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93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莱芜区牛泉镇马家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莱芜区牛泉镇马家庄村。法定代表人：邢攸波，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充平，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尚华，男，1963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济南市莱芜区牛泉镇马家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马家庄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邢尚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6民初2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家庄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或者发回重审；2.判令驳回邢尚华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邢尚华承担一、二审的全部诉讼保全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的马家庄村委会向邢尚华借款的事实不存在，本案为虚假诉讼。1.涉案房屋于2001年3月已经建成并出租；2000年时任支部委员的亓某某负责施工，由马圣昌、邢念水等进行施工，从马士泉、邢介国等处进料。建造商品房的造价共计21171.8元。这些客观事实和证据印证了邢尚华所诉的基础法律事实不存在。2.邢尚华一审提供的证据中，欠条以及收款收据中“亓某亭”、“刘君莲”等均非本人签字，相应证据均涉嫌伪造。3.本案并不存在借贷事实，“马某某”利用其职务之便，任意加盖村委会公章的行为，实际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恶意行为，马某某已经涉嫌违法违纪被抓，相应欠条、收款收据等证据不足为凭。二、一审案由认定为民间借贷支持邢尚华诉求是错误的。1.2005年5月31日欠条中工料款的事实并不存在，一审对此未查实工料款是如何产生，也未进行数额核对，结合“收款收据”、“应付款项清查登记表”、及按照邢尚华一审的诉求，既不符合民间借贷的证据形式，也与案件客观事实相悖，因此本案如果按照民间借贷审理，事实上双方并非借贷关系，如果以证据定性，更应定性为买卖合同纠纷，同样邢尚华证据不足。2.案涉欠条、收款收据等涉及的资金处分为涉及村民利益事项，一审也未审查证据形成的过程，缺乏实质审查，并且村民代表并未签字确认该笔债务存在；不仅本金的产生事实不存在，利息的约定也无从谈起，一审认定马家庄村委会未予偿还本息多次给邢尚华出具借款凭证也是严重违背客观事实的。三、一审认定马家庄村委会于2020年1月20日召开村委会形成决议有效的认定错误。1.本次村委会决议的召开及召集程序违法，作为利害关系人的邢尚华未回避，村委都是同里同乡，即使有异议也碍于表达不同意见。2.关于决议的形式和内容也完全不合法，既无参加人员的身份名单、也无相应人员的签名捺印，也未加盖村委公章。综上，本案中，邢尚华一审主张的诉求和证据均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和实质合法要件，且所诉借贷基础事实不存在，涉案涉嫌虚假诉讼。根据民法总则、合同法、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民事诉讼法等相关规定，为维护马家庄村委会及全体村民的合法权益，请支持马家庄村委会的上诉请求，驳回邢尚华的全部诉求。邢尚华辩称,一、关于村委所述的相关账目明细为工程款的问题。1.本案所涉欠款确实是一笔欠款，不是工程款。邢尚华对下账的36000元毫不知情，一直到赵书记叫我去经管站，我才知道下过账，我见到的就是经管站盖章的往来账。至于村委会把欠款以工程款名义下账，我是在收到上诉状后才知道。2.账目是村委会处理的，到底是以工程款、欠款还是其他账目下账，是村委会内部的账目处理问题，不应以此为由对抗一个善意的普通村民。我作为普通村民，既无权过问又无权查阅，一直到收到上诉状后才知情，村委会因为他自己内部账目处理不规范而让我一个村民承担责任，明显是在推卸责任。按村委会的逻辑，如果是个人借贷，借款人借了钱就能以自己记错账为理由不用还吗。3.我也很困惑为什么好好的欠款以工程款名义下账，对于这样处理账目我也很有意见，收到上诉状之后，我接着找到当时村里负责这个事情的人质问他为何这样处理，他才和我说了其中的缘由，我已经申请当时的经办人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这个事情的来龙去脉，由证人出庭证明。二、关于2020年1月20日开会违法的问题。1.一审中相关开会记录和开会视频等相关证据不是我提交的，是村委会一方提交的。现在村委会一方又极力否定自己提交的证据，说自己提交的证据不合法。这种自相矛盾的主张，这种视法律程序为儿戏的做法，很幼稚，很可笑。2.至于开会程序及决议合法与否，我作为一个村民不懂法，没有判断力。但会不是我主持召开的，是我们村里领导主持召开的，会议程序怎么安排、怎么样才能合法、我本人应不应该到场，显然我没有任何权力决定，我本人能做到的就是服从会议安排。如今村委会否定当时会议效力的各种理由，不是我的原因。自己开的会，自己找毛病，自己开会做的决定再开个会否定，显然是荒唐的。三、关于马某某的处分与本案无关。村委会以马某某受到处分为由否定本案欠款，明显是牵强附会、推卸责任。如果按村委会的逻辑，为官一任出了问题，他做的所有事情一概推翻，于情于理都显然是荒谬的。四、关于本案所涉欠款的历史。1.村里借钱后一直没钱还，每年要账，每年村里就给换个单子，一直换到2018年1月4日，之后赵某某书记就以种种理由不给我换单子了。一直拖到去年，我一直反映，开了会公示，但村里出尔反尔，没有按公示确定的办，严重不作为。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才到法院起诉。2.至于中间下账的36000元，直到赵书记叫我去经管站才知道。五、本人关于欠款的态度。1.该欠款已经是陈年老账，村里经济困难帮了一把，村里经济一直困难，近20年了我也只是换单子没有非得闹着要钱。如果不是这任父母官不认账、不作为，我也不会起诉解决。和自己的村委会、自己的父母官对簿公堂，我很无奈，自己帮村里帮出这么个麻烦，我很伤心。2.我起诉实属无奈，村里开会研究的时候我放弃再计息，把欠款数额固定，其实已经让步。但村里言而无信，没有按开会和公示确定的方法办。一审的时候我也是同意调解的，但村委会自始至终都没有拿出认真负责的态度。3.我相信事实就是事实，不会因为狡辩不讲理就可以否定事实。请依法维持一审判决，维护我的合法权益。邢尚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原告欠款64699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家庄村委会曾向村民邢尚华借款，并于2013年在牛泉镇经管站作登记，借款金额36000元，因马家庄村委会未予偿还借款本息，多次给邢尚华出具借款凭证，2018年1月4日，马家庄村委会出具莱城区村合作经济组织统一收款收据，收据记载，付款单位为邢尚华，本金56260.00元，月息15‰，利息8439元，本金加利息共计64699元，收款收据还记载了其他事项并加盖马家庄村委会财务专用章。后马家庄村委会未偿还，邢尚华多次到村委等部门反映，马家庄村委会于2020年1月20日，马家庄村委会召开会议，支部书记赵某某支持，刘君莲记录，镇党委派驻代表参会，经会议研究决定，原欠邢尚华36000元本息92487元计入往来账，利息结算至2020年1月4日，以后不再计息，邢尚华在会议现场表示同意，当日村委将上述决议张榜公示，公示七天，马家庄村委会未提交证据证实在公示期内有村民或者其他人员对公示内容提出异议。2020年4月15日诉来一审法院，要求马家庄村委会偿还借款及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马家庄村委会尚欠邢尚华出具借款本息共计92487元，由收款收据、经管站明细分类账、村委公示照片、村委会开会记录、开会视频证实，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且不超过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对利息规定的上限，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该数额经过经管站记录、村委开会决议通过、邢尚华当场确认、村委张榜公示，无相反证据反驳，应当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无正当理由和充分证据，不应随意变更，本次诉讼中，原告以被告未偿还为由，要求继续计算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被告作为基层组织，在没有提交充分反驳证据的情况下，对上述款项不认可，甚至称借款为虚假诉讼，置经管站账目、自己村委的会议决议、张榜公示于不顾，肆意妄为、出尔反尔，既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符合客观事实，更有失党的基层组织在人民心中的公信力，对其上述反驳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判决：一、被告济南市莱芜区牛泉镇马家庄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邢尚华借款本息共计92487元；二、驳回原告邢尚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09元、保全费920元，由被告济南市莱芜区牛泉镇马家庄村民委员会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马家庄村委会在二审中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2020年4月14日支部活动记录，证据二、2020年8月7日的会议记录和村委公示，上述两证据欲证明邢尚华欠款事实不属实，与会党员都不同意表决，并拒绝签字。证据三、记账凭证明细表，欲证明2000年涉案房屋建设物料款共计21171.8元，以及房屋在2001年3月即建成出租的事实。根据村委掌握的账目资料，从未向邢尚华有过借款事实，也从未从其处购买过供料。房屋在2001年已经出租，不可能在2005年产生债务。证据四、视频光盘两份、马家庄村委会公示照片一份，欲证明党员会议村委会开会情况，与会代表不认可该笔债务，认为是虚假的。证据五、租赁合同三份，欲证明涉案房屋在2001年和2003年分别进行了出租，涉案房屋也在2005年进行出售。邢尚华对以上证据质证称，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不清楚，邢尚华没有参加该会议。证据三是工程款，本案是村委会借邢尚华的钱，因此证据三与本案无关。对证据四不清楚，邢尚华没有参加会议。证据五与本案无关，是案外人租的房子，邢尚华不知情。邢尚华在二审中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2004年11月30日收款单一份、2004年12月31日记账凭证，欲证明马家庄村委会向邢尚华借款6000元，利息是一分。证据二、2005年2月28日记账凭证2份，欲证明泰山造纸厂付给我的青苗补偿款8000元，马家庄村委会用了邢尚华的8000元。马家庄村委会对以上证据质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该6000元是与本案的债务没有关联，是单独的一笔，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对证据二真实性、证明内容均不认可，6000元跟8000元均与本案没有关系，根据一审庭审笔录本案争议的是邢尚华提供的36000元的欠条和凭据，本金、利息的主张，邢尚华提供2份案外证据其目的为了说明其与村委会之间确实存在金钱往来，但并非本案的债务。马家庄村委会在二审中申请证人亓某亭、亓某某、赵某某出庭作证。亓某亭陈述：关于36000元的单子是虚假的，当时亓某亭在村委会保管现金、材料，单子上的名字有亓某亭的名字，但不是我写的。当时哪个领导去的，买的什么材料，用什么车子拉的，我作为保管材料的人什么也不知道。亓某某陈述：亓某某从2000年至2004年任该村党支部委员，商品房是2000年建的，2005年不存在建房用料用工的情况，对于邢尚华起诉64699元借款本金，亓某某不知道，对于借邢尚华6000元、8000元的事情也不知情。赵某某陈述：赵某某于2018年1月9日任该村支部书记，邢尚华起诉后，赵某某去经管站查询了账，36000元是虚假的，2005年邢尚华卖的房子，建房是2000年建的，邢尚华起诉的64699元也是假的，马某某（2015-2017年任职该村支部书记、文书、保管、会计、监督村委会公章）无权签署该单子。马家庄村委会对以上三位证人证言质证称，证人的发言足以证明涉案债务不存在，不仅原始凭证不存在，也不存在借供料款的事实，而且利息约定不详。邢尚华对以上三位证人证言质证称，邢尚华没有36000元的欠条，证人说的36000元材料款的欠条与邢尚华无关。邢尚华在二审中申请证人马某某出庭作证，马某某陈述，马家庄村委会借邢尚华的贷款在2004年上届交接时，转过来6000元的有息贷款，到了2005年2月4日村里收了泰山造纸厂8000元的青苗补偿费，该8000元是邢尚华的，村里没有钱用了后，转为的贷款；2012年镇政府和经管站开会，要求村里把原来的欠账、工程款上报，邢尚华36000元的单据又转成的工程款，还是贷的款，36000元是从2004年6000元、8000元本金加利息组成的，36000元一直没有付；马家庄村委会借邢尚华只有6000元、8000元两笔，2018年1月4日出具的借款本金56260元是从6000元、8000元两笔借款到2018年1月4日加复利后得来的；收款收据上的马某某和刘君莲的名字都是马某某写的，刘君莲在场知道。马家庄村委会对证人马某某证言质证称，该证言足以证明涉案64669元的凭证是马某某一手操作的，刘君莲、亓某亭的签字均非本人所签，实为虚假证据。邢尚华对证人马某某证言质证称，没有异议，完全属实。以上事实由马家庄村委会、邢尚华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证人证言及二审审理笔录等在案为凭。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邢尚华提交的收款收据、经管站明细分类账及马家庄村委会公示的照片、村委会开会记录、开会视频等，能够证明邢尚华与马家庄村委会存在借贷关系。关于借款数额的问题，根据邢尚华从济南市莱芜区牛泉镇人民政府三资委托代理服务中心调取的收款单、记账凭证及证人证言、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能够确认涉案借款的初始本金应为2004年11月30日产生的6000元借款及2005年2月28日马家庄村委会借用邢尚华的财政育苗补偿款8000元，后期经过计算复利不断更换记账凭证，先后于2013年1月20日形成36000元借款、2018年1月4日形成64699元借款、2020年1月20日马家庄村委会召开会议，确定本息合计92487元。该会议由支部书记赵某某主持，刘君莲记录，镇党委派驻代表参会，共同研究决定，原欠邢尚华36000元本息92487元计入往来账，利息结算至2020年1月4日，以后不再计息，邢尚华在会议现场表示同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进行计算，以6000元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自2004年11月30日至2020年1月4日产生的利息为21736元，以8000元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自2005年2月28日至2020年1月4日产生的利息为28501元，截止双方开会确认的不再计算利息时间即2020年1月4日，本息共计64237元（6000元+21736元+8000元+28501元）。双方计算复利后确认的本息合计92487元已超过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系适用法律有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对邢尚华要求马家庄村委会偿还涉案借款本息64237元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马家庄村委会虽主张借款不存在、本案为虚假诉讼，但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足以推翻由其出具的收款收据、济南市莱芜区牛泉镇人民政府三资委托代理服务中心存档的收款单及记账凭证等账目、村委会的会议决议及张榜公示。故一审法院对于其该主张不予采信，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马家庄村委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6民初202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的负担；二、变更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6民初20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济南市莱芜区牛泉镇马家庄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邢尚华借款本息共计64237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417元，由上诉人济南市莱芜区牛泉镇马家庄村民委员会负担1407元，被上诉人邢尚华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闫振华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法官助理 王金鹏书 记 员 杨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