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77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大田国际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机场物流园联检综合楼525室。法定代表人：张向东，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博明，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甘佳佳，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南，男，1978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慕时，上海市毅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豫，男，1976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慕时，上海市毅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博贺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青村镇钱桥社区奉拓公路3241号A-2。诉讼代表人：王南，上海博贺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清算组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慕时，上海市毅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大田国际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大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南、被上诉人崔豫、原审第三人上海博贺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博贺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30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深圳大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深圳大田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即王南、崔豫连带给付深圳大田公司对上海博贺公司享有的债权501684.96元（包括本金492488.96元、案件受理费9196元）及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或发回重审；3.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由王南、崔豫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王南、崔豫的消极不作为行为已经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怠于履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公司因吊销营业执照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上海博贺公司于2016年12月28日被上海市奉贤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后，王南、崔豫既未对公司开展自行清算，也未向法院申请强制清算。直至深圳大田公司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后，王南、崔豫于2019年2月28日才向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奉贤法院）对上海博贺公司提起强制清算申请，已经超过公司法规定的法定清算期限。本案诉讼在前，强制清算程序在后，奉贤法院不应受理上海博贺公司的强制清算申请。二、上海博贺公司在2013年的执行程序中无财产可供执行并不能证明该公司在2016年清算事由出现之前即已无财产。公司真实的财产状况，需要通过该公司的账簿账册、银行流水等重要资料予以查明。且自2013年12月17日执行程序终结至上海博贺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之日（2016年10月19日）期间间隔近3年，在此期间，上海博贺公司完全有可能有新的财产出现。一审法院认定上海博贺公司在2013年即清算事由出现前已无可供执行财产，认定事实不清。三、上海博贺公司的强制清算程序未实质进行，破产清算申请也未被法院受理。上述清算程序没有查明该公司的财产和账册情况，且王南、崔豫提交的证据亦无法证明上海博贺公司可以清算。奉贤法院在并未对上海博贺公司进行实质性清算的情形下终结了其强制清算程序，且尚未受理王南、崔豫提起的破产清算申请，事实上没有查明该公司账簿账册、重要文件等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符合“公司主要财产、账册、主要文件等灭失，无法清算”的情形，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此外，即使现在查明上海博贺公司没有财产，并不代表该财产是在上海博贺公司在被吊销营业执照以前就已经灭失。此外，王南、崔豫提交的账册内容不真实、不完整，不具备清算所必须的基本条件，仅凭其提交的账册无法对上海博贺公司进行合法清算。退一步讲，即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需要根据上海博贺公司的破产清算结果来作为本案的审判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应中止本案的审理，而非驳回深圳大田公司的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四、王南、崔豫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与上海博贺公司无法清算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十四条的规定，王南、崔豫应举证证明其“怠于履行义务”的消极不作为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本案中，王南、崔豫并未提交相应证据对上述因果关系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对上海博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南、崔豫辩称，不同意深圳大田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深圳大田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理由如下：一、深圳大田公司的第一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主张不符合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的规定。一审中，王南、崔豫提交了强制清算的材料，奉贤法院予以认可，并做出了相关裁定。法院认定上海博贺公司没有财产清算，因此改为破产清算，王南、崔豫没有怠于清算。二、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已作出无财产可供执行的裁定，据此可知上海博贺公司在吊销营业执照前已经无可供执行财产，王南、崔豫没有任何隐瞒。三、深圳大田公司的第三条上诉理由与已生效判决相违背。奉贤法院已经对上海博贺公司进行了破产清算审查。上海博贺公司述称，同意王南、崔豫的答辩意见。深圳大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南、崔豫共同给付深圳大田公司对上海博贺公司享有的债权501684.96元；2.判令王南、崔豫给付深圳大田公司对上海博贺公司享有的债权相应的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以492488.96元为基数，自2012年5月28日起计算至2014年7月31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双倍计算，自2014年8月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按照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3.王南、崔豫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海博贺公司成立于2005年7月6日，注册资本600万元，股东为王南、崔豫，王南出资350万元，崔豫出资250万元。深圳大田公司与上海博贺公司因货运代理发生纠纷，深圳大田公司将上海博贺公司诉至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于2012年2月27日作出（2011）深宝法民二初字第1306号民事判决，判令：1.上海博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深圳大田公司492488.96元；2.案件受理费9196元由上海博贺公司承担。该案生效后，上海博贺公司未履行判决书载明的给付义务，深圳大田公司向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该院经查发现上海博贺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于2013年12月17日作出（2013）深宝法执字第914-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6年10月19日，上海市奉贤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奉市监案处字[2016]第26020161184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经查，上海博贺公司存在成立后无正当理由超过6个月未开业，或者开业后自行停业连续6个月以上的情形，故吊销了上海博贺公司的营业执照。深圳大田公司认为王南、崔豫作为该公司股东，在公司出现解散事由后未及时对公司债权债务清算，致使公司责任财产状况始终不明，自己的债权无法受偿，故诉至法院要求王南、崔豫给付己方对上海博贺公司享有的债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经一审法院查明，本案在审理中上海博贺公司已向奉贤法院申请强制清算，奉贤法院于2019年3月28日出具（2019）沪0120清申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予以受理。此后，奉贤法院经查发现上海博贺公司无任何资产可供清算，故于2019年11月20日出具（2019）沪0120强清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上海博贺公司的强制清算程序。目前，上海博贺公司正在启动破产清算程序。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这一规定确立了在特定情形下股东对于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的法律基础。对于该条款的适用，一审法院认为，公司人格独立和股东有限责任是公司法的基本原则。否认公司独立人格，由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股东有限责任的例外情形。公司法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怠于履行义务”，是指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在法定清算事由出现后，在能够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况下，故意拖延、拒绝履行清算义务，或者因过失导致无法进行清算的消极行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的消极不作为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结果之间应当具有因果关系。就本案而言，首先，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执字第914-3号执行裁定书查明，上海博贺公司在2013年即已经无可供执行财产，而根据上海市奉贤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奉市监案处字[2016]第26020161184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显示，该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出现清算事由是在2016年，故上海博贺公司早在清算事由出现之前即已无财产，并不属于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的情形。其次，本案诉讼中，王南、崔豫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公司账册，并提交了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的（2019）沪0120清申2号、（2019）沪0120强清1号民事裁定书，证明上海博贺公司已经依法向其所在地法院申请启动了强制清算程序，且强制清算程序已经终结，终结原因为“经查无可供清算财产”，现该案正处于启动破产清算过程中。故本案亦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公司规定的“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情形。综上，深圳大田公司请求上海博贺公司股东王南、崔豫对该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未提供充足证据佐证并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深圳市大田国际运输代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该规定系因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致使公司无法清算所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本案中，首先，上海博贺公司在2016年10月被吊销营业执照之前，已经因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被深圳大田公司申请强制执行。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7日作出的（2013）深宝法执字第914-3号执行裁定书载明“在执行过程中，未发现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深圳大田公司亦未举证证明上海博贺公司在法院出具执行裁定书至其被吊销营业执照期间，存在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故上海博贺公司在被吊销营业执照时，事实上已无偿债资产，王南、崔豫未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与深圳大田公司涉案债权未得到清偿之间缺乏直接因果关系。其次，王南、崔豫在一审中提交了上海博贺公司的账册，深圳大田公司虽主张王南、崔豫提交的上海博贺公司的账册内容不真实、不完整，据此无法对上海博贺公司进行合法清算，但对此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根据一审查明事实，奉贤法院以上海博贺公司“无任何资产可供清算”为由裁定终结上海博贺公司的强制清算程序，目前该公司已在启动破产清算过程中。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上海博贺公司存在“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情形。综上，深圳大田公司关于王南、崔豫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上海博贺公司无法清算，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深圳大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17元，由深圳市大田国际运输代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 君审 判 员  潘 伟审 判 员  张 君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法官助理  李超男书 记 员  刘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