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赣07执复57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案外人）：晶洋玻璃（江西）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赣县区高新技术产业园区长岭路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721756777215P。 法定代表人：林桂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雪峰，北京宇宙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执行人：李强，男，1977年3月19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 受害人代表：罗某，女，1961年6月1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 受害人代表：刘某，女，1968年10月25日生，汉族，住江西省章贡区。 复议申请人晶洋玻璃（江西）有限公司[下称晶洋（江西）公司]不服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下称章贡区法院）（2020）赣0702执异6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章贡区法院在执行李强（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罚金、退赔违法所得一案中，案外人晶洋（江西）公司就该院裁定提取钟鑫所持有该公司的40%股权的拆迁补偿款的执行行为不服提出书面异议，该院受理审查后，作出（2020）赣0702执异62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了晶洋（江西）公司的异议请求。 章贡区法院查明，李强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该院于2016年8月26日作出（2016）赣0702刑初133号刑事判决，判决：李强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10万元；责令李强退赔违法所得1403.971万元，返还被害人。2018年1月8日，该院就刑事退赔违法所得移送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8）赣0702执159号。2019年2月2日，钟鑫向该院书面承诺：“可以拿出40%股权[晶洋（江西）公司股权]里面，李强在其中的20%份额出来还债”。2018年12月24日，该院作出（2018）赣0702执159号之一执行裁定，裁定提取钟鑫所持有的晶洋（江西）公司的40%股权的拆迁补偿款。 另查明：1.钟鑫与李强于2010年5月12日登记结婚，晶洋（江西）公司的股东为林桂文与钟鑫，钟鑫在晶洋（江西）公司占有40%股权；2.晶洋（江西）公司的拆迁补偿款总金额10957971.15元，被赣州市公安局章贡分局冻结130万元左右，晶洋（江西）公司已领取剩余拆迁款的60%；3.晶洋（江西）公司已经歇业，但尚未清算，也未提交其负债凭据，经该院通知其提交相关审计报告，晶洋（江西）公司书面向该院答复称因财务管理不规范，审计机构无法作出客观真实的审计报告。 章贡区法院认为，该院作出的（2019）赣0702执异70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异议人未提供证据证明钟鑫股权对应的拆迁补偿款需支付公司债务或其他费用，故该院根据钟鑫所占比例，裁定提取钟鑫股权对应的拆迁补偿款，未对晶洋（江西）公司的利益产生影响，裁定驳回异议人的异议请求于法有据。但该异议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为涉刑事财产执行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下称《刑事涉财产执行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异议人对执行标的主张足以阻止执行的实体权利，提出书面异议的，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下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进行审查，故对该院作出的（2019）赣0702执异70号执行裁定指引的权利救济途径应予以纠正。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刑事涉财产执行规定》第十四条规定，裁定驳回晶洋（江西）公司的异议请求。 晶洋（江西）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称，请求依法撤销章贡区法院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的(2018)赣0702执159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和于2020年6月29日作出的(2020)赣0702执异62号《执行裁定书》，并停止对“提取钟鑫所持有的晶洋玻璃（江西）有限公司的40％股权的拆迁补偿款”的执行。主要复议理由是：一是其作为有限责任公司，具备独立法人资格，享有独立的财产权益，章贡区法院以钟鑫持有其公司40％股权为由，径行执行其40％的拆迁款，严重侵害了其合法权益，违背了《公司法》关于法人的立法宗旨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五）项关于对案涉股权权利人判断的规定，也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能否扣划被执行单位投资开办的企业法人的资金偿还被执行单位债务问题的复函》精神相悖。其公司目前仍处于合法的存续状态，不符合清算的条件。二是章贡区法院仅凭钟鑫的书面承诺，即强制提取钟鑫持有的40％股权所对应的拆迁款，没有法律依据。三是本案被执行人为李强，而非钟鑫，根据(2016)赣0702刑初133号《刑事判决书》和钟鑫向章贡区法院出具的书面承诺可知，李强所负债务为其个人债务，而非夫妻共同债务，且钟鑫并未承诺拿出40％股权全部份额为李强偿债，故即使异议人公司无自身债务或其他费用，章贡区法院可以直接执行该案涉拆迁款，亦应以一半为限，即最多可提取20％股权所对应的拆迁款。四是案涉40％股权的权属，第三人林宝清与钟鑫仍有争议，且案件正在审理之中，但章贡区法院知道后对此熟视无睹，仍然作出(2020)赣0702执异62号《执行裁定书》。五是(2018)赣0702执159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提取钟鑫所持有的晶洋玻璃（江西）有限公司40％股份的拆迁补偿款”，其具体金额不明确，不具备可执行性。 被执行人李强答辩称，一、钟鑫与林桂文自收购晶洋（江西）公司后，便由林桂文担任法定代表人，掌握了公司公章和所有的证件，钟鑫主管财务，负责收取租金和上报税收，该状态一直持续到其涉案。为达到侵占晶洋（江西）公司资产的目的，林桂文将钟鑫赶出该公司，由其亲妹妹林丽贞接管财务。公司自收购以来并未进行过实体经营，只有房产和土地，且厂房一直对外租赁，有租金收入，公司除了固定的税费支出，没有任何其他费用支出，不存在任何的对外债务。二、2019年4月28日，林桂文利用其法人代表的身份，在未与股东钟鑫协商的情况下，擅自以晶洋（江西）公司的名义与拆迁部门签订了征收搬迁补偿协议，严重的损害了股东的权益。三、由于林桂文将钟鑫赶出晶洋（江西）公司，该公司一直由其掌控，俨然已成林桂文一个人的公司。公司要求清算，却无法提供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林桂文声称晶洋（江西）公司有对外债务，却无法提供任何费用支出证据。四、林桂文作为晶洋（江西）公司法人代表，已将该公司60%的拆迁补偿款用于处理其自身债务，反而说章贡区法院提取钟鑫40％的拆迁补偿款是违法的，自相矛盾。 受害人称，钟鑫是晶洋(江西）公司股东，持有40%的股权，该公司因拆迁而获得补偿款，其相应占有40%股权份额的补偿款，并对其份额内的补偿款享有相应的处分权。钟鑫向法院书面承诺拿出其40%股权为李强还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其应在其承诺的范围内承担相应责任。晶洋(江西）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钟鑫股权对应的补偿款需支付该公司债务或其他费用，且该公司已歇业，法院根据钟鑫所占比例，裁定提取钟鑫相应的补偿款，未对该公司权益产生影响。据此，请求驳回晶洋(江西）公司的请求。 本院复议补充查明，1.晶洋(江西）公司就章贡区法院执行李强（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罚金、退赔违法所得一案中，因不服该院裁定提取钟鑫所持有该公司的40%股权的拆迁补偿款的执行行为不服提出书面异议，章贡区法院曾于2019年9月17日作出（2019）赣0702执异70号执行裁定，该裁定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股东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分取红利。……”案涉的40%股份登记在被执行人李强的妻子钟鑫名下，钟鑫是晶洋（江西）公司的合法股东之一，有权利分配公司的拆迁补偿款，并且钟鑫也作出愿意拿出40%股份的一半所获得拆迁补偿款用来偿还李强的债务，故提取行为并无不当。关于晶洋（江西）公司提出依据2019年4月28日其与赣州高新区红金公园一期搬迁整治工作指挥部签订的《企业征收搬迁补充协议》之约定，案涉拆迁补偿款为其公司所有，应停止提取该拆迁补偿款的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53条的规定：“对被执行人从有关企业中应得的已到期的股息或红利等收益，人民法院有裁定禁止被执行人提取和有关企业向被执行人支付，并要求有关企业直接向申请执行人支付。”据此，该院裁定提取的仅为钟鑫股份对应的可分得的拆迁补偿款款项，并未直接提取晶洋（江西）公司的财产，故案外人晶洋（江西）公司的异议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因此，该异议裁定裁定驳回了晶洋(江西）公司异议请求，并指引不服该裁定可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该裁定生效后，经该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认为该异议裁定确有错误，遂作出（2020）赣0702执监1号执行裁定，裁定对本案异议重新审查。章贡区法院重新审查后，作出本次的(2020)赣0702执异62号执行裁定。2.晶洋（江西）公司成立于2004年2月，注册资本为957.12万元。2013年4月，通过股权转让，林桂文与钟鑫共同成为该公司股东，林桂文持股60%，钟鑫持股40%。对钟鑫所持40％股权权属，林宝清向章贡区法院提起异议，章贡区法院正在审理中。3.钟鑫与李强原系夫妻关系，于2019年10月离婚。对钟鑫所持晶洋（江西）公司40%股权对应的拆迁补偿款，2019年2月2日，钟鑫向章贡区法院的询问笔录中作出了同意李强在其中的一半份额拿出来还债的承诺后，于2019年5月9日向章贡区法院提交了《关于作废2019年2月笔录的函》；复议中，钟鑫于2020年8月19日向本院提交了同意在李强名下的夫妻共同财产保留的前提下，对其所持40%拆迁补偿款中50%用于帮助李强偿还非吸债务的情况说明，但2020年8月21日，又向本院提交对该说明作废的声明。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章贡区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对钟鑫持有的晶洋（江西）公司40％股份对应的拆迁补偿款能否执行。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第三款规定，对于第三人占有的动产或者登记在第三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第三人书面确认该财产属于被执行人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本案中，首先，案涉晶洋（江西）公司的40%股权系登记在被执行人李强前妻钟鑫名下的财产，钟鑫虽不是本案的被执行人，但基于其与被执行人原系夫妻关系，其在2019年2月向章贡区法院书面承诺拿出该案涉股权李强在其中的一半份额用于执行，故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章贡区法院有权对其持有的晶洋（江西）公司40%股权的一半即20%股权及权益予以执行。其次，晶洋（江西）公司目前系歇业状态的公司，对其公司财务状况，其并未提交该公司负有债务的证据材料。因此，在无证据证明其公司存在负债的情况下，该公司获得的拆迁补偿款即为无公司债务负担的财产，在此情形下，如上所述，章贡区法院有权对钟鑫所持晶洋（江西）公司20%股权对应的拆迁补偿款中应得权益部分予以执行。故章贡区法院在钟鑫仅承诺同意对其所持晶洋（江西）公司40%股权中拿出一半份额用于李强还债的情况下，却作出裁定“提取钟鑫所持有的晶洋玻璃（江西）有限公司40％股份的拆迁补偿款”的(2018)赣0702执159号之一执行裁定，该裁定超出钟鑫同意的范围，依法应予纠正。至于钟鑫在本案异议复议中对案涉股权20%份额承诺同意执行后又提出反悔的声明，该声明实系其对本案执行其所持的40%股权提出的异议，对此其应另行提起，本复议中不予审查。 综上，晶洋（江西）公司的部分复议理由成立，对其部分复议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章贡区法院作出的(2020)赣0702执异62号执行裁定认定基本事实的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对(2018)赣0702执159号之一执行裁定依法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20）赣0702执异62号执行裁定； 二、将2018年12月24日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赣0702执159号之一执行裁定裁定的“提取钟鑫所持有的晶洋玻璃（江西）有限公司40％股份的拆迁补偿款”变更为“提取钟鑫所持有的晶洋玻璃（江西）有限公司20％股份对应的拆迁补偿款”。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陈小奇 审判员  李 鸿 审判员  何树明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 书记员  刘 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