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16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锦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位于江西省上饶市鄱阳县鄱阳镇城北新区锦宇大道（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1287277523426。 法定代表人：万建成，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体林，四川翠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梓潼县聚源资产经营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位于四川省梓潼县文昌镇翠云路中段42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257274608929。 法定代表人：曾长垠，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明钢，四川平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锦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西锦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梓潼县聚源资产经营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梓潼聚源资产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梓潼县人民法院(2020)川0725民初5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西锦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体林、被上诉人梓潼聚源资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明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西锦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确认双方所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就“钢筋可以调整”的约定无效；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等法律条款规定，当事人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于招标文件、投标文件、中标通知书等实质性内容不一致的，应当以招标文件、投标文件、中标通知书为准。本案中，上诉人经评标成为中标人，中标通知书、招投标文件中对工程结算的约定均为“本项目合同为单价合同，中标单价为结算单价”。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在工程结算部分增加了“价格风险调整”约定，该约定实质上是对工程价款的改变，违背了上述法律的规定。该工程早已竣工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现双方在进行结算审计时，被上诉人要求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进行，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原判决结果错误。一审法院错误地认为钢材价格的调整有利于平等保护双方的合法权益，有利于维护建筑市场的稳定，但上述法律规定就是为了保护双方的合法权利，防止黑白合同的出现，所以才专门作出如此规定。一审法院不按相关法律法规进行裁判，主观认为双方所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对“钢筋价格可以调整”不违法，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梓潼聚源资产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中标合同也是备案合同，本案不存在“黑白合同”。案涉招标文件12.4条、合同专用条款12.4.1条和15.3条中均明确约定了案涉工程的最终结算要以审计部门的最终审计价作为最终结算价。合同专用条款1.5条中明确规定了合同协议书在双方发生争议时具有优先于招标文件和投标文件适用的条款，应对双方有约束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4.2条中约定“钢筋可以调整”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也未举出任何证据证明在签订合同时被上诉人有威胁、强迫的行为，因此该约定合法有效。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根据《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三十一条，合同的实质性内容界定为工期、工程价款和工程性质，本案中，双方只是约定“钢筋可以调整”，并没有影响合同的实质性内容。其目的是为了有效防范和管控风险，平等保护各方权益，使建设工程能顺利推进和完成。钢筋价格调整，不影响国家、集体及第三人利益，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上诉人的合理收益应是建设该项目获得的施工收益，而不是从钢筋价格差异中获得收益。国家标准GB50500-2013《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3.4条约定“建设工程发承包方，必须在招标文件、合同中明确计价中的风险内容及其范围，不得采用无限风险、所有风险或类似语句规定计价中的风险内容及范围”同时，该文件还对市场物价波动时，该如何承担风险等作出了约定。就算合同没有约定价格可调，当单价变化超过5%时也应进行调整。本案钢筋单价变化达5%持续数月，2016年8月的价格与投标价格的变化率达37.1%，依法应当调整。从时效上看，如果上诉人认为钢筋可调价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民法总则》的规定，上诉人应在一年内行使撤销权。但至起诉时，上诉人已经超过该除斥期间。 江西锦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双方所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钢筋可以调整”的约定无效；2.判令被告按招标文件、投标文件、中标通知书的约定对本案中涉及到的钢材进行价款结算，增加工程价款260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13日，被告通过招标代理机构四川华通建设工程造价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就其拟建的“梓潼县聚源·首座建设项目”发出招标文件。在招标文件“工程结算部分”有如下表述：“本项目合同为单价合同，中标单价为结算单价……”原告按要求参与了投标，并于最后中标。2014年9月19日，被告发出《中标通知书》，正式确定原告中标。2014年9月30日，原、被告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工程结算”部分，双方在约定“本项目合同为单价合同，中标单价为结算单价”的同时，增加了价格风险调整内容：钢筋（型号综合）可以调整，调整方式按川建造价发[2009]75号文件执行，其余材料和设备的价格不作风险调整。工程现已竣工验收合格。在竣工结算审计过程中，双方为是否应进行钢筋价格风险调整发生争议。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招标文件复印件（部分）、中标通知书复印件、竣工结算资料复印件（部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复印件（部分）等证据材料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的发承包方为避免因主要建筑材料价格波动所带来的风险，进行材料价格风险调整约定，既有利于平等保护双方的合法权益，也有利于维护建筑市场秩序的稳定。本案原、被告当初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在“本项目合同为单价合同，中标单价为结算单价”这一框架下，特增加涉钢筋这一建筑主材价格风险调整的内容，目的和初衷也应是为了有效防范和管控风险，平等保护各方权益。原告诉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关于钢筋价格可调整的内容，系被告擅自增加，无证据支持，故不予采信。同时，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双方进行的钢筋价格风险调整约定，符合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 建设工程价款的结算，应由发承包方在实际工程量的基础上，根据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进行，或争议出现时，由权威的专业机构依法予以鉴定（评估）。本案原告要求被告增加2600000元在工程价款，仅有自己的陈述，并无充分的证据证实确存在增加此笔工程价款的事实。 综上所述，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江西锦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13800元，由原告江西锦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所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当《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工程结算条款与招投标文件约定不一致时，应以何为准？现本院具体阐述如下： 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四十六条“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七条“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依照招标投标法和本条例的规定签订书面合同，合同的标的、价款、质量、履行期限等主要条款应当与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的内容一致。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当事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招标文件、投标文件、中标通知书载明的工程范围、建设工期、工程质量、工程价款不一致，一方当事人请求将招标文件、投标文件、中标通知书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工程范围、建设工期、工程质量、工程价款属于合同实质性内容。本案中，招标文件专用合同条款第14.2工程结算条款中约定“本项目合同为单价合同，中标单价为结算单价...”，同时招标文件专用合同条款第11.1市场价格波动引起的调整约定“本项目采用固定单价合同，价格波动风险已包含在投标报价中。”但是，在双方后续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14.2工程结算中，双方另行约定了价格风险调整条款“钢筋（型号综合）可以调整，调整方式：川建造价发【2009】75号文件执行，其余材料、设备价格风险不调整。”从招标文件可知，案涉工程的工程价款计算方式为工程量乘以结算单价，改变结算单价当然影响工程价款，构成对合同实质性内容的改变。故依据上述法律法规规定，当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招投标文件的实质性内容不一致时，应当以招投标文件为准；其次，从招标活动的公平性来说，招标文件对所有潜在的投标人都是统一适用的，在同样的限制条件下，综合考虑投标人报出的各项条件，最终确定其为中标人。为确保招投标活动公平、公正，不应在招投标时适用一套标准，而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又适用另一套标准。即便因市场价格波动需要对建筑材料进行调价，也不应该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预留价格可以调整的“后台程序”，而应该依据相应的法律规定，通过法院的最终审理予以确定。最后，《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GB50500-2013）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编写颁布的文件，从效力层级上属于部门规章。虽然该国家标准约定了建设工程发承包方必须在招标文件、合同中明确计价中的风险内容及范围，不得采用无限风险、所有风险或类似语句规定计价中的风险内容及范围，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招标文件、合同中违反部门规章的规定，并不当然导致招标文件、合同无效。综上所述，对于上诉人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GF-2013-0201）第三部分专用合同条款第14.2竣工结算审核中工程结算“价格风险调整：钢筋（型号综合）可以调整，调整方式：川建造价发[2009]75号文件执行，其余材料、设备价格风险不调整。”无效，应当以招标文件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建设工程价款的结算，应由发承包方按照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进行。本案上诉人要求增加2600000元工程价款，仅有自己的陈述，并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对于上诉人于此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江西锦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梓潼县人民法院（2020）川0725民初564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江西锦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梓潼县聚源资产经营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GF-2013-0201）第三部分专用合同条款第14.2竣工结算审核中工程结算“价格风险调整：钢筋（型号综合）可以调整，调整方式：川建造价发[2009]75号文件执行，其余材料、设备价格风险不调整。”无效； 三、驳回原告江西锦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800元，由梓潼县聚源资产经营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梓潼县聚源资产经营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骆 军 审 判 员  李 维 审 判 员  田 苑 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 法官助理  伍艳玲 法官助理  欧泳如 书 记 员  伍静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