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3民终28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干将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颍泉区北商贸城六区1#楼1幢5号。 法定代表人：李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安徽风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朋，男，1986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固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木素，安徽华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斌，蚌埠市禹会区长青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张东，男，1975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泉区。 上诉人安徽干将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干将劳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朋、原审被告张东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人民法院（2020）皖0304民初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干将劳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并改判驳回王朋要求干将劳务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不宜从伤害发生当天起算，应从治疗终结或损失确定时起算的认定，无任何法律依据，且违背现行法律的规定。本案发生在民法总则实施之前，当时关于诉讼时效有明确的法律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68条规定，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伤害明显的，从受伤害之日起算。王朋受伤住院时间为2016年11月8日上午，当天被送往蚌埠三院治疗诊断为尺骨桡骨骨折，因此诉讼时效应从2016年11月8日开始计算，并至2017年11月8日届满。但王朋直到2018年5月2日才第一次提出诉讼，早已经超过了1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二、一审判决以干将劳务公司将劳务工程分包给张东属于违法分包为由判决干将劳务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安徽省住建厅《关于印发〈安徽省建筑劳务用工制度改革试点方案〉的通知》（建市（2016）902号）规定，自2016年6月1日取消建筑劳务资质，并鼓励劳务作业人员实行班组长负责制，根据该规定干将劳务公司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六条、第六十七条规定，违法分包单位只对工程质量与接受分包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以违法分包为由判决干将劳务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显然错误，3.干将劳务公司与王朋不存在雇佣关系，且干将劳务公司已向张东支付了全部承包费用，对王朋的损失不应当承担直接或连带赔偿责任。 王朋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干将劳务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维持原判。 张东述称，王朋错列张东为被告，张东为干将劳务公司的委托人，其行为是公司职务行为，张东与案件无任何关系，张东曾用名张光军。 王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东、干将劳务公司共同赔偿王朋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01783.9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干将劳务公司营业执照上记载的营业范围系建筑劳务分包。张东系个人，无从事建筑劳务施工的资质。2016年7月25日，作为甲方的干将劳务公司与作为乙方的张东签署一份《项目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书》。项目名称：安徽中烟工业有限责任公司蚌埠卷烟厂易地搬迁技术改造项目联合工房建筑工程项目土建工程（Ι标段）。该合同书中第三条：承包经营原则乙方根据公司法定代表人授权范围、时间和内容，对该施工项目自开工准备至竣工验收，实施全过程、全面管理。本项目由乙方全面承包、全面负责、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第五条：乙方责、权、利……3、项目部必须建立健全管理机构，人员由项目经理自行安排……。2016年11月8日，王朋在涉案项目工程地，即位于蚌埠市禹会区蚌埠烟厂易地搬迁工地从事清废料工作。该工程地位于蚌埠市。工作中，王朋在高处未采取任何防护措施，不慎从高处摔落。蚌埠市紧急救援中心出具的收据显示该中心将王朋从蚌埠市送至蚌埠第三人民医院，并收取救护车费、医疗服务费等共计300元。经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诊断王朋伤情为：开放式尺骨桡骨骨干骨折（左），桡骨下端骨折（右），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王朋第一次住院手术治疗18天，住院花费38341.11元。2016年11月26日出院时医嘱第三项为：待骨折愈合好，回我院取出内固定装置。王朋要求出院回家休养，医嘱待骨折愈合好，取出内固定装置。2018年1月30日，王朋在其居住地县城的蚌埠市固镇县人民医院二次住院，进行左尺骨桡骨骨折内固定取出术，花费医疗费4828.83元。现治疗已终结。2018年4月27日，受王朋委托安徽天平司法鉴定所司法就王朋尚欠出具《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王朋左尺桡骨骨折手术治疗、右桡骨远端骨折的误工期180天、护理期为60日、营业期为90日。诉讼中，二被告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后双方达成误工期140天、护理期45天、营养期75天的一致意见。事故发生后，王朋多次与张东进行手机通话。通话录音内容表明张东知悉王朋在涉案工地工作并摔伤的事实，并表示会积极协调处理。诉讼中，王朋亦认可张东两次各5000元，共计已经赔偿10000元。另查明，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人民法院曾于2018年11月29日作出（2018）皖0304刑初177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张东犯拒不支付劳动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并责令张东返还干将劳务公司先行垫付的工人工资人民币1770272.23元。该院曾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2019）皖0304民初349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东对在涉案工地受伤的王杰赔偿医疗费、误工费等费用共计17263.18元，干将劳务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再查明，王朋曾于2018年5月2日诉至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人民法院，后于2018年8月29日申请撤诉。此后，王朋再次向该院提交诉状等相关材料，该院遂于2020年1月7日立案。 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问题。王朋在施工过程中受伤，虽然其住院治疗曾于2016年11月26日出院，但是出院医嘱载明：待骨折愈合好，回医院取出内固定装置。说明其伤情还处于治疗持续状态，最终赔偿数额尚待伤情稳定后才能确认，诉讼时效不宜从伤害发生当天起算，应从治疗终结或损失确定时起算。王朋于2018年1月30日再次在固镇县次住院，治疗终结后于2018年5月2日向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又于2018年8月29日撤诉，其后再次提起诉讼，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7日再次立案，并未过诉讼时效。二、关于各方当事人承担责任问题。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干将劳务公司虽与张东之间签订内部承包合同，但无任何证据证明张东系干将劳务公司的内部工作人员。就本案现有证据，应认定张东系实际施工人，其与干将劳务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分包关系。而王朋摔伤后被从涉案工地送至医院治疗，之后张东与王朋的通话录音等均能证实王朋与张东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王朋主张其在高处从事安排的清理废料工作时不慎摔落，其因劳务受到伤害的事实清楚，其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张东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当提供安全生产条件且对劳动现场采取安全有效地保障措施，其疏于劳动场所的管理和安全保障，存在过错，对王朋从事工作中受伤造成的合理损失，应当依法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王朋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知道从事作业时做好安全保护措施后方可进行，其未能充分注意自身安全，疏于防范可能出现的安全风险，对本事故的发生亦有一定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综合本案具体案情，酌情确定王朋自负30%的责任，张东承担70%的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干将劳务公司在承接涉案工程的劳务工程后，没有直接参与工程施工，而是以所谓内部承包的方式分包张东个人进行施工。《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施工分包管理办法》第八条规定：“分包工程承包人必须具有相应的资质，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承揽业务。严禁个人承揽分包工程业务。”干将劳务公司将涉案工程劳务分包给张东个人明显违反上述规定。故干将劳务公司对王朋的受伤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王朋因伤造成的合理损失问题。经本院审查认定，王朋因伤造成的合理损失为：1、医疗费计43338.94元。王朋第一次住院费用38341.11元；第二次住院费用4828.83；有票据的费用支出169元；2、王朋主张其日工资为220元，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因王朋系在建筑工地从事废料清理，故按建筑业标准计算误工费为172.8元／天×140天＝24192元；3、王朋主张护理费123元／天（不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45天＝5535元；4、营养费50元／天×75天＝375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24天＝720元；6、鉴定费600元，病历复印费15元，共计615元有票据为凭；7、交通费10元／天×24天＝240元；8、精神抚慰金：应根据侵权人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侵权行为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综合考虑，酌情确定为3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以上总计81390.94元。张东承担81390.94元×70%＝57973.66元，扣除前期支付的10000元，张东尚应赔偿王朋47973.66元。张东经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放弃质证等抗辩权利，对由此可能产生的对其不利后果应由其承担，依法可作缺席判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朋医疗费、误工费等各项费用共计47973.66元；二、安徽干将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王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36元，由王朋负担1238元，安徽干将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张东连带负担1098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干将劳务公司、王朋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张东书面陈述其与案件无任何关系。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事实：王朋于2018年1月30日再次在固镇县医院住院，同年2月5日出院。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本案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干将劳务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本案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干将劳务公司上诉认为本案应从王朋受伤之日即2016年11月8日起计算诉讼时效，因王朋第一次起诉时已过一年的诉讼时效，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本案中，王朋受伤后先后两次住院治疗,第二次为2018年1月30日入住固镇县医院行左尺骨桡骨骨折内固定取出术,于同年2月5日出院,至此才治疗终结，其因伤造成的损失方能最终确定，故其2018年5月2日第一次向一审法院诉讼时并未超过一年诉讼时效。王朋撤诉后再次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7日再次立案，亦未超过诉讼时效。干将劳务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干将劳务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干将劳务公司上诉认为现已取消建筑劳务资质，其将工程劳务承包给张东个人不属于违法分包等，故其不应当对王朋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经审查，作为甲方的干将劳务公司与作为乙方的张东签署的《项目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书》第三条载明“承包经营原则乙方根据公司法定代表人授权范围、时间和内容，对该施工项目自开工准备至竣工验收，实施全过程、全面管理。本项目由乙方全面承包、全面负责、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第五条：乙方责、权、利……3、项目部必须建立健全管理机构，人员由项目经理自行安排……。”；第四条第1款第1项载明“1.1工程内容承包：根据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主合同范围内的全部施工内容。乙方承包该合同的全部工程内容，包工包料”，可见张东作为乙方承包的内容并非仅工程劳务，应当具备相应施工资质。干将劳务公司将该工程交由张东个人组织施工，其应当知道张东没有相应施工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未尽到审慎义务。一审判决其与张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有据，干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干将劳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安徽干将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庞 玲 审判员 李小芹 审判员 穆 莉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高帅 书记员朱静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