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44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雪峰，男，1985年7月6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农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博，吉林金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威卡威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丰发街153号。法定代表人李璟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博，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瑞，吉林冠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雪峰因与被上诉人长春威卡威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下称威卡威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吉0192民初994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雪峰原审诉称，其于2007年入职吉林省华翼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下称华翼公司），2017年9月华翼公司资产划拨至威卡威公司，威卡威公司接收华翼公司现有员工，其于2017年与威卡威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威卡威公司于2020年4月28日通知其因其失职造成多名员工一氧化碳中毒，遂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并给予3个月工资补偿，其认为该事件中其并不存在责任，威卡威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故诉请判令：1.威卡威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24944.8元；2.本案律师费、诉讼费由威卡威公司负担。威卡威公司原审辩称，2020年3月19日，张雪峰已经知道给喷涂车间升温的炉子运行异常并会同维修部门安排维修，同计划部对生产计划进行调整，3月20日晚，在没有收到设备可以正常使用的情况下，张雪峰组织车间工人正常上班，工作期间有员工发生中毒情况，生产班长张强电话联系计划杨慧，杨慧又汇报给计划经理赵多，赵多电话联系张雪峰说明设备异常情况并询问现场情况，以便对生产计划进行调整，但当时张雪峰没有明确告知是否停产，表示会自行处理。生产班长没有得到停产指令，安排员工短时间休息后继续工作，3月21日员工下班后身体异常，并向张强汇报身体状况，后导致八名员工入院治疗。张雪峰作为生产经理，具有管理和教育下属的任务，对突发事件由妥善处理和应对的义务。此次事故中张雪峰有如下过错：1.没有履行报告义务，依据公司规定，在发生有害气体泄露事件时应逐级上报，张雪峰在3月20日接到员工身体有异常的情况报告后，没有第一时间上报厂领导，属于失职；2.对安全成产重视不够，在没有接到设备维修完毕可以正常使用的情况下组织员工恢复生产，无视员工身体健康，生产工程中在员工已经发生不良反应的情况下没有停工停产；3.未尽到警示教育下属义务，领导失职；4.怠于与计划、维修部门协调。张雪峰未能按照公司的各项管理制度严格执行才导致此次事故发生，公司依据《奖惩规定》第十三条的规定给予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不属于违法解除，故应驳回张雪峰的诉请。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9月1日，张雪峰与威卡威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了张雪峰在威卡威公司生产部门从事工程师岗位工作，工作期限为无固定期限，月工资为9600元，威卡威公司依据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建立健全操作规程、工作规范和安全生产制度，张雪峰应当严格遵守各项制度，张雪峰在劳动过程中应严格遵守各项制度规范和操作规程，严禁违章作业，防止事故发生，减少职业危害等内容。2018年3月1日，经威卡威公司员工代表大会讨论，通过了《奖惩规定》，该规定第十三条“严重违纪”记载，严重违纪是指员工的行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严重威胁公司的安全及运作或给公司造成严重经济损失，或增大费用支出，或对公司管理造成严重影响，或严重损害公司的形象，公司对出现严重违纪者，给予其解除劳动合同处理且不支付经济补偿金或赔偿金，严重者送交公安机关处理；严重违纪的行为包括2.2“未按要求操作或未按作业标准指导他人操作，产生重大质量问题或重大安全问题的”、2.4“因工作管理失误或不当，导致电、气、消防等设施不能满足使用要求，引发或加剧安全生产事故”及2.5“迟报、瞒报安全生产事故，推卸责任或过失的”等情形；张雪峰于规定通过当日参加了关于新版人事规章制度的培训。2020年1月3日，张雪峰于威卡威公司签订《生产车间负责人安全生产责任书》，记载的张雪峰的职责为对本车间的安全工作负全面责任，对本车间职工进行经常性安全技术教育、劳动纪律教育，负责组织制订车间的安全生产检查细则、编制安全技术措施计划，负责组织车间的安全生产检查工作并落实整改措施，加强对生产设备、安全装置、放火设施、事故柜的管理防止事故的发生，及时组织力量消除隐患、不断改善劳动条件等。2020年3月18日下午，张雪峰和白班班长在现场检查，发现有异味并通知维修人员到场，维修人员称可能是炉胆泄露。在3月19日早会上，张雪峰将有异味的情况予以通报，当天公司安排维修人员对设备彻底检查，检查后确认是炉胆泄露。19日当天计划人员通知班组20日上晚班生产，白天维修炉胆，张雪峰傍晚下班回家，由生产班长张强负责夜班的生产工作。张强出庭作证证实主要内容为：张强在和白班班长交接时，白班班长告知张强白天维修人员维修了UV线炉胆，所以临时安排夜班生产一天，20点人员全部到岗开始生产；UV线员工到岗后给张强打电话说线体还是有味，之后张强与计划员杨慧电话联系问设备是否维修好、能不能停止生产，杨慧说没有人通知她设备未修好、不能停止生产；张强给设备经理关英伟打电话，关英伟说设备已经维修好；张强将这些情况给工人讲解了一下，准备开线生产；20时40分左右王薇身体不适请假，张强给杨慧打电话告知此事，临时从他处借了3个人去UV支援，轮流出来透透气，生产到凌晨5点，按照计划给的数量完成的差不多，将UV线人员安排休息了1个小时；3月21日早8点张雪峰到现场，张强和张雪峰讲了一下昨天UV生产的情况后回家；10点左右张强接到UV人员打电话说出现了头晕恶心难受，想让张强联系一下公司领导带去医院做检查，之后张强把这些事情告诉了张雪峰。张雪峰得知后向人事部金宇博电话说明情况，后续联系员工去的医院。2020年4月21日，威卡威公司向公司工会申请与张雪峰解除劳动关系，原因为在2020年3月21日UV线一氧化碳漏气事件中，因张雪峰的处理方法不当造成八名员工一氧化碳中毒，给公司和员工带来严重不良影响，此情况已属严重失职；同年4月30日，威卡威公司工会同意上述处理意见；同年5月13日，张雪峰领取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此次事故中，威卡威公司支付了受伤员工的医疗费12万余元。威卡威公司则称生产班长张强给杨慧打电话之后，杨慧汇报给计划经理赵多，赵多随即给张雪峰打电话询问设备异常及现场情况，以便对生产计划进行调整，但张雪峰没有明确告知是否需要调整、是否需要停产，并表示自己会自行处理。另查明：张雪峰曾向劳动仲裁部门提出包括本案诉请在内的仲裁申请，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6月9日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张雪峰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张雪峰不服，诉至法院。原审法院认为，张雪峰系车间安全生产的第一责任人，在2020年3月18日、19日发现炉胆泄露的情况并通知相关人员维修后，理应对下属及员工尽到提示及注意义务；而19日夜间在未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开工生产，导致员工中毒事件发生，虽然此时间段张雪峰已下班回家，由班长张强具体负责车间事宜，但此事件的发生与张雪峰的培训、指导、管理工作不到位存在一定联系，张雪峰应负相应领导责任。《奖惩规定》系威卡威公司依法通过并向张雪峰公示，其13.2.4条规定了“因工作管理失误或不当，导致电、气、消防等设施不能满足使用要求，引发或加剧安全生产事故”的，属于严重违纪，故威卡威公司通过管理程序作出的与张雪峰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并不属于违法解除，张雪峰诉请要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三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驳回张雪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张雪峰负担。宣判后，张雪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张雪峰原审时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威卡威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2007年10月1日张雪峰入职吉林省华翼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简称华翼公司）工作，2017年9月华翼公司全部资产划拨至威卡威公司，同时，威卡威公司接收华翼公司现有员工。2017年9月1日张雪峰与威卡威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入职时间按最初入职华翼公司的时间计算。工作岗位为工程师，工作期限为无固定期限，月工资为9600元。据此，张雪峰与威卡威公司2007年10月1日年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为劳动合同法律关系。被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工资为138500元，月平均工资为11541.67元。二、张雪峰并非车间安全生产第一人。威卡威公司一审出示的《生产车间负责人安全生产责任书》中签字内容体现生产车间负责人系张雪峰与关英伟（根据公司生产控制程序文件中的职责：张雪峰负责按照计划排产进行生产监督产品质量和计划完成，关英伟负责设备维修管理，保障设备正常运行及设备异常处理）。在2020年3月20日夜班发生事故时，作为生产车间负责人关英伟，且其负责设备维修管理。应对该事故承担领导责任。故，原审认定事故发生时张雪峰为车间安全负责人并确认承担全部事故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次事故的发生作为生产经理无法摆脱责任，不能说没有责任，安全生产人人有责，但不至于一棒子打死，即使张雪峰有责任，也不是承担主要责任，不应直接解除劳动合同，并且不支付补偿金，疫情期间政府扶持企业，但也要考虑一下员工，工作也不好找。三、该事件中张雪峰对2020年3月20日一氧化碳中毒事故不存在管理不当或失职情形。2020年3月18日张雪峰和白班班长发现炉胆有异味后，3月19日已经将该情况在早会通报（早会人员：总经理吕林、副总经理艾国涛、设备关英伟、人事、安全部长金宇博等经理级早会），当天经维修部门检查后确认是炉胆漏气，在有气味情况下19日当天继续生产一天（12小时），会上公司上至总经理及安全部门对安全隐患并未提出整改或者停产意见或建议或隐患整改决定书。计划人员在19日晚上19：40左右通知班组20日上晚班生产，白天维修部门维修炉胆，张雪峰当日下班后回家。依据庭审，“白班班长和晚班班长交接时已将白天维修炉胆一事告知张强，已经修好。UV线员工到岗后员工告知张强UV线还是有气味，此时张强作为夜班生产工作的负责人，第一时间与计划员杨慧电话联系确认设备是否已经维修好，能否停产，杨慧反馈没有人通知她设备没修好，不能停止生产；后张强又给维修经理关英伟致电核实设备是否已经修好，经其答复该设备已经维修好，有异味是炉胆外有油渍，经过高温加热会产生气味，慢慢会好。基于对专业人士的信任，张强将该情况给工人讲解了一下，继续开线生产，20时40分左右员工王薇身体不适请假（公司员工在上班期间由于身体不适请假的很多，包括所有车间），张强给杨慧打电话告知此事，临时从他处借了3个人去UV线支援，轮流出来透透气，生产到凌晨5点，按照计划给的数量完成的差不多，将U线人员安排休息1个小时”。以上是20日夜班生产事故起因，发生，发展以及造成中毒事故的整个过程。在此过程中没有人与张雪峰联系告知此事，张雪峰对此事故根本不知情，未参与事故处理，何谈对事故处理不当。威卡威公司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合同无事实依据，构成违法解除。2020年3月20日生产的实际情况是，在夜班接班刚生产时作业员工发现异味，班长张强立即向计划部门杨慧请求和维修经理关英伟核实设备情况，确认维修好后员工继续作业，因此导致该事故发生。事故直接原因是设备维修部在明知夜班机械设备仍然存在漏气故障时，轻视安全重视生产，盲目生产才导致多名员工出现一氧化碳中毒，这是本次事故根本原因。以上是20日夜班生产事故起因，发生，发展以及造成中毒事故的整个过程，另，发生事故前单位没有监控仪器及监控手段，事故发生后公司才安装报警监控装置，安装后，在2020年5月26日此生产线在次发生集体中毒事件（本次中毒就没有领导承担责任，同类事情不同处理，没有做到公平公正，公司的规章制度并非一视同仁），并且是在没开启设备情况下中毒，故认为整个公司生产区域环境都存在问题，并非张雪峰本人能够解决承担。2020.3.20中毒人员和2020.5.26中毒人员，职业病医院在2020.7.24陆续出鉴定结果，鉴定为一氧化碳接触反应。原审威卡威公司陈诉“当晚赵多给张雪峰打电话询问设备异常及现场情况，但张雪峰没有明确告知是否停产，表示会自行处理”。该段陈述仅仅是公司一方面之词，并无证据予以证明所述内容是真实的客观事实。在此过程中没有人与张雪峰联系告知此事，张雪峰对此事故根本不知情，未参与事故处理，何谈对事故处理不当。威卡威公司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合同无事实依据，构成违法解除。依据公司岗位职责分工，设备故障出现的问题，设备领导才是第一责任人。19日白班晨会关英伟对设备存在泄漏隐患是明知的，且按照职责分工，设备经理组织设备抢修，各负其责查出事故安全隐患及坚决杜绝带隐患组织作业，这是安全生产的前提条件。原审公司并未出示职工代表名单，及每名代表所代表的被代表职工人数，及被代表职工姓名，及公司全体在册职工人数。并不能表明该《奖惩规定》是通过公司多数人的同意，或者二分之一以上职工同意。故，因该制度并未通过法定程序制定不能作为认定解除的合法证据。同时该《奖惩规定》所规定内容并不明确具体，内容过于苛刻违反社会常理。规章制度来源于生活，且高于生活，但制度要符合生活规则与公序良俗，不能违背常理。被上诉人威卡威公司二审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2020年3月20日20点26分55秒杨慧给赵多打电话，通话时长1分3秒，20点28分18秒赵多给张雪峰打电话，通话时长39秒。关英伟从2019年6月27日开始担任威卡威公司的注塑车间经理。本院认为，张雪峰系涂装车间主任，主管涂装车间安全与生产，其是车间安全生产的第一责任人，在2020年3月18日、19日发现炉胆泄露的情况并通知相关人员维修后，作为车间主任的张雪峰理应对下属及员工尽到提示及注意义务。威卡威公司称3月20日杨慧向赵多反映线体味道大，不知能不能开工生产，赵多随即电话告知张雪峰线体味道大一事，并提供了赵多当晚的通话记录为证，可见张雪峰对3月20日线体味道大一事知情。作为车间主任的张雪峰在没有收到维修人员关于设备维修完毕通知的情况下就冒然开工生产存在重大过错。张雪峰的下属班长张强称威卡威公司的关英伟和杨慧告知其设备已经维修完毕可以正常生产，但张强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且关英伟是注塑车间经理，杨慧是计划员，二人均不是设备维修人员。3月20日夜间在未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开工生产，导致员工中毒事件发生，此事件的发生与张雪峰对下属的培训、指导、管理工作不到位具有直接关系，张雪峰应承担相应的领导责任。威卡威公司的《奖惩规定》已经经过了民主制定程序，且已依法向张雪峰告知了《奖惩规定》的具体内容，该制度对张雪峰具有约束力。《奖惩规定》13.2.4条规定“因工作管理失误或不当，导致电、气、消防等设施不能满足使用要求，引发或加剧安全生产事故”，张雪峰的上述行为违反了《奖惩规定》的该条规定，属于严重违纪。威卡威公司以此为由解除张雪峰的劳动合同属于合法解除。此外，威卡威公司依法向张雪峰送达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和证明书，解除程序合法。张雪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张雪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邵明福审判员  聂 莹审判员  高婧明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书记员  白雨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