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2民终77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华某1（系华某之父亲），1984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大冶市。上诉人（一审被告）：卫某（系华某之母亲），1987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上诉人（一审被告）：华某，男，2010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上述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根茂，男，1969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黄石市黄石港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毛某1，男，2009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黄石市西塞山区。法定代理人：毛某2（系毛某1之父亲），1982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法定代理人：柯某（系毛某1之母亲），1986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新胜，湖北元初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黄石市第十七中学，住所地黄石市西塞山区胡家湾342号。法定代表人：林育国，系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良、卫杭，均系湖北善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华彪、卫丽、华某因与被上诉人毛某1、一审被告黄石市第十七中学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203民初1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某1、卫某、华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驳回毛某1对其三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毛某1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毛某2自称是华某撞向在前行走的毛某1，又称与毛某1的脚钩在一起摔倒受伤，其陈述自相矛盾，如果是华某撞向前方行走的毛某1，肯定是毛某1一人卧倒，而非脚钩在一起摔倒，华某书写的事情经过都是在老师的诱导和恐吓下书写，并不属实，录音中先有几名小学生证实毛某1不是华某撞倒，后在毛某1和老师的引导下说是华某撞倒，学校将书写好的证明指使四个未成年的小学生签字捺手印不能证明案件事实。一审认定毛某1受伤系华某所致错误；二、毛某1未获批准擅自去武汉住院治疗，且是因自身原因导致外出就医，该部分医疗费不应得到赔偿，且毛某1没有提供医疗费票据原件，既然其将原件拿去给学校和保险公司报销，法院应该根据保险公司报销后余额划分各方的过错责任；三、毛某1一审庭审未提交护理人员收入及其收入已减少的证据，一审判决毛某1获赔护理费无依据；四、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毛某1一审所提交的交通费票据不符合上述要求，一审判决认定交通费明显错误；五、毛某1未构成伤残，不应支持其获赔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毛某1答辩称：一、其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均能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其是被华某绊倒受伤的事实，华某1主张华某书写的事情经过和同学证言都是在老师的引导和恐吓下形成缺乏证据证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其应获赔偿数额无误：1、其第一次住院是保守治疗，第二、三次治疗的主因还是第一次并未治愈的骨折，大腿错位未完全康复所致，一审也已经判令受害人自身承担一定损失，故一审确定医疗费无误；2、其提交的鉴定意见已经明确伤后护理9个月，一审对于护理费的计算标准是按照法定标准即上年度居民服务业工资标准，远低于家人自身护理产生的实际误工损失；3、一审认定交通费2865元主要是考虑其到武汉同济医院做手术，2019年3月1日出院回黄石急救车费用，以及2019年6月18日到武汉同济医院拆除石膏的往返租车费，其住院122天仅按每天10元标准计算交通费，其实际产生的交通费远不止一审确定的数额；4、其因此次伤害卧床已有一年多，左腿严重萎缩，学业也耽误一年多，给其及其亲属造成的精神损害非常大，一审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合情合理。综上，一审判决结果相对公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黄石市第十七中学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对于毛某1是被华某撞倒受伤的基本事实认定正确，《事情经过》是华某在事故发生后主动书写，当天在场的几名学生作为见证人也签名了，学校老师没有引导和恐吓，录音是在老师在场情况下对未成年学生进行询问所形成，不存在授意、诱导、恐吓，由此所形成的证据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华某及其监护人一直强调受到学校及老师的授意、教导、恐吓只是主观臆断，没有证据证实，显然背离基本诚信；二、事故发生后，其在第一时间将毛某1送至医院治疗，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本案不是意外事故，而是瞬时发生的侵权事件，应当由直接侵权人华某及其监护人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是正确的，但毛某1未举证证明其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学校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未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应当维持一审判决，不应再加重学校的责任。毛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华某1、卫某、华某、黄石市第十七中学共同赔偿其损失128798.31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10月12日11时40分许，华某在上完微机课后下楼至教学楼大厅时，与前方行走的毛某1发生碰撞，导致毛某1摔倒受伤。随后学校工作人员为避免其再次受到伤害，将毛某1移开后通知120救护车将其送往黄石市矿务局医院治疗，经医院诊断为左大腿错位性骨折，住院109天，花费医疗费20776.45元。华某的父亲华彪得知情况后赶到医院，支付毛某1家属1000元。2019年2月16日，毛某1又因家属抱起时用力不当导致左大腿受力后疼痛再次到黄石市矿务局医院进行治疗，住院3天，花去医疗费871.51元，出院医嘱到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2019年2月19日，毛某1转到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治疗，住院治疗10天，花费医疗费42675.69元。住院期间各项检查费用1998.66元。毛某1起诉后向法院申请司法鉴定，鉴定费2320元。经鉴定，毛某1不构成伤残，伤后护理9个月，营养4个月，后期康复治疗费约需3000元，后期拔除内固定物治疗费约需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毛某1系放学后下楼到教学楼大厅时被华某撞倒摔伤所致，在事故发生时，华某已年满8周岁，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对上述行为危险性有一定的认知及辨识能力，造成此事故应承当相应的责任，卫丽、华彪作为华某的监护人，应承担侵权责任。华某抗辩其并未撞到毛某1，毛某1系地面湿滑自己摔倒的，其书写的《事情经过》是在学校工作人员授意、教导、恐吓的情况下写的，并不属实。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法院不予采信。根据法律规定，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幼儿园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或者未成年人致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黄石市第十七中学抗辩学校设有安全教育课，平时尽到了安全教育的职责，事后第一时间也采取了有效措施，校方对本次事故发生没有责任。法院认为，事故发生在放学时间，人流量相对集中，事故发生地点为教学楼大厅，为学校负有管理责任的场地。在近年学校踩踏事件频频发生的教训面前，学校理应建立健全制度，采取相应的管理措施。事故发生时华某系刚满8周岁的学生，在这个年纪时天性活泼，心智尚不成熟，自律性相对成人较弱，学校在防范意外事故发生方面，除了应尽教育职责以外，还应尽管理职责，尽最大的能力将发生意外事故的概率降到最低。故此，黄石市第十七中学对毛某1受伤应承担一定责任，法院对其此节抗辩理由不予支持。黄石市第十七中学和华某1、卫某均抗辩毛某1第二次、第三次住院系毛某1家属抱起时用力不慎造成的，应相应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法院认为，毛某1第二次、第三次住院的主要原因是左大腿错位性骨折未完全康复所致，即使毛某1家属在抱小孩时用力不慎，也不应该将责任全部强加于其家属身上。综合本案的案情，酌定由毛某1对第二次、第三次住院的医疗费自行承担8000元。对毛某1的其他损失，根据法律规定，酌定由黄石市第十七中学对毛某1的人身损害承担40%的赔偿责任，由华彪、卫丽对毛某1的人身损害承担60%的赔偿责任。关于毛某1的损失依法认定如下：1、医疗费66322.31元（第一次住院费用20776.45元，第二次住院费用871.51元，第三次住院费用42675.69元，各项检查费用1998.66元）；2、护理费25931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9760元；4、营养费3600元；5、后期康复治疗费3000元；6、后期拔除内固定治疗费100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3000元；8、交通费2865元；9、鉴定费2320元。以上合计126798.31元。由毛某1自行承担8000元；由黄石市第十七中学赔偿毛某147519.32元；由华某1、卫某赔偿毛某171278.99元，扣除前期已支付的1000元，还应赔偿70278.99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黄石市第十七中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毛某1受伤所造成的损失47519.32元；二、华彪、卫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毛某1受伤所造成的损失70278.99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关于毛某1受伤是否系华某从后撞倒的事实问题，本院认为：毛某1系被华某从后方撞倒的事实有数名同班同学现场目击证明，录音中前几名小学生只是陈述没有看到毛某1被撞倒的经过，不是反证毛某1受伤非华某所致。华某主张如果是其撞向前方行走的毛某1，则肯定是毛某1一人卧倒，从日常生活经验分析，华某从后方绊倒毛某1也可以产生两人脚钩在一起摔倒受伤的结果，并不违反常理。华某主张其书写《事情经过》系受到老师的诱导和恐吓，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华某1主张在事发当晚听华某说受到老师恐吓才写了虚假的《事情经过》，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得知孩子受到威胁被冤枉后立即找校方、公安部门反应受到威胁恐吓等有关情况。如果华某确系受到威胁恐吓而被冤枉，其家长和个人事后的反应不符合常理，且华彪、卫丽、华某亦未能举证推翻学校和毛某1所提交的优势证据。故华彪、卫丽、华某关于毛某1受伤不是华某所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3月1日，毛某1在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办理出院，《住院病案首页》出院诊断为：左股骨骨折、股骨骨折畸形愈合（治愈）；成骨不全（其他）。本院认为：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毛某1的护理期经鉴定为9个月，在毛某1未提交证据证明护理人员误工收入的情况下，一审按照湖北省居民服务业年工资收入标准计算护理费并无不当。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毛某1一审提交的部分交通费票据能够与其就医时间、次数相吻合，一审并考虑到其住院期间家属为照料必然产生的交通费用，确定交通费2865元亦无不当。毛某1本是活泼好动的学龄儿童，却因伤卧床近两年，行动受限，学业荒废，造成其本人及家属的心理伤害可想而知，一审确定其获赔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合乎情理，不违反法律规定。毛某1第一次住院是保守治疗，出院时治疗并未终结，第二、三次治疗还是基于第一次并未治愈的骨折，去武汉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住院手术是基于第二次黄石市矿务局医院的医嘱建议，并非家属自作主张过度医疗。故第二、三次治疗与本案事故存在因果关系。但毛某1的损害后果与其自身体质亦有密切关联。毛某1经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确诊为成骨不全（成骨不全症），该病症别称脆骨病。患儿骨质脆弱，易发骨折，轻微的碰撞，也会造成严重的骨折。本案中，毛某1被华某绊倒受伤虽与华某的行为有直接因果关系，但受伤如此严重，且经久难愈，主要还是在于其自身因素。华某、卫丽、华彪关于毛某1应自行承担部分损失费用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考虑毛某1受伤结果有其自身因素，应适当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本院酌定华某1、卫某对毛某1的人身损害承担35%的赔偿责任，扣减其已经支付的款项，还需赔偿43379.41元（126798.31元×35%-1000元）。综上，华某1、卫某、华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203民初132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即：黄石市第十七中学自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毛某1受伤所造成的损失47519.32元；二、撤销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203民初13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华某1、卫某自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毛某1受伤所造成的损失43379.41元；四、驳回毛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华某1、卫某负担365元，黄石市第十七中学负担460元，毛某1负担3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57元，由华某1、卫某负担695元，毛某1负担46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飞林审判员  聂 潇审判员  段 佳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法官助理余思橙书记员龙雯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