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80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永良，男，1952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明，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东城区老干部活动一中心，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府学胡同37号。法定代表人：章向怡，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强，北京观韬中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薛永良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东城区老干部活动一中心（以下简称老干部活动一中心）与企业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薛永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薛永良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老干部活动一中心承担。事实和理由：老干部活动一中心作为北京东龙工贸总公司（以下简称东龙公司）的出资人，无法提供东龙公司的会计账簿等材料，导致东龙公司被吊销时无法进行清算，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于2005年8月2日对薛永良诉东龙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00）东民初字第00492号民事判决，判决东龙公司负责清偿原下属单位北京市东城区东辉工贸公司春融服务部（后更名为：北京东龙工贸总公司春融服务部）向薛永良的借款四十三万零五百四十元及利息；借款利息自一九九八年十月十七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上述款项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由于被执行人东龙公司已于2000年8月25日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薛永良于2017年8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交申请，请求追加老干部活动一中心（原北京市东城区老干部活动站）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15日作出（2017）京0101执异217号执行裁定，驳回薛永良的异议请求。后薛永良于2018年5月24日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19日作出（2018）京0101民初9492号民事判决，驳回薛永良的诉讼请求。经查，东龙公司的出资人系老干部活动一中心。在薛永良申请追加被执行人及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过程中，老干部活动一中心多次表示企业会计账册无法找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一百六十三条规定，公司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务院财政部门的规定建立本公司的财务、会计制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完整的财务、会计制度是公司独立财产的保证，是公司得以正常运营的保证，是国家对其征税和管理的重要凭证资料，也是股东承担有限责任的基础。一旦账册丢失，公司的生产经营情况则无从查找，公司财产的独立性和股东的有限责任也无从谈起。因此，老干部活动一中心无法提供会计账册等材料以供清算就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上，东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闫云香即为当时的北京市东城区老干部局（即老干部活动一中心前身）的领导，东龙公司的会计账册丢失与老干部活动一中心怠于履行义务有高度的因果关系，老干部活动一中心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东龙公司是被吊销的，其法人主体资格未灭失，应当进行清算。但是由于老干部活动一中心怠于履行股东义务，导致现在客观上无法进行清算，因此根据法律规定，老干部活动一中心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老干部活动一中心辩称，不同意薛永良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薛永良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东龙公司作为集体企业，不适用公司法及公司法解释有关公司清算的规定。东龙公司作为集体所有制企业，不属于公司法第二条所规定的“本法所称公司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的调整范围，不应适用公司法及公司法司法解释有关公司清算的相关规定；投资人老干部活动一中心也并非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公司法中规定的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责任不适用于集体所有制企业；退一步讲，《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七十一条规定的是“法人的清算程序和清算组职权”相关内容在没有其他法律规定情况下可参考公司法，本案涉及的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责任不应属于参考公司法的范围。二、即使东龙公司的清算适用公司法及公司法司法解释的规定，公司账册丢失非因老干部活动一中心不作为。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该法条适用要求“董事和控股股东怠于履行义务”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存在因果关系。但实际上，老干部活动一中心并不掌握公司账册等材料，而在2000年8月25日东龙公司被吊销时，其相关财务资料已经丢失，东龙公司的相关工作人员部分离职、部分去世，这才客观上导致老干部活动一中心无法对东龙公司实施清算。薛永良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账册丢失系由于老干部活动一中心怠于履行义务，故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适用前提并不存在，薛永良提出的高度的因果关系不成立。三、薛永良的债权未能得到清偿与未进行清算之间无因果关系。经现已生效的（2018）京0101民初9492号民事判决确认，在执行过程中法院未查明东龙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即使完成公司清算程序，薛永良的债权亦无法获得受偿，薛永良在本案起诉状中亦认同该项事实。换言之，未进行清算与薛永良的债权未得到足额清偿之间，缺乏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并未侵害债权人利益，老干部活动一中心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东龙公司不适用公司法及公司法司法解释有关公司清算的规定，老干部活动一中心对账册丢失不负有责任，老干部活动一中心未在法定期限内对东龙公司清算并未侵犯薛永良权益。薛永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老干部活动一中心对（2000）东民初字第00492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8月2日，一审法院对薛永良与东龙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00）东民初字第00492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北京东龙工贸公司负责清偿原下属单位北京市东城区东辉工贸公司春融服务部（后更名为：北京东龙工贸总公司春融服务部）向原告薛永良的借款四十三万零五百四十元及利息。借款利息自一九九八年十月十七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上述款项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2005年9月20日，因东龙公司未在上述判决确定的时间内履行相应给付义务，薛永良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05年10月31日，老干部活动一中心在一审法院的询问中称东龙公司吊销后没有成立清算组，公司人员死了，账也没了。执行过程中，薛永良以老干部活动一中心抽逃出资为由申请追加其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作出（2017）京0101执异217号民事裁定，认定被申请追加人老干部活动一中心作为被执行人东龙公司的主办单位，在被执行人历次增资的过程中分别有企业主管单位对所属企业提供资金的证书和北京会计师事务所第十一分所的复验资金报告为证，薛永良的追加申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裁定驳回薛永良的异议请求。薛永良不服该裁定，提起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作出（2018）京0101民初9492号民事判决，认定在执行过程中法院未查明东龙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薛永良提出老干部活动一中心在东龙公司成立及历次增资的过程中存在抽逃出资或者出资不实的行为，但未提供充分证据，现有工商档案资料不足以证明薛永良的主张，最终判决驳回薛永良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生效。一审法院另查，东龙公司为集体所有制企业，主办单位为老干部活动一中心。该公司系1985年3月2日经中共北京市东城区委老干部处批准并由北京市东城区老干部活动站申请开办，原名称为东城老干部活动站小卖部。1988年，东城老干部活动站小卖部更名为北京市东城区老干部活动站综合服务部。1992年12月2日，北京市东城区老干部活动站综合服务部更名为北京市东城区东辉工贸公司（以下简称东辉公司）。1993年5月18日，东辉公司更名为东龙公司。上述经营过程中，东龙公司注册资本经过多次变更，由最初的2.5万元最终变更为30万元。2000年8月25日，东龙公司被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东城分局吊销营业执照。东龙公司1992年12月11日的《企业章程》第二十条规定：“本企业终止经营时，经主办单位批准，并由企业主办单位与本企业组成清理组织，对企业财产、债权、债务进行全面清理。”一审庭审中，薛永良称其于2005年在案件执行过程中被告知东龙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并知晓东龙公司无法清算，后于2016年12月申请追加老干部活动一中心为该案件的被执行人。一审法院认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是指公司股东因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的民事纠纷，该案由属于公司纠纷案由，而东龙公司系集体所有制企业，不属于公司法调整的法人企业，其投资人老干部活动一中心亦并非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本案不属于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纠纷，本案案由应为与企业有关的纠纷。薛永良在本案中主张老干部活动一中心抽逃出资且未在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及时清算，故应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东龙公司历次增资的过程中有企业主管单位对所属企业提供资金的证书和北京会计师事务所第十一分所的复验资金报告为证，薛永良仅提交工商档案资料无法充分证明老干部活动一中心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其次，根据民法总则的规定，法人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登记证书，被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的，法人解散。法人解散的，除合并或者分立的情形外，清算义务人应当及时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法人的执行机构或者决策机构的成员为清算义务人，清算义务人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法人的清算程序和清算组职权，依照有关法律的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适用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因此，老干部活动一中心作为东龙公司的清算义务人，债权人薛永良有权要求其参照公司法关于清算程序、清算组职权、清算义务人民事责任等规定组织实施企业的清算并承担责任。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公司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要求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债权人要求股东承担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民事责任需证明股东的消极不作为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东龙公司于2000年8月25日被吊销营业执照，薛永良享有的债权于2005年8月2日被生效判决确定，该债权强制执行过程中东龙公司已无财产。现老干部活动一中心陈述东龙公司在被吊销营业执照时已经停止营业，公司没有财产，相关财务资料也已丢失，对此，薛永良未能提出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亦未能举证证明东龙公司在被吊销营业执照时仍存在可供偿还其债权的财产。故薛永良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债权未获清偿与老干部活动一中心未履行清算义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要求老干部活动一中心对东龙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薛永良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老干部活动一中心主张东龙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无相应财产；薛永良亦认可东龙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到其债权被确认期间，东龙公司没有相应的资产或财产。薛永良另主张东龙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还有经营行为，但未举证予以证明。以上事实，有庭审笔录在案为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老干部活动一中心是否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东龙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依据查明的事实，东龙公司于2000年8月25日被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东城分局吊销营业执照，老干部活动一中心认可东龙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没有成立清算组，且称东龙公司人员去世或离职，已无财产、无账册。薛永良虽主张东龙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还有经营行为，但未提供有效证据对此予以证明；且薛永良亦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在东龙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到其债权被确认期间，东龙公司有相应的资产或财产。本案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老干部活动一中心实际掌握东龙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和重要文件。故，薛永良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债权未获清偿与老干部活动一中心未履行清算义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其要求老干部活动一中心对东龙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薛永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58元，由薛永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银豪审 判 员 胡 君审 判 员 张 君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李超男书 记 员 刘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