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67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军，男，1970年11月1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苗苏川，江苏盈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红梅，女，1971年11月1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苗苏川，江苏盈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向东，男，1971年5月2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丰县。原审被告：王峰，男，1973年10月1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丰县。上诉人郭军、郭红梅因与被上诉人陈向东、原审被告王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1民初1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军、郭红梅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苗苏川、被上诉人陈向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郭军、郭红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陈向东出借款项来源不明，一审法院并未查明。被上诉人陈向东系丰县工商局公职人员，收入状况一般，依据其收入及工作年限，其积蓄不可能超过50万存款。而根据陈向东提起的两个诉讼，两个案件陈向东共计放贷80万元，其收入状况明显与放贷资金存在较大差距。另外，除上述两个案件之外，陈向东还向其他人放贷，在丰县人民法院诉讼系统中可以查询到相关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款及第四款的规定，陈向东完全符合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参加民间借贷诉讼的情形，一审法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款项来源、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或者非法套路贷。一审法院显然忽略这些问题，有可能会使陈向东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犯罪行为得逞。二、一审法院认定拖欠本金及利息数额计算错误。一审法院将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记为还本，不足年利率24%标准给付利息的记为欠息，把64笔还款逐笔计算，自2012年8月18日起计算至2018年8月1日。这种方法是将涉案借款利息视为年利率24%来计算，不符合事实。被上诉人陈向东在起诉事实中称，“2016年和2017年利息给付不正常，降到每月1万元，有的时候给5000元，”这说明陈向东已经不按照年利率24%来主张利息，很显然自此以后利息降低了。而一审法院对该事实没有认定，作出的判决结果与客观事实不符。三、郭红梅并非借款人和保证人，不应当承担还款义务，其身份仅是本次借款的经办人，借条中手写的“借款人”三字系被上诉人添加。郭红梅没有向被上诉人借款的任何意思表示，一审判令其承担还款责任，违反法律规定。被上诉人陈向东辩称：郭红梅陈述与事实不符，涉案借款是转账到郭红梅账户，借条上的签名也是郭红梅本人所签并按手印，郭红梅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原审被告王峰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陈向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郭军、郭红梅、王峰共同偿还借款本金45万元及利息（诉讼前已经支付的利息，按照月息三分计算，从2018年2月7日最后一次付息之日起，按照月息二分计算，直至借款本金45万元全部还清之日）；2、郭军、郭红梅、王峰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关于50万元借条显示的借款合同关系主体问题。借条打印部分和填写部分全部内容形成如下借条内容：“借条，今借到陈向东人民币伍拾万元整（小写）￥500000元整，借款期限壹个月/天，逾期不还或未全部还清的，按未还部分千分之三每天支付逾期利息。王峰，借款人郭军，身份证号码，手机：139××××8565，借款人：郭红梅，身份证号码，借款日期2012年7月17日。”借条内容显示出借人为陈向东，且陈向东举证转款48.5万元到周海燕银行卡，周海燕又在2012年7月17日借条书写当日转款到郭红梅银行卡，郭红梅、郭军举证还款付息均是通过银行转款方式支付到陈向东账户，故陈向东是出借人。借条中王峰写名和按手印的位置不在打印的“借款人：”处后面，也没有像郭红梅那样手写内容表明借款人身份并写下身份证号码，手机号码等个人信息。结合陈向东所诉另一民间借贷案件中2012年8月13日的30万元借条中王峰和郭军均签名在打印的“借款人”之后，且王峰在2013年3月16日还款15万元是在30万元借条中记明“王峰还款15万元，下欠15万元”的内容，而不是用于偿还借款更早些的2012年7月17日50万元借条，因此不认定王峰是50万元借条的借款人，认定郭军、郭红梅是50万元借条的借款人。2、关于借款本金数额。虽然借条写明借款金额为50万元，但双方均承认预先扣除1.5万元，实际交付48.5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故本案借款本金为48.5万元。3、关于利息问题。借条中约定：“借款期限壹个月/天，逾期不还或未全部还清的，按未还部分千分之三每天支付逾期利息。”从此字面约定看，双方并未约定借款期限壹个月内的利息，仅约定逾期利息。郭军、郭红梅实际首次支付利息1.5万元是2012年9月19日，2012年7月17日书写借条并交付出借本金48.5万元，到2012年8月17日约定壹个月的借款期限即届满，2012年8月18日即为起算逾期利息的第一天，郭军、郭红梅自2012年9月19日付款1.5万元属于逾期之后支付利息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逾期利息的约定属于借款人未按照约定清偿借款的后果，是借款人承担违约责任的一种形式，根据双方约定性质属于违约金。故借款期限壹个月内，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关于逾期利息的约定也不能作为借款期限内的利息支付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本案借条中约定的逾期利息为每天千分之三，折算成年利率为109.5%，明显过分高于年利率24%和年利率36%，此约定的逾期利息给付标准不应采纳。借款逾期利息计算标准，也应当受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限制，超过年利率36%的，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经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借款人已经支付的超过年利率24%但未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只要不存在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情形，借款人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不予支持。郭军、郭红梅辩解已经偿还款项86.35万元基本上还清全部借款本息，就包含已返还款项中利息超标准部分应当返还作为还本的意思。4、关于支付86.35万元后尚欠本息数额问题。以实际出借本金48.5万元为基数，按照“两线三区”利率限制规定，结合双方认可的每次支付款项的时间、金额，从2012年8月18日起算逾期利息的第一天，逐笔计算。以2012年9月19日第一次还款15000元计算为例，2012年8月18日至2012年9月19日，应当计息33天，485000×0.03÷30×33=16005元，485000×0.02÷30×33=10670元，实际支付利息15000元，不存在超过年率36%应当记为还本的部分，此33天的利息视为在年利率24%和年利率36%之间实际支付完毕。按照此方法把64笔还款逐笔计算，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记为还本，不足年利率24%标准给付利息的记为欠息，其中2014年6月12日一笔5万元双方均认可偿还本金，计算结果为：截止至2018年8月1日尚欠本金140219.25元，尚欠利息11460.8元。按照逾期利息应当计算到全部本金还清之日为止，故2018年8月1日之后的逾期利息，应当以年利率24%为标准，按照尚欠本金140219.25元为基数，计算到本金全部还清为止。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之间合法借贷法律关系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出借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按照约定支付利息的合同。《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出借人提供借款时生效。陈向东与郭军、郭红梅之间存在本金为48.5万元的借款合同关系，王峰不是借款人。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期限返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双方借期一个月内利息没有约定，视为借期内不支付利息，双方约定了逾期利息，但过高，应当按照司法解释规定的逾期利率最高限制和对已付利息“两线三区”的限制性规定处理，郭军、郭红梅作为共同借款人，应当承担偿还下余借款本金并支付合法逾期利息的义务，并互负连带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郭军、郭红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向东借款本金140219.25元并支付逾期利息（2018年8月1日前欠付利息11460.8元，2018年8月1日之后逾期利息以尚欠借款本金140219.25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从2018年8月1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还清为止）；郭军、郭红梅对前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陈向东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00元，由陈向东负担1200元，由郭军、郭红梅负担3200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经查询，陈向东不在职业放贷人名录中。陈向东在套路贷虚假诉讼智能预警系统中的风险等级为1，包括本案纠纷在内，2013年以来起诉的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案件共6件。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涉嫌虚假诉讼或“套路贷”问题。经本院查询，陈向东未被纳入职业放贷人名录，其自2013年以来起诉的民间借贷案件共6件，但“套路贷”虚假诉讼集中整治活动开展以来，其仅起诉2件（含本案），未发现其涉嫌职业放贷或“套路贷”情形，因此上诉人郭军主张本案涉嫌虚假诉讼或“套路贷”，无相关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利息问题。涉案借条约定如逾期还款，按未还部分日千分之三计算逾期利息，该约定超过法律保护的逾期利率上限，一审法院按照“两线三区”的限制性规则，对每笔利息偿还情况进行了确认，超过年利率36%部分记为还本，不足年利率24%部分记为欠息，该计算方式已最大限度保护了借款人利益。上诉人依据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陈述“2016年和2017年利息给付不正常，降到每月1万元，有的时候给5000元”，认为被上诉人陈向东已不按照年利率24%主张利息，不能成立。在被上诉人未明确放弃按年利率24%主张利息的情况下，该诉状中的记载仅应视为对上诉人未按照约定足额支付利息这一客观事实的陈述，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三、关于郭红梅身份问题。郭红梅在涉案借条尾部签名确认，在无特别标明经办人身份的情况下，应当视为借款人，其签名之前的“借款人”三字是否书写、由谁书写，均不影响郭红梅借款人身份的认定。上诉人主张郭红梅是以经办人身份在借条上签名，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郭军、郭红梅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郭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宏审判员 谢立华审判员 徐海青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书记员 彭伟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