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27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招远市供电公司，住所地：招远市金城路169号。法定代表人：刁培松，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建鹏、徐磊，上海市德尚（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招远市机动车检测维修有限公司，住所地：招远市温泉路99号。法定代表人:庞仁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涛，山东博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招远市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招远市机动车检测维修有限公司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5民初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招远市供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与东沟子村委签订《征地协议书》，该土地测量时没有任何建筑错误。1.上诉人一审提供《工程结算书》、《关于220KV龙招一线开断进蚕庄送变电工程竣工评验的申请》、《龙蚕线、蚕招线线路设备验收记录汇总》、《烟台电网2005年度运行方式》及供电公司内部电脑系统维护界面，能够证明2004年包含涉案铁塔在内的该线路已经竣工验收并投入运营。2.一审法院以《定界图》和村委会《证明》认定涉案土地上没有铁塔依据不足，且程序违法。(1)被上诉人一审庭审未提交，未经上诉人质证。(2)《定界图》系被上诉人和村委会双方制作，仅为确定土地界限，没有标注并不能代表此处没有涉案铁塔。(3)《证明》无负责人及制作人签名盖章，单位及制作人未出庭作证；二、被上诉人2005年6月7日与村委会签订《征地协议书》时，涉案土地性质尚属于农用地，依据《土地管理法》第43条、第44条、第63条，应为无效。被上诉人于2011年11月7日就涉案土地与东沟子村委会才签订有效的《征地协议书》，2012年11月12日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上诉人在2003年即已取得政府相关部门的批准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并于2004年7月7日通过竣工验收投入运营。退一步讲，即便2005年6月7日的《征地协议书》有效，被上诉人已知铁塔存在的情况下，仍签订《征地协议书》，直至2012年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时也未对铁塔的存在提出任何异议，应视为对该土地现状的认可和接受；三、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未办理征地手续提前施工不合规定”错误。根据山东省国土资源厅《关于山东输变电工程建设用地有关的复函》并参照其他省市的规定及做法可知，涉案铁塔的建设，不需要征地。上诉人提供《220KV龙蚕线施工补偿费》、《220KV龙蚕线东沟村施工补偿费明细表》，已向该土地实际承包人支付了征地补偿费等费用，无须再向村委会等单位或个人支付补偿费用；四、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对铁塔进行的基础保护工程费用错误。2014年4月，被上诉人在未经上诉人同意也未向电力主管部门审批备案情况下，直接在上诉人已建成并投入使用的涉案铁塔周边进行挖掘施工，对铁塔基础和接地线造成破坏，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五十一条、《山东省电力设施和电能保护条例》第十五条，即使该费用系被上诉人实际支出，也是被上诉人对自身的违法行为依法应承担的“恢复原状”的修复费用，该费用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招远市机动车检测维修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在2002年征地并建设投入使用的基础上，2005年6月答辩人又与东沟子村委签订《征地协议书》，将包括案涉铁塔在内的土地规划为公司二期项目，并以公司项目名义申请土地使用权。招远市国土局对拟使用土地进行了测量定界，经招远市、烟台市、山东省三级政府对申报进行了批准。这一事实有《征地协议书》、招政征73号、烟政征48号、鲁政土字953为证。直到鲁政土字953号文件下发，答辩人尚在案涉铁塔所在处办公，案涉铁塔所在处还是一片荒地，没有任何设施。《定界图》是招政征(2005)73号文件的一个附件，是土地国有化的一个必经程序，其实施主体是国土局。该文件非答辩人和村委会制作，在一审中已经质证，证明当时案涉铁塔并未存在。被答辩人一审中认可村委会《证明》真实性，其上诉又说不符合要求，显然矛盾；二、涉案铁塔在答辩人项目申报获批之后建设，被答辩人无证据否认该事实。被答辩人上诉状中所称“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的材料全部是其单位（含上级单位）内部材料，不能成为证据。龙蚕线被审核批准与案涉铁塔何时建设是两个概念。被答辩人称龙蚕线有审批只能说明其工程施工（包含案涉铁塔建设）在2003年之后，不能说明案涉铁塔建于何时，更得不出“建设涉案铁塔的时间远远早于被上诉人”结论。同时从被答辩人提供的（2009）291号批复推测，案涉铁塔应是2009年建设。答辩人提供村委、国土局等证据证明自己所获权利在先，被答辩人建设铁塔构成了侵权；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错误。案涉铁塔占用土地已经在2005年9月由省政府批准作为答辩人二期项目用地，被答辩人建设铁塔应征得答辩人同意，询问当地村委，协商补偿费用等。被答辩人侵权在先，答辩人为保护输电线路安全进行了加固工程。招远市机动车检测维修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立即迁移或拆除220KV龙蚕线193号铁塔。2、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对铁塔进行的基础保护工程的费用289156.26元及移除费用51935.08元。3、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占用土地期间对原告造成的损失30万元。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2年11月8日，原告与招远市蚕庄镇东沟子村委会签订《征地协议》征用村委13500平方米的土地（第一块地），2003年10月23日，原告对该地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证号招国用（2003）第3533号，该土地上的1、2、4、5号房于2013年1月31号取得房产证，6号房于2003年10月23日取得房产证，该土地即原告所诉中被告架空线路经过的土地；2005年6月7日，原告与招远市蚕庄镇东沟子村委会签订《征地协议书》征用村委25608平方米土地（第二块地，涉案土地）。2005年5月，招远市蚕庄镇东沟村民委员会、招远市机动车检测维修有限公司对该土地进行了勘测定界，并制作了定界图，并盖有山东省土地勘测资质专用章，从该图上看出，该土地上有东沟村的耕地16233平方米，没有铁塔。2005年8月10日，招远市国土局向烟台市人民政府签发招政〔2005〕73号文《关于招远市2005年度第二批城镇建设用地的请示》，该政府文件中征用的土地含蚕庄镇东沟村25608平方米土地即涉案的第二块地。2005年9月5日，烟台市人民政府向山东省人民政府签发〔2005〕48号文《关于招远市2015年度第二批城市用地的请示》。2005年9月19日，山东省人民政府鲁政土字〔2005〕953号《关于招远市2005年第二批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中同意将相关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上述农用地专用后同意征收。2011年11月7日，针对涉案的第二块地原告与招远市蚕庄镇东沟子村委会签订了两份《征地协议书》，该土地于2012年11月12日取得土地使用权证，证号招国用（2012）第2162号，该土地即原告所诉的被告建设铁塔所占用的土地。招远市蚕庄镇东沟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3月22日作出《证明》一份，证实2005年6月份，原告和招远市蚕庄镇东沟村民委员会签订征地协议书时，被告供电公司未建设龙蚕线193号铁搭，后来建设时也未与村委协商，未给予村委征地补偿。另查明，2003年2月21日，烟台供电公司向招远市人民政府致函《关于申请220KV蚕庄变电站电源进线路径的函》，请示初选220KV蚕庄双回电源线路路径。2003年3月6日，招远市人民政府在《招远市人民政府关于220KV蚕庄变电站电源进线路径的复函》中回复：同意220KV蚕庄双回电源线路路径开断点初选自纪山北、赵家村南，线路西偏南前行至220KV蚕庄变电站。2008年山东电力集团公司向山东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报告请示山东电网烟台北马、枣庄山亭等37项220千伏输变电工程的核准意见，2009年3月17日，山东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下发核准意见，意见中的烟台市11、220KV烟台北马输变电工程，包括建设220KV北马-蚕庄线路。意见中称由山东电力集团公司作为上述项目业主，负责本期工程的建设、经营，贷款本息在集团公司年销售电价中解决。请据此办理征地、拆迁等有关手续，并抓紧开展下步工作。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于2005年6月7日与招远市蚕庄镇东沟子村委会签订《征地协议书》，该土地测量时没有任何建筑物，蚕庄东沟村委也证实被告未建设龙蚕线193号铁搭，后来建设时也未与村委协商，未给予村委征地补偿，该土地办齐各项手续后于2012年11月12日取得土地使用权。193号铁塔占用该土地，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原告要求被告迁移或拆除220KV龙蚕线193号铁塔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因对铁塔进行的基础保护工程的费用289156.26元，因有第三方建筑工程结算单和付款凭证，被告虽不认可，但未申请鉴定，亦未提交相反证据证实其主张，对原告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庭审中，原告自愿放弃赔偿土地占用费30万元的诉求，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原告主张移除费用51935.08元因未提交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烟台供电公司于2003年请示招远市政府申请220KV蚕庄变电站电源进线路径，政府回复也同意该路径，但是在什么地方建铁塔没有明确，该项工程于2009年3月17日，山东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才下发核准意见，被告提交的证据证实193号铁塔的施工于2004年投入运营都是自己内部文件，没有其它证据佐证，且山东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下发核准意见是要求被告依据此文件办理征地、拆迁有关手续，被告未办理征地手续提前施工是不合规定，被告的辩称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同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0日判决：一、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招远市供电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六个月内迁移或拆除220KV龙蚕线193号铁塔，逾期不履行承担迁移或拆除费用；二、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招远市供电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原告招远市铁塔进行的基础保护工程的费用289156.26元；三、驳回原告招远市机动车检测维修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11元，由原告负担5元，由被告负担10206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1、招远市蚕庄镇东沟村会计刘连志谈话录像一份，证实上诉人已于2004年将涉案铁塔、线路的占地补偿款及青苗补偿款足额支付，且上述补偿款支付之前，涉案铁塔、线路已建设完成并投入运营；2、招远市蚕庄镇东沟村原村委书记刘歧志通话录像两份，证实被上诉人与东沟村村委2005年签订的协议作废，双方于2010以后又重新签订新协议；涉案铁塔、线路于2004年竣工，涉及的占地补偿款及青苗补偿款已于2004年足额支付；3、招远市蚕庄镇老翅张家村村委会证明、村委会主任当选证书各一份，证实2004年1月，该村已全部收到上诉人支付的占地补偿款及青苗补助款；涉案铁塔、线路建成是在上述款项支付之前，即2004年1月之前上诉人就已将涉案铁塔、线路架设完成；4、招远市金岭镇皂户王家村村委会证明、村委会主任当选证书各一份，证实（1）2004年该村收到上诉人支付的涉案铁塔、线路占地补偿款及青苗补偿款；（2）涉案铁塔、线路已于2004年全部建成。5、《关于220KV蚕庄输变电工程初步设计的批复》（鲁计重点[2003]384号一份，证实2003年4月21日山东省发展计划委员会同意山东电力集团公司关于220KV蚕庄输变电工程初步设计方案。6、山东省国土资源厅《关于山东输变电工程建设用地有关的复函》一份，证实（1）输电线路走廊（包括杆、塔基）可以不征地、不办理用地预审；（2）输电线路杆、塔基用地仅需支付征地补偿费和相关费用即可。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证据1表示不认可，主张上诉人提供的录音对话整理和电话录音文字版，很多地方明显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在诱导另一方的谈话，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录音对话整理第一页倒数第七行刘连志的回答也是一种推测，这种话是不能作为证据的，第三页标注05.01也明确表明了对时间他们是记不清的，电话录音文字版第二页倒数第六行也表明原书记刘岐志也是对时间不清楚，同时这些录音只能证明可能那时村民领到了补偿款，一审中已经质证，村民们领到的实际是青苗补偿款而不是土地补偿款，一审中村委出具的证明清楚地表明了上诉人建设铁塔未与村委沟通补偿。对证据2被上诉人表示电话录音文字版第六页第三行其说法是不准确的，2005年被上诉人与东沟村委签订协议后即以被上诉人的名义申报了土地使用，并于当年9月经省政府批准，虽然后来又另签了协议，但从申报批准后该土地一直是在被上诉人名下；被上诉人对证据3提出异议，主张该证据不能证明其进行的是土地补偿；被上诉人对证据4提出异议，主张该证据与本案涉案铁塔没有直接关联；被上诉人对证据5提出异议，主张该证据只能证明对工程进行了批复，无法证明涉案铁塔是何时建设；被上诉人对证据6提出异议，主张省国土厅的文件不能免除上诉人应当进行征地补偿的义务。上诉人、被上诉人阅卷导航音视频再未能提交其他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以及被上诉人的答辩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排除妨碍，拆除涉案铁塔，并承担加固铁塔基础的费用289156.26元，理由是否成立，法院应否予以支持。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未经其同意擅自在其所有的土地上建设涉案铁塔，侵犯了被上诉人600平方米土地的使用权，要求上诉人将涉案铁塔移走，并支付被上诉人加固铁塔基础的费用289156.26元。上诉人则主张涉案供电线路是经过招远市人民政府批准的情况下进行的建设，建设时间早于被上诉人建设时间，且上诉人并没有委托被上诉人对铁塔进行维修，对被上诉人主张的维修费用不认可，对此上诉人提供《工程结算书》、《关于220KV龙招一线开断进蚕庄送变电工程竣工评验的申请》、《龙蚕线、蚕招线线路设备验收记录汇总》、《烟台电网2005年度运行方式》及供电公司内部电脑系统维护界面，被上诉人虽对上述证据不认可，但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本院对上诉人证据的真实性依法予以采信，根据上述证据可以认定包含涉案铁塔在内的该线路于2004年已经竣工验收并投入运营，被上诉人主张涉案铁塔系2009年左右建成，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被上诉人该主张，依法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仅以被上诉人提交的《定界图》和村委会《证明》认定被上诉人取得涉案土地时，涉案土地上没有铁塔依据不足。排除妨害、恢复原状虽系一般侵权案件的一种处理方式，但是涉案铁塔在内的该线路已并入国家电网运营多年，属于公共设施，投资巨大，考虑到本案土地的属性、恢复原状的可行性、工程量、人力物力的投入情况，排除妨害、恢复原状势必浪费社会成本，造成资源的浪费，不利于生产经营，故对被上诉人排除妨害、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判决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若上诉人未完成涉案土地征地事宜，被上诉人可就占用涉案土地补偿事宜另案主张权利。关于被上诉人主张的对涉案铁塔基础加固费用289156.26元，因上诉人对该费用不认可，且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合并审理，被上诉人可另案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上诉人针对涉案土地应否排除妨害、恢复原状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5民初89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招远市机动车检测维修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2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11元，共20422元，由被上诉人招远市机动车检测维修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栾建伟审判员  曹红岩审判员  殷连泽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书记员  王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