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2民终15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罗丽珊，女，1975年7月1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独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秋红，独山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加盛，男，1967年5月6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独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秋红，独山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齐齐哈尔工程学院，住所地齐齐哈尔市南苑开发区喜庆路1号。法定代表人：曹勇安，该学院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鹏飞，该学校辅导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婧雯，黑龙江铭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罗丽珊、张加盛因与被上诉人齐齐哈尔工程学院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人民法院（2019）黑0202民初3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丽珊、张加盛上诉请求：1.撤销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人民法院（2019）黑0202民初3300号民事判决，改判由齐齐哈尔工程学院承担本案赔偿金额为人民币667,940.77元的50%责任比例，即333,970.38元；2.齐齐哈尔工程学院承担二审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1.张某在齐齐哈尔工程学院上学，在2019年7月21日凌晨12点自杀死亡，与齐齐哈尔工程学院管理不当的行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2.齐齐哈尔工程学院如果按照国家的规定放寒暑假，让张某回家休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另外张某在齐齐哈尔工程学院上学未到见习、实习期，就被强制安排到了哈尔滨智云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实习。是因为学校环境压力太大，又因本人的家庭原因，才导致自杀。齐齐哈尔工程学院辩称，罗丽珊、张加盛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某的死亡与齐齐哈尔工程学院不具有因果关系，工程学院已经履行了相应职责，行为并无不当，对张某的死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罗丽珊、张加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责令齐齐哈尔工程学院赔偿张某死亡各项费用（1）死亡赔偿金：29,191.00元×20年=583,820.00元；（2）丧葬费：55,740.00元/12个月×6个月=27,870.00元；（3）精神抚慰金100,000.00元；（4）误工费，第一次13天×4人/200.00元=10,400.00元，第二次1人/200.00元×5天=1,000.00元；（5）交通费30,000.00元；（6）住宿费3,000.00元。合计金额756,090.00元，罗丽珊、张加盛自行承担50%责任，齐齐哈尔工程学院承担50%责任共计378,045.00元。2.诉讼费由齐齐哈尔工程学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张某入学齐齐哈尔市工程学院视觉传达设计专业。2019年上半学年教学结束后，齐齐哈尔市工程学院安排张某进行暑假实习，第一阶段实习于2019年7月16日结束，张某在学校内等待下一阶段实习。2019年7月20日晚20时35分许，张某从齐齐哈尔市工程学院宿舍楼中走出至学校校园内长廊，当晚23时35分，张某与其朋友杨家俊联系，内容为“我的QQ密码是……在我的空间里的私密日志写有东西，你看到了麻烦帮忙转给我爸，我爸电话是……兄弟看样子我是没法再和你玩游戏了。”杨家俊立即发信息对其进行劝说，张某没有回复。杨家俊于2019年7月21日00:01分与张某父亲张加盛微信联系，将其与张某的聊天信息截屏给张加盛，告知张加盛与张某的同学、老师联系，不知道张某怎么样了。张加盛于2019年7月21日00:33分给孟凡永（张某原辅导员）打电话，未接通电话。此后，张加盛于2019年7月21日7时00分、7时21分、7时25与孟凡永进行联系。2019年7月21日10时20分许，张某在校园绿荫长廊内被发现自缢。经齐齐哈尔市公安分局刑事技术大队认定，张某于2019年7月21日在齐齐哈尔工程学院死亡，死亡原因缢死。张某的死亡准确时间没有证据显示。为处理张某后事，张加盛共花费交通费39,979.10元，住宿费1,229.00元。齐齐哈尔市工程学院共花费食宿费5,551.00元，火化费5,00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齐齐哈尔市工程学院在每年6月末到8月为学生实习期间，学校寝室管理采用签到的方式进行查寝，查寝时间为20时30分至21时，封寝时间为20时50分。另外齐齐哈尔市工程学院的安保措施为，学校校园内及寝室走廊设有监控录像设施，监控由保卫处负责，监控室24小时有人监管，校园内设有保安巡逻。张某时任辅导员为何鑫。孟凡永并非张某时任辅导员，张某同宿舍同学生称其为前导员，齐齐哈尔工程学院称其已在2018年3月离职，但没提供相关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还查明，2017年7月21日张某在QQ空间内书写名为《居然被发现了》日志，日志载明“既然被找到了，那么我就说一下吧，这个决定可能是在我初中就决定好的，并且想好了在25岁就结束自己的一生，无论自己在这过程中失去了什么，或是得到了什么，我都会在25岁了结。那么就稍微交代一下后事好了……对了，稍微说说自己好了，我的话，是有在刻意减少与他人的接触，基本上离远的一些同学啊，交的朋友啊，能减少接触就尽量减少，也是对我，对大家有好处，至于杨家俊和元宽，朋友我就这么走了，抱歉以后不能陪你们玩了，我这病就这样，不过你俩没发现，大概是我最满意的结果吧。平日里尽量做一个智障逗比，怕是心累了，其实我这人更喜欢找一间小小的柜子，蜷缩在里面安安静静的感受平静，我最爱的果然是独处，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我对生活感到厌倦，总是用最不适合自己的方式生活着，常年累计下来，感到疲惫，或许我做出这件事的原因应该就是这样，再加上自己有抑郁症和人格分裂，做出这么一件事也就不奇怪了……最后我希望你们都好好活着，死了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如果我在这日子发布的五年里，又交了啥朋友，我希望你们把我忘记……各位我也再见不起了，就不见了！”该份日志内容当属遗书，表明张某决定在25岁之前结束生命。2018年3月18日书写名为《。》的日志，该日志内容为：“我很好奇，你在干嘛？不是说了自己不想与别人有过多交集，你真的认为自己很独特吗？你以为你是谁啊！既然做了这种决定，又为何出尔反尔，影响其他人呢？这件事情你必须做一个了断！当斩即斩！五年之约还未过半年！”2018年4月17日书写名为《回》的日志，内容为“真是对不起，我原来是打算逃避你这个问题的，可是我知道躲不过的，的确该正面回答你的问题。是啊，我真的对人家有了想法，但在我们的计划面前，我又越发显得纠结，就像你说的，我这样很耽误人。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想让它自然而然地结束掉，好吗，我知道如果这是对方提出来的，肯定会受伤，但我一定会想办法坚持的，再怎么样，我也要撑到咱们约定的那个时间，好结束这一切。也多亏了这一信念，让我能走过这么多坎”。一审法院又查明，2018年4月张某辅导员何鑫与张加盛联系，告知其张某因一天不吃饭被送往医院治疗，并询问是否有想不通的原因。在了解其父母离异，家庭生活困难后，齐齐哈尔工程学院给予张某一等助学金每年2,000.00元的资助。一审法院认为，张某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具备相应的认知能力和自我管理能力，谋划自杀，且完全知晓自杀的后果。从张某在高中毕业时书写的日志中体现，早在初中学习阶段已有结束生命的想法，对自杀早有计划。日常生活中，张某刻意隐瞒其日志中自称的“抑郁”“人格分裂”等精神方面和心里方面的异常状况，所以没有引起学校和家人的高度重视。事发前张某给其朋友杨家俊的信息中告知其“以后不能和他一起玩游戏了……”，暗示其决定结束生命，故此，其追求死亡，主动实施了自缢，导致死亡的后果发生，虽然令人同情和惋惜，但死亡的主要责任在其自身。对于张某的自杀死亡，罗丽珊、张加盛认为齐齐哈尔市工程学院对张某有监管义务，在管理上有存在疏漏，应承担赔偿责任。由于齐齐哈尔工程学院属于教育机构，其在学校管理方面有相应的制度和措施，通过庭审调查，齐齐哈尔工程学院在校园管理方面，配置了保安人员24小时电子监控及保安巡逻，张某在2019年7月20日20时35分至次日10时20分许长达14个小时，未能发现张某在校园内自杀，更不能及时采取救助措施。在寝室管理方面，有查寝封寝制度，学生实习期间时即6月-8月期间封寝时间为8点50分，张某在事发当日8点35分左右离开寝室楼，但是在封寝后宿舍管理人员未能及时发现张某不在寝室，虽然齐齐哈尔工程学院提供查寝登记表，但是并无张某本人签字，齐齐哈尔工程学院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其辩解已经查寝且尽到管理责任的证据不充分。张某在夜间封寝时不归寝，在校园内留置，违反了校规，当属异常现象，在张某离开寝室至最后发出信息确认其尚在的三个多小时中，齐齐哈尔工程学院作为管理者没有及时发现，此后也没有及时发现其自杀和给予救助，存在一定的管理方面的过错。罗丽珊、张加盛身为张某的父、母亲，对张某的关爱、教育不够。张某计划在25岁了结生命的想法，早在其上初中未成年时就决定好，罗丽珊、张加盛对张某的心理和精神方面的问题，没有及早发现和给予疏导及治疗，张某一直未放弃自杀的想法，罗丽珊、张加盛在对子女的教育方面存在不足之处。且张加盛最早收到杨家俊的信息，得知张某意欲自杀后，在联系不到张某及学校管理人员时，未采取其他办法包括最直接的向公安机关报警等有效的措施，未及早发现张某的轻生行为，此举也足以体现其对子女张某关爱不足。由此可见，罗丽珊、张加盛亦有一定的自身责任。张某在齐齐哈尔市工程学院就学时，有过异常现象，其因一天不吃饭导致身体出状况被送到医院救治后，辅导老师电话对其父亲张加盛进行家访，告知了张某的异常情况，在了解其家庭困难，但每月仍能给1,000.00元生活费，“够花了”的情况下，学校又给予了一等助学金每年2,000.00元的经济资助，对其尽到了一定的关心和帮助义务。张加盛未能记载张某辅导老师何鑫的联系方式，在无法确认张某死亡的具体时间的情况下，将张某死亡的部分责任归责给未接其电话的张某前辅导员不妥，也没有证据证实是前辅导员不接电话及错误的信息“在寝室睡觉”，导致张某不能得到救助导致死亡的后果。根据张某留下的日志、信息内容，没有体现出其对齐齐哈尔工程学院不满，从而引起自杀，其死亡结果的发生，主要责任在其自身，与齐齐哈尔工程学院不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罗丽珊、张加盛做为父母对子女缺少关爱，没有发现子女未成年时就有自杀想法，亦应自行承担一定的责任。齐齐哈尔工程学院在学生寝室管理、校园安保方面存在管理上的疏漏，没能及时发现张某在校园内公共场所自杀，管理上存在一定疏漏，应承担相应责任。除此之外，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张加盛患有残疾，其家庭生活十分困难，张某亦心地淳朴善良，其家庭遭此不测，对一个特困家庭是沉重打击，学校作为张某的主要生活地、学习地，从其应尽的社会责任和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基于公平原则亦应给予张某的家属一定的补偿。据此，齐齐哈尔工程学院对张某的死亡所产生各项损失以承担15%为宜。一审法院认定张某死亡的各项损失：死亡赔偿金，按照2018年度黑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按二十年计算应为583,820.00元（29,191.00元×20年）；丧葬费，按照黑龙江省2018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应为27,870.00元(55,740.00元/12个月×6个月)；交通费39,979.10元、住宿费1,229.00元、工程学院垫付食宿费5,551.00元；误工费，罗丽珊、张加盛主张其二人及亲属前来处理张某后事的误工费11,400.00元，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根据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应为9,491.67元[（13天×4人+5天×1人）×60,780.00元/365天]。罗丽珊、张加盛的实际损失共计为667,940.77元，齐齐哈尔工程学院应承担15%即100,191.12元；由于张某的死亡，给罗丽珊、张加盛造成了巨大的精神损害，对此结合齐齐哈尔市工程学院的过错程度，酌情给付10,000.00元为宜。罗丽珊、张加盛主张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00元，不予支持。齐齐哈尔市工程学院应赔偿罗丽珊、张加盛110,191.12元，其已经垫付食宿费5,551.00元，火化费5,000.00元，应在赔偿数额中予以扣除，实际应赔偿罗丽珊、张加盛损失99,640.12元。一审法院对罗丽珊、张加盛要求齐齐哈尔市工程学院赔偿的诉讼请求，其合理的部分99,640.12元，予以支持，罗丽珊、张加盛的其他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齐齐哈尔市工程学院赔偿原告张加盛、原告罗丽珊交通费39,979.10元、住宿费6,780.00元、误工费9,491.67元、张某死亡赔偿金583,820.00元、丧葬费27,870.00元等共计667,940.77元损失的15%，应为100,191.12元，扣除齐齐哈尔工程学院垫付的10,551.00元，被告齐齐哈尔市工程学院应向原告张加盛、原告罗丽珊支付89,640.12元；二、被告齐齐哈尔市工程学院赔偿原告张加盛、原告罗丽珊精神抚慰金10,000.00元；三、驳回原告张加盛、罗丽珊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案件受理费6,971.00元，一审法院予以免收。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张加盛提交了一份玉水镇本寨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明张某在未到齐齐哈尔工程学院上学前，没有任何言语和行为有自杀倾向，齐齐哈尔工程学院对该份说明内容表示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该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张某死亡时已经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且其死亡是因自己的自杀行为所致，故一审法院认定其死亡与齐齐哈尔工程学院之间不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并无不当。罗丽珊、张加盛以齐齐哈尔工程学院存在管理不当，主张齐齐哈尔工程学院对张某的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按照50%的责任比例予以赔偿的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其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罗丽珊、张加盛认为齐齐哈尔工程学院在暑假期间安排张某实习是造成张某自杀原因的问题，从张某QQ空间所反映出的内容可以看出，其早有了结生命的意愿，也没有表现出对学校的不满情绪。所以学校的教学行为与张某的死亡之间也没有因果关系，罗丽珊、张加盛此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从社会责任和人道主义关怀的角度出发，判令学校承担张某死亡所产生的部分损失比例适当，酌情给付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0元数额合理。因张某的死亡不是齐齐哈尔工程学院的教育及管理行为导致，罗丽珊、张加盛要求增加精神损害赔偿金数额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罗丽珊、张加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15.00元,由罗丽珊、张加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虹审判员 吴 迪审判员 戚丽英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李思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