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2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清县丰升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德清县武康街道志远南路59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21MA28CHDG3T。 法定代表人：姚奇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艺，北京市隆安（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德清亚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德清县武康镇塔山街901号1幢1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10MA27W9ED14。 法定代表人：徐应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亚平，浙江广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清县亿杰煤炭有限公司，住所地德清县洛舍镇杨树湾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217580739169。 法定代表人：邱令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令军，男，1968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德清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庆平，女，1968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德清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奇伟，男，1994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德清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淼，女，1996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德清县。 上诉人德清县丰升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升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德清亚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瑟公司）、德清县亿杰煤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杰公司）、邱令军、沈庆平、姚奇伟、邱淼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2018）浙0521民初49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因突发的新冠肺炎疫情公共卫生事件的影响致诉讼活动不能正常进行，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裁定中止诉讼，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丰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亚瑟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亚瑟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丰升公司公章、财务章、法定代表人章、银行账户由亚瑟公司持有、控制，案涉借款合同由亚瑟公司自行签订，并非丰升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企业的公章、财务章及法定代表人印章不仅是企业的财产，更是企业身份标记，是企业行使对内日常管理和对外交易的前提。关联案件（2019）浙0521民初第49号丰升公司诉深圳普融保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融公司）、亚瑟公司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一案的民事判决书已认定亚瑟公司非法控制丰升公司的公章、财务章、法定代表人印章，而本案一审认定系丰升公司自愿将相关印章交由亚瑟公司保存，缺乏事实依据。现该判决已生效，但亚瑟公司并未返还上述印章，因执行程序时间较长，即使申请执行，亚瑟公司也不会返还，丰升公司重新向工商登记备案并刻制了一枚公章。一审中，案涉借款合同担保人亿杰公司、邱令军等两次开庭均没有到庭，担保人签字盖章的真实性亦无法查明，一审根据担保人的签字，推断认定丰升公司应当知晓并认可借款合同，没有事实依据。2、亚瑟公司对外借款具有经常性、反复性、营业性，案涉借款合同无效，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亚瑟公司系咨询公司，其营业范围并不包含对外放贷，其发放贷款并未取得金融监管部门的批准。2016年11月18日至2017年12月18日间，亚瑟公司及其控股公司利用控制丰升公司印章的便利，先后签定11份借款合同，发放贷款共计5395万元，赚取利息300多万元。根据德清县人民法院网公开的生效判决显示，亚瑟公司及其控股公司先后向杭州犸凯奴户外用品有限公司、浙江香妃梅林旅游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赵英东、陈先红等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并收取高额利息，属于从事经常性的放贷业务。该种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及《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等法律法规的效力性规定，扰乱了我国金融市场和金融秩序，亦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五项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一审中，丰升公司已提供相关借款合同、生效判决、营业执照，能够证明亚瑟公司不具备放贷资质，且具备放贷资质这一事实的举证责任应当由亚瑟公司负担。借款合同无效，所有的担保合同亦无效，无效之后的法律责任由法院进行认定。3、一审程序不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应当中止本案的审理。丰升公司于一审中诉请亚瑟公司及其关联公司深圳普融保理有限公司返还印章，丰升公司收回印章后才能正常参与诉讼。印章返还之诉查明的事实直接关系到案涉借款合同是否系丰升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丰升公司只有收回印章后才能参与本案的诉讼，而一审法院没有按照法律规定中止审理。同时，担保人亿杰公司、邱令军等对查明案涉借款合同及担保的真实性具有重要意义，丰升公司一直申请法院通知担保人出庭，但一审在二担保人没有到庭的情况下径行开庭，违反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亚瑟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维护丰升公司的合法权益。 亚瑟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案涉借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丰升公司与亚瑟公司间虽没有书面的保管合同，但双方口头约定由亚瑟公司保管丰升公司的公章、财务章、法定代表人章。案涉借款合同的签署、印章的加盖、借款的发生均由丰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经办人在场，并非亚瑟公司私盖，合同签署后亚瑟公司按照借款合同约定金额实际发放款项。为了确保丰升公司的款项用途符合合同约定，丰升公司和亚瑟公司各持有一个U盾共同监管财务账号的款项支付，丰升公司如需支付款项需要向亚瑟公司发送U盾指令，由亚瑟公司确认后才能支付。后邱淼、邱令军、丰升公司陆续归还借款数额高达600万元，足以说明借款的真实意思。且本案中约定的借款利息为月息1.2分，远远低于一般民间借贷。2、关于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亚瑟公司虽没有获得银监部门许可的贷款资质，但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而非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亚瑟公司出借资金并未损害国家、社会、第三人的利益，根据最高院的意见，特定当事人的利益不能认定为是强制性规定，而应以管理性规定进行认定，故本案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应当认定为合同无效。亚瑟公司成立后并不以借款为主业，丰升公司成立时融资困难，邱令军主动找亚瑟公司协商能不能借款给个人，亚瑟公司担心邱令军无力偿还，为了防范风险，将丰升公司的印章、财务章、法定代表人章进行保管，现丰升公司因自身经营困难无力还贷，并以案涉借款合同无效抗辩，严重违背诚信。3、姚奇伟、邱淼系丰升公司仅有的2名股东，但丰升公司提起上诉时又该2名股东作为被上诉人，难以确认丰升公司的上诉意见是否是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4、亚瑟公司于本案起诉之前与保证人进行过沟通，起诉之后保证人沈庆平、邱令军却恶意躲避法律文书的送达，拖延诉讼进程，且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现丰升公司以该理由认为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并不属实。5、在本案一审及关联案件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中，丰升公司均没有公章，但在公司证照返还纠纷判决已生效的情况下，丰升公司称因执行程序麻烦、时间长故重新刻制公章以签署本案二审的上诉状及授权委托书，不符合情理。从中国裁判文书网上查询发现，重庆市丰都市人民法院就丰升公司与重庆重水贸易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9）渝0230民初535号民事判决，显示双方于2017年12月29日签订了《水泥烧成用煤买卖合同》，故丰升公司称亚瑟公司持有其公章就是控制其公章，与事实不符，且认为丰升公司至少有2枚以上的公章。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亿杰公司、邱令军、沈庆平、邱淼、姚奇伟未作答辩。 亚瑟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丰升公司归还借款本金400万元，利息92800元，违约金333333.33元（合同期内的利息按月利率1.2%计算，自2018年3月11日开始，计算至合同期满的2018年5月8日；5月9日开始则按月利率2分计算违约金，暂计算至2018年9月10日，其后发生的违约金仍按此计算，直至本金清偿完毕），合计4426133.33元；2、亿杰公司、邱令军、沈庆平、邱淼、姚奇伟对丰升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11月17日，亿杰公司与亚瑟公司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同日，邱令军、沈庆平、姚奇伟、邱淼共同与亚瑟公司签订了一份《最高额保证合同》，该两份合同中亿杰公司、邱令军、沈庆平、邱淼、姚奇伟均同意为亚瑟公司向丰升公司在2016年11月17日至2017年11月17日期间内出借的最高限额为2500万元的所有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的期间为该笔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担保的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赔偿金和原告为实现债权的费用。后亚瑟公司依约与丰升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向其出借了款项。到期收回后，丰升公司又在前述最高额保证合同期间内的2017年5月9日以经营煤炭需资金周转为由，与亚瑟公司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亚瑟公司向丰升公司出借10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7年5月9日起至2018年5月8日止。借款月利率为1.2%。如未按期归还，对借款本金从逾期之日起按日利率万分之十计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的当日，亚瑟公司向丰升公司出借了1000万元。借款凭证载明的到期日为2018年5月8日，还款方式为按月付息，到期还本，借款月利率同《借款合同》。丰升公司收到借款后，先后于2018年1月8日和3月30日分别归还了400万元和200万元及到期的利息，剩余400万元在到期后至今未予归还。经亚瑟公司多次催讨无果，亿杰公司、邱令军、沈庆平、邱淼、姚奇伟亦未履行保证人的担保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合同的效力问题。丰升公司辩称公司的印章、财务章、法人章一直由亚瑟公司保管，故亚瑟公司提交的借款合同上的印章由亚瑟公司加盖，不是丰升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本案所涉合同系无效合同。首先，根据丰升公司的庭审陈述，本案所涉借款并不是双方之间发生的第一次借款，双方在之前已经存在过多笔借款往来，相关款项均是通过银行转账进行交付，也签订过多次借款合同，而丰升公司对款项的往来均是知晓的。在此情形下，丰升公司一方面享有对亚瑟公司多笔大额资金的使用权利且不提出任何异议，另一方面却否认双方借款合同的真实性，严重违反一般公司日常经营的规律。其次，根据庭审陈述，丰升公司系自愿将相关印章交由亚瑟公司保存。丰升公司的上述行为系其自愿放弃对其自身权利的处置，应由其自身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若丰升公司对双方之间的借款法律关系不予认可，完全可以在收到款项后直接将款项予以返回，或向法院提起相关诉讼。但事实上，直至亚瑟公司在本案起诉后，丰升公司才向该院提出返回证照之诉，以此来抗辩合同的效力。此外，本案所涉借款合同上有邱令军、沈庆平、姚奇伟、邱淼的签字。姚奇伟系丰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姚奇伟在签字时应当知晓为公司借款提供担保的事实。姚奇伟签字的行为表明其认可公司借款的事实。该院认为，本案所涉保证借款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依法予以保护，对丰升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亚瑟公司的资质问题。丰升公司辩称亚瑟公司违规放贷，违反了我国相关金融管理秩序规定。该院认为，丰升公司虽进行了相关抗辩，但未提交任何证据，故该院对于该项抗辩亦不予采信。关于亚瑟公司主张的违约金问题。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已经对违约金进行了约定，系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经该院审核，该约定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关于担保人的问题。亿杰公司、邱令军、沈庆平、姚奇伟、邱淼自愿在担保人处签名盖章，表明其自愿为丰升公司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义务。现丰升公司未按约还款，亿杰公司、邱令军、沈庆平、姚奇伟、邱淼应当履行相应的担保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判令丰升公司向亚瑟公司归还借款本金400万元，利息92800元，违约金333333.33元（违约金暂计算至2018年9月10日，其后产生的违约金按月利率2%计算，直至本金清偿完毕时止），合计4426133.33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亿杰公司、邱令军、沈庆平、姚奇伟、邱淼对丰升公司的上述应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42209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7209元，由丰升公司负担，亿杰公司、邱令军、沈庆平、姚奇伟、邱淼负连带缴纳责任，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1、案涉借款合同是否有效；2、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案涉《借款合同》签订于2017年5月9日，关联案件（2019）浙0521民初第49号丰升公司诉普融公司、亚瑟公司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一案生效判决认定丰升公司的公章、财务章、法定代表人印章由亚瑟公司、普融公司保管，丰升公司本案中称亚瑟公司非法控制其相关印章、案涉借款合同上的公章由亚瑟公司加盖，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系受亚瑟公司胁迫而交付印章，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公章加盖情况，且迟至本案一审立案受理的三个月后，丰升公司才提起公司证照返还之诉，其间从未因失去对公司相关印章的控制影响公司经营而向亚瑟公司主张返还相关印章，明显不符合常理。邱淼、姚奇伟作为丰升公司股东于2016年11月17日与亚瑟公司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同意为丰升公司于2016年11月17日至2017年11月17日间向亚瑟公司的借款最高额2500万元提供保证，故其对丰升公司向亚瑟公司借款应是知情的，一审判决后，二人并未上诉。其次，《借款合同》签订后，亚瑟公司于当日履行了款项的交付义务，向丰升公司实时转账1000万元，丰升公司收到该笔巨额款项后并未提出异议并实际使用了款项，后于2018年返还了部分款项。现丰升公司认为《借款合同》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有违诚信。最后，丰升公司主张亚瑟公司违规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放贷，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但其提供证据无法达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丰升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依据不足。 关于争议焦点二。丰升公司诉普融公司、亚瑟公司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1日作出（2019）浙0521民初49号民事判决。后普融公司、德清亚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2019）浙05民终981号民事裁定，准予普融公司、亚瑟公司撤回上诉。一审法院于该裁定作出之后即2019年7月11日作出本案一审判决，丰升公司称一审法院未按法律规定中止审理的理由不成立。另，一审审理期间，亿杰公司、邱令军、沈庆平、姚奇伟、邱淼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作缺席审理，符合法律规定，审理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丰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209元，由上诉人德清县丰升能源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 敏 审 判 员  周 晓 审 判 员  顾月丹 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 法官助理  刘甜甜 书 记 员  盛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