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3民申584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薛向阳，男，1963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永聚，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泽希，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胡镇江，男，1950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宗跃，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梦莹，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上海林峰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惠南镇城西路200号10楼235室。法定代表人：单静，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博明，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甘佳佳，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刘章伟，男，1961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原审被告：刘韬，男，1976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再审申请人薛向阳、胡镇江因与被申请人上海林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峰公司）、原审被告刘章伟、刘韬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22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薛向阳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判决刘章伟、胡镇江、刘韬、薛向阳对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07）东民初字第263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北京世都百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世都百货）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案件审理过程中，并未查明股东具体情况，未查明股东是否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下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二））规定的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申请人薛向阳一直系世都百货的小股东，与世都百货仅为股东投资关系，从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也从未自行或委派他人在公司担任董事、监事或高管职务，薛向阳不能控制世都百货清算与否，不构成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申请人薛向阳不应当对世都百货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4条规定小股东举证证明其既不是公司董事会或者监事会成员，也没有选派人员担任该机关成员，且从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以不构成“怠于履行义务”主张其不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二、世都百货“主要财产、账册、文件灭失”与申请人薛向阳并无因果关系，不应判令薛向阳承担世都百货的债务责任。《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5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举证证明其“怠于履行义务”的消极不作为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主张其不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即使申请人薛向阳作为世都百货股东存在清算义务，因薛向阳未参与世都百货经营管理，从未自行在世都百货任职，并无保管账册及重要文件的权利和义务，亦无从掌握世都百货公司的财产、账册及重要文件资料，世都百货的财产、账册及重要文件灭失与否与薛向阳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依照《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5条规定精神，也不应判令薛向阳对世都百货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在原审过程中，薛向阳从未接到过法院通知，原审法院未经正常途径送达即采取公告方式送达存在程序瑕疵。《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规定，受送达人下落不明，或者用本节规定的其他方式无法送达的，公告送达。公告送达，应当在案卷中记明原因和经过。原审法院送达程序瑕疵直接剥夺了薛向阳的参与原审诉讼和上诉的权利，也导致原审法院无法查清案件事实情况。一审判决后，刘章伟提起上诉，上诉中，申请人及胡镇江等参加诉讼并提出了己方不构成“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后刘章伟撤回上诉，二审法院在一审判决有错误的情况下未对本案继续审理径直同意刘章伟撤回上诉，导致申请人再次失去了申辩的机会。申请人薛向阳认为其申请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请求再审。胡镇江申请再审称，一、一审判决对于胡镇江是否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以及怠于履行义务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致使无法清算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等基本事实，未予以查明的情况下，直接以股东身份要求胡镇江承担连带责任，属于基本事实不明，适用法律错误。二、胡镇江作为世都百货小股东，未参与公司管理，不属于怠于清算导致无法清算情形，而且与世都百货账册等丢失不存在因果关系，胡镇江不应对世都百货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未查清胡镇江是否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况，属于基本事实未查清，直接以股东身份认定胡镇江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胡镇江系不参与公司管理的小股东，不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情形，不应承担责任。胡镇江持股世都百货10%，系小股东，在1999年大股东黄文斌和刘章伟以股东会决议的形式，撤掉胡镇江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职务，胡镇江被迫离开世都百货。此后，胡镇江与黄斌和刘章伟关系恶化，再未踏足世都百货，无法参与世都百货的经营管理，更未担任世都百货的董事会或监事会成员。世都百货2008年10月被吊销营业执照，截止林峰公司2019年2月起诉，胡镇江已经离开世都百货近二十年，根本不知情世都百货的任何情况，不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形，依法不应承担连带责任。2、世都百货“主要财产、账册、文件灭失”和胡镇江没有因果关系，林峰公司的债权无法清偿与和世都百货公司未及时清算亦无因果关系，胡镇江不应承担责任。胡镇江于1999年离开世都百货，而世都百货在2008年10月才被吊销营业执照，胡镇江退出世都百货后，交出了公章等，再未参与世都百货管理，可见“公司主要财产、账册、文件灭失”与胡镇江并无因果关系，不应判令胡镇江承担责任。通过调取世都百货工商档案，发现世都百货自1999年至2006年，连年亏损，净资产长期为负数，2006年年检时，净资产总额为负3720万元，之后2008年10月，世都百货被吊销营业执照，再无经营活动。2008年8月，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出具（2007）东执字第857-1号民事裁定书，以世都百货查无可供执行财产，东城法院裁定中止执行，说明世都百货在被吊销前就已经完全丧失了偿债能力，即使依法清算，亦无法偿还林峰公司的债务，其债务无法清偿与世都百货未能清算没有因果关系。申请人认为其申请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请求再审。林峰公司答辩称，一、申请人的行为已然构成“怠于履行清算义务”。首先，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当在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世都百货于2008年10月20日被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东城分局吊销营业执照，申请人及原审被告作为世都百货的清算义务人未在法定期限内对世都百货进行清算，已然构成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其次，申请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符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会议纪要》”）关于小股东免责的情形。《会议纪要》第14条所称“小股东”的认定，不能仅以股权比例作为唯一的评判标准。根据该条文意，还应当考虑小股东是否客观上无法参与公司决策及经营管理、客观上是否无法控制公司账簿账册等方面予以综合认定。本案中，根据世都百货的工商档案显示，薛向阳、胡镇江、刘章伟为世都百货的发起人，且申请人薛向阳是世都百货的第二大股东，胡镇江在1999年11月5日之前一直担任世都、百货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和总经理。且根据胡镇江提交的证据显示，胡镇江在担任世都公百货执行董事期间能够控制该公司且利用职权作出了损害世都百货利益的行为，其已经实际参与了对世都百货的决策与经营管理，客观上能够控制该公司的账簿账册。世都百货公司章程第七章第十二条规定，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利机关，对公司的合并、分立、变更公司形式、解散和清算等事项作出决议，即申请人及原审被告均可通过世都百货的股东会决议参与该公司的决策与经营管理，客观上能够控制该公司的账簿账册，对该公司履行清算义务。根据申请人薛向阳提交的证据《北京世都百货有限责任公司工商档案》中的第30页、第64页、第79页股东会决议及第95页、第96页临时股东会会议通知可以看出，申请人薛向阳已经通过世都百货的股东会决议实际上参与了该公司的决策与经营管理。综上，二申请人以其为该公司小股东，从未参与过公司的经营且未在公司担任职务为由主张其不构成怠于履行义务，缺乏事实依据。二、世都百货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与申请人及原审被告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根据《会议纪要》第十五条的规定，股东主张其“怠于履行义务”的消极不作为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的，应承担举证责任。首先，胡镇江提交的世都百货的年检报告中并无相关财务报表予以支持，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其次，即使胡镇江提交的年检报告中的内容是真实的，根据其提交的第二组证据中第37页证据得知，世都百货2006年的资产总额仍有6048．77万元，负债总额为10245．88元，虽然净资产为负数，但表明世都百货在2006年仍有资产，有部分偿还能力，而非申请人所述丧失了偿还能力。此外，虽然法院在2008年的执行程序中未查到世都百货有可供执行财产，但基于财产形式的多样性以及查询手段的有限性，该执行结果仅能证明法院在执行程序中尚未发现世都百货可供执行的财产，不具备继续执行的条件，并不等同于世都百货客观上确无财产，这也正是人民法院以未发现可供执行的财产为由而裁定终结执行程序之后当事人发现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或新的财产线索仍可再次申请执行的原因所在，而公司的实际资产状况须通过合法的清算程序才能予以查明。故被申请人认为申请人胡镇江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世都百货在清算前已没有资产，更不能证明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与世都公司无法清算之间没有因果关系，申请人薛向阳及原审被告对此也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申请人及原审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应对世都百货百货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一审法院送达程序合法。一审法院是在通过其他送达方式无法送达到申请人的情况下，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的规定采用公告的方式向申请人送达开庭通知等材料，并未剥夺申请人参与诉讼的权利，且在本案一审判决作出后，申请人也未向法院提起上诉，系申请人自行放弃了相关诉讼的权利。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判决宣告前，上诉人申请撤回上诉的，是否准许，由第二审人民法院裁定。本案中，由于二审上诉人刘章伟在二审法院宣告判决前撤回了其上诉申请，二审法院依法裁定准许其撤回上诉，符合法律规定，故本案诉讼程序合法规定。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原审被告刘韬提交意见称，一、本人与世都百货的股东关系当时并非本人意愿，本人从未参与过任何形式的投资和经营管理，也从未收取任何形式的薪酬分红。本人于1999年4月起先后与世都百货当时法人代表胡镇江签署《股份转让委托书》、《股份转让协议》并获得当时股东会议决议通过。但由于世都百货的内部原因，当时的法人代表胡镇江和后期的法人代表刘章伟均未到工商管理局进行相关股东身份变更的登记，因此造成本人在长期不知情的情况下无辜承担世都百货股东的法律责任。二、本人并未有任何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以及因怠于履行义务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和重要文件等灭失致使无法清算的事实行为。相反，本人在得知世都百货并未变更工商管理局注册的股东信息之后，积极与法院清算组联系，尝试找回相关文件，但因无法得到相关人员的任何配合而告终。三、本人因世都百货同意本人解除股东身份后，并未进行相关工商股东变更登记，使得本人需要承担本不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再者，本人在退出世都百货之前，作为占股10%的小股东，且从未参与过任何经营管理和薪酬分红，根据2019年11月最高人民法院发布九民会议纪要，一审认定从未参与公司经营的本人承担法律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撤销二审裁定，改判驳回对本人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查认为，综合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理由和请求的要点，本案争议焦点是申请人是否应承担股东清算责任。《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18条第2款规定的“怠于履行义务”，是指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在法定清算事由出现后，在能够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况下，故意拖延、拒绝履行清算义务，或者因过失导致无法进行清算的消极行为。股东举证证明其已经为履行清算义务采取了积极措施，或者小股东举证证明其既不是公司董事会或者监事会成员，也没有选派人员担任该机关成员，且从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以不构成“怠于履行义务”为由，主张其不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世都公司注册资本2000万元,申请人薛向阳出资400万元，其不能举证证明其已经为履行清算义务采取了积极措施，并且不属于小股东举证证明其既不是公司董事会或者监事会成员，也没有选派人员担任该机关成员，且从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情形。申请人胡镇江虽出资仅为200万元，但其原系世都公司法定代表人，不属于从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情形。申请人薛向阳、胡镇江亦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怠于履行义务”的消极不作为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其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薛向阳、胡镇江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陈 伟审 判 员  宋 磊审 判 员  陈剑华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法官助理  高聪霄书 记 员  朱晓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