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79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奥仕洁清洁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北新桥三条58号。法定代表人：刘章利，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龙，北京市兆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旭，北京市兆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穗生，男，1971年8月1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栿，北京市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兵，北京市华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北京奥仕洁清洁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仕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穗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2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奥仕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2282号民事判决；2.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支持奥仕洁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由黄穗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案涉9000元系黄穗生向奥仕洁公司的借款，与其工资没有关系。（1）黄穗生与奥仕洁公司截至2019年10月18日已经全部结清。京东劳人仲字[2019]第1500号裁决书已经确认双方自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3月21日存在劳动关系，裁决书对于黄穗生应得工资报酬亦进行了确认，具体为：资18000元，在2018年1月10日实际支付；6706.55元，在2018年2月11日已经实际支付；16551元，在2018年3月12日已经实际支付9000元，剩余7551元在2019年10月18日已经实际支付；6620.69元，在2019年10月18日已经实际支付。（2）奥仕洁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9000元，与黄穗生的工资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系独立的借款，黄穗生至今未予归还。2017年12月11日，黄穗生以家中急需用钱为由向公司借款9000元，公司基于信任，于当日通过阮学玲工商银行账户将9000元借款转入黄穗生6222022013008234503银行账户，事后黄穗生未向奥仕洁公司补写借条，其离职后也拒不归还该笔借款。奥仕洁公司所提交的银行转款明细、裁决书足以证明案涉9000元与黄穗生工资之间无任何关系。且奥仕洁公司在2019年7月16日通过律师向黄穗生发出催款律师函后，黄穗生收到该律师函至今未向奥仕洁公司提出任何异议，足以证明双方就9000元系借贷关系。（3）本案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奥仕洁公司已经完成初步举证义务，黄穗生对此不予认可，其应当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未领工资，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奥仕洁公司不当。2.一审法院以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认定双方之间15000元借款不成立错误。（1）奥仕洁公司已经提交2017年12月6日《借款单》，黄穗生已经于当日收到奥仕洁公司给付的借款15000元，故双方之间借贷关系于2017年12月6日成立并生效；（2）黄穗生在一审中称“借款单原件已于还清借款时撕毁”，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已经形成了“款清条撕”的还款惯例，而15000元借条原件还在奥仕洁公司手中，且黄穗生也未提供还款的证据，因此足以说明该笔借款未归还；（3）黄穗生在一审中主张案涉15000元已经进行报销，但就此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故案涉15000元借款黄穗生并未向奥仕洁公司进行报销。二、一审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应当就案涉9000元的基础法律关系向当事人进行释明，并告知当事人是否同意按照法院查明的法律关系作出认定，但一审法院未予以释明，存在程序违法。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基于错误的事实认定选择适用了错误的法律，应当予以纠正。黄穗生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奥仕洁公司的上诉请求。答辩意见同一审。奥仕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黄穗生偿还借款本金24000元；2.诉讼费由黄穗生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日，奥仕洁公司、黄穗生订立《合作协议》，约定黄穗生职务为销售总监，工资为无责薪资，税后每月为18000元。2018年3月21日，双方解除了劳动关系。2019年2月25日，黄穗生向北京市东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要求奥仕洁公司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工资254293.45元。2019年6月12日，该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由奥仕洁公司向黄穗生支付2018年2月工资差额7551.72元、2018年3月1日至3月21日工资6620.69元。奥仕洁公司黄穗生均未就上述仲裁裁决提起诉讼，该仲裁裁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为证明其主张，奥仕洁公司出示了借款单，事由为“驻广东”，金额为15000元，日期为2017年12月6日，借款人处有署名“黄穗生”的签字。经质证，黄穗生不认可借款单的真实性，称真实的借款单原件在还清借款之后已经撕毁，奥仕洁公司提供的借款单是复写的，并非原件，且否认奥仕洁公司出示的借款单上署名“黄穗生”的签字是黄穗生本人签署。经释明，黄穗生对于该签字不申请司法鉴定。奥仕洁公司又出示了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日期为2017年12月11日，付款方为阮学玲的账户，收款方为黄穗生账户，金额为9000元。对于付款方情况，奥仕洁公司解释称阮学玲为该公司出纳，付款账户是奥仕洁公司的出纳周转账户。经质证，黄穗生认可回单的真实性，并认可奥仕洁公司对阮学玲身份、账户性质的解释，但表示该笔9000元是工资。奥仕洁公司还出示了向黄穗生发放工资的银行明细，以证明2月11日支付了6706.55元，并称该公司是下发薪。在银行明细上该笔转账记录旁，有手写的“1月份（扣未正常）”字样。经质证，黄穗生认可银行明细的真实性，但不认可手写内容。奥仕洁公司又出示了双方在北京市东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时的庭审笔录，显示仲裁员询问奥仕洁公司主张黄穗生在12月1日入职，为何12月10日就向其发放工资。对此，奥仕洁公司解释称，该金额9000元为预支的12月工资，是因为黄穗生说其没有钱了，所以奥仕洁公司向其预支。仲裁员又询问奥仕洁公司为何12月发放全额工资。对此，奥仕洁公司解释称，由于黄穗生说自己缺钱，奥仕洁公司就把预支的9000元挂在黄穗生账上，在12月又发放了全额工资。仲裁员继续询问黄穗生2017年12月10日收到的9000元的性质，黄穗生称该笔钱是其2017年11月半个月的工资，并表示自己的入职时间是2017年11月15日。经质证，黄穗生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奥仕洁公司所引用的“该金额9000元为预支的12月工资。是因为申说其没有钱了，故我公司向其预支。”是奥仕洁公司的自述。为证明其抗辩意见，黄穗生出示了其与奥仕洁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章利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7年11月15日，刘章利向黄穗生发送题目为《员工入职表》的文件，黄穗生填写后回传；2018年2月11日晚上18:36，刘章利向黄穗生发送题目为《黄穗生15000》的表格，并表示如果黄穗生确认表格无误，就转过去。尔后黄穗生答复确认，刘章利告知黄穗生春节后计划好再预支差旅费。其中表格内容为广州、顺德、湛江等地的往来交通费用明细，并显示了总计报销额、差旅费借款、借款余额、1月工资、16天未写ERP应扣、减半计算扣款、1月实际工资、扣除借款余额等项目。经质证，奥仕洁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填表时间不代表入职时间，劳动仲裁已经确认了入职时间是2017年12月1日；聊天记录中的表格是其他借款，不能证明是本案奥仕洁公司主张的驻广东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奥仕洁公司出示了15000元借款单的原件，黄穗生虽不认可该借款单的真实性，以及其上署名黄穗生的签字的真实性，但经释明黄穗生不申请司法鉴定，故对于奥仕洁公司出示的借款单，法院依法予以确认。结合奥仕洁公司、黄穗生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借款单上又注明了事由为“驻广东”，再加之预支差旅费的情形下，各项花费的实际支出及结算相对于预支行为必然具有滞后性，因此，奥仕洁公司依据借款单主张双方就15000元形成民间借贷关系，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此外，奥仕洁公司出示9000元的转账回单，亦不足以证明双方就该笔钱款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因此，奥仕洁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北京奥仕洁清洁设备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奥仕洁公司提交费用支出单、广州站至北京西站火车票，用以证明黄穗生入职时间为2017年12月1日；黄穗生对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证据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黄穗生工作地点不在北京，火车票不足以证明黄穗生入职时间是2017年12月1日。奥仕洁公司提交律师函、EMS详情单，用以证明双方在终止劳动关系后对借款进行了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黄穗生对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证据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主张律师函仅是奥仕洁公司单方陈述借款事实，并无黄穗生确认。奥仕洁公司提交差旅费报销单、航空运输电子客票行程单、北京西站至广州南站火车票、出差报告，用以证明黄穗生差旅费均单独报销，本案所涉15000元借款拟用于在广东设立办事处的费用，但黄穗生没有履行报销手续；黄穗生认可差旅费均单独报销，但否认上述证据与案涉15000元之间的关联性。经本院询问，黄穗生认可实际领取了案涉15000元、广东办事处未设立亦无设立费用发生，但述称上述15000已经实际用于出差，其在一审中所提交的《黄穗生15000》表格中已予以体现。奥仕洁公司认可《黄穗生15000》表格中所列费用确为出差发生的费用。经本院阅查，在卷表格中载有以下内容“总计报销额10252.00，差旅费借款15000.00，借款余额4748.00，1月工资18000.00，16天未写ERP应扣13090.91，ERP未填写16天，按照8天减半计算扣款6545.45，1月实际工资11454.55，扣除借款余额6706.55”。在案京东劳人仲字[2019]第1500号《裁决书》查明奥仕洁公司支付黄穗生2018年1月工资6706.55元。奥仕洁公司主张上述《黄穗生15000》中所载“差旅费借款15000.00”系另一笔差旅费借款，并非本案所涉15000元，但表示无法提供借支凭证。关于案涉9000元，奥仕洁公司主张黄穗生入职后因家里需要钱向公司借支，但后来一直未予归还。黄穗生认可收到该笔转款，但主张其于2017月11月15日入职奥仕洁公司，该9000元系2017年11月15日至2017年12月1日期间的工资。黄穗生主张2017年11月15日奥仕洁公司法定代表人向其发送了《员工入职表》，故主张其入职时间为2017年11月15日，但关于2017年11月15日至2017年12月1日期间为奥仕洁公司工作的情况，其表示没有证据提供。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无异。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奥仕洁公司与黄穗生之间原系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的关系，在案劳动仲裁裁决书显示双方于2018年3月21日解除劳动关系。奥仕洁公司主张黄穗生向其借款24000元未予偿还故提起本案诉讼要求黄穗生予以偿还。关于借款构成，奥仕洁公司主张其中15000元系2017年12月6日黄穗生向单位借支设立广东办事处经费所产生，9000元系2017年12月11日黄穗生因家里需要钱向公司借支产生。关于15000元部分，奥仕洁公司提交了借款单原件，借款单注明事由为“驻广东”，根据双方陈述及相关在案证据，该15000元应属于员工为履行职务向单位预支工作经费；在案《黄穗生15000》表格记载有借支差旅费借款15000元及在工资中进行抵扣等信息，表格显示扣减项目等之后的应发数额与仲裁裁决中查明的奥仕洁公司向黄穗生实际发放工资数额能够形成对应；奥仕洁公司虽称黄穗生借支了另一笔15000元差旅费，但就此未提供相应证据。综上，奥仕洁公司依据现有在案证据，主张其与黄穗生之间就案涉15000元形成借贷关系法院难以支持。关于9000元部分，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奥仕洁公司以银行转账凭证主张黄穗生偿还借款9000元，黄穗生认可收到上述9000元，但主张该9000元系其2017年11月15日至2017年11月30日期间的工资。根据上述规定，黄穗生应当就其所提抗辩主张提供相应证据。虽黄穗生与奥仕洁公司于2017年12月1日签订《合作协议》，但黄穗生主张其于2017年11月15日入职，并就该主张提供了其与奥仕洁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章利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显示2017年11月15日，刘章利向黄穗生发送题目为《员工入职表》的文件，黄穗生填写后回传。另，黄穗生与奥仕洁公司在劳动争议仲裁及本案中均认可该公司系每月11日前后发放上一自然月工资，结合奥仕洁公司提交的向黄穗生发放工资的银行明细及双方在《合作协议》中约定的工资标准，黄穗生所提奥仕洁公司于2017年12月11日向其转账9000元为工资的抗辩意见与在案证据及双方陈述可以形成印证，本院予以采信。奥仕洁公司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奥仕洁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黄穗生与其公司就9000元形成借贷关系，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奥仕洁公司的主张，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奥仕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北京奥仕洁清洁设备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施 忆审 判 员  许 英审 判 员  朱 印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法官助理  周 珍书 记 员  胡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