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42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泉河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云阳县。法定代表人：谢绍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邹超，重庆龙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志强，男，1964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孝华，男，住重庆市云阳县，重庆市云阳县盘龙街道金龙村民委员会推荐。上诉人重庆泉河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泉河建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志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5民初22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泉河建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邹超，被上诉人黄志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孝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泉河建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泉河建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黄志强负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诉讼时效起止时间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协议》约定工程总价为1417930.7元，泉河建司向黄志强支付工程款时对应付金额是明知的，特别是2015年11月11日支付最后一笔款时，更应清楚是否足额支付或者多支付，故泉河建司主张多付工程款并要求返还的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为2015年11月11日”错误。一审法院关于付款人知道应付款金额，就应当支付多少金额，不可能出现超付的逻辑推理错误。一审判决已经查明的事实是，泉河建司应支付工程款1417930.7元，已经实际支付1764637元，泉河建司超付工程款346707元。超付的原因是：2015年2月13日，泉河建司收到不同的业主单位分别打款110万元、140万元，泉河建司的王斌误以为140万元这笔款项为黄志强承包工程的款项，遂于2015年2月15日将140万元扣除合同价款1417930.7元的2%的管理费及打款手续费100元后的余额1389471元支付给了黄志强。双方2015年2月12日才签订《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协议》，2015年2月15日拨款后才开始施工，泉河建司在工程未完工的情况下即将几乎全部工程款打完不合常理。2015年9月16日，泉河建司王斌打第二笔工程款时也是将其他施工队伍的工程款140950元错误打给了黄志强。2015年11月11日，王斌打第三笔款金额正确，但没有发现第一笔、第二笔款多转款。直到2017年2月17日质保期届满，业主单位退还工程质保金给泉河建司，黄志强通过手机短信的方式要求王斌退质保金时，王斌核对打款记录才发现超付工程款。因此，诉讼时效应当从2017年2月17日起算，泉河建司2019年10月8日起诉，没有超过三年诉讼时效。二、泉河建司有证据证明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2017年2月17日，王斌发现超付工程款后，当即打电话给黄志强，要求其将超付工程款退还，黄志强电话中同意将多收的款项退还，但一直没有打款。王斌于2017年2月21日、3月3日通过短信催促其退还，否则将报警。2019年9月5日，王斌遇见黄志强后报警。2017年2月至2019年期间，王斌代表泉河建司多次催要超付工程款，诉讼时效应当重新计算，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请求法院判决黄志强退还超付的工程款346707元。黄志强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认定正确。2015年11月11日，泉河建司支付最后一笔款项时，就应当知道超付工程款。二、2015年11月11日以后黄志强与泉河建司没有关于案涉项目的任何经济往来，即使2019年9月5日，泉河建司找过黄志强，也已经超过了3年诉讼时效。三、泉河建司先是让合伙人邓庆林收款，长达4年之后又否认其与案外人邓庆林存在关系，再找黄志强要求退还工程款，是不诚信的行为。黄志强与泉河建司既有现金交易，又有借据，完成最后一笔交易时，所有的收条、收据均已各自收回报废，双方互不相欠。泉河建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志强返还泉河建司多支付的款项34670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泉河建司承建重庆市公安局江北区分局发包的江北区看守所管理楼屋面改造、职工食堂屋面改造、监舍屋面积内墙改造工程。2015年2月12日，泉河建司、黄志强签订《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协议》，该协议约定：将部分劳务分包给黄志强施工，合同价141.79307万元。工程竣工后，泉河建司委托工程项目负责人王斌分别于2015年2月15日、2015年9月16日、2015年11月11日三次共计向黄志强支付工程款176.4637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泉河建司向黄志强支付工程款的基础是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协议》，该协议约定工程总价为141.79307万元，泉河建司在向黄志强支付工程款时，对应付金额是明知的，特别是在支付最后一笔款时，更应清楚应付的金额。也就是说，是否足额支付或者多支付，在此时就应当知道。故泉河建司主张多付工程款并要求返还的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即为2015年11月11日，该时间至泉河建司2019年10月8日提起诉讼，超过了三年的诉讼时效，泉河建司未举示证据证明有时效中止或中断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泉河建司以与项目经理王斌于2017年对账才知道向黄志强多付工程款的事实，诉讼时效应当从2017年开始计算的观点，因项目经理王斌系代表泉河建司履行支付义务，故泉河建司的该观点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重庆泉河建设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250.3元，由重庆泉河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泉河建司向本院举示了三组证据，第一组证据王斌与黄志强的手机短信息彩信截图三份，拟证明王斌2017年2月17日发现多打工程款多对万元后拨通黄志强电话，要求黄志强对账并将多打款项退还。黄志强电话中同意退还多收款项，但一直未退款。2017年2月21日、2017年3月3日，王斌通过短信催促黄志强退还款项，如不退款，将报警处理，此后黄志强以种种理由推脱。手机短信中的中国建设银行卡信息及黄志强三个字均系黄志强向王斌发送，是为了收取退还的质量保证金。第二组证据重庆市公安局案（事）接报回执原件一份，拟证明2019年9月5日，王斌在云阳县新县城碰到黄志强后，即拨打报警电话，称碰到以前打错钱的人，双方发生纠纷，请求警察处理。黄志强一审中也认可该事实。2017年2月至2019年王斌多次代表泉河建司催促黄志强返还多支付的工程款，诉讼时效应当重新计算，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第三组证据建设银行活期明细一份、建设银行企业活期明细结果一份、建设银行同城电子汇划收款凭证、电子转账凭条、客户专用户回单各一组，拟证明2015年2月13日，泉河建司收到不同的业主单位分别打款110万元、140万元，泉河建司的王斌误以为140万元那笔应支付黄志强，实际当期只能支付110万元。泉河建司遂于2015年2月15日将140万元扣除合同价款1417930.7元的2%的管理费及打款手续费100元后的余额1389471元支付给了黄志强，第一次拨款就多支付了黄志强20余万元。黄志强的合同价款为1417930.70元，泉河建司应当付款：2015年2月15日第一次应当支付110万元，2015年11月16日应当支付234216元，2017年2月6日应退还质保金70896.70元，扣税12718元，扣汇款手续费100元，刚好等于1417930.70元，而王斌实际支付工程款1764637元，多支付了346707元。黄志强质证认为，1.三组证据均未在有效期内向法院提交。2.对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合法性有异议。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王斌打最后一笔款时，王斌向黄志强出具的所有借据、收条均已经收回，完成了工程的交接仪式。手机短信中的中国建设银行卡号及“黄志强”均系黄志强向王斌发送。本院认为，泉河建司举示的证据，能证明案件基本事实，黄志强对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前述证据均予以采信。经二审审理查明：泉河建司与重庆市公安局江北区分局签订的《江北区看守所改造工程（第三次）施工合同》约定，承包范围为管理楼屋面改造、职工食堂屋面改造、监舍屋面及内墙改造工程，签约合同价为1417930.7元，承包人项目负责人王斌，系招标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办完竣工结算后一次性支付至核定价款的80%；经国家审计机关审计后，支付至工程审定金额的95%；余5%作为质量保修金，待质保期（两年）满后经招标人检查确认质保期内无质量问题后一个月内付清。泉河建司、黄志强签订《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协议》约定：泉河建司将承建的江北区看守所改造工程项目（合同价1417930.7元）以内部承包的方式，分配给黄志强承建。其中，拨款方式约定：业主按合同约定比例将工程款拨到甲方账户，甲方经审核无误后拨给乙方用于工程开支。甲方管理服务费为工程结算价额的2%，在首次拨款时扣除。另查明，2015年2月13日，重庆市公安局江北区分局将工程款110万元转账至泉河建司账户。2015年2月14日，泉河建司将110万元转账至王斌账上。2015年9月10日，重庆市公安局江北区分局将工程款247034元转账至泉河建司账户。2015年10月9日，泉河建司转账给王斌20万元。2015年11月9日，泉河建司转账给王斌34316元（47034元扣税12718元后余额）。2017年2月7日，重庆市公安局江北区分局将工程质保金70896.70元转账至泉河建司账户，泉河建司于2017年2月16日将质保金70896.70元转账至王斌账户。重庆市公安局江北区分局分三次共计向泉河建司转账支付含质保金在内的工程款共计1417930.7元。还查明，2015年2月13日，重庆市双桥经济技术开发区财政局向泉河建司转账140万元，同日，泉河建司将140万元转入王斌账户。另查明，王斌打款给黄志强的时间及金额分别为：2015年2月15日打款1389471元，2015年9月16日打款140950元，2015年11月11日打款234216元，合计1764637元。2017年2月21日，王斌向黄志强发送短信：黄志强你好，打了5天电话，今天你终于接了，关于我多支付给你江北看守所工程款的事情我希望你本周内做个了结，把我多支付的款转我，谢谢!若你再拖延，我将找你赔偿我的损失。2017年3月3日，王斌向黄志强发送手机短信：黄志强你好，2月23日你主动打电话告知我这周三或四来找我了结江北看守所工程款事宜，但这两天我一直打你电话你都不接，刚用我老婆的电话打给你，话没说完你又挂了。我现在以短信方式告诉你，本周内你不和我了结此事，下周我将报警或通过其他途径找你，望你慎重对待!!!2019年9月5日，王斌向重庆市云阳县公安局报警称，其在此遇到以前打错钱的人，发生纠纷，民警告知其此事不属公安机关管理范围，其可以去银行处理，或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黄志强无施工资质，其与泉河建司签订的《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协议》无效。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泉河建司主张返还超付工程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泉河建司是否超付工程款及超付金额。本院评判如下：一、泉河建司主张返还超付工程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本案中，泉河建司最后一次支付工程款的时间是2015年11月11日，但2017年2月21日、3月3日先后以手机短信方式就超付工程款向黄志强提出了履行请求，诉讼时效自2017年2月21日、3月3日先后发生中断，至泉河建司2019年10月8日起诉，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二、泉河建司是否超付工程款及超付金额。《江北区看守所改造工程（第三次）施工合同及《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协议》约定，案涉工程总造价为1417930.7元。黄志强未举证证明其与泉河建司关于案涉工程款的应付款金额超过合同约定，本院认定案涉工程总造价为1417930.7元。泉河建司于2015年2月13日收到重庆市公安局江北区分局转账支付的工程款110万元，同日还收到案外人重庆市双桥经济技术开发区财政局转账支付140万元。泉河建司关于王斌第一次向黄志强付款时将2笔款项混淆后错误向黄志强打款及第二笔打款存在错误的陈述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且案涉工程业主也是按合同约定分三次向泉河建司打款共计1417930.7元，故泉河建司向黄志强打款出现错误存在合理性。泉河建司实际已经支付1764637元，超付346706.3元，黄志强应予以退还，泉河建司超过该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至于黄志强提到的向案外人邓庆林转账支付款项为案涉工程保证金，因泉河建司及王斌均予以否认，黄志强也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邓庆林收款系代表泉河建司及王斌收取本案保证金，本院认为黄志强与邓庆林之间的转款行为与本案无关。黄志强关于其向邓庆林转款系支付保证金、泉河建司未超付工程款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泉河建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本院根据二审中的新证据查明新事实，依法予以相应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5民初22771号民事判决；二、黄志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重庆泉河建设有限公司超付的工程款346707元；三、驳回重庆泉河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50.3元，由重庆泉河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50.3元，由黄志强负担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00.6元，由重庆泉河建设有限公司负担500.6元，黄志强负担6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娅梅审 判 员 刘家秀审 判 员 赵文建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黄灵攀书 记 员 李艾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