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03行终1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峰，男，1978年4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高青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青大队，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70300K23440784G。住所地：高青县黄河路109号。 负责人王军，大队长。 上诉人李国峰因诉被上诉人淄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青大队(以下简称高青交警大队）行政强制措施一案，不服高青县人民法院（2019）鲁0322行初4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9年5月3日21时40分许，李国峰驾驶鲁Ｃ×××××号棕色大众牌小型轿车沿高青县建信路由南向北行至高苑路与建信路路口南侧，高青××大队工作人员上前对李国峰及车辆进行检查，排查式酒精检测仪检测显示李国峰涉嫌违法酒驾，高青××大队人员遂将李国峰带至联勤机动队办公室用呼气式酒精检测仪进行酒精检测，检测结果为91mg/100mL。高青××大队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作出编号为No.3703223000354422的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并依据该凭证实施扣押李国峰驾驶证的行政强制措施行为。因李国峰对该检测结果有异议，高青交警大队又带李国峰到高青县人民医院提取血样。2019年5月5日，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2019]毒鉴字第02135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李国峰的血液检材中检出乙醇成分，乙醇含量为104.61mg/100mL。2019年5月9日，高青××大队将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送达李国峰。李国峰对高青××大队扣留驾驶证的行政强制行为不服，于2019年10月25日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道路交通安全管理工作。”故高青××大队对区域管辖范围内的道路交通违法行为具有依法实施管理的行政职权。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本案扣留驾驶证的行为是否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九条规定：“行政强制措施的种类：（一）限制公民人身自由；（二）查封场所、设施或者财物；（三）扣押财物；（四）冻结存款、汇款；（五）其他行政强制措施。”第十条规定：“行政强制措施由法律设定。尚未制定法律，且属于国务院行政管理职权事项的，行政法规可以设定除本法第九条第一项、第四项和应当由法律规定的行政强制措施以外的其他行政强制措施。尚未制定法律、行政法规，且属于地方性事务的，地方性法规可以设定本法第九条第二项、第三项的行政强制措施。法律、法规以外的其他规范性文件不得设定行政强制措施。”故法律、法规可以设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规定的行政强制措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的规定：“执行职务的交通警察认为应当对道路交通违法行为人给予暂扣或者吊销机动车驾驶证处罚的，可以先予扣留机动车驾驶证，并在二十四小时内将案件移交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处理。”故高青××大队对李国峰实施的扣留驾驶证的行为属于高青××大队履行交通管理行政职权的范围，亦属于符合法律规定的行政强制措施，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规定的受案范围，法院受理本案符合法律规定。二、高青××大队对李国峰实施行政强制措施认定的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2019年5月3日21时40分许，李国峰驾驶鲁Ｃ×××××号棕色大众牌小型轿车沿高青县建信路由南向北行至高苑路与建信路路口南侧，高青××大队工作人员上前对李国峰及车辆进行检查，排查式酒精检测仪检测显示李国峰涉嫌违法酒驾，高青××大队人员遂将李国峰带至联勤机动队办公室用呼气式酒精检测仪进行酒精检测，检测结果为91mg/100mL。因李国峰涉嫌酒后驾驶机动车，高青××大队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作出编号为No.3703223000354422的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并依据该凭证实施扣押李国峰驾驶证的行政强制措施行为，其认定李国峰涉嫌酒后驾驶机动车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三、高青××大队对李国峰实施行政强制措施程序是否合法。因被诉的扣留驾驶证的行为属于行政强制措施，则其实施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关于法定程序之规定。结合现有证据及庭审法庭调查，法院认为，1、出示执法证件问题。“出示执法身份证件”的目的在于表明执法者身份，本案发生于高青××大队高青××大队夜间执法时，现场有执勤警车，高青××大队人员均身着警服，应当认为高青××大队已向李国峰表明执法身份。2、一人执法问题。在高青××大队执法过程中，民警张万一并未现场参与，仅有民警吕震一人和数名协警执法，即进行呼气式酒精检测仪进行酒精检测并出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进而扣留李国峰驾驶证，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第（二）项“由两名以上行政执法人员实施”的规定，属程序违法。民警张万一授权协警代为在呼气测试酒精结果和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上签字，亦属程序违法。3、呼气酒精测试仪检定证书的合法性问题。李国峰虽对其公正性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其主张的鉴定资质及批准人、检验员和检定员签字笔迹雷同，属李国峰主观臆断，不予采信。4、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的有关问题。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应当遵守听取当事人的陈述和申辩等程序规定，但在李国峰未明确表示无异议的情况下，高青××大队未能举证证明听取了当事人的陈述和申辩，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第六项规定的“听取当事人陈述和申辩”，属程序违法。5、强制抽检血样、询问笔录以及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合法性问题，属高青××大队扣留李国峰驾驶证的后续执法程序，与高青××大队实施扣留驾驶证的行政强制措施的合法性无关，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综上，高青××大队对李国峰实施扣留驾驶证的行政强制行为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予撤销。但酒后驾车是高度危险行为，高青××大队扣留李国峰驾驶证的强制行为既是执法过程阶段性的结果，又是后续执法结果的前置必要程序，仅因违反法定程序直接撤销该行为会给后续执法带来不利影响，更不利于社会公共利益的保护，故对该行政行为应确认违法，但不予撤销。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确认淄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青大队2019年5月3日扣留李国峰驾驶证的行政强制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淄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青大队负担。 原审原告李国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提交证据的分析、认定存在错误。本案被上诉人共计提交了10份证据，该10份证据中无一合法有效证据，但是原审法院没有对证据的效力进行分析认定存在错误。在上诉人除了原审的质证意见外，再提出如下意见：1、原审法院对1号证据的分析认定存在错误。(1)该1号证据中视频资料虽然在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目录中有记载，但是上诉人仅收到了其他证据但未收到该视频资料，所以应当视为被上诉人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该视频资料，所以该份视频资料不能作为被上诉人做出涉案行政行为的证据。(2)1号证据的视频资料是复制件，且未当庭播放。上诉人认为该视频资料存在剪辑和修改的情况，对此原审法院没有进行查实，所以按照证据规则的规定视频资料不能作为合法有效的证据使用。(3)该视频资料中显示民警及辅警共计为6人，仅能证实民警吕震带领其他辅警5人参加执法，但是没有民警张万一、毕艳磊、辅警陈方利参与执法。但是在被上诉人的答辩状及证据中却出现张万一、毕艳磊参与执法、签字的行为。该视频资料恰能验证了被上诉人存在虚假陈述、伪造证据、滥用执法权的情况。(4)1号证据中记载的民警吕震、毕艳磊对上诉人进行了询间，属于虚假陈述。对此，原审法院并没有进行审查认定。2、对3号证据的分析认定存在错误:该强制措施凭证不能作为合法有效证据进行使用，应当确认为无效的证据。(1)执法人员的签名和盖章存在违法，经过庭审调查可以得知是不在场的民警张万一电话指使陈方利伪造的签名(当然对张万一的该陈述根本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但无论何种情况，该签名是他人伪造确凿无疑。(2)该凭证被上诉人没有依法送达上诉人，属于程序严重违法。对这一事实原审法院未进行调查。被上诉人的不送达的行为性质应该非常严重，而不是简单的程序错误。其不送达的目的应该是为了弥补执法主体存在的错误(因为最初只有民警吕震签名)，更是为了剥夺上诉人的复议权和起诉权。故原审法院对该事实不予调查的行为确属不当。3、对6-1、6-2号证据的分析认定存在错误。在原审中，经仔细对比和观察，上诉人认为该检定证书的批准人、检验员、核定员的签字应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上诉人因为对该出具单位是否具有鉴定资质、该份检定证书公正性提出异议，所以申请了该核验员和检定员出庭接受质询。但是经原审法院通知相关人员后均拒不到庭接受质询，按照证据规定该证据不能认定为有效的证据。所以，上诉人认为其拒不出庭的行为就应当视为对我方观点的认可。但是原审法院却认为是上诉人的主观臆断属于武断。6-3号证据应当作为无效证据进行认定。在该6-3证据上面民警张万一的签名是他人伪造，不是本人所签。该证据的取得程序和方法严重违反法律规定，故该证据也不能作为合法有效的证据，应当确认为无效证据。4、原审法院对7、8、9、10号证据不予审查存在错误。该7-10号证据是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提交的证据，虽然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所实施的扣留驾驶证的行为是阶段性行为，但是该扣证的行为至今还在存续，并且该7-10号证据也是被上诉人一直至今扣留上诉人驾驶证的证据，故该7-10证据应当依法审查。综上，经过庭审可以确定的是被上诉人提交的10份证据中，既存在以非法手段获取的证据又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收集的证据，根据证据规则和诉讼法的规定均不具备合法性。但是原审法院却根据这些违法或无效的证据认定事实清楚。二、对于被上诉人伪造的证据只字不提，没有进行分析认定，更没有依法进行处理，是对被上诉人违法行为的放纵，经过庭审可以确定民警张万一的多处签名、民警毕艳磊的签名都是伪造的，应当属于故意的伪造证据的行为，原审判决对此避而不谈，存在错误。被上诉人整个执法过程存在多处伪造证据的情况，严重影响诉讼程序，三、对于法律适用问题:1、在审理行政案件审理过程中，应当首先遵循法律优先的原则，但是在本案中，原审法院却违背了该原则。对被上诉人违法的执法行为仅做了轻描淡写，并且做出了错误的认定。2、被上述人在做出强制措施的凭证上面记载使用《道交法》第110条第一款，虽然该条规定了被上诉人具有暂扣车辆驾驶证的权利，仅能说明被告具有执法资格，但不是被上诉人采取强制措施涉案行政行为的依据。3、被上诉人的执法人员法律观念和业务能力严重缺失。四、该案应当做出撤销或无效的判决。原审法院以公共利益为由，不予以撤销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是对被上诉人违法行为的纵容，存在错误。五、上诉人正当维权，没有错误。被上诉人在没有证据支持的情况下不能认定被上诉人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为撤销被上诉人扣留驾驶证行政强制行为或者判决被上诉人扣留驾驶证行政强制行为无效。 被上诉人高青××大队答辩称：一、上诉人李国峰酒后醉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我机关依法扣留其驾驶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凿。上诉人于2019年5月3日21时40分许，驾驶鲁Ｃ×××××号棕色大众牌小型轿车沿高青县建信路由南向北行至高苑路与建信路路口南侧，执勤民警上前对该驾驶员及车辆进行检查，我机关的民警依法对上诉人用排查式酒精检测仪进行酒精检测，显示上诉人涉嫌违法酒驾，后将上诉人带回到我处的联勤机动队办公室用呼气酒精测试仪进行酒精检测，检测结果为91mg/100ml。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百一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作出涉案编号为No.3703223000354422的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并依据该凭证实施扣押上诉人驾驶证的行政强制措施行为。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的原审法院对我机关提交的证据分析、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系观点错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依法不予采信，理由为：1、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了1-10组(包括1号证据的视频资料)证据，因1号视频相关资料涉及相关刑事侦查行为，因此原审法院未向上诉人提供备份。原审法院依法作出认证:该10组证据能证实上诉人酒驾的经过、均系我机关办理行政案件履行检查、受案、采取强制措施、告知权利义务、调查取证、送达职责所形成的证据材料，能够证明我机关执法的相关案件情况。上诉人李国峰关于原审法院对其提交的10份证据的分析、认定存在错误的上诉观点错误，上诉人也无证据予以证实其观点。2、关于上诉人所称的对我机关原审提交的证据中关于民警张万一、毕艳磊签字的问题、强制措施凭证问题、6-1、6-2、6-3号证据问题，在原审时我机关提供了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或作出说明，包括由证人出庭作证。3、原审法院关于强制抽检血样、询问笔录以及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合法性问题，属于扣留驾驶证的后续执法程序，与实施扣留驾驶证的行政强制措施的合法性无关，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该认定合法有效，上诉人对该问题的上诉观点不成立，也无证据予以证实。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的规定：“执行职务的交通警察认为应当对道路交通违法行为人给予暂扣或者吊销机动车驾驶证处罚的，可以先予扣留机动车驾驶证，并在二十四小时内将案件移交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处理。”被上诉人高青××大队工作人员在2019年5月3日晚间对上诉人李国峰及驾驶的机动车辆进行检查，使用排查式酒精检测仪检测显示李国峰涉嫌违法酒驾，后又将李国峰带至联勤机动队办公室用呼气式酒精检测仪进行酒精检测，检测结果为91mg/100mL。高青××大队认定李国峰涉嫌酒后驾驶机动车，认定事实清楚。在依法认定李国峰涉嫌酒后驾驶机动车的基础上，高青××大队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作出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并依据该凭证实施扣留李国峰驾驶证的行政强制措施行为，适用法律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规定：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高青××大队已经将李国峰的驾驶证实施了扣留。原审法院亦认定高青××大队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第（二）项“由两名以上行政执法人员实施”的规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第六项规定的“听取当事人陈述和申辩”等法律规定，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在此情况下，李国峰要求撤销被上诉人扣留驾驶证行政强制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规定：行政行为有实施主体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或者没有依据等重大且明显违法情形，原告申请确认行政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无效。本案中，高青××大队不存在实施主体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或者没有依据等重大且明显违法情形，因此，李国峰主张被上诉人扣留驾驶证行政强制行为无效，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李国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上诉人李国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房 鹏 审 判 员  卢长普 审 判 员  陈 磊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马继东 书 记 员  王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