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26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世农，男，1965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克赞，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晓球，男，1965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彭泽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守华，男，1968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武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观平，男，1964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浦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赛赛，浙江金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倩，女，1992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上诉人张世农、张晓球、刘守华因与被上诉人杨观平、原审被告张倩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2020）浙0726民初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世农、张晓球、刘守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张世农支付杨观平欠款人民币100万元及利息（自2019年11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之日）；2、案件上诉费用由杨观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一、张世农已就案涉股权转让款支付事项与杨观平完成了结算，双方于2019年6月14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已履行完毕。一审判决认定张世农违反该补充协议的付款约定，并确定按1071万元履行支付义务，存在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张世农在张晓球、刘守华的陪同下，于2019年8月21日自驾车从江西武宁县来到浙江浦江县，与杨观平在浦江县××大厦见面，商谈该补充协议约定的有关股权转让款余款支付事项。根据该补充协议，张世农已于2019年6月28日前支付股权转让款共521万元，余款250万元应在2019年8月28日前支付。经协商，杨观平同意张世农先支付150万元，余款100万元在2019年10月底前付清，按月利率2.5%支付利息。随后，张世农于2019年8月22日上午向杨观平转账付款150万元，并在浦江大厦商谈现场向杨观平出具100万元欠条。欠条内容为“今欠到杨观平6月14日补充协议中余款壹佰万元正，按月息2.5%，10月底前付清。（经与杨观平会长协商，延期支付不为违约）”。欠条经杨观平审核（期间，杨观平两次走出大厅电话咨询其律师），在确认与双方商谈一致后，收下了该欠条。至此，双方有关股权转让款已完成结算，以支付股权转让款为主要内容的该补充协议已履行完毕。基于该欠条，双方之间产生了以支付金钱为标的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二、张世农、张晓球、刘守华向杨观平出具了欠条，双方完成股权转让款结算的事实依法应予确认。1、案涉欠条系在双方自愿基础上形成，内容合法，杨观平确认并接收。如上所述，该欠条内容涉及欠款事由（6月14日补充协议中余款）、欠款数额（壹佰万元）、利率（按月息2.5%）、还款时间（10月底前付清）。可见，欠条的内容是经过双方充分协商确定，对上述补充协议有关股权转让款进行结算，不存在张世农强加杨观平接受的情况。2、案涉欠条的出具符合我国民间交易习惯。长期以来，在民间经济交往中，当事人就债权债务进行结算时，于当场不能结清的金钱债务，通常由债务人向债权人出具欠条，载明双方债务发生事由、债务数额、还款期限、利息支付等内容，以固定双方的债权债务事实。欠条出具后，交债权人持有。在债务人还清欠款后，赎回欠条。本案张世农与杨观平之间就股权转让款结算出具的欠条亦是如此。具体过程为：张世农与杨观平于2018年6月3日就杨观平退出“武宁邦纳灯饰配件城项目”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张世农受让杨观平该项目公司23.8%股权，转让款1071万元，签订协议之日起七日内付款50万元，余款1021万元在2018年12月31日前付清。由于项目尚未完成建设，资金回笼慢，张世农在约定的付款期限内仅支付121万元，尚欠款950万元。为此，双方于2019年4月29日就该股权转让事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张世农再支付550万元后，即取得杨观平的该项股权；分四期付款，2019年9月30日前付清；逾期付款的，按原股权转让协议执行。补充协议签订当日，张世农向杨观平支付转让款100万元。2019年6月14日，双方再次就该股权转让事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将该项股权及公司法定代表人转让给张世农的女儿张倩，张世农再支付450万元（2019年6月28日前支付200万元，2019年8月28日前支付250万元）后，杨观平放弃剩余股权转让款共400万元，逾期付款的，按原股权转让协议1071万元执行。同时，由张晓球、刘守华、张倩提供连带保证责任。补充协议签订后，张世农如约于2019年6月28日前支付200万元。2019年8月21日，张世农、张小球、刘守华一同前往浙江浦江县与杨观平见面，请求剩余250万元转让款延期支付。当晚，杨观平在浦江檀宫大酒店宴请张世农一行，双方关系融洽。22日上午，双方在浦江大厦商谈，并就延期付款达成一致：张世农于当日上午支付杨观平股权转让款150万元，剩余100万元在2019年10月31日前付清，月息2.5%，继续由张晓球、刘守华承担连带保证担保。张世农按商谈内容当场向杨观平出具欠条（实为张晓球书写，张世农签名），并特别注明：经与杨观平会长协商，延期支付不为违约。担保人张晓球、刘守华签名。杨观平现场审核，并咨询其律师后，确认并收下该欠条。至此，双方该补充协议中有关股权转让事项完成结算。三、现有证据及交易习惯足以证明张世农向杨观平出具了欠条，杨观平在一审中所称“没有接受欠条”系虚假陈述。1、欠条和杨观平现场审核欠条的两张照片可以证明张世农在浙江浦江大厦与杨观平商谈补充协议中股权转让款延期支付事项，及向其出具了欠条的事实。2、交易习惯和生活常理指向杨观平收到张世农出具的欠条。杨观平陈述虽然张世农出具了欠条，但其并未接受。这明显违反普遍认知的交易习惯和生活常理。理由有：一是欠条中的还款期限和利率理应是双方协商一致，不可能是单方编造。再说，月利率2.5%已超过现行法律保护的范围。二是保证人张晓球和刘守华只是对双方的补充协议作了担保，是应杨观平的要求，才同意在欠条上继续签字担保。三是按交易习惯，欠条在债务人出具后，交由债权人持有，在债务人还清欠款后，赎回欠条。在还清欠款前，债务人是拿不出欠条的。四是如果是按杨观平陈述的“没有接受欠条”，即双方没有就延期付款事项达成一致，则张世农真的没有还款能力和融资能力的话，那150万元也不可能支付，在欠条上特别注明“延期支付不为违约”，说明张世农等三人是很清楚不按补充协议付款的违约后果。作为多年从事商业经营和投资的张世农和公职人员的保证人张晓球、刘守华，非常清楚违约付款的法律后果（逾期还款100万元，将要还款500万元，差额400万元），面临巨大的利差诱惑，不会任由违约事实发生。况且，张世农开发的灯饰配件城商业地产项目此时已建设完成，5万余平方米的商业房产已取得预售许可证。而实际上，离开浦江后，张世农一行三人驾车去上海休闲。五是自2019年8月22日张世农离开浦江后至2019年底，杨观平从未打电话向张世农催款。仅有的两次通话，也是张世农主动拨打杨观平电话，告知其来江西武宁收取余款及利息，并办理项目建设资料交接手续。如果杨观平未接受张世农的欠条，没有同意延期还款，则在8月28日付款期限届满后，理应有催收和主张违约请求。但事实上，直到2019年12月17日，在张世农给杨观平去电话时，杨观平才婉转地表露出对收到欠条同意延期付款约定的反悔之意。六是张世农应杨观平要求，于2019年10月15日代他人向杨观平支付欠款28万元，这也是在双方达成欠条和延期付款约定的情况下才可能发生的事情。四、一审法院适用证据规则不当，偏听杨观平的虚假陈述，加重了张世农一方的举证义务，导致认定有关“出具欠条”事实方面的错误。根据民事诉讼法和证据规则，民事诉讼一般的举证规则是“谁主张，谁举证”，但根据交易习惯和生活常识，有理由认为相关证据由对方当事人持有的，应责令对方承担举证义务，否则，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如上所述，请求支持全部上诉请求。 杨观平辩称：张世农、张晓球、刘守华陈述的事实与理由都是以臆测推断的方式来说明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张世农、张晓球、刘守华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双方对100万元尾款的支付事项进行过协商确认。而非主观推断欠条真实有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倩未作陈述。 杨观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世农立即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500万元人民币及违约金400000元（以本金500万元，按月息2%计算，从2019年8月28日计算至2019年12月28日，以后继续计算至判决实际履行之日止），合计人民币5400000元。2、判令张晓球、刘守华、张倩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张世农、张晓球、刘守华、张倩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3日，杨观平与张世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甲方（杨观平）将占有的武宁邦纳灯饰配件城有限公司23.8%的股份转让于乙方（张世农），股权转让款按公司总资产4500万元折算确定为1071万元。乙方需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7日内支付50万元，余款1021万元于2018年12月31日前付清……”。2019年4月29日，杨观平与张世农对双方在2018年6月3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进行重新签订，签有《补充协议》1份，对股权转让款和支付时间等进行了约定。2019年6月14日，杨观平（甲方）和张世农（乙方）又签订《补充协议》1份，内容为：鉴于乙方未能履行双方于2018年6月3日签订的协议，为使双方的股权转让能顺利进行，特作如下补充协议：1、甲乙双方不再执行2019年4月29日的补充协议中的内容。2、双方议定：甲方于2019年6月14日将其在邦纳公司的23.8%股份及法定代表人转让给乙方的女儿张倩。并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变更登记后，公司的一切债权债务及事务均与甲方无关。变更登记前，甲方有权对公司进行监督，并且不能有损甲方的权益。3、双方确定股权转让款为1071万元，若乙方按约定于2019年6月28日前支付200万元，2019年8月28日前支付250万元，则余款甲方表示放弃。如果乙方未能按上述付款期限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则乙方违约，仍应按2018年6月3日协议股权转让款1071万元执行，同时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未付清的余款按月利率千分之二计算所得金额作为违约金。4、上述款项乙方不能及时支付给甲方的，则由保证人张晓球、刘守华、张倩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5、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后生效，因履行本协议产生的纠纷双方同意由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管辖……。张晓球、刘守华、张倩在协议担保人处签字确认。2019年6月14日，武宁邦纳灯饰配件城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杨观平变更为张倩，杨观平所占23.8%股份变更为张倩所有。2019年8月22日，杨观平与张世农、张晓球、刘守华就2019年6月14日补充协议中尾款支付问题进行过协商。另查明：2018年6月3日至2018年12月31日，张世农向杨观平支付股权转让款共计121万元；2019年4月29日张世农向杨观平支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2019年6月14日至2019年6月28日张世农向杨观平支付股权转让款共计200万元；2019年8月22日张世农向杨观平支付股权转让款15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于2019年6月14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在杨观平按约办理股权变更和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后，张世农理应按约及时如数支付股权转让款，拖欠不付系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张晓球、刘守华、张倩自愿为张世农的上述债务提供连带保证，应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张世农等辩称补充协议尾款100万元双方已经达成协议并出具了欠条给杨观平，对此杨观平予以否认并表示没有收过该份欠条，而张世农提供的照片和通话录音也不能充分证明双方就补充协议中尾款100万元的支付问题达成了合意，因此对张世农等的此项辩称不予采纳。关于杨观平诉请按照月息2%计算违约金，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按照补充协议约定的月利率千分之二计算相关违约金。张倩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是对法律的不尊重，也是对自身权利的放弃，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张世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杨观平股权转让款计人民币500万元及违约金（以本金500万元自2019年8月29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由张晓球、刘守华、张倩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杨观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800元（已减半收取），由杨观平负担1653.3元，由张世农、张晓球、刘守华、张倩负担23146.7元。 二审中，张世农提交证据如下： 证据一、公司营业执照及企业登记信息、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成交确认书及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武宁邦纳灯饰配件城有限公司《商品房预售许可证》五份、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用以证明：1、张世农是武宁邦纳综合大市场有限公司（原武宁邦纳灯饰配件城有限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2、武宁邦纳综合大市场有限公司（原武宁邦纳灯饰配件城有限公司）享有较多的资产，包括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54036平方米（成交价2891万元），取得预售商服房屋52694.42平方米（按预售均价计算，价值超2.7亿元）；3、张世农具有相当的融资能力，特别较高成本的融资可通过公司资产进行融资，或者降价出售商服房屋。 证据二：建设银行武宁新宁支行张世农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2019年8月20日至2019年10月16日）、浙江增值税普通发票。用以证明：1、张世农对本案的债务违约风险具有明确的认识，在债务到期前六天（2019年8月28日最后一笔还款到期），于2019年8月22日与保证人张晓球、刘守华驾车从江西武宁县来浙江浦江县，与杨观平协商延期偿还欠款事项；2、张世农在浦江县城与杨观平会洽谈偿还欠款时，当场向杨观平转账支付150万元（尚欠100万元未支付），体现了张世农的诚信履约，可以印证其与杨观平就剩余欠款延期支付事项达成了一致，否则，洽谈当日还款150万元不合常理；3、张世农一行离开浦江后，前往上海休闲，而不是去抢时间筹措资金来偿还杨观平欠款，同样印证了“本案欠款延期支付事项已解决”；4、2019年10月15日张世农代他人偿还杨观平欠款28万元，也能印证“双方尚不存在债务纠纷”，否则，张世农理应先偿还自己所欠杨观平的款项。 杨观平质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无法达到张世农的证明目的，即使张世农有较强的融资能力，也不能抹去其一而再、再而三违约的事实，反而更能说明因张世农有较强的融资能力，其违约的主观性就更为明显。对证据二中账户交易明细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达到待证目的。双方虽然对尾款支付经过协商，但是杨观平从未收过欠条以及确认尾款的支付方式。住宿发票三性均有异议，发票是补开的，时间也是对不上的，且与本案无关。 张晓球、刘守华质证：没有意见，是真实有效的。 张晓球、刘守华、杨观平、张倩未提交证据。 本院认证意见：张世农所举证据一及证据二中的账户交易明细的真实性，到庭其他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张世农所举证据二中的住宿发票开具时间是2020年5月29日，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8月22日，杨观平与张世农、张晓球、刘守华就2019年6月14日《补充协议》中尾款支付问题进行协商，张世农在内容为“今欠到杨观平9月14日补充协议中余款壹佰万元正，按月息2.5%10月底前付清。（经与杨观平会长协商，延期支付不为违约）”的欠条上签字，张晓球、刘守华作为担保人签字。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张世农尚欠杨观平股权转让款金额的认定问题。张世农主张2019年8月22日其向杨观平出具欠条，应按欠条中载明的余款100万元及相应利息进行支付；杨观平主张应按2019年6月14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支付，张世农应承担归还余款50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责任。双方对于2019年6月14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未有异议，2019年8月22日张世农与杨观平协商内容亦是针对《补充协议》中关于“2019年8月28日前支付250万元”的约定，张世农于当日向杨观平支付了其中的150万元，尚欠的100万元即使如张世农主张，其已通过出具欠条的方式对支付期限及利息约定进行了变更，但张世农仍未按变更后的期限支付完毕。现欠条内容仅是针对《补充协议》中余款支付的变更，且张世农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补充协议》已不再履行，则张世农的逾期未付行为，必然导致《补充协议》中违约条款的启动。欠条中关于“延期支付不为违约”的表述，结合双方《补充协议》及欠条内容的约定，更宜理解为张世农未能按《补充协议》的约定履行250万元付款义务，因双方已协商变更期限，对于在变更期限内支付的行为不导致违约。故杨观平按《补充协议》约定的违约条款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张世农、张晓球、刘守华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上诉人张世农、张晓球、刘守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晋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周俊梅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 代书记员  徐锴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