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4民终12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京凤，女，汉族，Ｉ960年9月13日生，住常州市钟楼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哲，女，汉族，1985年3月10日生，住常州市钟楼区。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爱民，江苏高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强伟娟，女，汉族，1975年10月18日生，住常州市天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雄英，江苏友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京凤、黄哲因与被上诉人强伟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2民初4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京凤、黄哲上诉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仅提供了转账凭证，被上诉人认可收到黄忠平的转账款，其认为系金山公司应向其支付的业务费，黄忠平原系金山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提供了金山公司与其有业务往来的证明。上诉人未能进一步提供借条、欠条等证据证明借货关系的成立，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责任。该认定错误。理由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货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已向一审法院提供了185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并且被上诉人也明确认可收到该185万元。在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提交了其于2016年10月19日向黄忠平转账20万元的转账凭证，并明确该款系还款。因黄忠平于2018年9月9日自杀死亡，上诉人在清理黄忠平遗物时虽没有找到相应的借条、欠条等作为直接证据，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已完成了初步的双方存在借货关系的事实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上诉人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首先被上诉人虽提供了金山公司出具的证明，但该证明只能证明时任金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忠平代表金山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有合作关系，并非黄忠平个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有合作关系；被上诉人是以金山公司的名义开展业务，并非以黄忠平的名义开展业务；金山公司对被上诉人的业务进行独立核算，并非黄忠平对被上诉人的业务进行独立核算；即使应向被上诉人支付业务费，也是金山公司支付，而非黄忠平个人支付，况且金山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黄忠平仅占该公司21.2%的股权，没有为金山公司支付被上诉人业务费的义务。其次，被上诉人 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来证明其从2012年至今，在金山公司做了多少业务，业务费是怎样计算，应该得到多少业务费。因此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抗辩的主张，故上诉人无需进一步举证证明借货关系的成立。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因此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 强伟娟辩称，对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应该由上诉人举证，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证据没法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一审认识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京凤、黄哲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归还原告185000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忠平与王京凤系夫妻关系，黄哲系黄忠平与王京凤的女儿，黄忠平于2018年9月9日自杀死亡。 黄忠平原系金山公司法定代表人，被告强伟娟系金山公司副总经理。 强伟娟购买常州市钟楼区民元里16号房屋，2016年9月6日黄忠平通过交通银行向王小明转账200000元。同年9月19日黄忠平通过建设银行向王明明转账350000元。同年10月8日常州新区紫金纺织品有限公司向王明明转账800000元。 2016年10月19日强伟娟向黄忠平转账200000元，转账的摘要上载明为房款。 强伟娟购买常州市天宁区桃园房屋，2018年7月20日黄忠平向万家中转账200000元，2018年8月6日黄忠平向万家中转账300000元，共计500000元。 2018年5月16日、17日、18日、19日，黄忠平通过交通银行向强伟娟转账50000元、50000元、50000元、50000元，共计200000元。 王京凤、黄哲向一审法院提供了2019年8月7日常州新区紫金纺织品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载明“黄忠平于2016年10月8日向我公司临时借款800000元，要求我公司汇入王明明53×××18的建设银行账户。后黄忠平分别于2016年10月19日归还600000元；于2016年10月24日归还200000元。现黄忠平的临时借款已全部还清。” 强伟娟向一审法院提供了2019年9月10日金山公司出具的《证明》，其中载明“强伟娟长期从事服装生产进出口业务，在2012年左右与时任总经理黄忠平协商一致，就强伟娟与本公司在服装出口业务及业务操作协作事宜达成合作模式，并且该模式一直保持至今。合作期间强伟娟的服装出口业务以本公司名义开展，采购费用由其自身承担，本公司为其提供生产协作、提供办公场所等条件，进行单独核算，业务运行过程中产生的债权债务由其个人负责，与本公司无关。合作期间，业务范围内的资金使用及利润分配，均由黄忠平协调并负责处理。在双方合作期间，强伟娟担任本公司副总经理。在其自身业务范围之外协助本公司完成其他业务工作的，本公司视工作情况另行结算费用给强伟娟。在合作经营期间，如发生违法违规行为，后果均由强伟娟自行承担，与公司无关。” 一审庭审中，强伟娟承认收到黄忠平1850000元，强伟娟归还了黄忠平200000元，2018年5月，黄忠平又汇款200000元强伟娟。 一审法院认为，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王京凤、黄哲仅提供了转账凭证，被告强伟娟认可收到黄忠平的转账款，其认为系金山公司应向其支付的业务费，黄忠平原系金山公司法定代表人，并提供了金山公司与其有业务往来的证明。原告未能进一步提供借条、欠条等证据证明借贷关系的成立，证明双方有无借贷合意，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责任，故对原告依据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主张被告归还借款的请求不予支持。此外，黄忠平与强伟娟的钱款往来频繁，金山公司至今未支付业务费强伟娟。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王京凤、黄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450元，由王京凤、黄哲负担。 二审中，王京凤、黄哲提交2019.6.12日黄哲与强伟娟通过微信通话的手机录音及相应文字材料各一份、2019.6.12日-2019.6.15日强伟娟与黄哲的微信聊天记录一份。1、录音中2019.6.12日18:40分左右强伟娟说：说句良心话，我还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你和我是没有关系，唯一有关系的人跟你在一起。你当然也可以不去理会这样的关系。我不在于你认不认这个关系。大不了我辛苦点，养这么一个孩子还是能养的。还是这句话，这个房子我看到也是一肚子气，恨的不得了。强伟娟：现在就算硬要挂你名字，你不也没法挂啊。黄哲：有什么不能挂的。我父亲出了一半多钱，挂我名字也可以。强伟娟：挂你的名字，那我出的一半钱怎么弄呢，你说怎么办。强伟娟：你父亲出钱、我也出钱的啊，大家一人一半。黄哲：对的啊。强伟娟：我一点都不怕打官司，实在不行就破罐子破摔。那个房子不管是你妈妈名字还是挂在我头上，房产证拿到就卖了平均分好了。我做到这步总好了吧。我也不想指望你爸爸这点钱。黄哲：那么这样，咱们今天谈过之后，你回去再考虑一下。强伟娟：我也用不着考虑，也没这个脑子。反正就是房产证先拿到，然后把这个房子卖掉，卖掉之后把钱平均分掉。以后大家就互不搭界，我也不想占你父亲这点光。2、黄哲、强伟娟之间微信聊天记录中，2019.6.15日黄哲：当时这个房子都是我父亲出面协调购买，原房东和其他邻居都是知情人，第一笔定金也是我父亲打给他们的。他现在人过世了，所以我母亲和我肯定要跟你开算。2019.6.15日12:43分强伟娟：那你觉得我很好过是吗？我也是受害人，当初你父亲骗我会离婚，有了孩子后他迟迟不处理我与孩子之间的事情，现在我们孤儿寡母日子怎么过？。强伟娟：我天天失眠，孩子整天哭着要爸爸。12:51分黄哲：人，现在已经去了。我们跟你之间不会有也不想有太多交集。现在找你，也就是把之前没有解决的问题，做出分割。我们的诉求是：合理、合法。黄哲：你说的逼你，是你自己的认为和想法。全世界不可能围你一个人转。有果就会有因。现在东拉西扯那么多也没有什么意义。大家尽快把事情解决和分割掉。以后各自安好，各自生活。强伟娟：你也未必要交集，对不起，我还想小孩咋养活？他一死了之，丢下我们孤儿寡母怎么办？如果你做事处理得当，我也积极面对处理。以上证明强伟娟和黄忠平是情人关系，黄忠平转给强伟娟的款项不是强伟娟称的业务费。 强伟娟质证意见：两份证据一审中上诉人没有提交，二审提交已过了举证期，不予质证。而且录音的内容与上诉人主张的借款关系不吻合，对方所说与事实不符，黄忠平与强伟娟是老板员工关系，没有任何其他关系。 二审中本院向强伟娟释明，强伟娟认为本案中黄忠平支付的185万转账是金山公司应当支付的业务费，应当提供证据证明185万系金山公司应支付的业务费且黄忠平转账的185万系代表金山公司向强伟娟支付业务费。之后，强伟娟提交2011年至2019年强卫娟经营的业务清单复印件，其中：1、以金山公司名义与常州市天宁对外贸易有限公司签订合同出口共计32份，合同金额总计18556679.99元，开票金额18318296.09元。2、以金山公司名义直接出口业务清单共15份，总计出口金额168553.75美元（人民币1128811.72元）。三，强伟娟经营的业务清单面料业务合同共14份，人民币总价1022214.53元。 王京凤、黄哲质证意见：1、强伟娟称该业务系其经营的业务，该证据原件理应在强伟娟处。因未见证据原件，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2、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理由：业务清单1最多只能说明金山公司与常州市天宁对外贸易有限公司存在购销合同关系，该合同是否实际履行？履行了多少不能确定。更不能说明该合同是强伟娟的业务。其中2018年9月20日签订的两份、2019年1月20日签订的一份是黄忠平死亡后签订的。业务清单2最多只能说明金山公司开出了出口发票，不能说明该业务是强伟娟以金山公司名义做的业务。业务清单3最多只能说明其他公司与常州市天宁对外贸易有限公司存在购销合同关系。综上，上述证据不能证明上述业务是强伟娟的业务，更不能证明强伟娟是以金山公司的名义做的业务。其次，上述证据不能证明金山公司应支付强伟娟业务费，更不能证明金山公司应付强伟娟185万元业务费。再次，上述证据不能证明黄忠平个人与强伟娟之间存在业务关系及黄忠平应向强伟娟支付业务费。从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证据来看，强伟娟根本没有说本案诉争的款项是其应收的业务费，相反，其称“房产证拿到就卖了，平均分好了，我也不想指望你爸爸这点钱。” 二审中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向本案中接受黄忠平转账支付民元里16号房屋购房款的王明明进行询问调查。王明明陈述：我家是兄弟4人，三弟王小明住民元里16号，该房屋是我们兄弟4人共有，黄忠平老家房子也是在民元里，是邻居。黄忠平和王小明是同学，我们也认识。王小明跟我说黄忠平想买我们房子，还说王小明买房搬出之前可以一直住。我想是邻居就同意了。参考邻居有个姓孔的房子卖260多万，最后协商价格为235万。房款交付都是转账，已全部支付。办过户前黄忠平到我家来一趟，给我讲这个房子要办过户给强伟娟。我有点不高兴，说是看在黄忠平面子上卖给黄忠平的。黄忠平说他同强伟娟有特殊关系，要给她们留下一点财产。后来就按中介来办理，房子协议是卖给强伟娟。后来黄忠平女儿黄哲来找过我，我当时到银行查转账。强伟娟也给我讲过，她们在争议时强伟娟提出给黄哲100万，黄哲要求150万元，后来没有结果。 王京凤、黄哲质证意见：对上述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根据王明明陈述的处理争议时强伟娟曾提出给黄哲100万，说明本案诉争的款项并非强伟娟所称的业务费，如果是强伟娟应收的业务费，强伟娟也不会提出给100万元。 强伟娟质证意见：对该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民元里16号房屋买受人为强伟娟，房款为235万元，且已全部付清的事实予以认可。对于其中黄忠平怎么给王明明说的情况不清楚，不予认可。黄忠平仅是经手介绍，买房人为强伟娟，房款也是强伟娟确定并认可接受的，也是强伟娟支付的。有的虽从黄忠平处转款，但该款是强伟娟的，是黄忠平应该付强伟娟的。因此付款人均是强伟娟。对王明明所说强伟娟提出给黄哲100万的陈述不予认可。该房屋的买卖合同中的买房人是强伟娟，税款也是强伟娟支付的，因此该房屋的所有人为强伟娟。王明明的陈述可证明这一事实。 二审中，各方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王京凤、黄哲起诉要求强伟娟归还黄忠平向卖房人转账支付的185万元购房款。一审法院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强伟娟抗辩认为黄忠平该185万元转帐系支付金山公司应向强伟娟支付的业务费，并提供金山公司出具的证明支持自己的抗辩。本院认为，强伟娟关于该185万元转账购房款的上述抗辩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金山公司出具的证明只是说明了强伟娟挂靠金山公司的合作方式，并未说明应支付强伟娟的业务费的结算期限、具体如何支付、合作期间应支付的业务费金额及已支付和尚未支付的金额，应当提交金山公司相应财务资料进一步证明但未提交。2、强伟娟二审中提供的只是2011年至2019年的业务清单，不能直接证明是强伟娟经办的业务，不能说明该期间金山公司应支付强伟娟业务费的金额及已支付和尚未支付的金额，更无法说明黄忠平上述185万元转帐购房款系金山公司向其支付业务费。3、王京凤、黄哲提交的2019.6.12日黄哲与强伟娟通过微信通话的手机录音、2019.6.12日-2019.6.15日强伟娟与黄哲的微信聊天记录，系黄哲、强伟娟在本案诉讼前双方在正常情况下的通话和多次微信聊天，具有客观性和较强的证明力。在通话和微信聊天记录中，强伟娟已认可在购买民元里16号房屋时黄忠平有个人出资购房款，并提出房产证拿到就卖了平均分，强伟娟始终未提出黄忠平的转账系支付金山公司业务费。4、根据王明明的陈述，黄忠平支付购房款并将购买房屋过户给强伟娟是为了给强伟娟留下一点财产，并无代表金山公司支付业务费的意思表示。 在强伟娟关于黄忠平185万元转账购房款性质的抗辩不能成立的情况下，结合本案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本案纠纷法律关系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实际应为返还夫妻共同财产纠纷，具体即夫妻一方生前向他人转帐，夫妻另一方要求受益人返还该转账款产生的纠纷。该纠纷应由王京凤向强伟娟主张，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京凤、黄哲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对该黄忠平185万元转账购房款王京凤可另行向强伟娟主张。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本案纠纷法律关系及黄忠平185万元转账购房款的性质认定错误，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450元，由王京凤、黄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敬兵 审判员  时 坚 审判员  翟 翔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沈 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