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5民终13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本溪市东鑫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本溪市平山区。 法定代表人：刘淑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平平，辽宁湘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成德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本溪市明山区。 法定代表人：崔成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国儿，辽宁金健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本溪市东鑫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东鑫公司）与上诉人辽宁成德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德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本溪市明山区人民法院（2019）辽0504民初1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鑫公司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内容；依法改判第二项为成德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的利息(以342060.57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20日，2019年8月2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及其他损失43100元。2.判令成德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原审判决忽略了东鑫公司主张的利息及已经向案外人孙万贵支付利息，并为诉讼案件支出各项费用的客观事实，仅判令成德公司支付工程款是错误的，依法应予纠正。一、原审判决遗漏了东鑫公司主张的利息及其他损失。原审中，东鑫公司主张以成德公司欠付工程款为基数，向东鑫公司支付自欠款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工程款利息，及东鑫公司因案外人提起诉讼而支出的各项费用损失，但原审未予支持。而在案外人孙万贵起诉东鑫公司的案件中，利息诉求是得到法院判决支持的。东鑫公司因成德公司未向实际施工人支付工程款，导致被实际施工人诉讼，并为此被判令承担责任，同时承担了给付利息及承担诉讼费等各项判决义务，为此造成经济损失。对东鑫公司的损失，成德公司依法应予承担。二、东鑫公司向案外人孙万贵支付利息237591.06元，此损失应当由成德公司承担。东鑫公司在案外人孙万贵所诉案件中，经一审法院强制执行，向孙万贵支付了至执行之日即2019年4月16日止的利息237591.06元，合计被执行579651.63元。而原审判决忽略了该事实，仅判令成德公司支付工程款342060.57元是遗漏了东鑫公司的诉求，依法应予纠正。三、东鑫公司被案外人诉讼，并强制执行，为此支出诉讼费、律师费、执行费，造成相应经济损失，对此，成德公司应当给予赔偿。由于成德公司未能履行对实际施工人的付款义务，导致实际施工人提起诉讼，东鑫公司为此支出诉讼费及律师费、执行费，此损失系成德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造成，理应由其承担。综上，请二审法庭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东鑫公司的上诉请求。 成德公司辩称：成德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判令成德公司承担付款责任错误，驳回东鑫公司其他请求是正确的。 成德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东鑫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东鑫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成德公司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显失公平，应当予以撤销，理由如下：一、本案以追偿权纠纷为案由审理本案错误。所谓追偿权是指连带债务人或者不真正连带债务人承担责任后向其他债务人或者真正债务人要求分担责任的案件。本案成德公司与东鑫公司间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直接合同双方，双方是基于该合同产生的合同结算纠纷，因此本案的案由不应当是追偿权，而应当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二、本案东鑫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一审判决以“东鑫公司与案外人孙万贵的另案诉讼于2019年2月12日作出生效判决”作为诉讼时效起算点错误。本案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东鑫公司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主张给付工程款，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当是结算日。在结算日后，东鑫公司如果认为自己的权利被侵害了，就应当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期间内主张权利，而不是也不可能是案外人向其主张权利时他才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本案双方的结算日为2011年4月21日。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规定判决成德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上述法律规定的是发包人对实际施工人的责任，并没有规定发包人对转包人、违法分包人的责任。原审判决依据该规定判决成德公司承担责任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经一审法院(2018)辽0504民初390号民事判决确认东鑫公司给付孙万贵工程款342060.57元及利息，并驳回孙万贵对成德公司的诉讼请求。该生效判决已经确认东鑫公司承担给付义务，成德公司不承担给付义务。一审判决的判决结果与上述判决确定的内容明显抵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19)19号)第10条第六项规定认定事实明显错误。五、东鑫公司要求成德公司承担被追偿的责任，找错对象。1.成德公司已经适当地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结清了全部工程款，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事实，也不应当向东鑫公司承担给付或者赔偿义务。对此，孙万贵诉东鑫公司、成德公司的案件以及成德公司诉曲洪波、东鑫公司的案件的生效判决均已经确认2.成德公司根据与东鑫公司订立的施工合同并根据东鑫公司的书面指示函，代理东鑫公司直接向实际施工人曲洪波支付了工程款，该工程款涵盖了本案所涉及的孙万贵施工部分的工程款。东鑫公司如果认为其向孙万贵欠付工程款，而对曲洪波多付了工程款，应当依法向曲洪波主张不当得利返还，向成德公司主张权利是找错了对象。成德公司发包给东鑫公司的建设工程，东鑫公司先后违法转包给了孙万贵、曲洪波，造成施工管理混乱、责任不明、工程质量无法保证、工程结算容易产生纠纷的现状。为避免日后产生讼累，成德公司工程结算是根据东鑫公司指示进行的，见已生效的(2009)本民初二字第66号民事判决。东鑫公司与成德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收取了施工管理费，对现场施工管理存在合同责任；实际施工人与东鑫公司存在合同关系，与成德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对实际施工人的结算义务也应当由东鑫公司承担。本案成德公司只是向东鑫公司承担结算的义务，对实际施工人不承担结算的合同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规定的给付义务，是法律规定的给付义务，也是基于转包人、分包人与实际施工人的结算、以及发包人与转包人、分包人的结算，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的给付义务，与此并不矛盾)。因此，即便对实际施工人孙万贵、曲洪波结算存在偏差，也应当由东鑫公司承担责任，与成德公司无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显失公平，应当予以撤销。 东鑫公司辩称：不同意成德公司的上诉请求，成德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应得到支持。一、东鑫公司依据另案（2018）辽0504民初390号生效判决向案外人孙万贵承担了本应由成德公司承担的工程款给付责任，东鑫公司有理由据此要求成德公司承担支付义务，原审判决成德公司承担给付责任是正确的。原审及另案均已经查明，东鑫公司被判令向案外人支付工程款的工程系成德公司发包。而成德公司发包此工程虽然系与东鑫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成德公司未向东鑫公司支付过一分钱工程款。在实际施工人孙万贵主张工程款案件中，东鑫公司却被判令向孙万贵承担给付责任。且经法院强制执行，东鑫公司被法院强制划扣了579651.63元，其中包括342060.57元的工程款及237590.43的利息及诉讼费、执行费。成德公司发包的工程产生的义务本应由成德公司自行承担，但既然生效判决判令了东鑫公司承担责任，该责任的终局承担者当然应为工程的发包人成德公司。故原审判令成德公司在东鑫公司已经承担责任范围内向东鑫公司承担给付义务是正确的，依法应予维持。成德公司就本案案由提出主张，缺乏实质内容，不能据此否定其对东鑫公司的付款义务。二、东鑫公司是基于案外人孙万贵诉讼后才被迫代成德公司承担了付款义务，该义务发生在（2018）辽0504民初390号判决生效后，因此，东鑫公司的主张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成德公司以建设工程的结算时间作为诉讼时效起算节点与本案事实不符，其理由不能成立。三、东鑫公司针对案涉工程向成德公司发出的指示函仅指实际施工人曲洪波所施工内容，与孙万贵施工内容无关。且成德公司作为工程发包方，应当清楚的知道两个施工人各自施工的内容、付款金额、付款对象均不相同，本应在付货款时即分清权利主体。由于成德公司因自身原因未能据实结算工程款，才导致孙万贵起诉东鑫公司，此责任及付款义务均应有成德公司承担。东鑫公司在代成德公司支付款项后，就实际发生的款项向成德公司追偿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成德公司承担给付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此判项内容依法应予维持。 东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成德公司给付工程款342060.57元；二、判令成德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付上述工程欠款的利息（自2008年6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判令成德公司赔偿东鑫公司就该工程款被起诉所造成的诉讼费，律师费、执行费共计43100元；四、诉讼费由成德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1月23日，东鑫公司将其承建的成德嘉园A8、A9、A10号楼框架11层（含地下室公建）转包给案外人孙万贵，双方签订了施工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的建设工期为2007年9月15日至2008年11月15日。合同签订后，进场施工至2007年12月初。2008年5月15日，东鑫公司将该工程又转包给案外人曲洪波。2008年5月7日，东鑫公司向成德公司出具函件，记载东鑫公司与曲洪波项目部商定，总造价税管费由成德公司直接拨付到东鑫公司，余下工程款由成德公司直接拨付到曲洪波项目部。2008年7月26日，成德公司、东鑫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约定工程名称为本溪新型建材厂改造A8#、9#、10#楼工程，工程内容为土建、装饰、采暖、给排水等。施工时间为2008年7月25日至2008年12月31日，合同价款为12431630元。并约定非经发包人同意，承包人不得将承包工程的任何部分分包。案涉工程竣工交付使用后，案外人孙万贵将东鑫公司及成德公司诉至法院，要求给付工程款。经本溪市明山人民法院（2018）辽0504民初390号民事判决确定东鑫公司给付孙万贵工程款342060.57元及相应利息，并驳回孙万贵对成德公司的诉讼请求。后东鑫公司上诉至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作出（2019）辽05民终26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2019年4月16日，本溪市明山区人民法院向东鑫公司下发执行通知书，执行款共计579651.63元已经执行完毕。 另查明，2019年9月9日，东鑫公司到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9年9月26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辽民申4338号民事裁定，驳回东鑫公司的再审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一、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东鑫公司与案外人孙万贵的另案诉讼于2019年2月12日作出生效判决，原告东鑫公司于2019年4月8日提起诉讼，故成德公司辩称东鑫公司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二、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成德公司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发包人系成德公司，承包人系本案东鑫公司，实际施工人为案外人孙万贵。现东鑫公司已经向案外人孙万贵支付工程款及相应利息，故成德公司理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东鑫公司承担给付责任。三、东鑫公司请求成德公司赔偿东鑫公司就该工程款被起诉所造成的诉讼费，律师费、执行费共计43100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成德公司以34260.57元为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给付东鑫公司；二、驳回东鑫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80元，由东鑫公司负担650元，由成德公司负担643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东鑫公司于2007年11月23日针对案涉工程与孙万贵签订了《施工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合同签订后，孙万贵就工程楼桩基础进行部分施工后，即与东鑫公司解除了合同关系。后由曲洪波与东鑫公司签订合同，并接续孙万贵继续施工，曲洪波的预算员对孙万贵施工部分的工程造价进行了审核。 再查明，成德公司因案涉工程的工程款问题，于2009年8月11日以曲洪波、本溪永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及东鑫公司作为被告，要求曲洪波返还成德公司多支付的工程款1147万元及利息等费用。本院于2010年10月29日作出（2009）本民二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确认曲洪波应向成德公司返还工程款10714813.02元。曲洪波对判决不服，上诉至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该院作出（2011）辽民一终字第00026号民事判决，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东鑫公司向孙万贵给付的工程款应否由成德公司承担。成德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发包人理应承担给付工程款的义务，但是，在东鑫公司与曲洪波签署《施工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后，又向成德公司出具函件，告知成德公司除税管费拨付给东鑫公司外，工程款均直接支付给曲洪波即可。因曲洪波施工的工程是接续孙万贵施工工程继续进行的，曲洪波与孙万贵之间就孙万贵完成的工程造价已进行了审核确认。虽然东鑫公司向孙万贵支付了孙万贵诉请的其应得部分的工程款，但是，成德公司按照东鑫公司指示向曲洪波支付工程款并无不当，且成德公司与曲洪波之间因工程款产生的纠纷本院作出的生效的（2009）本民二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及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辽民一终字第00026号民事判决确认成德公司向曲洪波支付完毕全部工程款，且存在多付的事实。故东鑫公司现在以成德公司欠付工程款而导致其向孙万贵支付了工程款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其现向成德公司进行追偿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成德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东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完整，导致判决结果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本溪市明山区人民法院（2019）辽0504民初162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本溪市东鑫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七千零八十元，合计一万四千一百六十元，由上诉人本溪市东鑫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明辉 审判员  赵丹阳 审判员  孙 燕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宋光磊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