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1民终12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杉美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恒达路3号科创基地105室。法定代表人：王加，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大明，江苏玖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学龙，男，1981年10月15日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璐，江苏学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成，江苏学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垅，男，1996年1月16日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太和县，现住江苏省句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立志，北京安博（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杉美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杉美物流公司）与被上诉人程学龙、王垅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句容市人民法院（2019）苏1183民初4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杉美物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程学龙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依据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认定王垅压到程学龙的脚无事实依据。该接处警工作登记表系根据程学龙个人报案形成，办案民警系在事发一个月以后才到达现场核查，该登记表上报警、处警、到达时间均有误。王垅在接受办案民警的询问时陈述其并未压到程学龙的脚。2.程学龙在一审中提交的录音材料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该录音材料系杉美物流公司作为王垅的用人单位，在事发后前往医院探望慰问程学龙，双方协商沟通处理时，程学龙方私自录取的，该录音不完整，且录音内容有断章取义、诱导性发问的嫌疑。3.程学龙受到的损害不应由杉美物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2018年10月29日下午，王垅系应程学龙的要求帮助程学龙装货，王垅驾驶叉车前往装货并非系杉美物流公司的工作内容，亦非杉美物流公司指派的工作任务，且事发地点并不在杉美物流公司厂区内。4.一审法院认定程学龙的各项损失标准有误。程学龙未提供句容市下蜀中心卫生院预收款300元、南京大华中药店收款69元、南京辰之凡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收款1000元的正式发票或医院医嘱，该部分费用应从医疗费中扣除；一审法院认定程学龙对事故发生承担30%的责任，在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时应考虑其过错，而非笼统认定精神抚慰金为5000元；一审审理中，并未对程学龙劳动能力丧失程度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定程学龙的损失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无依据；一审审理期间，程学龙未提供其工作性质证明材料，不能证实其工作情况及误工损失。被上诉人程学龙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王垅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程学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杉美物流公司、王垅赔偿各项损失303707.37元；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用由杉美物流公司、王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记载：“2018年10月29日，程学龙称其在句容市时光物流园内装货时被一叉车不小心压到了脚，要求警方登记备案。后经民警调查，叉车司机王垅（男，341222199601162136，杉美物流公司叉车驾驶员，持有特种车辆操作证）在开叉车时未注意到右后方有人，系不小心压到程学龙的脚。”根据程学龙提交的2018年11月1日双方在医院的现场录音，杉美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加及妻子称：“该看你正常看，钱该花你花，你说实话，这个对吧，责任我肯定有啊，是不是，到时候看”、“你说我没有责任是不可能的，是不是啊”、“我给王垅转了1万元，转不出去了，微信有限额”、“他（王加）那天不在家，我在办公室整理单子，然后他（王垅）刚进办公室，跑过来说，碰到你的脚了，然后我心想赶紧送你去医院看一下，因为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碰到，还以为就是他车子可能划到你的脚，可能是皮外伤，我就准备开车送你去医院，结果那边一看，然后你脚就…”、“他也有责任，我这边，他是我工人，也有一部分的责任的，等你出院之后，我们就好好协商一下，现在这个钱，你该花的就花，不要担心说你到时候找我要钱，我不给你，这个不存在的。我仓库在这边，我还在这边做生意呢，我不能因为你这点小事，我就不干了，到时我占多少责任，我该出多少钱，该对你赔偿多少，这个你放心就行了，先养好伤”、“小王开叉车不行，我其实装货，我连一个都不让他叉，根本就不行”、“他也不是故意的，他是真的没有看见他”……一审审理中，王垅陈述：2018年10月29日下午，当时在货车上装车，程学龙喊我过去帮忙给他装货，后来货装好了，我开叉车正常往前行驶，当时程学龙是背对着我的车，然后听到后面喊“哎哟”一声，我就下来，程学龙身子就靠在叉车右后侧，程学龙的脚就在程学龙自己车子下面，下来后就将程学龙扶起靠在那，程学龙打电话给其老婆，然后我就将程学龙送至医院治疗。程学龙受伤当日，即被送往句容市下蜀中心卫生院、南京军区南京总医院门诊治疗，并于2018年10月30日住院治疗，住院8天，出院诊断为右踝关节开放性骨折。此后又在高邮市人民医院、高邮市城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进行门诊治疗。上述治疗共产生医疗费59072.67元（含住院伙食费205元、护理费304元）。另，程学龙支付急救费450元。事故发生后，杉美物流公司通过王垅垫付2000元。一审审理中，程学龙申请对其伤残等级、三期情况进行鉴定，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进行了听证，并依法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9年8月27日，该鉴定机构出具金陵司法鉴定所[2019]临鉴字第1734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程学龙右踝关节功能丧失50%以上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限以150日为宜，护理期限以60日为宜，营养期限以60日为宜。程学龙为此支付鉴定费2900元。2018年10月31日，南京辰之凡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向程学龙开具金额为1000元的发票一张，项目为医疗仪器器械、矫形器。2018年11月7日，上海擎浩医院管理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向程学龙开具金额为300元的发票一张，项目为生活服务、护理服务费。2019年9月16日，青州市浦发物流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兹证明程学龙，身份证号码，为我单位员工，自2017年5月1日到我单位工作，一直从事驾驶运输工作且为我单位的合伙人之一，年收入180000元/年。自2018年10月29日发生被叉车轧伤脚部的事故后一直未至单位工作。”2019年9月10日，青州市谭坊镇程家庄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兹证明本村村民程永忠（身份证号码，男，已故）与郭元贞（身份证号码，女）为夫妻，婚后共生育子女二人，分别为程学龙（身份证号码，男）、程学伟（身份证号码，男）。现因年迈体弱，无任何经济来源，生活全靠二子女共同承担赡养。”程学龙与李艳共育有两个儿子程志豪、李志杰，均出生于2009年6月7日。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到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从公安机关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以及事故发生后的双方录音来看，王垅驾驶叉车时未注意后方有人，不小心压到了程学龙的脚，王垅系杉美物流公司的员工，其驾驶的叉车系杉美物流公司所有，故应由杉美物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程学龙本人背对叉车未尽到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自身存在过错。结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酌定由程学龙自行承担30%的责任，杉美物流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经一审法院审核，对程学龙因此次事故产生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60522.67元（含住院伙食费205元、护理费304元、急救费450元、医疗器械费1000元）；2.营养费1800元（60天×30元/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35元（8天×30元/天-205元）；4.残疾赔偿金94400元（47200元/年×20年×10%）；5.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6.被扶养人生活费48612.3元（29462元/年×17年÷2×10%+29462元×8年÷2×10%×2）；7.误工费，程学龙主张误工费为180000元/年，但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结合程学龙的年龄、工作性质，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19500元（130元/天×150天）；8.护理费4716元（300元+59天×80元/天-304元）；9.交通费500元。以上合计235085.97元。上述损失应由杉美物流公司按70%承担赔偿责任，应赔偿程学龙损失164560.18元（235085.97元×70%），扣除杉美物流公司已垫付的2000元，尚应赔偿程学龙162560.18元。判决：一、杉美物流公司赔偿程学龙各项损失162560.18元；二、驳回程学龙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杉美物流公司提交2018年11月15日句容市公安局宝华派出所向程学龙、王垅所作的询问笔录作为证据。程学龙在询问笔录中陈述：2018年10月29日晚上6点钟，程学龙开白色厢式货车到句容市时光物流园杉美物流公司装货，当时其将货车停在杉美物流公司仓库里，有个姓王的开着一辆黄色叉车往其货车上装货。装好货，程学龙去关货车车厢门时，姓王的开叉车刚好掉头时，叉车右后轮不小心压到程学龙的右脚。王垅在询问笔录中陈述：2018年10月29日晚上6点多，王垅在杉美物流公司上班，程学龙喊王垅帮忙装货。王垅在杉美物流公司隔壁的物流公司开的叉车帮程学龙装货。装完货之后，王垅开叉车往东直走，这时听到叉车后面有人叫了一声，王垅就停了叉车，下来后看到程学龙背对叉车右后侧，双脚在货车车厢下，货车停着不动，程学龙脚上流血。程学龙右脚的伤是王垅撞的，但是其不知道怎么撞的程学龙，那里是视线盲区，其没有看到。上诉人杉美物流公司以此证明事发地点并非在杉美物流公司仓库内，且王垅驾驶叉车去装货系受程学龙的邀请，并非杉美物流公司的指派，王垅的行为并非职务行为，杉美物流公司不应对程学龙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程学龙质证认为，从该两份询问笔录可以看出程学龙装卸货物是在杉美物流公司进行的，且王垅也是杉美物流公司的叉车工。物流园内仓库除了办公区进行隔离外，其他部分均属于共用的大通库，事发当晚因程学龙车辆无法直接进入杉美物流公司仓库，故程学龙将车辆停在杉美物流公司仓库旁。公安机关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是根据事故当天程学龙的报警情况、2018年11月15日句容市公安局宝华派出所对程学龙、王垅所作的询问笔录以及对事故的其他情况进行了解后所制作，该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内容可以显示王垅系杉美物流公司叉车驾驶员，在开叉车时不小心压到程学龙的脚。被上诉人王垅质证认为，事发当晚杉美物流公司仓库和路边均有货物，程学龙的货车无法进入杉美物流公司仓库，程学龙将货车停在杉美物流公司隔壁的物流公司。在物流园内装卸货物不存在极端苛刻的场地界限。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王垅在接受句容市公安局宝华派出所的询问时陈述其开叉车往东直走，其听到有人叫了一声后，就停了叉车，下车后看到程学龙背对叉车右后侧，双脚在货车车厢下，货车停着不动，程学龙脚上流血，以及程学龙右脚的伤是王垅撞的等内容，可以认定程学龙脚受伤系因王垅开叉车压到所致。该陈述与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记载的内容相一致，故一审法院认定王垅压到程学龙的脚并无不当。程学龙在一审审理中提交的录音材料系杉美物流公司与程学龙协商赔偿问题时由程学龙方所录制形成，该录音材料不仅可以反映杉美物流公司与程学龙关于赔偿问题的协商情况，而且杉美物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加及妻子在录音中也均认可对程学龙受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另杉美物流公司也无据证实录音材料存在不实的事实。故上诉人杉美物流公司认为该录音材料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接处警工作登记表、程学龙和王垅接受句容市公安局宝华派出所询问时所形成的询问笔录以及录音材料中杉美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加及妻子关于责任承担的陈述，可以认定王垅开杉美物流公司的叉车装货系执行工作的行为，杉美物流公司应当对王垅开叉车压伤程学龙的脚承担赔偿责任。故上诉人杉美物流公司认为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句容市下蜀中心卫生院、南京大华中药店、南京辰之凡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相关收费，系程学龙因治疗和康复所支出的合理费用，上诉人杉美物流公司认为该部分费用应予扣除于法无据。一审法院认定程学龙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后，确定赔偿损失总额时按70%的比例计算，已考虑了由程学龙承担一定的比例。程学龙的伤残已构成十级伤残，根据一审审理时适用的相关赔偿标准，一审法院判决赔偿程学龙的损失中包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于法有据。一审审理中，程学龙主张误工费为180000元/年，一审法院结合程学龙的年龄、工作性质酌情调整为19500元并无不当。故上诉人杉美物流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程学龙的各项损失标准有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13元，由上诉人南京杉美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 甦审 判 员  冷德华审 判 员  杨道骏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法官助理  王 伟书 记 员  连绍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