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01行终6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希锋，男，1976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刘勇进，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番，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钢城区汶源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吴超，主任。 委托代理人崔言贵，山东圣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崔希锋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行初25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崔希峰系济南市钢城区汶源街道办事处北金水河村村民，2010年1月8日，钢城区农业局作出钢农字〔2010〕2号批复，同意北金水河村将1950㎡土地进行产业结构调整，用于建设花卉养殖基地一处，要求按照土地有关政策规定对项目用地进行备案登记。后崔金锋利用上述土地分两次建设合计1500余平方米的房屋用于经营饭店，名为金水源生态庄园饭店。2019年3月28日，济南市钢城区汶源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汶源街道办）的临时机构汶源街道依法整治违法违章建设领导小组对该村违法建设拆除名单予以公示，其中载明崔金锋上述建筑物为违建。同年3月29日作出《汶源街道拆违拆临通知单》，相关内容如下：限于4月1日前将违法建筑内财物清理完毕，自通知下发七日内自行拆除违法建设，逾期未拆除的，由相关部门依法予以拆除。同年4月8日，被告组织拆除了崔金锋金水源生态庄园饭店的建筑物。2019年11月12日，钢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117行初23号行政判决书，对崔金锋诉汶源街道办撤销拆违拆临通知单一案作出判决，认为该通知单未载明强制执行的理由和依据，其程序违法。鉴于涉案建筑物已拆除，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确认汶源街道办于2019年3月29日对崔希锋作出《汶源街道拆违拆临通知单》的行为违法。同时作出（2019）鲁0117行初19号行政判决书，对崔金锋诉汶源街道办行政强制拆除一案作出判决，认为汶源街道办的强制拆除行为，未经公告法定的期限届满，未告知其申请复议和提起诉讼的权利即拆除其建筑物，行为违法。故判决确认汶源街道办于2019年4月8日组织实施拆除崔希锋位于北金水河村金水源生态庄园饭店的行为违法。2020年1月，崔希锋向汶源街道办邮寄行政赔偿申请书，请求赔偿因拆除其房屋造成的房屋价值损失赔偿金9305735元，屋内物品损失赔偿金66360元，其他损失980320元，并赔偿以上损失自强拆第二日至实际赔偿到位之日银行同期借款利息。被告没有向原告答复，原告随之以上述请求诉至本院。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有以下两个争议焦点： 一、被告汶源街道办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被告汶源街道办因不履行法定程序，给原告下达拆除违建通知书并强行拆除其建筑物，被人民法院判决确认其行为违法，由此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 二、被告汶源街道办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和数额。 关于赔偿的范围，《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原告崔希锋主张有三项：（1）关于房屋价值损失9305735元。原告提供其自行委托他人测绘的房屋平面图、房屋造价明细等予以证实房屋价值，同时提供钢城区农业局的批复、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旅游局颁发的奖牌证实其合法性。原审法院审查认为，合法建筑物应当取得符合土地法相关规定，在取得建设用地许可的基础上，经由相关规划、建设等部门批准后予以建设，原告取得的钢城区农业局的批复，仅是批准其进行花卉养殖，并非用于非农建设，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旅游局颁发的奖牌只是原告对于饭店经营的许可行为。其建造的房屋直到被拆除，亦未取得相应的规划建设手续和土地使用证或者备案手续，汶源街道办提供的国土局的公函也予证实，故被告所拆除的原告房屋不应按照合法建造的建筑物予以赔偿，结合双方当庭陈述和提供的照片、影像资料，涉案房屋被被告拆除时，其门窗、屋面等具有重复利用价值的建筑材料，已经拆除存放，被告的拆除行为不会对其造成损害。但屋顶钢梁等材料尚未拆除，被告的强拆行为必将会对其造成损害，鉴于被告拆除建筑物时，公告的法定期限尚未届满，也未告知原告申请复议和提起诉讼的权利，造成原告没有足够的时间，对自己的建筑物作出最大程度的减少损失的处理，且被告没有对原告房屋拆除前进行相应勘验，对该部分损失原审法院采信原告的当庭陈述，即房屋拆除后钢材处理价格2万元左右，推定该钢材在房屋拆除时形成损害导致价值减损。根据庭后原审法院向相关价格认定机构询价，原告房屋拆除期间钢材市场价每吨约为4000元，二手钢材价格每吨约为3000元，废钢价格每吨约为1300元，原审法院酌定其被拆除房屋钢材损失2万元。其余所主张的屋内稳压器等亦无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支持。（2）关于屋内物品损失赔偿金66360元。其广告牌匾、蹲便器等卫生洁具属于不可拆分再利用的物品，不应予以赔偿，对其生活用具、监控设备等酌情予以赔偿1万元。（3）关于其他损失980320元。原告主张的经营损失费、精神损失费、律师代理费均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直接经济损失的范围，对此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其主张的果树的损失，被告虽予否认，但其所提交的照片能证实其拆迁现场有树木存在，且原告取得涉案土地的批复用途亦为花卉养殖基地，认定该果树在拆除时被损。对原告主张的22棵果树，请求赔偿10320元，不超出原莱芜市地上物树木的补偿标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汶源街道办违反法定程序，强行拆除崔希锋的房屋，由此造成的直接损失应当依法给予赔偿。据此，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限被告汶源街道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崔希锋拆除位于北金水河村金水源生态庄园饭店的地上物赔偿金40320元。 上诉人崔希锋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法院无权就涉案房屋的合法性作出认定，在有权机关未就建筑的合法性作出认定之前，涉案房屋应按照合法建筑的标准予以评估并进行赔偿。涉案房屋的形成有一定历史原因，并不明显违反城乡规划法，也并非基于征收临时搭建、抢建的违法建筑，其形成程序合法。由于农村发展程度及行政管理的实际情况等，农村集体土地上房屋普遍存在只有部分建设手续甚至完全缺乏建设手续的情况，涉案房屋无证是由不可归咎于上诉人自身原因造成，且上诉人长期正常使用房屋，其合法权益应得到保护。上诉人依法取得涉案土地用于建设花卉养殖基地，并响应政府号召改建为生态庄园饭店，该建设得到济南市钢城区人民政府的支持和奖励。涉案房屋不应属于违法建筑，对该房屋的赔偿不应低于赔偿时该地段或就近地段类似房屋的市场价值。原审判决对室内物品损失赔偿数额认定错误，因被上诉人违法导致上诉人举证困难，法院应在上诉人已经初步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依法作出不利于行政机关的损失金额认定。被上诉人逾期支付赔偿金所产生的利息属于直接损失范畴，应当予以赔偿。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房屋价值损失赔偿金9305735元、屋内物品损失赔偿金66360元、其他损失980320元；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以上损失自强拆第二日起至实际赔偿到位之日止银行同期贷款利息。 被上诉人汶源街道办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是取得国家赔偿的前提。违法建筑不属于合法财产权益，对违法建筑的拆除不会产生国家赔偿，但是建设房屋的建筑材料及室内物品属于上诉人的合法财产，行政机关在对违法建设实施强制拆除过程中，若违反法定程序及采取的手段、方式不适当，导致建筑材料及室内物品受到明显不合理、过度损毁的，应根据建筑材料及室内物品的合理价值、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合理损失等因素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当时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用于非农建设的，由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建设用地使用权。本案中，钢城区农业局批复北金水河村1950㎡土地用于建设花卉养殖基地，上诉人在未经有权机关批准情况下在涉案土地上建造房屋并用于经营饭店，明显与涉案土地批准用途不一致且后来也未依法取得房屋权属登记，不应认定为合法建筑。被上诉人违反法定程序强制拆除涉案房屋，仅应赔偿因违法行为扩大的建筑材料及室内物品的损失。在土地管理法对集体土地用地、建房审批制度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上诉人以相关人民政府知情并且该建筑及经营行为持续存在为由，认定该建筑系合法建筑的主张于法无据，不应予以支持，上诉人关于一并支付利息赔偿金的主张亦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综合在案证据酌情判令被上诉人赔偿房屋钢材损失2万元，室内物品损失1万元，并无不当。上诉人基于违法建筑被拆除导致经营不能所受到的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的应给予赔偿的范畴。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损失以及律师代理费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直接损失范畴，原审判决不予认定，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崔希锋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宝林 审 判 员 陈 伟 审 判 员 胡一帆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 法官助理 孙辉妮 书 记 员 常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