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60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县支公司。住所地：锦州市义县中兴街3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727821105547F。负责人：许健，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萍，辽宁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住所地：大连市沙河口区联合路116一1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007515728351。负责人：张建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昕，辽宁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朋，辽宁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旭，男，1987年4月2日出生，满族，住辽宁省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骆松，辽宁杰士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母荣久，男，1972年1月1日出生，锡伯族，住辽宁省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洪涛，辽宁双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强，辽宁双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义县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旭、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财保大连分公司）、母荣久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20）辽0281民初2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义县支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联合财保大连分公司要求上诉人在商业险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二、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为，1.被上诉人张旭雇佣的司机母荣久持实习驾驶证驾驶牵引挂车，而案涉商业三者险条款第二十四条明确约定，持实习驾驶证驾驶挂车造成事故，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且被上诉人张旭对商业险保险条款真实性没有异议，对投保单中其本人签名也无异议，从而说明上诉人已向其告知了免责条款的相关内容。2.《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及《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实习期内不得驾驶挂车。一审判决以实习期有两种解释为由，认定被上诉人母荣久所持增驾实习期驾照不属于保险条款中约定的“实习期”，属认定错误。联合财保大连分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服从一审判决。张旭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服从一审判决。主要理由为，1.交通事故认定书没有将被上诉人母荣久处于增驾实习期列入事故成因，也就是说母荣久处于增驾实习期与交通事故无关；2.上诉人没有就免责条款约定的“实习期”是初次获得驾驶证的实习期，还是增驾实习期进行明确说明，并且本案母荣久是否持有增驾实习期驾驶证与发生交通事故无任何因果关系，也没有增加事故发生风险，上诉人以此拒赔违背公平原则；3.保险公司商业三者保险合同约定的“实习期”就是指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12个月，不应包含本案增驾实习期。母荣久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服从一审判决。主要理由为，母荣久与本次事故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联合财保大连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人保义县支公司、张旭、母荣久支付代偿款122404元（包含集装箱及货物损失代偿款70154元，被保险人车辆损失代偿款52250元）；二、人保义县支公司、张旭、母荣久支付利息（以122404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自立案之日至实际还清之日）；三、诉讼费由人保义县支公司、张旭、母荣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7月5日22时13分许，母荣久（实习期内）驾驶超载的辽Ｇ×××××、辽Ｇ×××××号重型半挂车沿沈海高速公路（沈阳-大连）由北向南行驶至264公路+200米附近时，车辆发生故障，将车停在左数第四排车道和应急车道上。车主张旭检查车辆故障时驾驶该重型半挂车向前移动一段距离，之后母荣久进入车底下检查排除故障，期间母荣久、张旭均未在车辆后方设置警告标志。22时25分许，滕某驾驶的辽Ｂ×××××、辽Ｂ×××××号重型半挂车行经此处时，撞到辽Ｇ×××××、辽Ｇ×××××号重型半挂车尾部，致滕某、母荣久受伤，两车和所载货物及路产受损。经大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二大队认定，滕某忽视交通安全，疏于瞭望未确保安全驾驶，其行为的过错及所起的作用是造成此次事故的一方面原因；母荣久驾驶超载的车辆在道路上发生故障后未将车辆移至不妨碍交通的地方停放，未在来车方向设置警告标志，张旭在车辆发生故障后，未将车辆移至不妨碍交通的地方停放，未在来车方向设置警告标志，母荣久、张旭两人行为的过错及所起的作用是造成此次事故的又一方面的原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滕某负此事故的同等责任，母荣久、张旭共同负此事故的同等责任。另查，滕某驾驶的辽Ｂ×××××、辽Ｂ×××××号重型半挂车行驶证登记所有人为大连金达海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达海公司），该车在联合财保大连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机动车损失险等。事发时，该车辆承运集装箱及辉山牌酸奶等货物，该公司为承运货物向联合财保大连分公司投保了公路货物运输定期定额保险。事故发生在机动车损失险、公路货物运输定期定额保险的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联合财保大连分公司对金达海公司承运的货物进行定损，其中集装箱定损为88000元，辉山牌酸奶等货物定损为52308.20元，金达海公司在损失清单中被保险人处加盖公章确认，张旭在损失清单中三者处签名捺印予以确认。金达海公司在赔偿案涉货物损失后，作为被保险人，向联合财保大连分公司申请索赔，并与联合财保大连分公司达成赔付协议，由联合财保大连分公司一次性向被保险人支付赔偿款共计133008元。2019年9月27日，联合财保大连分公司向金达海公司支付赔偿款133008元，并取得公路货物运输定期定额险权益转让权利。2019年8月27日，经大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二大队委托，北京汇明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对辽Ｂ×××××车辆修复价格进行评估，对该车辆维修费用确定为100000元。金达海公司为案涉车辆支付施救费7500元。金达海公司依据投保的机动车损失险，作为被保险人向联合财保大连分公司申请索赔车辆损失，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联合财保大连分公司赔偿金达海公司车辆损失97000元及施救费7500元，共计赔偿104500元。2019年10月30日，联合财保大连分公司向金达海公司支付赔偿款104500元，并取得机动车辆保险权益转让权利。再查，辽Ｇ×××××、辽Ｇ×××××号重型半挂车行驶证登记所有人为张旭，该车在人保义县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条款约定，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保险条款免赔率中约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母荣久系张旭雇佣司机，母荣久在事故发生时准驾车型为A2，属于增驾A2，实习期至2019年10月30日，母荣久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日期为2012年3月30日。张旭在事故发生时准驾车型为A2D。一审法院认为，保险代位求偿权是指因第三人对保险标的物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的权利。首先，本案中，金达海公司所有的车辆在承运货物过程中，与张旭所有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金达海公司货物损失及车辆损失，双方分别负事故的同等责任，联合财保大连分公司按照保险法相关规定向被保险人金达海公司履行赔付责任后，依法取得对第三者的代位求偿权，故联合财保大连分公司诉请张旭按照50%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应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母荣久系张旭雇佣的司机，交通部门认定母荣久与张旭共同负本次事故的同等责任，母荣久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形，故联合财保大连分公司诉请母荣久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再次，关于人保义县支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保险条款约定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本案中，事发时母荣久的A2驾驶证照虽然处于增驾实习期内，但是，第一，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故成因与母荣久处于增驾实习期并无关联，且母荣久系与张旭共同负本次事故的同等责任，而张旭准驾车型为A2D，如仍以母荣久处于增驾实习期作为免责事由，明显超出保险人控制经营风险的合理需要，不符合公平原则及被保险人的合理期待，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的规定。因此，应当从平衡保险人和被保险人利益的原则出发，以增驾实习期驾车是否明显增加案涉事故发生的风险为衡量标准，对该免责条款加以合理限缩。如果事故发生与驾驶员处于增驾实习期存在因果关系，则保险人可依据该免责条款免责，反之，保险人仍应承担赔偿责任；第二，应界定“增驾实习期”是否属于本案商业三者保险合同约定的“实习期”，本案保险合同中关于责任免除条款的表述为“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对该合同条款中约定的“实习期”存在两种解释，一种为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规定的“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另一种为部门规章《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令第139号）规定的“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驾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后一种解释将增加准驾车型后的情形纳入，扩大了“实习期”的内涵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故应采用第一种解释即“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依法认定“增驾实习期”不属于本案商业三者保险合同约定的“实习期”；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由此可见，保险人就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应当向投保人作出提示或明确说明，否则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即，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保险人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保险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有关“实习期”的现行规定存在不一致，故对保险条款的理解易产生歧义，因此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的说明义务应当较之其他免责条款更为明确、详尽，即保险人应将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到底系何种含义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作出明确说明。本案人保义县支公司提交的证据投保单中，投保人张旭在投保人声明处签名，但概览书面保险合同条款，不能证明保险公司已通过书面形式向投保人就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本案争议的“实习期”的定义做明确说明，其亦未能举证证明以口头形式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保险公司关于实习期免责条款的说明程度并未达到明确，该免责条款依法应认定为无效。综上，人保义县支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联合财保大连分公司实际赔偿被保险人金达海公司货物损失133008元、车辆损失104500元，合计237508元，联合财保大连分公司主张以定损价格赔付以及关于利息的请求，均超过其赔偿金额范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案涉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时案涉车辆超载，依据保险条款免赔率中约定，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赔10%，故人保义县支公司首先应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内支付联合财保大连分公司2000元，余款235508元（237508元-2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照50%的责任比例及10%的免赔率支付联合财保大连分公司105978.60元（235508元×50%×90%），张旭应支付联合财保大连分公司11775.40元（235508元×50%×10%）。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三十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义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内给付联合财保大连分公司代赔的财产损失2000元；二、人保义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给付联合财保大连分公司代赔的财产损失105978.60元；三、张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联合财保大连分公司代赔的财产损失11775.40元；四、驳回联合财保大连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48元，由张旭负担2695元，联合财保大连分公司自行负担53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能否因被上诉人母荣久在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持有A2（实习期）驾驶证而免于承担相应的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结合案涉交警支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的事故发生经过、当事人情况及事故形成原因，可以认定上诉人承保的案涉车辆所有权人为被上诉人张旭，且张旭在车辆发生故障后，未将车辆移至不妨碍交通的地方停放，未在来车方向设置警告标志，系造成案涉交通事故的一方面原因，而被上诉人张旭持有的驾驶证与准驾车型相符，且不存在案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免责事项，故，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应承担该保险合同项下的理赔责任，于法有据。至于被上诉人母荣久所持驾驶证是否属于实习期免责范围，首先，根据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被上诉人母荣久所持驾驶证与准驾车型相符；其次，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上诉人所承保的车辆处于静止状态，车上人员母荣久与张旭均未在驾驶室内，也就是说，在二人均持有合法有效、且与准驾车型相符的驾驶证的情况下，二被上诉人母荣久和张旭均有资格和条件驾驶案涉车辆。而上诉人主张案涉车辆在发生交通事故时驾驶人就是被上诉人母荣久，则证据尚不充分。故，上诉人主张应适用“因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免责条款，因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事故发生时车辆驾驶人系母荣久的事实，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人保义县支公司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2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县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迪审判员 王 歆审判员 王慧莹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书记员 王 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