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3民终29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永军，男，1968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龙子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四芳，女，1968年8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蚌埠市龙子湖区，现住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 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芦长星，安徽国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满江萍，女，1953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安徽淮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冬冬，安徽淮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胡永军、赵四芳因与被上诉人满江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303民初2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永军、赵四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满江萍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重大遗漏。首先,在一审中,无论是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当庭陈述还是当庭回答代理人提问,均明确确认了其用以出借的100万元本金并非自己合法收入的自有资金,而是向其他亲戚朋友借贷来的,其中就包括本案被上诉人一审代理人盛天秀的部分资金。这表明本案借贷资金明显非法律规定的自有资金。同时被上诉人也当庭陈述其系退休人员，领取退休工资。其次,在一审中被上诉人及其代理人也已明确回答出借给上诉人的资金系其他人先借给被上诉人,再由被上诉人增加利息转借给上诉人胡永军，这表明本案转贷行为明显存在。再次,被上诉人在诉状中列举的多份借条,以及被上诉人在录音中明确说明其儿子从事安保行业,收入低,还有未成年孙子女需要抚养,就靠借贷获利以补贴儿子和孙子女的生活。这就等于明确了被上诉人以借贷为业,并长期多次开展民间借贷业务牟利,以上能决定本案适用法律的重要事实均被一审法院忽略没有在查明事实部分体现,是导致最终错误判决的根本原因。 二、本案所涉借款合同应当被认定为无效合同。银保监委、公安部、市场监管总局、人民银行《关于规范民间借贷行为维护经济金融秩序有关事项的通知》(银保监发(2018)10号)第四条规定:“民间借贷活动必须严格遵守国家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遵循自愿互助、诚实信用的原则。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其合法收入的自有资金,禁止吸收或变相吸收他人资金用于借贷…”《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九民纪要)第五十二条规定:“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自有资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九民纪要)第五十三条规定:“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的以民间借贷为业的法人,以及以民间借贷为业的非法人组织或者自然人从事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当依法认定无效……”。1.被上诉人的资金并非自有资金，本案中,通过一审庭审发问中被上诉人的回答及上诉人提供的电话录音中被上诉人的陈述,其用于放贷的资金并非自有资金,而是从其亲属手中借贷,再加高利息转借给上诉人胡永军的。此外,被上诉人在发问环节及电话录音中还承认其没有固定的高额收入(不足以支撑本案借贷行为),且其有收入不高的儿子和未成年的孙子女均需要财务支持,其利用借取他人资金用于转贷给上诉人牟取利益,作为生活重要经济来源。显然,转贷牟利是被上诉人维持现有生活标准的主要经营业务。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被上诉人的行为不符合正常民间借贷,且因为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导致其与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归于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上述法律规定的非自有资金为金融机构信贷资金,与法律规定含义明显相悖,实际上,银保监委、公安部、市场监管总局、人民银行等相关主管部门已经通过《关于规范民间借贷行为维护经济金融秩序有关事项的通知》来明确民间借贷必须是自有资金。而九民纪要也坚持了上述概念,可见法律规定自有资金没有其他解释或歧义,一审法院观点不成立。此外,一审中本案上诉人代理人提交的省高院案例【(2019)皖民终548号】也进一步以司法实践的形式,明确了上述规则的确定性。2.被上诉人涉嫌高利转贷行为《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九民纪要)第五十二条规定:“……二是从宽认定“高利”转贷行为的标准,只要出借人通过转贷行为牟利的,就可以认定为是“高利”转贷行为…”本案中上诉人胡永军提供了其与被上诉人的电话录音,被上诉人在录音中明确讲到案涉借贷资金并非其自有资金,大部分是从他人处借取,其获得资金后再增加利息转借给上诉人胡永军。一审庭审中还明确了被上诉人系退休人员,其正常个人收入也与借贷资金相距甚远,不可能满足“合法自有资金”的法定条件。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代理人也亲口承认其将自有资金借给被上诉人,并且知道存在利差也收到月息一分的事实。可见被上诉人的转借牟利行为完全符合上述规定的内容,其高利转贷行为应当予以认定。3.被上诉人高度符合职业放贷人的法律特征《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九民纪要)第五十三条规定:“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的以民间借贷为业的法人,以及以民间借贷为业的非法人组织或者自然人从事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当依法认定无效。同一出借人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的,一般可以认定为是职业放贷人…”本案中,被上诉人在诉状中自述其从2015开始6次对上诉人胡永军实施放贷牟利的行为,且出借总金额达100万元之巨。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的出借行为仅针对上诉人,因此不构成职业放贷人是对法律本意的任意扩大解释。从上述法条内容明显可以看出,法律并未要求出借对象为不特定多数人,再没有其他法律规定明确的情况下,对于法条的理解只能从本意出发,不能随意增设条件和门槛,显然一审法院的观点是不成立的。 三、本案合同确认无效后导致的法律后果。《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约定自始无效,合同相对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关于利息的口头约定也不再具有约束力。另外结合被上诉人一审诉状自认,经过计算,截止2019年12月底上诉人一共支付了667400元所谓“利息款”,加上2020年被告转账的61000元,上诉人一共支付了728400元“利息”因此,本案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后,上诉人只应继续返还被上诉人271600元，请求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 满江萍辩称，被上诉人以自有资金出借不构成高利转贷，借贷关系合法有效。被上诉人未从金融机构筹借资金用于放贷，出借的资金均是自有资金，被上诉人一审时陈述部分资金是亲戚的资金目的是催促上诉人尽快还款。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银行交易记录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未从他处融资对外出借。本案中被上诉人多次出借资金，但这些钱都是借给上诉人一方，不符合职业放贷人的认定条件。借贷双方对于利息约定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在实际履行中按照1.5%结算利息，上诉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利息。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利息约定。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维持原判。 满江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胡永军和赵四芳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000000元并支付利息15000元，共计1015000元（按照月利率1.5%计算，暂计算至2020年5月13日，请求支付至本息还清时止）；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原告与胡永军系做生意时相识，2015年胡永军因做生意经营需要向原告借款，原告陆续向被告出借款项并出具了借条：1、2015年1月13日借款43万元，借款人为胡永军、赵四芳；2、2015年11月13日借款7万元，借款人为胡永军、赵四芳；3、2018年9月13日借款35万元，借款人为胡永军、赵四芳；4、2019年7月13日借款9万元，借款人为胡永军；5、2019年10月17日借款5万元，借款人为胡永军；6、2019年10月19日借款1万元，借款人为胡永军；以上借款合计100万元。2020年5月20日，被告胡永军向原告出具了一份《欠条》，载明“今欠满江萍壹佰万圆借款的一个月利息（4月13日至5月13日）壹万伍仟圆整￥15000元此据胡永军2020年5月20日”。庭审中，原被告均认可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月利率为1.5%，被告支付利息至2020年4月12日。 另查明，2020年6月1日，被告胡永军向原告支付了1000元利息。2020年3月18日两被告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合同是否为无效借款合同，原告是否涉嫌高利转贷、职业放贷，以及案涉借款是否系两被告的夫妻共同债务。针对被告辩称原告用于借款的资金部分来自其亲属，出借的并非自有资金，系高利转贷的答辩意见，依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以下简称《民商事会议纪要》）中第52条的规定，高利转贷指的是“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自有资金。出借人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的民间借贷行为，既增加了融资成本，又扰乱了信贷秩序，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14条第1项的规定，应当认定此类民间借贷行为无效。”故构成高利转贷的前提为出借人出借的资金系通过金融机构套取的信贷资金，而本案原告陈述其出借的款项构成系其自有资金以及亲属处借得的资金，显然不符合这一情形，且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出借款项系套取金融机构的信贷资金,亦未能证明原告尚欠银行贷款未还,故对被告的该项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依据《民商事会议纪要》第53条的规定，同一出借人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的，一般可以认定为是职业放贷人。本案中，原告虽然多次向被告出借款项，但其出借行为仅针对本案被告，被告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原告有其他多次反复的有偿民间借贷行为，故不能据此认定原告系职业放贷人，对被告的该项答辩意见该院亦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原、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合法、有效。因被告对借款本金为100万元及借款利息按照月息1.5%支付至2020年4月12日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本案中，被告胡永军认可100万元借款中赵四芳知道的借款就在借条上签名，不知道的借款就没有在借条上签名，其中有15万元借款赵四芳没有签名，胡永军也没有和赵四芳说过。原告提供的证据也仅能证明赵四芳知晓15万借款的事情，但并未对该借款进行追认为共同债务，且原告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15万元借款系两被告共同生产经营使用，故该院认定案涉100万元借款中两被告共同签字确认的85万元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两被告负有偿还义务；另外仅有胡永军签字确认的15万元借款系胡永军个人债务，应由胡永军个人承担偿还责任。针对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利息（自2020年4月13日起按照月息1.5%计算至借款还清时止）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遂判决：一、被告胡永军、赵四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满江萍借款本金85万元及利息（自2020年4月13日起按照月息1.5%计算至借款还清时止，扣除被告胡永军2020年6月1日已经偿还的1000元利息）。二、被告胡永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满江萍借款本金15万元及利息（自2020年4月13日起按照月息1.5%计算至借款还清时止）。三、驳回原告满江萍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935元（原告已预付），减半收取6968元，由被告胡永军、赵四芳共同承担，两被告负担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交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查，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应当予以保护，民间借贷合同作为一种普遍存在的民事法律关系，借贷双方达成借贷合意和完成款项交付即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案中，胡永军和满江萍从最初共同做生意到胡永军、赵四芳向满江萍借款做生意，双方长期形成了良好的诚实互信关系，出于对胡永军、赵四芳的信任和帮助，满江萍多次向其提供资金支持并收取利息，但满江萍具有正当收入来源并非以此为业，也未向他人放贷收取利息，未在一定时期内提起相当数量的民间借贷诉讼或仲裁，暂无证据表明其符合职业放贷人的特征。判断民间借贷合同是否属于无效合同，应当严格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确定，相关规定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满江萍出借给胡永军、赵四芳的款项中即使存在部分亲属的资金，亦不符合上述规定中关于合同无效的情形，因此胡永军、赵四芳关于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故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依法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35元，由胡永军负担，赵四芳对其中12300元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公礼 审判员  胡松涛 审判员  陈二伟 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 法官助理唐红艳 书记员周广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