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21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北汽模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采育镇北京采育经济开发区育政街1号。法定代表人：陈宝，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梦娟，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贺静雯，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荣成华泰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荣成市观海中路111号。法定代表人：杨树枝，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关赟，男，公司员工。上诉人北京北汽模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汽模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荣成华泰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成华泰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荣成市人民法院（2019）鲁1082民初4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汽模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荣成华泰公司向上诉人北汽模塑公司支付货款138万元；2.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利息（以138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1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判令被上诉人荣成华泰公司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北汽模塑公司未向被上诉人荣成华泰公司交付模具，故而驳回北汽模塑公司的诉讼请求有误。案涉模具为占有改定方式交付，并非现实交付方式。模具于2015年1月29日验收合格即应视为完成交付，荣成华泰公司应向北汽模塑公司支付模具款。一、根据《新产品价格协议》第六条关于量产后逐步降低价格的约定，案涉模具制作完成后，所有权归属荣成华泰公司，但并不实际转移给荣成华泰公司，北汽模塑使用该模具为华泰汽车批量生产零部件，故模具开发完成后，以占有改定的方式交付，即只转移模具的所有权并不转移占有，在模具具备交付条件即应视为完成交付。且预验收单中明确模具使用单位为北汽模塑公司，并在预验收结论第三条“。模具使用维护保养由使用单位负责，非正常使用造成的模具损坏由供应商承担全部费用。”由此可知，模具开发完成后，由北汽模塑公司继续使用，模具以占有改定的方式交付。如前所述，模具在2015年1月29日即具备交付条件，荣成华泰公司应当接收模具，故应认定北汽模塑公司于2015年1月29日已经完成了模具的交付义务。二、终验收是指对产品进行PPAP认证，因荣成华泰公司未向北汽模塑公司下达量产指令，该模具未量产产品，故因荣成华泰公司原因无法进行终验收。案涉模具为华泰汽车E90车型专用模具，华泰汽车作为模具的定作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规定，验收系荣成华泰公司作为定作人的义务，其未组织终验收属于未履行法定验收义务，应由其承担法律后果。并且，根据荣成华泰公司的验收标准，模具预验收时各项验收结论均为合格，荣成华泰公司无权拒收模具，在其无证据证明模具不符合交付标准的条件下，应视为模具在2015年1月29日预验收合格之日具备交付条件，模具所有权转移，完成占有改定的交付。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有误，望依法改判。荣成华泰公司辩称，一、上诉人北汽模塑公司主张案涉产品已完成交付，与双方合同约定不符。合同第一条产品的代号、名称、价格条款约定的十分明确，产品名称为前、后保险杠模具，而非北汽模塑公司所称用该模具生产的保险杠，合同第三条供货地点也明确约定为荣成市观海中路111号，即荣成华泰公司住所地，而非北汽模塑公司住所地。合同第5.1.3条约定的第三期付款支付时间为乙方（北汽模塑公司）向甲方（荣成华泰公司）交付模具时支付3%的款项。二、北汽模塑公司的行为也充分证实案涉产品未交付。案涉产品在完成预验收时，北汽模塑公司在一审提交的双方函件往来证实产品并未交付，且一审庭审中，荣成华泰公司答辩时主张案涉产品未交付，不具备支付货款条件。庭审后，北汽模塑公司也自认为未完成交付，因此于2019年9月28日向荣成华泰公司发函，要求交付案涉产品，从而达到支付货款的条件。三、北汽模塑公司主张案涉产品为占有改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完全符合承揽合同的实质要件。根据法律规定，占有改定的适用必须有双方的合意，即合同明确约定或者特别契约的方式，本案既没有双方当事人合意，也不符合特别契约，无论从合同性质及双方合同约定，案涉产品均必须交付至荣成华泰公司处，北汽模塑公司主张案涉产品已交付不成立。四、双方于2013年6月9日签订的《E90模具价格协议》，2014年4月18日签订《补充协议》，2014年6月支付15万元修模费用，2015年1月29日双方进行预验收。北汽模塑公司根据补充协议倒推荣成华泰公司已经接收案涉产品，显然与事实不符。荣成华泰公司支付修模费用是为了解决北汽模塑公司资金压力，当时案涉产品根本没有制造完毕，连预验收都没有进行，谈何交付。综上所述，一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北汽模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货款138万元；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利息（自2014年4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38万元为本金，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9日，原、被告签订《E90模具价格协议》，约定原告向被告供应E90前、后保险杠模具。供货地点为荣成市观海中路111号华泰汽车有限公司。双方一致同意，原告开发过程中发生的模夹具费用为345万元。支付方式按3：3：3：1比例方式进行分批支付（支付比例说明：1、双方合同签订后被告支付原告30%款项。2、在模具动刀时被告支付原告30%款项。3、原告向被告交付模具时，被告支付原告30%款项。4、质保金为10%的部分，在原告交付模具满1年且无质量问题后支付）。原告应配合被告实施的降低成本战略，在被告实现量产之后应逐步降低价格，如市场原材料价格涨幅超过10%，被告应考虑原告成本压力调整产品价格。发生价格调整，双方应另行签订《价格协议》，相关供货价格应按照价格协议的规定执行。合同有效期自生效之日起至本合同项下产品所适用的E90车型量产满12个月后止。2014年4月18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双方一致同意对修模所产生的费用15万元由被告承担。合同签订后，被告陆续向原告支付模具费用207万元，并支付修模费用15万元。原告对剩余款项索要未果，遂成诉。诉讼中，双方对下列证据和事实存在争议：案涉模具是否已经交付。1、原告提交E90前、后保险杠模具预验收单两份，以及原被告间往来邮件四份，用以证实保险杠模具2015年11月已验收合格且满足交付条件。并主张本案合同中约定的交付是指模具达到交付条件，而并非一定要转移占有。原告最初保持占有是因为被告要量产，即模具在原告处生产好后，原告继续对前、后保险杠进行量产。因现在量产已经不可能，故原告同意把模具转移给被告。被告质证称，即使两份预验收单是真实的，这也只是一个预验收，也不能证明模具已经交付了。对邮件的合法性不予认可，因公司人员流动大，真实性无法核实。交付及催款均属于合同履行的重大事项，合同未就该事项以电子邮件的形式进行沟通过作出过约定，故不予认可。在关联性上，邮件内容涉及多种车型产品，各产品对于交付及货款的支付约定不同，案涉产品协议明确约定供货地点为荣成市观海中路111号华泰汽车有限公司。并约定交付模具时支付30%的模具款。而邮件显示，原告在未交付之前即催款，显然与案涉协议冲突。经查，两份预验收单均于2015年1月29日作出。尾部“预验收结论”处均注明：一、模具制作完成后经过4次装车实验，产品尺寸、结构基本符合要求。二、产品、模具/皮纹制作已经完成，相关持续改进工作，终验收前继续完善。三、后续产品的装车试制改进工作由使用单位完成，模具使用维护保养由使用单位负责。非正常使用造成的模具损坏由供应商承担全部费用。四、水电气回路图，工艺参数表，3D刻盘数据、2D图档等相关技术资料，签字起，模具供应商和零使用单位已完成交接。15个工作日提交华泰归档。五、经评定确认，模具状况可实现正常生产，符合现阶段装车要求，无重大风险，第三阶段预验确认通过。2、诉讼中，原告于2019年9月28日向被告发《通知函》一份，称，案涉前、后保险杠模具已经生产完毕，被告于2015年1月29日对模具进行了验收，模具已达验收标准，符合验收条件。现通知：公司于收到本函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与公司协商办理模具转移交付事宜。拒绝接收模具或逾期未办理模具转移交付的，视为我公司已向贵公司交付模具。模具暂存放在我公司处，会按照1000元每天的标准收取保管费。被告称，该通知函是原告在第一次庭审后，被告抗辩案涉模具不具备交付条件的情况下向被告发出的。从该行为可以看出，原告是认可先交付后付款的约定，以发函来促成付款条件的成就。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价格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双方理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应否向原告支付138万元货款。合同约定了模具的总价款及支付进度。现被告已经支付总货款的60%。对剩余部分，模具价格协议第五条约定，原告在交付模具时，由被告支付30%款项。剩余10%部分为质保金，被告于模具交付满1年且无质量问题后支付。原告主张只要模具验收合格即视为交付。为证明模具己具备交付条件，并提供预验收单两份.该验收单虽记载当次验收合格，但同时也记载了相关持续改进工作要在终验收前继续完善。因此，单独的预验收单无法证实案涉标的已达终验收即交付的标准。且根据协议第二约定，模具的供货地点为被告公司处，而并非原告主张的条件的成就即视为交付。故原告的主张与合同约定明显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告无证据证实模具已达交付条件且已经交付，因此，其请求支付剩余部分货款的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北京北汽模塑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570元，由原告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北汽模塑公司提交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6月9日的《新产品价格协议》复印件一份，系北汽模塑公司一审判决之后找到的，该协议系经过双方盖章的真实协议，一审时提交的合同系北汽模塑公司内部0A系统流转的合同，并无双方当事人盖章。一审时北汽模塑公司提交的补充协议与上述产品价格协议编号一致，足以证明该协议的真实性。该证据可以证明双方之间的交易系以上述协议为主，相关付款条件也应以此合同为主。经质证，被上诉人荣成华泰公司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从文件内容来看，编号为HTB11，说明该协议系关于B11车型的，而双方签订的《E90模具价格协议》与二审中北汽模塑公司提交的《新产品价格协议》不一致，不认可与本案的关联性。经落实，北汽模塑公司曾于2011年与天津华泰车身有限公司签订过合同，没有找到北汽模塑公司与荣成华泰公司签订的合同。北汽模塑公司提交上述合同复印件试图改变合同性质，从形式上看，荣成华泰公司不予认可，北汽模塑公司与华泰汽车集团有很多项目合作，签订过多份合同，复印件不排除复制的可能；从证据内容上看，该合同中双方也没有约定交付的时间和方式。双方在本案审理期间均认可《E90模具价格协议》，该协议证明力远大于荣成华泰公司不认可的经过复印且无原件的证据的效力。被上诉人荣成华泰公司提交其于2015年1月1日分别与山东丰达汽车内饰有限公司、河北实达密封件集团有限公司、安徽中鼎减震橡胶技术有限公司签订的《量产产品价格合同》各一份及与重庆顺风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签订的《量产产品价格合同》复印件一份，荣成华泰公司采购汽车零配零部件存在两种模式，一是仅购买生产零部件的模具，二是购买产品，供应商生产模具的费用在之后购买零部件的货款中分摊。本案上诉人北汽模塑公司E90项目为第一种模式，上述四份合同系第二种模式，证明与本案北汽模塑公司提交的合同约定不同，证明北汽模塑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不是真实的。经质证，北汽模塑公司对前三份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合同所对应的交易是否真实无法核实，对于与重庆顺风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四份合同与本案并无关联，不能以该四份合同否认北汽模塑公司提交的加盖双方印章的合同的真实性。并且，模具费用是否分摊与北汽模塑公司的诉讼请求并不冲突。无论一审时北汽模塑公司提交的E90价格协议，还是二审中提交的新产品价格协议中均约定乙方（北汽模塑公司）配合甲方（荣成华泰公司）实施降低成本策略，在甲方实现量产之后应逐步降低价格，如市场原材料价格涨幅超过10%，甲方应考虑乙方成本压力，调整产品价格，发生价格调整，双方应另行签订价格协议，相关供货价格应按照新的协议规定执行，该约定可以证明北汽模塑公司为荣成华泰公司生产模具，还包含量产产品。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荣成华泰公司对上诉人北汽模塑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系复印件，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即使该证据系真实的，亦不足以证明北汽模塑公司主张的事实，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荣成华泰公司提交的四份合同系其与案外人于2015年签订的协议，与本案事实并无关联性，本院对荣成华泰公司提交的证据亦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上诉人北汽模塑公司一审提交的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6月9日签订的《E90模具价格协议》第六条约定“乙方（北汽模塑公司）应配合甲方（荣成华泰公司）实施的降低成本战略，在甲方实现量产之后应逐步降低价格，如市场原材料价格涨幅超过10%，甲方应考虑乙方成本压力调整产品价格。发生价格调整，甲乙双方应另行签订《价格协议》，相关供货价格应按照新的价格协议的规定执行”。北汽模塑公司二审提交的《新产品价格协议》第六条约定与上述内容一致。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签订的《补充协议》第2.3条约定“支付方式如下：甲方在本协议生效且乙方交模合格(以甲方实际验收为准)后一次性支付乙方修模费用￥150000.00元(含税拾伍万元整)”。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北汽模塑公司是否按照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荣成华泰公司交付了案涉模具。北汽模塑公司主张根据《新产品价格协议》第六条约定，案涉模具系以占有改定的方式交付，模具具备交付条件应视为完成交付，且根据《补充协议》第2.3条约定，修模费用系在北汽模塑公司交模合格后支付。荣成华泰公司已支付了修模费用，说明案涉模具已达到交模合格，且已完成了交付。对此，本院认为，北汽模塑公司二审提交的加盖双方印章的《新产品价格协议》系复印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但与其一审时提交的《E90模具价格协议》第六条约定内容一致，该条款仅约定案涉产品量产之后双方关于价格调整的相关约定，不足以证明北汽模塑公司主张的其与荣成华泰公司之间约定由北汽模塑公司量产保险杠的事实。无论双方之间真实交易所依据的合同为北汽模塑公司一审提交的《E90模具价格协议》还是二审提交的《新产品价格协议》，供货产品均为保险杠模具或零部件，从协议内容上均不能体现北汽模塑公司主张的上述事实。关于北汽模塑公司主张荣成华泰公司已支付修模费用足以证明案涉模具已达到交付条件，根据一审时北汽模塑公司提交的预验收单，证明双方系2015年1月29日完成预验收，但根据荣成华泰公司一审时提交的增值税发票及银行承兑汇票，荣成华泰公司于2014年6月将修模费用支付给北汽模塑公司，即在双方预验收之前，因此荣成华泰公司支付修模费用不足以证实案涉模具已具备交付条件，并已实际交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规定“（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北汽模塑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双方除案涉模具承揽合同关系外，还存在关于由北汽模塑公司为荣成华泰公司量产保险杠的法律关系，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以占有改定方式交付案涉模具，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双方签订的协议明确约定了案涉产品的名称及交货地点，北汽模塑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按照合同约定向荣成华泰公司交付了模具，其向荣成华泰公司主张支付剩余货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北汽模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北汽模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570元，由上诉人北京北汽模塑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丽杰审判员  马树芳审判员  于 晶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法官助理肖芸芸书记员邹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