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87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嘉和美创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南磨房路37号1701-1703室（华腾北塘集中办公区173136号）。法定代表人：王普选，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伯阳，北京中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晴子，女，1989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北京嘉和美创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和美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晴子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54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胡新华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嘉和美创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伯阳，被上诉人钟晴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嘉和美创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3.一、二审诉讼费由钟晴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严重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嘉和美创公司为违约方属于严重事实认定错误。钟晴子违反合同第二条第一项的约定，钟晴子属于违约方。2.一审法院认定返还的金额存在问题。其中25160元为签证服务费及资料费，嘉和美创公司已经在2019年3月12日为钟晴子办理了赴美签证，同时也为其提供了相应的服务，因此该部分费用应当不予退还。钟晴子在2019年3月21日进入美国后，并未经过嘉和美创公司同意自行回国，因此嘉和美创公司不应当退还100639元。3.钟晴子在美国生子，结合钟晴子最终未因停留期间问题导致未在美国产子的事实，说明钟晴子有意违约，属于恶意退款行为。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所依据的证据不足。首先，钟晴子提供的相关证据无法证明嘉和美创公司拒绝钟晴子入住月子中心。其次，一审法院已经认定钟晴子的护照信息，确认了钟晴子在2019年3月21日进入美国并取得6个月停留期，但是没有结合证据进行判决，属于严重错误。钟晴子辩称，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嘉和美创公司的上诉请求。钟晴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嘉和美创公司、钟晴子签订的《美孕宝—赴美生子协议》；2.判令嘉和美创公司向钟晴子返还已收合同款100639元；3.判令嘉和美创公司向钟晴子支付双方定金50319元；4.判令嘉和美创公司向钟晴子赔偿已收取服务费的三倍30191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9日，钟晴子、嘉和美创公司签订《美孕宝—赴美生子协议》，约定：钟晴子预计在预产期前30天出发赴美待产。本协议中套餐价格包含的时间为60天，其中待产时间32天，坐月子时间为28天。嘉和美创公司提供给钟晴子的服务包含：1.出发前协助美国签证和入境培训。2.提供在美国机场接送机（往返1次）。3.待产32天加上坐月子28天期间的饮食、住宿照顾、待产一日三餐，坐月子一日五餐，无限量的提供牛奶、时令水果……钟晴子在签订合同后应于当日向嘉和美创公司支付25160元（含签证服务费，资料费），办理赴美签证，本次签证办理人数共1人。钟晴子签证成功后，向嘉和美创公司支付所选套餐费用的40%共计100639元，作为月子会所预约服务定金，嘉和美创公司收到定金后立即办理为钟晴子保留房间等系列服务。如钟晴子于预产期60天或以上在国内提前生产或中止妊娠（需提供区级以上医院住院证明及账单）；海关原机遣返（回国后三个工作日内需提供递交原机遣返证明材料）；或者遇到不可抗力的自然灾害、海关政策变更及政府行为等特殊原因不能安排赴美生产，则在提交相应证明后由嘉和美创公司及时退还定金（扣除已产生的所有相关费用）。如钟晴子非因以上合理原因中途无故退出；或已经成功获得签证并顺利入关但中途退出；或已经入住嘉和美创公司月子会所后而中途更换到其他月子中心，该服务定金不予退还。钟晴子顺利到达月子会所后，需在三日内向嘉和美创公司支付所选套餐费用的50%，共计18720美金。钟晴子需在开始坐月子前一周向嘉和美创公司支付完成剩余10%的套餐费用，共计3744美金。无论任何理由，如钟晴子未能按时付清剩余所有费用，嘉和美创公司将不提供任何套餐服务；若到达7天后仍未付清，嘉和美创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已付服务定金不予退还。补充条款约定：钟晴子按嘉和美创公司培训要求，若拒签后，嘉和美创公司免费再为钟晴子办理签证，若仍拒签，所交金额10%定金1周内退给钟晴子账户。若经过嘉和美创公司培训后，钟晴子被海关遣返，所收40%定金1周内退给钟晴子账户。2019年3月9日，钟晴子通过其丈夫李懿向嘉和美创公司股东谷建鑫转款25160元；2019年3月12日，钟晴子通过其丈夫李懿向嘉和美创公司账户转款75479元。2019年3月12日，钟晴子取得赴美签证（商务及旅游签证）；2019年3月21日，钟晴子持护照进入美国。2019年3月21日，嘉和美创公司单方签署并向钟晴子出具《合同解除协议》，载明：甲方（嘉和美创公司）与乙方（钟晴子）原于2019年3月9日签订的赴美生子合同，乙方已于美国时间2019年3月21日成功入境美国，现乙方决定不入住甲方美国月子中心，并提出提交解除合同的要求……经双方协商一致，双方同意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条款和条件于2019年3月23日解除原合同：1.根据原合同约定，因乙方单方原因解除合同所付定金款项，甲方不予退还。经双方协商一致，甲方同意一次性补偿乙方1200美金，即人民币8040元（根据2019年3月23日汇率中间价6.7计算）。2.本协议签署后，甲方将于五个工作日之内将补偿金人民币8040元打入乙方提供的如下银行账户……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钟晴子、嘉和美创公司签订的《美孕宝—赴美生子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就钟晴子第一项诉讼请求，现钟晴子、嘉和美创公司均同意解除双方签订的《美孕宝—赴美生子协议》，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就协议解除原因，根据该协议约定，嘉和美创公司应协助钟晴子办理美国签证，并安排钟晴子入住其在美国的月子中心。现嘉和美创公司主张钟晴子以各种理由推脱，不入住月子中心，但结合其提交的证据，并未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法院对嘉和美创公司主张的事实难以采信。结合嘉和美创公司于2019年3月23日单方签署并向钟晴子出具的《合同解除协议》，法院认为由于该协议钟晴子并未签字确认，且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并未显示钟晴子明确表示不入住嘉和美创公司在美国的月子中心，也无法证明上述协议系双方协议一致后草拟，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故本案中，嘉和美创公司并无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结合各方提交证据以及合同履行情况，法院由此认定，本案违约方系嘉和美创公司。就钟晴子第二项诉讼请求，首先，嘉和美创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已成功为钟晴子办理了落地美国的诚实签，就钟晴子达到美国后，可以在美国停留的天数，嘉和美创公司也并未明确告知钟晴子。其次，嘉和美创公司并未按照协议约定安排钟晴子入住其在美国的月子中心，通过钟晴子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显示，钟晴子于2019年3月22日、3月23日多次联系嘉和美创公司在美国月子中心的负责人Annie，并实地前往该月子中心所在地，但Annie微信回复：“国内销售跟我说你们已经终止合同了……”结合上文论述，《合同解除协议》系嘉和美创公司在无单方解除权的情况下单方制作，且并无钟晴子方签字确认，故无法认定该协议生效。嘉和美创公司理应继续履行《美孕宝—赴美生子协议》，为钟晴子办理月子中心的接待以及后续入住手续。现双方均认可钟晴子并未入住嘉和美创公司在美国的月子中心，故嘉和美创公司理应退还钟晴子就此已经交纳的费用。钟晴子第二项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就钟晴子第三项诉讼请求，《美孕宝—赴美生子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定金数额，且钟晴子依据协议所缴纳的全部服务费法院已在其第二项诉讼请求中确认予以返还，故钟晴子无权依据定金罚则主张双倍返还，钟晴子第三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就钟晴子第四项诉讼请求，双方争议焦点在于嘉和美创公司是否对钟晴子进行了欺诈。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对于合同欺诈的界定为“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现钟晴子主张嘉和美创公司存在欺诈行为，但根据《美孕宝—赴美生子协议》以及双方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在签订协议以及履行协议的整个过程中，嘉和美创公司并没有明确承诺钟晴子能够为其成功办理美国诚实签，且钟晴子本人参与了办理签证的过程，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钟晴子对其所办签证的性质以及后果应该有一定的了解，且对其手持B1/B2签证落地美国并入境的行为可能产生的后果应当充分知晓。其次，我国法律并不禁止公民在另一个主权国家生育子女。而公民选择进入另一个主权国家生育子女系其个人决定，是否得到允许，取决于该国家的移民或出入境法律规定。本案中，钟晴子在签订《美孕宝—赴美生子协议》以及办理签证的过程中，均明确知晓其最终目的系赴美生子，对于其在签证时隐瞒真实目的，取得签证后通过该旅游签证成功入境美国是否违法，亦应由该主权国家进行评价和追究，法院在此不做评判。但办理签证的整个过程以及进入美国的行为均系钟晴子自行完成，作为成年人其应对由此可能产生的不利后果承担责任。最后，在双方签订协议的过程中，钟晴子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嘉和美创公司对其进行了欺诈性的语言诱骗。合同法的基本原则是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现有证据显示在签订协议时并未违背钟晴子的真实意思。综上，嘉和美创公司之行为并不构成诈骗，钟晴子的第四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钟晴子与北京嘉和美创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于2019年3月9日签订的《美孕宝—赴美生子协议》；二、北京嘉和美创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返还钟晴子合同款100639元。三、驳回钟晴子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嘉和美创公司上诉主张其不存在违约行为，因此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钟晴子与嘉和美创公司签订《美孕宝—赴美生子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各方均应按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合同约定，嘉和美创公司应协助钟晴子办理美国签证，并安排钟晴子入住其在美国的月子中心。现嘉和美创公司主张钟晴子以各种理由推脱，不入住月子中心，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对其该意见本院难以采信。发生争议后，嘉和美创公司于2019年3月21日单方签署并向钟晴子出具《合同解除协议》，钟晴子未对该协议签字确认，无法证明双方协议一致后拟定《合同解除协议》，且现有证据不足以表明钟晴子明确表示不入住嘉和美创公司在美国的月子中心。故一审法院认定嘉和美创公司单方解除合同违反合同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并无不当，嘉和美创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钟晴子的合同利益受损，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现钟晴子主张解除《美孕宝—赴美生子协议》，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返还合同款。嘉和美创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协助钟晴子办理入美签证、进行入境培训并提供相应资料，嘉和美创公司主张钟晴子应承担25160元费用的依据不足。双方当事人均认可钟晴子未入住嘉和美创公司在美国的月子中心，一审法院认定嘉和美创公司理应退还钟晴子该部分费用，于法有据。综上所述，嘉和美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94元，由北京嘉和美创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胡新华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乔文鑫书 记 员 陈 萌书 记 员 陈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