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民再4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晋城市城区中医院，住所地山西省晋城市。法定代表人：原金启，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庆军，山西弘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北京亦庄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邢国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昊，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晨轩，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北京远程视界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韩春善，董事长。再审申请人晋城市城区中医院（以下简称晋城中医院）因与被申请人北京亦庄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亦庄融资公司）、北京远程视界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程视界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2民终11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0月31日作出（2019）京民申298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晋城中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庆军、被申请人亦庄融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昊、马晨轩、远程视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韩春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晋城中医院申请再审称，请求:1．撤销（2018）京02民终11152号民事判决；2．判决驳回亦庄融资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亦庄融资公司承担。理由如下：1．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晋城中医院于2018年6月22日向晋城市公安局城区分局提交遭到亦庄融资公司合同诈骗的报案材料，于2018年7月4日收到受理回执，并在本案二审时提交法院。晋城中医院与亦庄融资公司、远程视界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及《买卖合同》的行为已经涉嫌合同诈骗罪。该系列案件在全国范围涉及上千家医疗机构，影响巨大，严重影响了公立医院正常运营。本案二审判决作出之后，北京市的法院对与本案完全一致的系列案件均作出驳回起诉处理。2．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仅以融资租赁协议及晋城中医院实际履行部分合同内容，认定北京远程中卫妇科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程中卫公司）已全部交货。但事实上，远程视界公司与亦庄融资公司事前串谋，在向晋城中医院提供的格式合同中设置显著与客观事实不符且显失公平的约定，导致合同条款都严重不利于晋城中医院。在签订《融资租赁协议》及《买卖协议》时，远程视界公司与亦庄融资公司不允许对合同内容进行修改，并要求签订合同的同时将格式的《买卖设备清单》、《租赁物签收证明》、《租金支付表》、《付款通知书》等附件一并加盖印章，足以证明远程中卫公司未按约定交付货物。亦庄融资公司辩称，请求驳回晋城中医院的再审请求。理由如下：1．晋城中医院主张存在新证据并足以推翻二审判决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报案受理回执不属于新证据，已经在二审期间进行了相应的举证质证。本案所涉法律关系不涉及合同诈骗，而且本案纠纷属于典型的民事诉讼范围内的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不符合驳回起诉的条件。2．法院从未认定“远程中卫公司已经全部交货”的基本事实。晋城中医院认为该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晋城中医院未收到全部租赁物，从未书面通知亦庄融资公司，并且支付了第1期至第4期租金。晋城中医院向亦庄融资公司出具《租赁物签收证明》，存在明显过错，故晋城中医院应承担不利后果。晋城中医院在一审提交到货率30%的设备清单，为其单方制作，故亦庄融资公司无法确认真实性。3．《融资租赁合同》不属于格式合同，且亦庄融资公司已经进行了充分提示和说明，条款内容遵循公平原则，故合法有效。按照《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不论租赁物是否完全交付，晋城中医院应当承担支付租金的义务。远程视界公司辩称，远程视界公司在和晋城中医院的合作过程中，主观上没有诈骗的想法，客观上没有诈骗的行为。《融资租赁合同》是晋城中医院与亦庄融资公司签订的，远程视界公司不是该合同主体。本案纠纷属于当事人之间的经济纠纷。法律和政策都严禁以刑事处罚的方式干预经济纠纷。亦庄融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晋城中医院支付全部到期未付租金、未到期租金共计8175590．64元；2．判令晋城中医院向亦庄融资公司支付逾期利息（按日利率万分之八的标准，以第五期租金为本金，自租金到期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1月31日为33519．92元；按照日利率万分之八的标准，以第六期至第十二期租金为本金，自2018年1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判令晋城中医院承担亦庄融资公司为实现本案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141689．7元，以及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费16702元；4．判令远程视界公司对晋城中医院的前述诉讼请求项下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5．判令亦庄融资公司有权以远程中卫公司为晋城中医院向亦庄融资公司支付的租赁保证金1091105．6元，按照《融资租赁协议》一般条款第10．2．1款约定的顺序冲抵晋城中医院在前述诉讼请求项下的债务；6．判令晋城中医院、远程视界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13日，亦庄融资公司（出租人）与晋城中医院（承租人）签订《融资租赁协议》，协议签订地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约定租赁期限36个月，租赁期数12期，支付方式等额本息季付，每期租金1021948．83元，租赁物总价值10911056．00元，融资金额10911056．00元，期末留购价格100元，租赁首付租金0元，租赁保证金1091105．60元，租赁管理费523730．69元。起租日为出租人根据《买卖协议》的约定向销售商支付应付租赁物价款之日。租金支付由承租人按照本协议附件三《租金支付表》中记载的支付时间和租金金额按时足额支付至出租人指定的收款账户，支付时间是指该笔租金到达出租人指定账户的日期。承租人应根据本协议特殊条款所记载的租赁保证金及支付要求向出租人支付租赁保证金。该租赁保证金用于保证承租人正常履行本协议项下各项义务。如承租人未按照《租金支付表》支付租金或出现任何违反本协议约定的违约情形时，出租人无须事先通知承租人，即可用租赁保证金冲抵本协议项下承租人未能支付的全部或部分租金本金、租金利息、逾期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费用、本协议约定之其他应付款项及其他款项。如发生上述冲抵，租赁保证金抵扣款项顺序为逾期利息、应付未付租金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其他按本协议约定之应付未付款项、租金本金。不足冲抵的部分承租人仍应支付出租人。如因销售商迟延交付或未交付租赁物，出租人对销售商的权利主张由出租人转让给承租人，承租人应按照《买卖协议》的约定直接向销售商主张权利，出租人不承担任何责任。如销售商迟延交付或未交付租赁物或所交付租赁物的名称、规格、型号、数量、性能、质量、技术标准等与《买卖协议》的规定不符，或有不良、瑕疵等情况，或在质量保证期内发生质量问题，均按《买卖协议》的规定由销售商负责，承租人应按照《买卖协议》的约定直接向销售商主张权利，出租人不承担任何责任。如发生上述情况，出租人可根据承租人的合理要求提供必要的配合，但是因此而产生的费用由承租人承担，索赔的结果由承租人享有。以上情况不影响出租人向承租人行使收取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的权利，承租人不得以上述情况为理由不支付或者迟延支付出租人的租金和其他应付款项。即使发生以上情况，无论承租人是否能够通过索赔得到赔偿，也无论索赔是否在进行中，均不影响本协议效力与本协议的正常执行，承租人在本协议项下的租金支付及其他义务不受任何影响。如果销售商未按照《买卖协议》约定的时间交付租赁物，承租人应当立即书面通知出租人，出租人可视情况给予承租人一定的宽限期，承租人应当在该宽限期内积极向销售商主张权利，要求销售商交付租赁物。如承租人未按期支付租金及其他款项，须向出租人支付自租金及其他款项应付日至实际支付日的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按欠租/欠款总额的万分之八/日计息，出租人有权从承租人每次支付的租金款项中首先扣除，直至承租人向出租人偿付完毕全部逾期款项及逾期利息以及其他费用为止。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承租人向出租人支付租金的义务为绝对的和无条件的，并不因任何原因被影响或扣减。当出现以下情况时，视为承租人根本违约：承租人在租赁期限内连续2期或累计2期未按时、足额向出租人支付租金的。若承租人逾期违约或根本违约，出租人有权自行或委托第三人对承租人采取以下措施：向承租人追索本协议项下承租人应付的所有到期未付租金、逾期利息、全部未到期租金、违约金、逾期违约金以及其他与本协议相关的应付款项。如承租人未按期支付租金及其他款项，须向出租人支付自租金及其他款项应付日至实际支付日的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按欠租/欠款总额的万分之八/日计息，出租人有权从承租人每次支付的租金款项中首先扣除，直至承租人向出租人偿付完毕全部逾期款项及逾期利息以及其他费用为止。任何一方均应向本协议签订地有管辖权的法院提起诉讼。承租人应向出租人支付的其他应付款项包括：出租人追索因履行或保全出租人权利而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代理费、收回租赁物而发生的费用等。同日，远程视界公司（保证人，甲方）与亦庄融资公司（被保证人，乙方）签订《保证合同》约定乙方与晋城中医院于2016年9月13日签订的《融资租赁协议》及其附件，包括对该合同的任何有效修订和补充（以下简称“主合同”），甲方同意向乙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乙方在主合同项下债权的实现。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承租人应付的所有到期未付租金及其逾期利息、全部未到期租金、租赁保证金、租赁管理费、留购价款、违约金、损失赔偿金、其他应付款项以及根据主合同约定因银行贷款利率变化而必须增加的款项等；乙方为实现主债权而发生的费用、成本和开支（包括但不限于乙方行使权利所产生的催收费用、法院或仲裁机构费用、律师费用、保全费用、公告费、执行费用、评估费用、鉴定费用、拍卖费用、登记费用、过户费用、保管费用、手续费及相关人员的差旅费等）；律师费用以乙方实际花费为准。乙方有权向甲方收取的全部费用和开支（包括但不限于违约金、补偿金、损害赔偿金和所有其他应付费用）。本合同项下的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无论乙方与承租人之间是否存在任何争议，甲方特此无条件并不可撤销地向乙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乙方在主合同项下债权的实现。甲乙双方特别约定，本合同效力独立于主合同，对承租人在主合同无效后应承担的返还全部融资租赁款及利息（按同期央行基准利率上浮15%标准确定）的责任、赔偿责任、乙方实现主债权而发生的费用以及其他所有主合同承租人的应付费用，甲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庭审中，亦庄融资公司（出租人、买受人）提交其与晋城中医院（承租人、使用人）、远程中卫公司（销售商）签订的《买卖协议》，载明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销售商和设备的完全自主选定，向销售商购买设备，以租赁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向出租人支付租金。该协议上载明交货日期为2016年10月30日，并约定了相应付款条件。该《买卖协议》有亦庄融资公司、晋城中医院、远程中卫公司三方签章，但未载明签订日期。亦庄融资公司还提交了晋城中医院签章的《租赁物签收证明》，但该证明上未载明日期。晋城中医院主张上述文件均系同时签署的，未仔细查看合同内容即加盖了公章。2016年9月14日，远程中卫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亦庄融资公司支付1091105．60元。同日，晋城中医院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亦庄融资公司支付523730．69元。2016年9月21日，亦庄融资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远程中卫公司付款10911056．00元。2016年12月22日、2017年3月17日、2017年6月26日，晋城中医院通过银行转账分别向亦庄融资公司支付1021948．83元。2018年1月12日，亦庄融资公司向晋城中医院出具《催款函》，督促晋城中医院在收到本函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向亦庄融资公司付清拖欠的2016年9月13日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中已到期租金1021948．83元，并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逾期利息，或按照《融资租赁协议》的约定在前述期限内另行提供可接受的必要的履约担保。亦庄融资公司委托北京市海诚公证处对《催款函》的送达过程进行了公证。北京市海诚公证处出具（2018）京海诚内民证字第00979号《公证书》，公证2018年1月12日《催款函》交付给双榆树邮政支局，通过特快专递方式邮寄给晋城中医院。经审查，《催款函》的邮寄地址、联系人及电话与《融资租赁协议》上晋城中医院上的信息一致。根据快递查询页面显示，《催款单》于2018年1月14日投递并签收，签收人本人收。2018年5月2日，亦庄融资公司向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支付保险费10041元。后亦庄融资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依法作出财产保全裁定，保全费用5000元。庭审中，亦庄融资公司主张冲抵费用的顺序按照融资租赁协议里约定的顺序进行，逾期利息计算到判决生效之日，冲抵顺序为逾期利息、应付未付租金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其他按本协议约定应付未付款项、租金本金。晋城中医院主张至今《融资租赁协议》所约定的租赁物仅到货30%，剩余租赁物至今未到货，并要求追加远程中卫公司作为本案被告。一审法院作出（2018）京0115民初4811号民事判决：一、晋城中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亦庄融资公司律师费用141689．7元、保险费用10041元、全部未付租金8175590．64元及逾期利息（以1021948．83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保证金1091105．6元按照亦庄融资公司与晋城中医院签订的《融资租赁协议》一般条款第10．2．1约定的顺序予以冲抵）；二、远程视界公司对晋城中医院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远程视界公司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晋城中医院追偿；三、驳回亦庄融资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晋城中医院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亦庄融资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亦庄融资公司承担。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晋城中医院与亦庄融资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亦庄融资公司已依约向出卖方远程中卫公司支付了设备款，晋城中医院亦应当依约支付租金，现晋城中医院未依约支付租金，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晋城中医院主张追加出卖方远程中卫公司为本案被告，因本案系融资租赁合同纠纷，远程中卫公司并非本案必要的共同被告，故对其该项主张，二审法院不予支持。晋城中医院主张《融资租赁协议》系格式合同，其中关于“因销售商原因致使设备不符合约定，出租人不承担任何责任，承租人支付租金及其他义务不变”的约定，免除了亦庄融资公司的责任，亦庄融资公司亦未就该条款向晋城中医院作出说明与解释，该条款应认定为无效条款。因亦庄融资公司（出租人、买受人）与晋城中医院（承租人、使用人）、远程中卫公司（销售商）签订的《买卖协议》明确约定，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销售商和设备的完全自主选定，向销售商购买设备，以租赁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向出租人支付租金,故晋城中医院与亦庄融资公司在《融资租赁协议》中作出上述约定，并未违反公平原则，且该约定符合融资租赁交易惯例，故合法有效。晋城中医院主张亦庄融资公司与远程中卫公司恶意串通，通过欺骗手段诱使晋城中医院在租赁物签收证明加盖印章，应认定无效,其该主张无证据予以佐证，二审法院不予采信。晋城中医院以远程中卫公司涉嫌合同诈骗及晋城中医院已报案并被公安机关受理为由主张本案应中止审理，经询,晋城中医院表示其报案的诈骗人并不包括亦庄融资公司，公安机关目前并未立案,且二审法院依据现有的证据及晋城中医院的陈述，未发现亦庄融资公司在开展涉案融资租赁业务中涉嫌犯罪，故对晋城中医院的该项主张，二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晋城中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作出（2018)京02民终1115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再审庭审中，远程视界公司认可《租赁物签收证明》是与《融资租赁合同》、《买卖合同》同时签署，也认可远程中卫公司只交付了30%的租赁物，并且晋城中医院就此有过反映。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本案以及相关系列案件中存在的情况可知，本案中存在经济犯罪嫌疑，有与公安机关正在侦查的刑事案件相关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因此，本院将依法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有关案件材料移送公安机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2民终11152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5民初481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北京亦庄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70373元，退还北京亦庄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保全费5000元，由北京亦庄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0373元，退还晋城市城区中医院。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任 颂审 判 员  张 然审 判 员  张 峰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杜 瀛书 记 员  徐博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