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35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新壹瑞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夏区大桥新区工业园邢远长街。法定代表人：杨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项永斌，湖北我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岚，湖北我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波，男，汉族，1988年9月13日出生，住武汉市江夏区。上诉人武汉新壹瑞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壹瑞公司）与被上诉人唐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5民初7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新壹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项永斌，被上诉人唐波到庭参加诉讼。双方当事人申请调解的期间，依法不计入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壹瑞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新壹瑞公司与唐波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无需向唐波支付双倍工资差额44,000元、拖欠的工资4,000元、经济补偿金6,000元；二、本案一审诉讼费用、二审上诉费用由唐波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唯一的争议焦点为新壹瑞公司与唐波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特别是在合理分配举证规则方面，均存在错误。一、建立劳动关系是应当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的合意，新壹瑞公司与唐波从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唐波也从未向新壹瑞公司提供过劳动，新壹瑞公司也从未向唐波支付过基于劳动所产生的劳动报酬。唐波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新壹瑞公司与其达成了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包括如何入职、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如何约定，具体的工作时间和休息时间等劳动关系的主要内容，唐波也没有合理的说明，只是说是“钧壹的陈总、吴某推荐的”，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当据此驳回唐波的全部诉讼请求。新壹瑞公司提供的法定代表人杨军与武汉钧壹金属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钧壹公司）总经理陈某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记载，“阮（阮某）师傅要我们将工资直接打到他卡上是不是更好些”，与新壹瑞公司联系的是阮某，联系的理由是希望阮某能协助处理新壹瑞公司的产品质量沟通事宜，与唐波没有任何关联。唐波陈述其为新壹瑞公司工作的内容为从事售后及质量排查，工作地点是东风安道拓汽车座椅有限公司江夏分公司（以下简称安道拓江夏分公司），但新壹瑞公司没有售后及质量排查岗位，唐波所称从事的工作不是新壹瑞公司的工作内容。从新壹瑞公司提交的与钧壹公司物流协议、安道拓江夏分公司向钧壹公司发送的质量改进邮件以及一审庭审的内容上看新壹瑞公司是钧壹公司的供应商，钧壹公司则是安道拓江夏分公司的供应商。对于产品的质量问题，安道拓江夏分公司直接针对的对象是钧壹公司，包括新壹瑞公司在内的二级供应商并不需要在安道拓江夏分公司设立售后现服岗位。倘若唐波在此期间确实在安道拓江夏分公司工作过，其工作的服务对象也只可能是钧壹公司。这点从杨军与钧壹公司质量经理吴某的微信聊天记录上可以体现：“杨总，昨晚客服买水／买烟的费用”、“杨总，质量问题是督促好！交通银行6222620610013436464唐波客服的账号及名字”。试想，如果客服是新壹瑞公司的职工，需要外人来要求新壹瑞公司支付烟酒辛劳费用吗？如果唐波是新壹瑞公司的现服，需要外人来告知其现服人员的姓名及银行卡号吗？唐波从未接受过新壹瑞公司的管理。在仲裁阶段，唐波陈述在上班地点受东风安道拓汽车有限公司质量部管理，工作内容通过阮某提交给新壹瑞公司，唐波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新壹瑞公司对其进行了劳动管理。虽然阮某是唐波的岳父，其证言的证明力本身微弱，但阮某在一审的证词中的表述“我在现场做现场服务。具体管我们厂的产品质量。出现质量问题需要翻修。夜班由唐波翻修，白班我返修”，按照最高院最新的《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的原则精神，阮某的证词实际指向唐波的潜在用人单位应当为钧壹公司而非新壹瑞公司。二、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唐波的证据不能证明与新壹瑞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两名证人的证言本身效力微弱，且存在虚假陈述，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刘某自述为安道拓江夏分公司的职工，但未提交相应文件证明，其陈述2016年1月入职安道拓江夏分公司，当时安道拓江夏分公司并未成立。关于唐波是否为新壹瑞公司的职工，刘某的答案更多的是“听阮某说”而非亲眼所见。而阮某作为唐波的岳父，其证言明显虚假，包括隐瞒唐波（曾）是钧壹公司员工的事实。杨文波与唐波的微信聊天记录根本未涉及到与新壹瑞公司对唐波进行工作管理的层面。该份证据并非完整的微信聊天内容，而语音的内容中，杨文波明确表示的是钧壹公司同意只发到3月份，杨文波只针对钧壹公司，而非唐波，发放的并非唐波的工资报酬。唐波的每月由新壹瑞公司转入的4,000元银行流水并非基于工作所产生的劳动报酬。新壹瑞公司对于其他基于商业往来的交易也曾备注为“工资”，且银行告知“工资”更便于操作，从税务角度也能合理避税，这是备注“工资”的缘由。唐波的银行卡也是阮某通过他人转交给新壹瑞公司，给付的并非劳动报酬，而是给予钧壹公司、安道拓江夏分公司对新壹瑞公司产品质量进行把关的相关工作人员的一笔公关费用，唐波只是履行代收款人的角色。如果是基于劳动报酬产生的工资，其报酬应当是在4000元的范围内上下浮动的，不可能固定不变。唐波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新壹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新壹瑞公司与唐波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新壹瑞公司无需向唐波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4，000元、拖欠的工资4，000元、经济补偿金6，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唐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壹瑞公司2017年10月开始从钧壹公司处承接汽车零部件的喷漆等工作,喷漆后的零部件送至安道拓江夏分公司予以验收。2017年11月，唐波入职新壹瑞公司，代表新壹瑞公司在安道拓江夏分公司处理产品售后工作，双方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2019年3月22日，唐波离职。另查明，新壹瑞公司建立了“武汉新壹瑞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售后服务微信群，唐波系成员之一。新壹瑞公司委托银行按月向唐波代发2017年11月至2019年2月工资,每月4,000元。2019年6月14日，唐波向武汉市江夏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新壹瑞公司支付唐波2017年10月26日至2019年3月31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11个月二倍工资44,000元；2.新壹瑞公司支付唐波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拖欠工资4,000元；3.新壹瑞公司支付唐波2017年10月26日至2019年3月31日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6,400元。2019年7月26日，该委裁决：1.新壹瑞公司支付唐波2017年12月至2018年11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4,000元；2.新壹瑞公司支付唐波2019年3月1日至3月31日期间的工资4,000元；3.新壹瑞公司支付唐波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000元。新壹瑞公司不服该裁决，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针对双方争议焦点，具体评析如下：一、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本人之间，依法签订劳动合同或虽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劳动者服从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以其提供的劳动力获得劳动报酬，与用人单位形成一种稳定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具有隶属性、持续性、稳定性等特点。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确定劳动关系是否成立，应适用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根据该通知的相关规定，劳动法上的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向劳动者给付劳动报酬，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职业性的劳动所形成的法律关系。一般应符合以下三个方面的条件：（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是否具备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是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是否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为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唐波和新壹瑞公司具备法律规定的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唐波从事的也属新壹瑞公司业务组成部分，新壹瑞公司通过银行按月代支付劳动报酬，并附注“工资”,双方之间形成了一种稳定的用工关系，故唐波与新壹瑞公司之间属劳动关系。新壹瑞公司的抗辩不成立，不予采纳。二、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的规定，新壹瑞公司应最迟于2017年11月与唐波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新壹瑞公司未与唐波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新壹瑞公司应向唐波支付11个月二倍工资差额44,000元（4,000元/月×11个月）。三、关于工资问题。对于离职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的规定，新壹瑞公司未提交与唐波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采信唐波的陈述，即离职时间2019年3月22日。新壹瑞公司亦未举示证据证明已向唐波发放2019年3月工资，故唐波称新壹瑞公司未计发2019年3月工资，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的规定，新壹瑞公司应向唐波支付2019年3月1日至21日工资2,758.6元（4,000元÷21.75×15天）。四、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问题。新壹瑞公司未及时足额发放劳动报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唐波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法定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一、三款规定，新壹瑞公司应向唐波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000元（4,000元×1.5个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八十二条、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新壹瑞公司向唐波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4,000元；二、新壹瑞公司向唐波支付工资2,758.6元；三、新壹瑞公司向唐波支付向唐波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000元；上述一至三项共计52,758.6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新壹瑞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交5元，由新壹瑞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新壹瑞公司申请证人阮某、刘某、陈某、吴某出庭作证，本院依法准许并通知证人到庭，陈某、吴某未到庭。阮某、刘某证人证言的主要内容为：唐波2017年10月份至2019年4月在新壹瑞公司工作，工作内容为在现场就问题产品进行维修，唐波的工作时间是夜班。新壹瑞公司为钧壹公司生产的汽车座椅手柄提供油漆工艺，唐波主要负责油漆的质量问题。新壹瑞公司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证明目的为通过向证人发问，以证人回答问题的答案存在矛盾之处以证明新壹瑞公司与唐波不存在劳动关系。新壹瑞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徐银谋的银行转账记录及案外公司武汉和利盛公司的银行转账流水，拟证明新壹瑞公司即便是买菜的钱财务也是当作工资予以处理，唐波的银行流水中每月的4,000元以工资处理是为了避税。唐波对上述证人证言及银行转账记录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2016年唐波在昊吉星上白班2017年到新壹瑞公司上夜班，刘某陈述的上白班是2016年。新壹瑞公司白天送货是连同夜班一起送，积压到仓库，所以需要夜班处理产品质量问题。银行转账记录真实性无法确定，上面的人不认识，与本案无关。经审核，证人阮某、刘某的证人证言陈述虽存在一、二审不绝对一致的地方，但两证人及唐波均能对不一致的地方作出合理解释。新壹瑞公司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有银行加盖的公章，唐波并未对转账记录上的印章的真实性提出鉴定申请，也无相反证据证明存在伪造或虚假。本院对上述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与本案的关联性以及是否采信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客观事实综合审查判断。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我国在劳动争议诉讼中采取的是部分举证责任倒置。本案中唐波已就劳动关系的建立时间、持续状态、工作内容、发放薪酬进行了初步举证。新壹瑞公司否认劳动关系，应当由其负举证责任，新壹瑞公司对唐波所提交的证据仅作简单否认，未向人民法院提交其履行了劳动合同法及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等法律法规规定义务的相关劳动人事档案等证据。证人阮某与虽与唐波存在姻亲关系，但其证人证言能够与其他证人及唐波的陈述相互印证，且仲裁中，新壹瑞公司也自认唐波属于“新壹瑞公司”的微信群成员，此微信群是新壹瑞公司专门针对金口顾客的售后群，主要解决客户存货量，供货安排，质量状态及问题处理。上述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唐波接受新壹瑞公司的管理，存在人身隶属性。新壹瑞公司主张每月规定向唐波发放的4,000元并非工资，而是为了解决质量问题而支付的公关费用。但新壹瑞公司与钧壹公司签订有质量保证协议，质量问题完全可以严格依据协议约定履行。且新壹瑞公司也不能提交唐波每月收取4,000元后将款项随即转交给阮某、阮先祥、吴某等人，唐波只是款项代收人的证据。一审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时间为2017年10月至2019年3月22日，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基于双方成立事实劳动关系，新壹瑞公司未依法履行用人单位义务，判决其向唐波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4,000元、工资2,758.6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000元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新壹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武汉新壹瑞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海波审判员  陶 歆审判员  陈 祥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法官助理廖正国书记员徐梦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