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31民终10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建华，男，1965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武冈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丽君，女，1965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武冈市。 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雪，湖南四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桂英，湖南隆海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明建，男，1992年6月4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吉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光宏，湖南知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丽君、彭建华因与上诉人黄明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吉首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29日作出（2020）湘3101民初15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3日通过庭询方式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彭建华、杨丽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雪、桂英，上诉人黄明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光宏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彭建华、杨丽君上诉请求：一、依法改判吉首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湘3101民初15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黄明建支付杨丽君、彭建华赔偿款345530.45元（即黄明建在优先支付交强险限额后，按照道路交通事故认定的次要责任承担承担30%赔偿比例）；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交通事故责任比例认定不公平、不合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处理交通与事故的依据，黄明建承担的责任比例偏低，按照司法判例，次要责任一般承担的比例是30%，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二、被上诉人黄明建在此次交通事故中存在明显的过错行为，承担30%的过错比例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黄明建在发生事故时，未确保道路安全顺畅，导致事故发生。因其未依法投保交强险，导致事故发生后，无法及时向家属理赔。黄明建在事故发生后未申请对交通事故认定书进行复核，即对责任认定无异议，上诉人与熊斌在交管部门的组织下按照三七责任比例进行调解，并进行了司法确认，现在黄明建承担15%的责任，即要死者家属自行承担15%的赔偿责任，不公平也不合理。 被上诉人黄明建答辩称：上诉人杨丽君和彭建华在上诉状中陈述的事实部分与本案事实不符。有以下几点：1、本案一审遗漏了事故的重要责任人：一辆垃圾车，之所以发生重大的交通事故，导致上诉人杨丽君和彭建华失去了儿子，最重要的原因是熊斌忽视了交通规则，超速在交叉路口行使，刮擦黄明建正常行驶的从车辆，撞向路边护栏接着和路过的垃圾车相撞，最终导致彭琪的死亡。2、原本责任应该由熊斌和垃圾车车主以及垃圾车单位承担，当时由于处理本次交通事故的交警为了简化事情作出的处理就找到了黄明建，让他接受此次事故次要责任的划分。本案在一审中黄明建对上诉事实作了明确的陈述，也提交了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上述事实的存在，但是一审法院没有采纳。最终还是认定了黄明建15%的事故责任。3、此次交通事故发生最主要的原因是熊斌违法驾驶，忽视安全行车造成的，黄明建在本次事故中在正常行驶的情况下被撞而不应该承担责任。交通事故认定书虽然是交通事故责任处理的重要依据，但不是唯一的依据，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公平的判决。4、上诉人杨丽君和彭建华在原审中放弃了对熊斌和垃圾车的追偿，仅仅是针对黄明建提起诉讼，其诉讼主张本身就不合理，上诉状中提及在调解过程中黄明建对事故责任无异议，导致了上诉人和熊斌达成了三期的和解协议，其中的部分比例损失应当由上诉人自己承担责任而不应当转嫁给黄明建。 上诉人黄明建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20）湘3101民初152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二、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的责任比例过高，不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纯收入计算。被上诉人提供的城镇居民计算标准不充分，只有工作证明，没有居住证明等，不能证明受害人长期居住在城市或主要收入来源地也在城镇。二、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存在过错，事故发生时，彭琪坐在副驾驶位置，因没有系安全带，才会造成严重的后果，其自身应当承担一定责任，也应适当减轻上诉人的责任。三、被上诉人应当追加无牌照的垃圾车以及该车的保险公司，并由承保该车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依据湘西州格致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承担本次事故主要责任的车不是黄明建的车辆，而是无牌照的垃圾车。 被上诉人彭建华、杨丽君答辩称：一、原审判决标准严重低于其他交通事故案件的赔偿比例，且彭琪的户口为城镇户口，我方当事人已经提供了足以适用城镇标准的证据，原审适用城镇标准判决有理有据。经查阅中国裁判文书网关于机动车之间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判例，在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已经划分主次责任的，一般应当按照三七比例进行判决，根据最高院颁布的《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人民法院在裁判前应当首先检索同类型案例的裁判结果，避免同类型案件的冲突和矛盾。另外，我方在原审当中提交了彭琪为城镇居民的相关证据，原审证据一的档案信息、户口注销证明中显示彭琪户籍地为武冈市，属于城镇行政区划。即使该证据不足以认定城镇标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本案中，受害人虽然是农村户口，但在城市经商、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适用城镇标准的条件是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我方在原审中提交的档案信息、劳动合同、工资单、工资流水等一系列资料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认定彭琪的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并且，我方还进一步提供了用人单位为彭琪缴纳社会保险的相关书面证据，更加证明了原审适用城镇标准予以判决合法、合理。关于适用城镇还是农村的标准，国务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户籍制度改革的意见国发（2014〕25号：“建立城乡统一的户口登记制度。取消农业户口与非农业户口性质区分”这一举措就足以说明取消城镇与农村标准是趋势，这一改革的目的是保障公民的权益。因此，在众多能够证明其经常居住地、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的情况下，法院应当按照城镇标准予以认定。二、黄明建提出的彭琪自身有过错的说法没有任何证据予以支持，在交警队调查的事实当中已经明确熊斌和彭琪两人均系了安全带，黄明建提出的这一说法纯属瞎编。依据最新颁布的《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第九十条：“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一）当事人的陈述。”黄明建没有任何证据凭空捏造一个事实，我们认为是对死者的不尊重，也不得作为定案的依据。三、黄明建提出的应当追加垃圾车为本案当事人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垃圾车与本案事实有任何联系，黄明建也没有依据要求我方当事人向垃圾车追偿。本次交通事故中，主要由熊斌驾驶的车辆与黄明建驾驶的车辆发生碰撞而引发，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中确定了熊斌为主要责任，黄明建为次要责任，那么足以认定此次事故的赔偿义务主体为熊斌、黄明建，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垃圾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黄明建提出的追加垃圾车为本案当事人，实属逃脱、撇清赔偿责任的无稽之谈。综上所述，我们认为，生命是无价的，赔偿数额也仅仅只能作为弥补伤痛的一种方式，我方只希望审判长能够考虑在法律法规的顶额下依法判决，让我当事人能够有一丝安慰。 原审原告彭建华、杨丽君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赔偿两原告死亡赔偿金316052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丧葬费10995元，承担原告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450元、住宿费900元、误工费750元和伙食补助费600元，以上各项费用共计344747元；二、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20年4月3日，彭琪搭乘熊斌驾驶的湘Ｕ×××××号小型普通客车，车辆由社塘坡往州经开区方向行驶，13时20分许，当车辆行驶至吉首市外路段时，与被告黄明建驾驶的湘Ｕ×××××号小型普通客车发生刮擦后又碰撞前方道路右侧护栏，造成两车及道路护栏受损，湘Ｕ×××××号小型普通客车搭乘人彭琪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彭琪被送往湘西州人民医院，诊断院前死亡，多发伤。事故经吉首市作出［20200400004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熊斌在本次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黄明建在本次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彭琪在本次事故中不承担责任。被告驾驶的车辆交强险已过期，没有购买商业保险。事故发生后，原告与熊斌已就交通事故赔偿在吉首市达成调解协议。彭琪尚未结婚生子，其法定继承人仅有父亲彭建华、母亲杨丽君。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双方争议焦点是，一、原告受伤损失金额如何确定；二、责任的划分比例。一、原告受伤损失金额如何确定。在具体赔偿金额的认定上：1、死亡赔偿金，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39842元×20年＝796840元，原告主张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不成立，一审法院对原告的主张予以确认；2、丧葬费，上一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77563元×0.5＝38781.5元，被告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3、精神抚慰金50000元，被告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4、交通费、油费，确已实际开支，一审法院确认1500元；5、住宿费已实际开支，一审法院确认3000元；6、误工费已实际开支，一审法院确认2980元；7、伙食补助费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合计：893101元，小数四舍五入。二、责任的划分比例。侵害他人造成死亡的，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等费用。本案是因机动车交通事故引发的损害，彭琪乘坐熊斌驾驶的车辆与被告黄明建车辆发生刮擦后又碰撞前方道路右侧护栏，造成彭琪死亡，经吉首市认定，熊斌承担主要责任，黄明建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结合吉首市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内容，被告黄明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即未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通行，对于责任的划分一审法院确认被告负担15％的责任。黄明建车辆未购有交强险及商业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黄明建车辆未依法投保交强险，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原告请求被告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一审法院应予支持。故本案被告应先予赔偿交强险限额的110000元，之后原告总损失893101元减去交强险限额后剩余783101元，被告再按15％的责任赔偿117465元，即被告共需赔偿原告227465元。判决如下：一、被告黄明建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杨丽君、彭建华赔偿款227465元；二、驳回原告杨丽君、彭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28元，减半收取914元，由原告杨丽君、彭建华负担457元，被告黄明建负担457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杨丽君、彭建华围绕上诉请求并针对对方当事人的上诉理由依法提交了下列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证据1、《湘西自治州医疗生育保险管理服务证明》；证据2、《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社会保险服务中心证明》；证据3、《湘西州州本级失业保险个人缴费证明》。上列证据拟证明彭琪单位为其缴纳的社会保险证明及明细，更加证明彭琪长期生活在城镇，原审法院以城镇标准判决合法合理。上诉人黄明建质证意见：我方认为证据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能证明长期居住地，虽然一审提交了户籍证明，那个地方是在农村不是在城镇，彭琪虽然在经开区打工但是没有长期居住在这里，现在社会保险的交纳方式只要自己出钱挂靠单位就可以缴纳，仅凭这个证明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上诉人黄明建对上列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未提出异议，应认定为有效证据。该证据与一审提交的劳动合同书、工作证明、工资表等证据相吻合，足以证实彭琪身前近三年在湖南湘建检测有限公司湘西分公司工作。 另查明，上诉人杨丽君、彭建华与肇事司机熊斌于2020年4月24日经吉首市道路交通事故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达成如下调解协议：1、熊斌赔偿死者彭琪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杨丽君、彭建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赔偿等各项费用共计300000.00元；2、支付方式：此笔款项共分三次付清，熊斌于2020年4月4日已赔偿50000.00元，熊斌于2020年4月24日赔偿死者第一顺序继承人杨丽君、彭建华205000.00元，剩余全部款项45000.00元熊斌于2021年4月1日以前赔付完毕；3、在赔偿过程中，死者家属需提供给熊斌刑事谅解书；4、上述协议支付完毕后，赔偿责任即告消除，此事了结，互不追究。双方持该协议向吉首市人民法院申请司法确认，吉首市人民法院经审查，于2020年4月26日作出(2020)湘3101民特78号民事裁定书，确认上述协议合法有效。但该调解协议及司法确认裁定书均未明确系按三七分的比例确认黄明建与熊斌的主次责任。 对于一审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以下三点:1、上诉人黄明建承担的赔偿比例是否公平；2、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是否恰当；3、本案是否遗漏责任主体。 交通事故的赔偿比例一般应与事故责任相当，承担次要责任的赔偿比例一般在10%至40%之间，一审依据黄明建在本次事故中的违法情节和交警部门的责任划分，确定其承担15%的赔偿比例，符合公平原则。且该赔偿比例系一审法官自由裁量权的正当行使，二审不宜擅自改动。上诉人杨丽君、彭建华主张人民调解委员会和吉首市法院已按三七分的比例达成调解协议并进行了司法确认，与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事故受害者彭琪虽是农村户口，但身前近三年一直在湖南湘建检测有限公司湘西分公司工作，一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精神，本院予以支持。 根据吉首市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该起事故责任由熊斌承担主要责任，黄明建承担次要责任，并未认定无牌号的垃圾车为事故责任主体，且黄明建也未对该事故认定书提出异议并申请复核，故本院对上诉人黄明建主张本案遗漏赔偿责任主体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彭建华、杨丽君、黄明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28元，由上诉人彭建华、杨丽君承担914元，上诉人黄明建承担9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振强 审判员  彭四海 审判员  张建英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向昉 书记员张敏 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