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80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沈飞新型幕墙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科创十三街29号院一区3号楼5层501-06。负责人：顾汉武，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猛，上海申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男，1970年1月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大兴区。上诉人上海沈飞新型幕墙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沈飞北京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某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27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飞北京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的工资发放并非是由公司账户统一发放，且不需要打卡，不受公司考勤制度约束，并不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所述事实劳动关系的认定条件第二项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另外根据仲裁时效的规定，被上诉人有权主张的双倍工资应只有2018年3月8日至2018年5月16日部分，且双倍工资计算基数应为5300元，一审判决第三项关于双倍工资的计算时间、双倍工资差额、双倍工资计算基数均不符合法律规定。张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对方上诉请求。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张某与沈飞北京分公司从2012年5月7日到2019年2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沈飞北京分公司向张某支付拖欠的2019年1月26日至2019年2月25日期间的工资7000元；3.判令沈飞北京分公司向张某支付未提前30天以书面形式通知张某被裁员的代通知金7000元；4.判令沈飞北京分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1000元；5.判令沈飞北京分公司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77000元；6.判令本案诉讼费由沈飞北京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沈飞北京分公司于2017年5月16日成立，负责人为顾汉武，经营范围为在隶属企业授权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2019年张某到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开发区劳仲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1.确认2012年5月7日至2019年2月15日期间张某与沈飞北京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沈飞北京分公司支付2019年1月26日至2019年2年25日期间的工资7000元；3.沈飞北京分公司支付未提前30日通知解除劳动关系代通知金7000元；4.沈飞北京分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21000元；5.沈飞北京分公司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1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77000元。2019年8月20日，开发区劳仲委作出京开劳仲字[2019]第1140号裁决书，裁决驳回张某的全部申请请求，张某不服，诉至法院。沈飞北京分公司同意仲裁裁决。张某和沈飞北京分公司对上述事实没有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中，张某表示京开劳仲字[2019]第1140号裁决书中第一项申请请求“2019年2月15日”系笔误，应为“2019年2月26日”。对于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张某主张其与沈飞北京分公司于2012年5月7日至2019年2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张某称其于2012年5月7日入职沈飞北京分公司，签订了为期3年的劳动合同，后沈飞北京分公司将合同收走未返还，之后未再签订劳动合同。入职在生产部从事质检工作，工资为3000元/月，后有加薪，离职时综合工资为7000元/月，均是通过银行转账发放，发放日期不固定，其工资支付到了2019年1月25日。工作期间岗位多次调动，在售后部、工程部均工作过。针对上述主张，张某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四组微信聊天记录、工资表、费用报销单、春节放假通知、工作联系单、和解协议、罚款通知单、会议纪要、签到表、建设银行交易流水。对于四组微信聊天记录，张某称聊天对象分别为沈飞北京分公司微信群、人事部员工卢嫦娥、项目经理鲁尹、财务人员刘志婷。沈飞北京分公司辩称不认可该证据真实性。差旅费报销单显示，日期分别为2018年4月3日和2018年5月2日，报销人为张某，部门系工程部，“总负责人”栏均有顾汉武手写签字。其中日期为2018年4月3日的报销单显示出差事由为“去天津鲁能工地协助售后维修”，日期为2018年5月2日的报销单显示出差事由为“由住地至格拉期五期工地（3月、4月）”。对此，沈飞北京分公司称认可差旅费报销单的真实性，但并不能证明其与张某存在劳动关系，因为当时外协人员的所有费用均是公司支付，张某应当为其外协人员。工资表复印件显示，张某于2018年1月26日至2018年2月25日（31天）期间的实发工资为5400元，表头为上海沈飞新型幕墙工程有限公司售后2018年2月份工资表，下方有手写字迹显示“顾汉武”，“制表”栏处手写字迹显示“芦常娥”。对此，沈飞北京分公司抗辩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系张某单方制作。编号为LN-ZLZG-2018的两张安全罚款通知单显示，项目名称东海花园一期L6户型390号住宅等幕墙工程，整改单位北京昊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日期分别为2018年8月29日、30日，另载有整改内容、限期整改时间、整改措施，接收人签字处盖有沈阳沈飞集团铝业幕墙工程有限公司章，验证人处有张某手写签名。沈飞北京分公司辩称该罚款通知单真实性无法确认。此外，2012年5月起至2019年1月期间赵莉、廖振荣、欧阳效君先后多次向张某卡号为×××银行卡转账，转账时间和数额不固定，且未载有转账信息。张某称赵莉、廖振荣、欧阳效君系为沈飞北京分公司的员工，上述转账系沈飞北京分公司向其发放的工资。沈飞北京分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赵莉、廖振荣、欧阳效君不是其公司员工。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张某与沈飞北京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系双方争议焦点。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的组成部分。本案中，沈飞北京分公司与张某均符合法律规定的主体资格，沈飞北京分公司营业执照显示其经营范围为在隶属企业授权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而上海沈飞新型幕墙工程有限公司营业范围为铝合金结构制品、门窗、幕墙、屋顶、钢结构、不锈钢结构制品的设计、制造及安装；室内外装修；建筑幕墙建设工程专业施工；钢结构建设工程专业施工等。根据张某提交的差旅费报销单可以认定，沈飞北京分公司曾于2018年2月至4月期间指派张某出差前往项目工地从事售后、维修等工作，张某提供的劳动是沈飞北京分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并且综合分析本案所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已经建立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沈飞北京分公司虽辩称张某系其项目部门招聘的外协人员，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故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张某主张双方于2012年5月7日至2019年2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但沈飞北京分公司于2017年5月16日成立，张某主张在此时间之前与沈飞北京分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结合证据及庭审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沈飞北京分公司与张某之间自2017年5月16日至2019年2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张某主张的2019年1月26日至2019年2年25日期间的工资，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控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沈飞北京分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就张某的入职时间、工资标准、出勤情况、劳动合同解除情况承担举证责任，现沈飞北京分公司未举证，故应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张某主张的岗位、工资标准、出勤情况予以采信。张某要求沈飞北京分公司按照每月7000元的标准支付2019年1月26日至2019年2年25日期间的工资，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张某主张的未提前30天履行书面告知义务代通知金及经济补偿金问题。张某称沈飞北京分公司未向其表示过解除劳动关系，亦未对此项主张进行举证，故张某要求沈飞北京分公司支付未提前三十天通知解除劳动关系代通知金及经济补偿金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张某主张的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的规定，本案中，张某与沈飞北京分公司于2017年5月16日至2019年2月26日期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但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至2018年5月15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已满一年，故张某主张沈飞北京分公司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5月15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经核算，该期间双倍工资差额为31218.4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自2018年5月16日起，双方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在视为双方已经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对张某要求沈飞北京分公司支付2018年5月16日至2018年12月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确认张某与上海沈飞新型幕墙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自2017年5月16日至2019年2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上海沈飞新型幕墙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某支付2019年1月26日至2019年2年25日期间的工资7000元；三、上海沈飞新型幕墙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某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5月15日期间双倍工资差额31218.4元；四、驳回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经本院与开发区劳仲委核实，张某提起本案仲裁申请的时间为2019年3月7日。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结合沈飞北京分公司营业执照、上海沈飞新型幕墙工程有限公司营业范围、差旅费报销单显示的沈飞北京分公司曾于2018年2月至4月期间指派张某出差前往项目工地从事售后、维修工作等情况，可以认定双方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特征。沈飞北京分公司否认劳动关系，但未能提供充分反驳证据。一审法院根据本案证据情况和相关法律规定，对诉争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所做认定，并无不当。沈飞北京分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能就张某的工资标准及工资支付情况提供充分证据，一审法院综合张某的主张及相关证据，对诉争工资所做处理并无不当。关于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张某与沈飞北京分公司在2017年5月16日至2019年2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但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沈飞北京分公司应支付相应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具体期间，至2018年5月15日双方劳动关系满一年，应视为已与张某签订无固定期劳动合同。因张某于2019年3月7日申请仲裁，且沈飞北京分公司于仲裁阶段就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提出时效抗辩，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关于仲裁时效为一年的规定，本案应予支持的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期间为2018年3月8日至2018年5月15日，具体数额为15931.04元。一审法院对此处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沈飞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2723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27238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变更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2723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上海沈飞新型幕墙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某2018年3月8日至2018年5月1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5931.04元；四、驳回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上海沈飞新型幕墙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海沈飞新型幕墙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元（已交纳），张某负担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磊审 判 员  时 霈审 判 员  胡珊珊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郭子枫书 记 员  曹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