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79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盈泰财富云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林风二路38号院5号楼1单元810B室。法定代表人：梁越，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涛，北京扬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沁雨，北京扬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省教育基金会，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药王洞155号后一楼。法定代表人：马积生，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晨曦，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燕云，上海市建纬（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北京西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安立路1号1幢一层35。法定代表人：陈冬妍，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涛，北京扬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沁雨，北京扬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盈泰财富云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陕西省教育基金会（以下简称教育基金会）、原审第三人北京西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创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7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盈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教育基金会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案由定性错误，基础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案涉《西创玉泉山十一号私募投资基金基金份额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转让协议》）的标的并非债权，而是契约型私募基金的基金份额，是特殊金融行业领域里具有主体身份资格前提的综合权益，该协议类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分则中没有规定，应属于无名合同。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而非债权转让纠纷。二、一审法院遗漏重要基础事实，导致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判决中未认定教育基金会的证人潘某证言内容，掩盖了案涉《转让协议》签订过程，遗漏了本案事实争议焦点下重要的基础事实。案涉《转让协议》不是盈泰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教育基金会就《转让协议》的签订时间，出现了极不符合常理的多个版本，无法说清签订《转让协议》的具体日期。根据证人潘某在一审庭审中说明可知，由于教育基金会是非营利组织，只有经过其一手设计的签订《转让协议》这一手段，教育基金会才能认购案涉基金份额，换取谋求预期高收益的投资机会。潘某基于取得销售业绩牟取高额佣金，诱使基金销售公司高管，与其利用基金销售公司和盈泰公司及西创公司的用印管理制度漏洞，擅自出具盖有公章的案涉《转让协议》交教育基金会持有，帮助教育基金会签订《玉泉山十一号私募投资基金—基金合同（非证券类）》（以下简称《基金合同》），实现了投资案涉基金的目的，盈泰公司对此并不知情。潘某的证言足以证明案涉《转让协议》并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对潘某证言毫未理涉，回避了《转让协议》签订时间这一最基本事实要素，无法反映本案纠纷产生的全貌，掩盖了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二）一审判决对盈泰公司是否为私募基金合格投资者这一最基础事实未作认定。盈泰公司是否具备合格投资者条件是双方当事人能否履行案涉《转让协议》的法定前提条件，一审判决应当对此作出明确的事实认定，不应忽视、遗漏或刻意回避，仅在判决中作模棱两可的观点性表达。三、一审判决当事人履行《转让协议》，强令非合格投资人持有私募基金份额的判项客观上无法履行，该判项实际无法突破法律禁止性规定通过执行获得判决效果。可强制执行的仅有令盈泰公司支付价款，却无法使盈泰公司通过登记取得转让份额，其结果是使双方权益严重失衡，无法定纷止争。且截止本案上诉状提交之日，教育基金会又于2020年7月9日获取了第四次分配，一审判决盈泰公司支付价款数额发生了变化，属于一审判决后新发生的事实，请二审法院予以查明。四、依据相关法律法规、部门规章规定及有关司法文件精神，案涉《转让协议》效力应给予否定性评价。（一）行政机关无权对向非合格投资人完成份额转让登记进行处理。一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关于“基金份额无法办理变更登记，也应当由行政机关依据相关规定进行处理”的观点实际上是一种职责转嫁，不能实现定纷止争的司法功能。人民法院应以司法裁判的形式对特殊金融领域的合同已经客观履行不能情形下的效力如何评价、后续如何分担责任事宜作出妥善处理。（二）案涉《转让协议》应认定为无效。第一，合格投资者制度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投资基金法》所规定，《私募投资基金监督管理暂行办法》（以下简称暂行办法）系依据该法律的授权对合格投资者制度进行进一步细化规定，其效力、带来的社会影响均远高于一般规章。第二，合格投资者制度一旦被突破，将引发系统性金融风险、危害国家金融安全和社会稳定。第三，暂行办法“法律责任”一章，已彰显监管对非合格投资者参与高风险投资行为的零容忍态度和监管目的。第四，从交易安全保护上讲，暂行办法所禁止的就是非合格投资主体进行风险投资行为本身，同时规范非公开发行的基金份额转让方和受让方的双方交易行为。因此，当基金份额转让存在禁止性情形时，对双方交易合同的效力应予以否定，此时有关交易安全的价值位阶应让渡于国家金融安全和社会公共利益。五、《转让协议》确认无效后，双方均有法律上的救济途径，双方完全可以根据合同法有关缔约过失责任的规定，基于各自缔约过错分担相应损失。教育基金会辩称，不同意盈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盈泰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转让协议》是三方真实意思表示，经过三方多人会签才通过的该协议，并非教育基金会与潘某恶意串通而签订的，《转让协议》合法有效。西创公司述称，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盈泰公司客观上不符合基金合格投资人标准，因此西创公司作为基金管理人按照规定无法办理变更登记。即使向华泰证券股份有限公司提交相关材料也无法通过审核。按照规定，基金管理人只能向登记的持有人分配，无论判决结果如何，客观上无法为盈泰公司办理变更登记，此后亦无法向盈泰公司分配款项。教育基金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盈泰公司支付转让价款10870640.78元；2.判令盈泰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0870640.7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4月12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判令西创公司履行已签署的《转让协议》，于收到《转让协议》第五条第一款约定的材料后三个工作日内向基金份额登记机构即华泰证券股份有限公司提交基金份额转让变更登记通知书及其他份额登记机构规定的材料；4.判令盈泰公司及西创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5000元、保函费10870.64元。一审庭审过程中，教育基金会将前两项诉讼请求中的转让价款及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基数变更为10441840.7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6日，基金投资者教育基金会与基金管理人西创公司、基金托管人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签订了《基金合同》，约定：基金名称为西创玉泉山十一号私募投资基金，基金存续期预计为基金成立之日起12个月，基金管理人有权在本基金所有投资项目变现后提前终止本基金，届时以管理人公告为准。基金管理人委托华泰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作为本基金的服务机构，服务机构为本基金提供份额登记业务、基金估值核算业务等服务，对基金的投资运作不承担任何责任，不保证基金财产一定盈利，也不保证最低收益。在不违反法律法规及监管部门的相关规定的前提下，基金份额持有人可向其他合格投资者转让基金份额，基金份额转让须按照中国基金业协会要求进行份额登记。转让期间及转让后，持有基金份额的合格投资者数量合计不得超过法定人数。基金投资者拟将基金份额转让给其他人的，需经基金管理人同意，并需按基金管理人的要求向基金管理人履行报备义务，由基金管理人负责审核受让方是否符合相关法律法规及基金合同规定的合格投资者条件。若基金投资者和受让方未对转让事宜向基金管理人进行报备的，基金管理人将按照原基金份额持有人持有份额进行收益分配。在报备时由基金管理人负责对受让方的风险识别能力和风险承担能力进行评估，并向受让方揭示基金投资风险。若经审查受让方不符合合格投资者条件，或由于本次转让可能导致基金投资者人数超过200人的，基金管理人有权拒绝本次转让。基金管理人在接收报备的10个工作日内通知基金份额登记机构，并安排基金投资者与受让方签订《转让协议》。基金投资者应在转让协议签订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向基金管理人申请办理基金份额的转让变更登记手续，并提交相应资料。教育基金会认购的金额为1000万元。2018年3月27日，教育基金会向基金募集专户转账支付1000万元。后，教育基金会（转让方）与盈泰公司（受让方）、西创公司（基金管理人）签订《转让协议》，约定：一、转让标的为转让方合法持有的《基金合同》项下的基金份额及对应的权利和义务。二、转让价款：基金的申购价格以基金份额面值为基准。转让份额为1000万份，转让价款为人民币10870640.78元。三、转让价款的支付：受让人应于本协议生效的十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转让价款。四、基金份额转让的审核：（一）受让方及转让方双方承诺：已于签署本协议前向基金管理人履行报备义务，由基金管理人审核本次份额转让是否符合《基金合同》或相关协议约定的转让条件，受让方是否符合法律法规及基金合同规定的合格投资者条件。转让方承诺：在份额转让确认日（含）前，不申请办理所转让基金份额赎回、分红方式修改等业务。受让方承诺：知晓《基金合同》所有内容，并遵守《基金合同》所有约定。（二）基金管理人承诺：本次份额转让符合《基金合同》或相关协议约定的转让条件，在受让方及转让方报备时已对受让方的风险偏好、风险认知能力和风险承受能力进行评估，并向受让方充分揭示投资风险。经评估，受让方符合合格投资者条件，不存在由于本次转让可能导致基金份额持有人人数超过法律法规规定的情形。五、基金份额转让的变更登记：（一）转让方与受让方在本协议生效后，应在约定期限内完成转让款项的交割，并向基金管理人申请办理基金份额的转让变更登记手续，同时提供以下材料：（1）转让方身份证明文件（机构为营业执照；产品为营业执照及备案证明；个人为身份证）；（2）受让方身份证明文件（机构为营业执照；产品为营业执照及备案证明；个人为身份证）；（3）具体经办人身份证明文件及授权委托书（如有）；（4）转让资金银行流水凭证。（二）基金管理人在收到上述申请文件及时完成审核，并在3个工作日内向基金份额登记机构提交基金份额转让变更登记通知书（加盖管理人公章）及其他份额登记机构规定的材料，由基金份额登记机构为转让方与受让方办理基金份额的变更登记。（三）自本次基金份额转让完成变更登记之日起，受让人即成为基金份额持有人，根据基金合同拥有相关权利并承担相应义务。六、陈述与保证：（一）转让方陈述并保证转让方合法持有并有权利转让本协议约定转让标的。（二）受让方陈述并保证：1、受让方已仔细阅读本协议及基金合同并理解相应法律文件内容之确切含义，了解有关法律法规及所受让基金份额的风险收益特征，愿意承担相应的投资风险。本投资事项符合其业务决策程序的要求（如有）。2、受让人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监管机构及基金合同规定的关于私募基金合格投资者的相关标准，其受让本基金份额的财产为其拥有合法所有权或处分权的资产，保证财产的来源及用途符合国家有关规定，不存在非法汇集他人资金投资的情形，保证有完全及合法的授权委托基金管理人进行该财产的投资管理，保证没有任何其他限制性条件妨碍基金管理人对该财产行使相关权利且该权利不会为任何第三方所质疑。3、受让人承认，基金管理人、基金份额登记机构未对基金财产的收益状况作出任何承诺或担保。4、受让人保证其签署和履行本协议不会违反对其适用的任何法律、法规、司法解释或其他法律文件，也未违反对其或其财产有约束力的任何合同、协议、承诺及安排。八、违约责任：任何一方未能按本协议的规定履行其在本协议项下的全部或部分义务，或者作出任何虚假陈述与保证则被视为违约。违约方应赔偿因其违约而对其他各方造成的一切损失。十、其他约定：本协议自转让方、受让方和基金管理人三方签署之日起成立并生效，至本合同项下各方权利义务全部履行完毕之日终止。该《转让协议》的落款日期为2019年3月9日，盈泰公司和西创公司分别加盖了公章及两公司法定代表人梁越人名章。2019年1月23日，教育基金会向盈泰公司及西创公司发送《律师函》，称自律师函出具之日，《转让协议》已签署完毕，并应自签署之日生效，不受落款时间的限制，要求盈泰公司及西创公司履行《转让协议》约定的义务。2019年1月31日，教育基金会再次向两公司发送《律师函》，称因两公司未按照前述律师函履行相应义务，教育基金会将启动诉讼程序维护自身权益。一审庭审中，教育基金会称《转让协议》的签订时间应为2018年3月28日，但生效日期应为协议签署的落款日期2019年3月9日。盈泰公司表示对《转让协议》的签署不知情，西创公司表示不能确认曾签署过《转让协议》。2019年1月24日，西创公司发布《关于“西创玉泉山十一号私募投资基金”公告》，称该基金于2018年1月18日成立，基金存续期间为12个月，原定于2019年1月17日到期。基金管理人决定延长基金存续期3个月（自2019年1月18日起算，2019年1月18日至2019年4月17日称为“延长期”）。基金管理人将在延长期内积极处置未变现的基金财产，若延长期届满基金财产仍未变现完毕，基金管理人将成立基金清算小组尽快对基金财产进行变现，并预计于延长期届满后11个月内对基金财产进行变现，并根据资产变现情况进行一次或多次清算。2019年3月15日，西创公司发布《关于“西创玉泉山十一号私募投资基金”现金分配公告》，称根据资产处置进度，基金管理人决定进行首次分配，截至2019年3月15日，该基金可供分配金额为3204890元，均为分配本金，分配比例为0.89%。2019年3月19日，基金募集专户向教育基金会分配分红款89000元。2019年9月4日，西创公司发布《关于“西创玉泉山十一号私募投资基金”公告》，称该基金于2019年4月18日终止。基金清算期为2019年4月19日至2019年7月19日，目前基金财产尚未变现完毕，基金管理人将勤勉尽责地履行管理人义务，积极进行资产处置。2019年11月11日，西创公司发布《关于“西创玉泉山十一号私募投资基金”首次清算分配公告》，称基金管理人决定于2019年11月11日进行首次清算，本次清算预计共分配本金人民币7086768元，本次清算分配基准日为2019年11月11日。2019年11月20日，基金募集专户向教育基金会分配分红款196800元。2020年2月3日，西创公司发布《关于“西创玉泉山十一号私募投资基金”清算分配公告》，称根据资产处置进度，基金管理人决定再次进行清算分配，本次清算预计分配本金人民币5149430元，本次清算分配基准日为2020年2月3日。2020年2月12日，基金募集专户向教育基金会分配分红款143000元。目前，案涉基金尚未清算完毕。一审庭审中，教育基金会认可收到上述分红款共计428800元，但称是系统自动分配，并同意将该款项在转让价款中予以扣除。一审案件审理过程中，盈泰公司申请对《转让协议》上加盖的其公司公章真实性进行鉴定，2020年1月13日，一审法院收到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出具编号为京民司鉴[2019]文鉴字第44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上盖印的“北京盈泰财富云电子商务有限公司1101010141858”印文与样本上盖印的该公司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转让协议》是否有效？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盈泰公司辩称案涉《转让协议》无效的理由有二：一是《转让协议》并不是教育基金会及盈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系虚假意思表示之产物，应属无效；二是盈泰公司不符合私募基金合格投资人条件，教育基金会向非合格投资人转让私募基金份额，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投资基金法》第一百三十五条、暂行办法第十一条等法律、规章规定的私募基金合格投资人准入制度，应属无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之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虚假表示是指表意人与相对人双方串通而为与其真实意思不一致的意思表示。虚假表示的特征在于，当事人双方都不想使其行为发生法律上的效力。本案中，盈泰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教育基金会并无订立和履行《转让协议》的真实意思，亦未能证明盈泰公司的公章系由基金销售公司的工作人员利用公司管理漏洞进行加盖，故对其该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之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投资基金法》第八十七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非公开募集基金应当向合格投资者募集，不得向合格投资者之外的单位和个人募集资金。基金份额持有人转让基金份额的，应当符合本法第八十七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违反本法规定，向合格投资者之外的单位或者个人非公开募集资金或者转让基金份额的，没收违法所得，并处违法所得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款；没有违法所得或者违法所得不足一百万元的，并处十万元以上一百万元以下罚款。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给予警告，并处三万元以上三十万元以下罚款。根据暂行办法第十一条、第十二条之规定，投资者转让基金份额的，受让人应当为合格投资者且基金份额受让后投资者人数应当符合相关规定。私募基金的合格投资者是指具备相应风险识别能力和风险承担能力，投资于单只私募基金的金额不低于100万元且符合下列相关标准的单位和个人：（一）净资产不低于1000万元的单位；（二）金融资产不低于300万元或者最近三年个人年均收入不低于50万元的个人。本案中，《基金合同》约定了基金管理人负有审核基金份额受让方是否具备合格投资者条件的义务，若经审查受让方不符合合格投资者条件，或由于本次转让可能导致基金投资者人数超过200人的，基金管理人有权拒绝本次转让。而西创公司签署了案涉《转让协议》说明其认可案涉份额转让行为。在三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中，受让方陈述并保证：受让人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监管机构及基金合同规定的关于私募基金合格投资者的相关标准。基金管理人亦承诺：本次份额转让符合《基金合同》或相关协议约定的转让条件，在受让方及转让方报备时已对受让方的风险偏好、风险认知能力和风险承受能力进行评估，并向受让方充分揭示投资风险。经评估，受让方符合合格投资者条件，不存在由于本次转让可能导致基金份额持有人人数超过法律法规规定的情形。西创公司作为案涉基金的管理人，应当恪尽职守，履行诚实信用、谨慎勤勉的义务，故根据《转让协议》的约定，西创公司应当已经对盈泰公司的合格投资者条件进行了审查并予以认可。现盈泰公司及西创公司均以盈泰公司不具备合格投资者条件进行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退一步而言，即使盈泰公司不具备合格投资者条件，但《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投资基金法》关于合格投资者的相关规定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暂行办法系由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发布的部门规章，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本案亦不存在违反公序良俗的情形。上述法律规章关于合格投资者的规定目的在于保护投资者，避免投资者购买与其承受能力不匹配的投资产品。盈泰公司在签署《转让协议》时即应当知晓其受让产品的性质，即使由于其虚假承诺及西创公司未尽到审查义务而导致案涉基金份额无法办理变更登记，也应当由行政机关依据相关规定进行处理。综上，教育基金会与盈泰公司及西创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均应当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转让协议》的约定，受让人盈泰公司应于协议生效的十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转让价款10870640.78元，但其至今未付，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基金管理人西创公司依约负有办理基金份额转让变更登记的义务，其应当依约履行。因《转让协议》约定自基金份额转让完成变更登记之日起，受让人才成为基金份额持有人，根据《基金合同》拥有相关权利并承担相关义务，现教育基金会自愿在转让价款中扣除其已经获得的基金分配款428800元，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因此，教育基金会要求盈泰公司支付转让价款10441840.78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具备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要求西创公司履行基金份额转让变更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具备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教育基金会要求盈泰公司支付保全保险费10870.64元的诉讼请求，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自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北京盈泰财富云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向陕西省教育基金会支付转让价款10441840.78元；二、自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北京盈泰财富云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向陕西省教育基金会支付逾期利息（以10441840.78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4月1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北京西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按照《西创玉泉山十一号私募投资基金基金份额转让协议》第五条之约定，于收到申请文件后3个工作日内，向基金份额登记机构即华泰证券股份有限公司提交基金份额转让变更登记通知书（加盖管理人公章）及其他份额登记机构规定的材料；四、驳回陕西省教育基金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盈泰公司提交盈泰公司2020年7月资产负债表，证明盈泰公司截至二审开庭时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的合格投资者的要求，一审判决客观上无法履行。教育基金会针对盈泰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盈泰公司应积极履行法院判决和协议，可以通过努力达到合格投资人条件。西创公司对于盈泰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予以认可。西创公司提交《关于“西创玉泉山十一号私募投资基金”清算分配公告》及《出账通知书》，证明教育基金会至今仍为案涉基金持有人，西创公司作为基金管理人按照基金份额持有人登记情况向教育基金会进行了第四次清算分配，教育基金会获得分配款项9万元。即使盈泰公司向教育基金会全额支付受让款，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也无法办理基金份额持有人变更登记手续，教育基金会仍登记为基金份额持有人，并获得基金后续分配款项，案涉基金合同客观上无法履行。教育基金会针对西创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认可收到9万元，同意从本金中予以扣除。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因三方未进行变更登记，故分配款项打入教育基金会账户。盈泰公司应努力达到合格投资人条件，并履行一审判决，进行变更登记后，即可取得基金份额。盈泰公司对于西创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予以认可。对于盈泰公司、西创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盈泰公司提交的资产负债表系其单方制作，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作为单独定案依据。故对盈泰公司在二审提交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鉴于各方当事人对于西创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予以认可，本院对其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2020年7月2日，西创公司向“西创玉泉山十一号私募投资基金”基金份额持有人发布《关于“西创玉泉山十一号私募投资基金”清算分配公告》，其中载明：根据资金处置的回款进度，基金管理人决定以2020年7月4日为分配基准日进行清算分配，本次清算预计分配本金3240900.00元。基金管理人将按照基金份额持有人持有份额比例分配至各基金份额持有人。2020年7月9日，教育基金会收到自“西创玉泉山十一号私募投资基金募集专户”转账9万元，其中“摘要”中载明为“SW8405分红款”。教育基金会认可收到该笔款项，同意自转让款本金中予以扣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的诉辩意见，本院对以下法律问题作出分析认定：一、对于案涉《转让协议》性质的认定；二、对于案涉《转让协议》效力的认定；三、对于案涉《转让协议》能否继续履行的认定。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教育基金会与盈泰公司、西创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转让标的为转让方合法持有的《基金合同》项下的基金份额及对应的权利义务。鉴于基金份额对应的权利属于私募基金项下特定的金融资产权益，不能简单归结为债权或者其他法律关系，基金份额转让行为在司法实践领域尚无明确界定，属于当事人意思自治范畴，故案涉《转让协议》为无名合同，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列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一）案涉《转让协议》是否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首先，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案涉《转让协议》上加盖有盈泰公司和西创公司公章及两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人名章，盈泰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单位公章及法定代表人人名章存在盗用或冒用等情形，故盈泰公司主张其对案涉《转让协议》的签订不知情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证人证言受其教育程度、认知程度、精神状态以及与案件的利害关系等诸多方面因素影响，故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宜作为单独定案依据。本案中，基金销售公司的工作人员潘某在其证言中提及案涉《转让协议》的签约目的以及盈泰公司公章加盖过程，因无其他证据佐证，且教育基金会对此不予认可，潘某的证言不具有证明效力。盈泰公司主张潘某的证言足以证明教育基金会与盈泰公司之间没有订立和履行案涉《转让协议》的真实意思，案涉《转让协议》并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案涉《转让协议》内容是否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据此，只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才可认定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投资基金法》第八十七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非公开募集基金应当向合格投资者募集，不得向合格投资者之外的单位或个人募集资金。首先，该法中并未明确规定违反上述规定的基金合同及基金转让协议无效；其次，私募基金份额转让行为仅发生在特定投资者内部，双方系平等投资主体，一方通过支付对价的方式获得另一方的基金份额。向不合格投资者转让私募基金份额仅关系到当事人的利益，并不导致任何第三方权益受损，该转让行为亦未损害国家、集体及社会公共利益；第三，私募基金引入“合格投资者”制度，其目的在于保护投资人，在一定程度上起到风险提示与风险阻遏作用，是行政管理的需要。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投资基金法》第八十七条、第九十一条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盈泰公司是否为合格投资人不影响案涉《转让协议》的效力。盈泰公司主张案涉《转让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案涉《转让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同有效。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首先，盈泰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净资产不足1000万元”这一动态资产情况；其次，根据案涉《转让协议》约定，教育基金会的合同义务是向基金管理人提供申请办理基金份额转让变更登记手续所需资料。受让方是否符合法律法规及《基金合同》规定的合格投资者条件系由西创公司进行审核。且西创公司在合同中承诺，受让方经其评估，符合合格投资者条件，盈泰公司亦在合同中保证其符合私募基金合格投资者的相关条件。目前没有证据证明案涉《转让协议》存在客观上不能履行的情况。现教育基金会提起诉讼要求盈泰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盈泰公司以其并非合格投资人，案涉《转让协议》履行不能作为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各方当事人依照合同约定继续履行各自合同义务，于法有据，处理并无不当。一审判决后，教育基金会收到分红款90000元，且其同意从盈泰公司应当支付的转让价款中予以扣除，鉴于上述新发生的事实，本院对于一审判决中盈泰公司向教育基金会支付转让款的金额及利息计算基数予以调整。综上所述，盈泰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767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76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三、北京盈泰财富云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陕西省教育基金会转让价款10351840.78元；四、北京盈泰财富云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陕西省教育基金会转让价款利息（以10441840.78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4月1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10441840.78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2020年7月9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10351840.78元尚未偿付部分为基数，自2020年7月10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五、驳回陕西省教育基金会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7024元，由北京盈泰财富云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8354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陕西省教育基金会负担3480元（已交纳）；保全费5000元，由北京盈泰财富云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鉴定费40200元，由北京盈泰财富云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87024元，由陕西省教育基金会负担348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北京盈泰财富云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83544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 君审 判 员  潘 伟审 判 员  张 君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李超男书 记 员  刘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