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82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庆红，女，1978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西宁市城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萍，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缠庆彩，女，1975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解颜忠，男，1974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北京忠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杜庆红因与上诉人缠庆彩以及被上诉人解颜忠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7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杜庆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我一审诉讼请求的第二项、第三项；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解颜忠、缠庆彩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对杜庆红不公平。1.一审法院认定律师费不属于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合同法第74条第2款以及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26条，律师费和保全费用都属于必要费用。2.杜庆红与解颜忠、缠庆彩的诉讼时间较长，为了减少诉累，请求在本案中一并确认解颜忠在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共有财产享有50%的份额。本案一方面解颜忠负有到期未能履行且通过执行程序仍无法清偿的债务，另一方面其已与缠庆彩离婚并失去了共同共有人的基础，在共同共有人不提起析产诉讼和不与申请执行人协商共同共有人的情况下，杜庆红作为申请执行人有权代位提起析产诉讼，分割共同共有财产。3.一审认定诉讼费用由杜庆红承担错误，因为实现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中所产生的必要费用，应当由解颜忠承担。缠庆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杜庆红的诉讼请求，且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杜庆红承担。事实和理由：缠庆彩与解颜忠原是夫妻关系，后双方因解颜忠无故负债影响家庭安宁而协议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对房屋与债务进行了约定，约定内容符合双方意思表示且合法有效，因此不应被撤销。缠庆彩和解颜忠的离婚协议内容并未损害杜庆红的债权，缠庆彩已替解颜忠还大量债务，双方财产权利均衡，自由处分财产，且判决的两套房屋属于缠庆彩的个人财产，故一审法院认定协议损害杜庆红的债权是错误的。缠庆彩辩称，不同意杜庆红的上诉意见，离婚协议中的房屋是缠庆彩个人财产，坚持上诉意见。杜庆红辩称，不同意缠庆彩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在缠庆彩旁听了杜庆红与解颜忠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庭审后，解颜忠和缠庆彩办理了离婚手续，解颜忠无偿放弃了所有财产，至今未偿还杜庆红一分钱。离婚协议中的相关内容损害了杜庆红的债权，应予撤销。解颜忠辩称，不同意杜庆红的上诉请求。解颜忠受杜庆红弟弟杜庆林的委托向杜庆红借款，相关债务应由杜庆林偿还；解颜忠与缠庆彩自愿对财产进行处分，双方的离婚协议没有损害杜庆红的债权。且协议中的两套房系拆迁所得，里面有解颜忠父母的份额。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杜庆红的诉讼请求。杜庆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解颜忠、缠庆彩于2019年7月2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第（2）（3）；2.诉讼费用由解颜忠、缠庆彩负担。诉讼中，杜庆红变更诉讼请求为：1.请求撤销解颜忠、缠庆彩于2019年7月2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第（2）项中关于北京市大兴区瀛海家园1号院7号楼1单元1201室（以下简称1201室）及北京市大兴区瀛海家园2号院9号楼1单元403室（以下简称403室）的约定，及第（3）项中关于×××骐达轿车的约定；2.判令解颜忠对上述共有财产享有50%的份额；3.判令解颜忠、缠庆彩承担杜庆红行使撤销权必要费用23500元；4.诉讼费用由解颜忠、缠庆彩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解颜忠与缠庆彩于1998年3月3日登记结婚。2019年7月2日在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2019年7月2日解颜忠与缠庆彩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约定如下：（1）……（2）房屋：a.夫妻共同所有的位于北京市大兴区瀛海家园1号院7号楼1单元1201室所有权归女方所有；b.夫妻共同所有的位于北京市大兴区瀛海家园2号院9号楼1单元403室所有权归女方所有；c.登记在儿子解子秋名下位于北京市大兴区瀛海家园2号院4号楼2单元1001室所有权归解子秋所有。（3）其他财产：登记在女方名下车牌号为QLK868骐达牌轿车归女方所有。第四条债务的处理：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发生任何共同债务，但男方对外负有债务，且全部债务均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男方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马会军借款15万元……以上合计155.4万元由女方偿还。男方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杜庆红借款60万元，以上合计138.5万元及利息由男方自行承担。2019年8月22日，法院作出（2019）京0115民初13795号民事判决，判令：解颜忠偿还杜庆红借款550134.79元并支付利息（以550134.7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标准，自2014年7月25日起至给付之日止）。解颜忠提起上诉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3日作出（2019）京02民终1263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11月29日，法院将解颜忠列为失信被执行人，未履行金额为1255059元。2020年1月17日法院执行谈话笔录显示，解颜忠表示其现在没钱偿还杜庆红的案款。除了银行账户等余额几百元外，没有房屋、车辆等财产。另查明，2020年1月14日，杜庆红与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就本案诉讼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代理费为合同签订后付15000元和执行回款后2日内支付回款2%。律所向杜庆红开具金额15000元的发票。诉讼中，解颜忠和缠庆彩确认离婚协议中的1201室和403室登记在缠庆彩名下。车辆大概在2008年购买。一审法院认为，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首先，离婚协议书中明确记载解颜忠欠杜庆红借款600000元，且该债权后来经生效判决确认，故在离婚协议书签订时，杜庆红对解颜忠享有债权，且缠庆彩对此明知。其次，离婚协议书明确载明，1201室和403室系双方共同财产；解颜忠和缠庆彩均认可骐达牌轿车购买于2008年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没有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该车辆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对于夫妻共同财产，解颜忠依法享有相应财产权利，故双方关于上述两套房屋所有权以及车辆所有权完全归缠庆彩所有的约定，属于解颜忠让与财产的行为。再次，离婚协议书不同于一般的财产赠与合同。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既涉及夫妻双方内部的财产归属关系，还涉及对外债务的负担问题。离婚协议系夫妻双方在离婚时对财产权利和对外债务所作的综合性安排，要从总整体上考量相关约定是否属于无偿让与，或者让与行为是否公平、合理，而不能仅着眼于财产权变动本身。解颜忠与缠庆彩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既涉及重要共同财产房屋和轿车的权利变动，也包含了对外债务的分担。虽然其中约定由缠庆彩负责偿还155.4万元债务，但对于另外138.5万元（含杜庆红借款600000元）债务仍由解颜忠负责偿还。解颜忠和缠庆彩各自所负担的对外债务金额相近，但作为重要责任财产的房屋和车辆的所有权却全部归缠庆彩所有，从法院执行笔录等证据可以看出，该让与行为严重地影响了解颜忠的清偿能力。因此，虽然解颜忠的行为不构成无偿让与，但该让与行为存在明显不合理的情形。最后，关于离婚协议书相关约定是否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所谓损害，是指债权因债务人的清偿能力发生不利变化而无法得到清偿。一方面，案件事实确凿地表明，对于杜庆红经判决确认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债权，在判决生效后，解颜忠没有能力履行。另一方面，对于杜庆红的上述债权，如果属于解颜忠和缠庆彩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夫妻共同债务，由于缠庆彩也系债务人，其拥有所有权的财产也属于责任财产，不管离婚协议书所涉房屋和车辆归解颜忠还是缠庆彩所有，都不影响杜庆红债权的实现。那么，离婚协议书关于房屋和车辆所有权的约定，就不能认为损害了杜庆红的债权。但是，杜庆红并未将缠庆彩作为共同债务人起诉，没有法院生效判决认定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依据法律规定，在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的情况下，除非债权人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否则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解颜忠向杜庆红所借款项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范围，而缠庆彩也称其对借款不知情、借款并未用于家庭生活，故杜庆红对解颜忠的债权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缠庆彩不对此负有清偿义务。因此，离婚协议书关于变动夫妻共同财产归属的约定，影响杜庆红债权实现，损害了其债权。综上，杜庆红请求撤销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第（2）项关于1201室和403室以及第（3）项关于车辆部分的诉讼请求，依据充足，法院予以支持。债权人撤销权是形成权，杜庆红在本案中要求确认解颜忠对房屋和车辆享有50%份额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不属于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17日判决：一、撤销解颜忠与缠庆彩于2019年7月2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第（2）项关于“北京市大兴区瀛海家园1号院7号楼1单元1201室所有权归女方所有”和“北京市大兴区瀛海家园2号院9号楼1单元403室所有权归女方所有”的约定；二、撤销解颜忠与缠庆彩于2019年7月2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第（3）项关于“登记在女方名下车牌号为×××骐达牌轿车归女方所有”的约定；三、驳回杜庆红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解颜忠提交大兴法院民事判决书，欲证明解颜忠并非杜庆红之债权的真正债务人，其债权应由杜庆林偿还；提交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以及拆迁安置合同，欲证明1201室和403室系解颜忠父母宅基地上的房屋拆迁所得。杜庆红认可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对集体土地使用权证、拆迁安置合同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缠庆彩认可被拆迁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人系解颜忠父母，1201室和403室系拆迁安置所得，但称上述房屋系其财产。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异。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案解颜忠并未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在一审中其亦未提出1201室和403室中有解颜忠父母份额的意见，结合一审判决结果，本院对解颜忠二审庭审中所述其是否系真正债务人以及1201室和403室是否有案外人财产份额的问题，不予审查、认定。根据杜庆红和缠庆彩的上诉意见和庭审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可以归纳为：1.解颜忠和缠庆彩离婚协议书中有关对1201室、403室和骐达牌轿车的处理，是否损害了杜庆红的债权，应予撤销；2.杜庆红有关判令解颜忠对上述财产享有50%的诉讼请求，应否在本案中处理；3.本案杜庆红支出的律师费和保全费是否系债权人形式撤销权的必要费用。关于焦点一，首先，解颜忠、缠庆彩在离婚协议书中明确约定1201室、403室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亦无相反证据显示购置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骐达牌轿车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其次，在双方签订离婚协议时，缠庆彩知道杜庆红对解颜忠享有债权；再次，从离婚协议中有关财产分割和债务承担来看，在解颜忠和缠庆彩各自所负担的对外债务金额相近的情况下，作为重要责任财产的房屋和车辆的所有权却全部归缠庆彩所有；最后，在根据现有证据和各方陈述无法认定杜庆红对解颜忠的债权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缠庆彩对此不负有清偿义务以及解颜忠在离婚协议签订后解颜忠对杜庆红之债权不具有清偿能力的情况下，解颜忠和缠庆彩离婚协议书中有关对1201室、403室和骐达牌轿车的处理，影响了杜庆红债权的实现。故一审法院对相关约定予以撤销，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二，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与杜庆红上诉中所述申请执行人代位提起的析产诉讼，请求权基础不同，杜庆红主张一并处理，缺乏依据，一审法院本案中判决驳回其该项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故本案中杜庆红为实现债权提起诉讼而支出的律师费15000元应由解颜忠负担。根据本案情况，不足以认定缠庆彩对此负有过错，故本院认为缠庆彩不应分担该笔费用。关于保全申请费5000元，属于当事人应当向人民法院交纳的诉讼费用的范畴，本院按诉讼费用负担的原则处理。保函费用3500元，无证据和依据显示系必要费用，故杜庆红要求该项费用由解颜忠和缠庆彩负担，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缠庆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杜庆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73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732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解颜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杜庆红行使撤销权必要费用15000元；四、驳回杜庆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解颜忠、缠庆彩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35元，由解颜忠、缠庆彩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杜庆红负担20元（已交纳），由缠庆彩负担5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艳芳审 判 员 李蔚林审 判 员 王 元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姬 雷书 记 员 梁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