉朋的驾驶行为合法合规对事故发生没有任何的作用力，贾汉朋不应该承担任何事故责任。如果说因为贾汉朋在会车时没有将远光灯调为近光灯而被认定为负事故次要责任，贾汉朋也只能勉强接受，且贾汉朋最多承担不超过10%的事故责任。然而在案涉三车均为机动车且死者陈高恒无证驾驶无牌的摩托车在道路中心黄色实线上左转弯被后车直行碰撞导致事故发生的情况下，一审判决钟广飞只需承担50%的赔偿责任，死者陈高恒自负20%责任，贾汉朋却要承担高达30%的赔偿责任。一审认定的事故责任比例完全脱离案件实际。三、保险公司免责条款是否生效方面。贾汉朋驾驶的自己出资购置的货车挂靠在东联运输公司名下，每年度车辆保险都是由该挂靠公司强行代为购买，贾汉朋作为车辆的实际控制人从未收到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提示。况且，在保险公司投保单免责条款盖章的是南阳东联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而不是登记车主的东联运输公司。显然，人寿南阳支公司一审答辩关于其已完成了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因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不应理赔的说法是错误的，不应该被一审法院所支持。 杨丽芳、陈丹翡、陈碧翡答辩称，一审对事故责任比例划分是正确的，贾汉朋承担30%的责任是合理的。贾汉朋认为其不构成逃逸，应当以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为准。 人寿南阳支公司答辩称，1.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在事故发生后，贾汉朋未履行法定义务而驾车逃逸，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交通肇事后逃逸。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等相关规定，道路事故责任由公安部门依法作出认定，当事人对事故责任有异议，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向交警部门提出。公安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有权威性，具有法律效力。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并非与贾汉朋无关，贾汉朋并未提交证据予以推翻，其上诉主张不能成立。2.贾汉朋作为货车司机，具备处理交通事故的经验，未报告公安机关，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肇事后逃逸。保险公司已经向投保人尽了提示义务。肇事逃逸属于三者险免责的情形，在三者险范围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钟广飞承担主要责任，应当承担70%的责任，一审判决其承担50%的责任过低，请求二审法院予以调整。 人保诸暨支公司、东联运输公司、人寿开封支公司未作答辩。 杨丽芳、陈丹翡、陈碧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保诸暨支公司、人寿开封支公司、人寿南阳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431886.06【医疗费902.86元、死亡赔偿金389018元（55574元/年×7年）、丧葬费33216元、家属误工费6370元、三轮车损失2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2000元，以上合计484006.86元，商业险部分被告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东联运输公司、贾汉朋承担赔偿责任。审理中，因计算标准发生变化，原告变更死亡赔偿金为421274元（60182元/年），诉请总金额变更为457690.86元。 杨丽芳、陈丹翡、陈碧翡在一审中诉称，2019年1月2日，钟广飞驾驶浙ＤＧ××××号小型轿车，从诸暨市牌头镇驶往大唐镇方向，18时48分许，途经杭金线86ＫＭ＋100Ｍ诸暨市××街道××村地方，与陈高恒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发生碰撞，后贾汉朋驾驶豫Ｒ9××××号重型仓栅式货车与陈高恒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发生碰撞，造成陈高恒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和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贾汉朋未履行法定义务而驾车逃逸。事故经诸暨市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钟广飞负事故主要责任，贾汉朋负事故次要责任，陈高恒负事故次要责任。经查浙ＤＧ××××号车辆登记在戚宪德名下，在人保诸暨支公司投保，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豫Ｒ9××××号车辆登记在东联运输公司名下，在人寿开封支公司、人寿南阳支公司投保，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2019年1月26日，钟广飞与三原告达成协议，由钟广飞一次性补偿陈高恒家属230000元，款项已于当天支付，并约定保险理赔款项归陈高恒家属所有。诸暨市人民检察院对钟广飞的交通肇事罪作出了相对不起诉的决定。 一审法院经审理对原告诉称的事实予以认定。另查明，浙ＤＧ××××号车辆在人保诸暨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不计免赔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豫Ｒ9××××号车辆登记在东联运输公司名下，但投保人、被保险人均为南阳东朕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投保单“特别声明”的免责条款后盖有南阳东朕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公章。庭后，南阳东朕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东联运输公司共同向该院出具“保险利益声明”，载明案涉事故发生时豫Ｒ9××××号车辆保险利益由东联运输公司享有。东联运输公司答辩称，豫Ｒ9××××号车辆实际所有人、控制人为贾汉朋，该车挂靠在其名下，但并未收取任何挂靠费用。又查明，陈高恒驾驶的电动三车轮被交警部门认定为电动三轮轻便摩托车。审理中，三原告申请撤回对钟广飞、戚宪德的起诉，并明确自愿负担依法应由钟广飞承担的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按照过错程度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钟广飞负事故主要责任，贾汉朋事后逃逸主观恶性较大，负事故次要责任，该院酌定钟广飞承担50%的赔偿责任，贾汉朋承担30%的赔偿责任，死者陈高恒自负20%的责任。因浙ＤＧ××××号车辆、豫Ｒ9××××号车辆均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且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故保险公司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但因被告贾汉朋逃逸，且豫Ｒ9××××号车辆投保时，人寿南阳支公司就商业保险中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南阳东朕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作出了明确说明，故人寿南阳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三原告合理的经济损失如下：（1）医疗费902.86元；（2）死亡赔偿金，死者虽为农村户籍，但生前仍在诸暨市鼎信装卸服务部从事看管工作，可按城镇标准进行计算，具体为60182元／年×7年＝421274元；（3）丧葬费33216元；（4）家属误工费，该院支持3人5天，合理费用为2730元（182元／人／天×3人×5天）；（5）三轮车损失，该院酌定10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案涉事故造成陈高恒死亡的严重后果，三原告遭受痛失亲人的精神损害，且该损害并不因出具谅解书而减轻，故该院酌定40000元；（6）交通费，该院酌定500元，以上合计499622.86元。人保诸暨支公司、人寿开封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分别承担110951.4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赔付），超出交强险部分，诸暨人保诸暨支公司在商业险内承担50%即138860元【（499622.86元-110951.43元-110951.43元）×50%】，贾汉朋承担30%即83316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东联运输公司对贾汉朋承担部分应承担连带责任，其内部约定无法对抗第三人。三被告保险公司抗辩应扣除非医保费，该辩述意见与交强险立法目的相悖且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信。东联运输公司、贾汉朋经该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但鉴于本案事实已经查清，依法可作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人保诸暨支公司赔偿杨丽芳、陈丹翡、陈碧翡因陈高恒死亡而遭受的各种损失合计249811.43元，款限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人寿开封支公司赔偿杨丽芳、陈丹翡、陈碧翡因陈高恒死亡而遭受的各种损失合计110951.43元，款限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三、贾汉朋赔偿杨丽芳、陈丹翡、陈碧翡因陈高恒死亡而遭受的各种损失合计83316元，款限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东联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杨丽芳、陈丹翡、陈碧翡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78元，依法减半收取3889元，由杨丽芳、陈丹翡、陈碧翡负担2239元（应由钟广飞负担部分，原告表示自愿承担），贾汉朋、东联运输公司共同负担1650元。 二审中，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围绕贾汉朋的上诉请求，二审的争议焦点一是能否依据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贾汉朋肇事逃逸；二是一审确定贾汉朋承担的事故责任比例是否过高；三是人寿南阳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能否主张免责。首先，讼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在事故形成原因分析中载明，“事故发生后，贾汉朋未履行法定义务而驾车逃逸”，一审据此认定贾汉朋构成逃逸有合法依据。贾汉朋上诉称其未碰撞受害人陈高恒驾驶的三轮摩托车，只是碰撞飞起的车辆部件击中了贾汉朋驾驶的货车，认为事故与己方无关而驾车离开，显然与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贾汉朋“遇相对方向来车交会过程中，未按规定改用近光灯，与发生事故的电动三轮轻便摩托车发生碰撞，是造成本起事故的次要原因”相悖，贾汉朋也未向作出该交通事故认定书的公安机关依法提出异议并推翻该事故认定，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其次，一审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各方责任，结合钟广飞、贾汉朋以及受害人陈高恒各自的过错程度，并考虑贾汉朋肇事逃逸的主观恶性，酌情确定贾汉朋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贾汉朋主张其应承担不超过10%的赔偿责任，本院不予采纳。最后，豫Ｒ9××××号车辆登记在东联运输公司名下，即使贾汉朋与东联运输公司存在挂靠关系，亦属内部关系，不影响本案保险责任的认定；投保人与车辆登记人不一致亦不影响本案保险责任的认定。豫Ｒ9××××号车辆在人寿南阳支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人寿南阳支公司已经向投保人南阳东联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就免责条款作出了提示和说明，贾汉朋作为豫Ｒ9××××号车辆事故发生时的驾驶员肇事逃逸，构成保险公司免责事由。贾汉朋主张人寿南阳支公司未向其尽到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而不能主张免责，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贾汉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83元，由上诉人贾汉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瑜 审判员 梅 云 审判员 茹赵鑫 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 书记员 钟利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