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4民终6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谢在相，男，1987年7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南部县，现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雪松，四川晓明维序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0310778499。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进华，四川晓明维序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910125265。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琼，女，1969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乾根，四川川滇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410168892。 上诉人谢在相因与被上诉人刘琼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2020）川0411民初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谢在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鲍进华、被上诉人刘琼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乾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谢在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刘琼支付谢在相剩余设计款项48000元；二、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刘琼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谢在相与刘琼签订协议后，经过多次深入交流，双方确定了平面布置方案且谢在相已经将施工图及立面和图提供给专业的效果图公司制作外立面、景观花园及接待大厅的效果图，并按照刘琼的意见进行了修改，还将全部施工图82张全部发送给刘琼一方。因此，谢在相向刘琼主张第二期费用的条件完全成就，一审法院却认定谢在相只交付了部分成果，这与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谢在相与刘琼签订合同时，案涉房屋已经建成，谢在相作为设计方，并无对工程所需的技术、经济、资源、环境等条件进行综合分析、论证的合同义务，且涉及内容不涉及建筑物结构主体的变动或施工。《设计合作协议》具备装饰装修合同的基本特征。2.对案涉房屋，刘琼并无相关的建房手续及资质，也并未向行政主管机关进行登记备案，故《设计合作协议》并不具备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的基本要点。3.《设计合作协议》作为装饰装修设计合同，设计内容对建筑主体和承重结构并无改动，亦不涉及机电等专业项目。立法规范建设工程中的相关资质，其目的是保障建设工程的质量、保证建筑物的安全，而本案设计并无违背立法目的之处。加之设计标的并非大规模项目或人流量大的公共场所，对资质并无从严把握的需要，在法律、行政法规对室内装饰装修尚无明确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的情况下，《设计合作协议》应当认定为有效。一审法院依照《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装修装饰工程款是否享有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的优先受偿权的函复》的意见，将本案的房屋装饰装修设计认定为建设工程设计并认定《设计合作协议》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刘琼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请求驳回谢在相的全部上诉请求。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建设工程包括装修工程。案涉民宿装修设计建成后属于为不特定公众服务的场所，具有一定的公共性，一审法院将案由变更为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谢在相在一审中没有对此提出异议。2.即使法院认定《设计合作协议》有效，谢在相也没有按照合同第二条第二款的约定交付符合民宿设计的效果图、施工图，刘琼支付设计费用的条件尚未成就；合同第三条也对支付时间、条件作出了明确约定，谢在相必须提交符合要求的效果图待刘琼确认后，且完成全套施工图由刘琼确认后，刘琼才支付第二批65%的设计费用。而谢在相已经交付的CAD草图图纸在施工图纸底部明确载明了“未盖出图签章本图纸无效”，因此谢在相交付的图纸应视为无效，刘琼无需支付后续设计款。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1.刘琼虽然没有取得案涉房屋的土地使用证，但该土地属于攀枝花市仁和区大田镇班庄村团结社宅基地，攀枝花市仁和区大田镇人民政府出具了土地使用证明，土地使用证相关手续正在办理中，攀枝花市仁和区大田镇大田街社区居民委员会也出具证明证实案涉房屋属于刘琼老公温明祥的自有场所，是合法建筑。据此可以确定案涉房屋具有建房手续。2.《设计合作协议》违反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系无效合同。四川岚庭家居有限公司具有建筑装修装饰工程设计的经营范围，但谢在相背着四川岚庭家居有限公司，以个人名义与刘琼订立《设计合作协议》，后经登录四川岚庭家居有限公司官方网站查询，谢在相并非该公司设计团队成员，对此订立合同时谢在相即存在欺骗的过错。在《建设工程勘察设计管理条例》《建设工程勘察设计资质管理规定》《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对建设工程设计有资质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谢在相以个人名义承接涉及公众性出入、公民人身财产安全、居住的民宿装修设计，应属无效合同。 谢在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琼支付剩余的设计款项48000元；2.往返攀枝花市的路费1300元、住宿费200元、诉讼费3000元以及误工费500元，合计5000元，由刘琼承担。 刘琼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刘琼、谢在相双方于2019年8月18日签订的《设计合作协议》无效；2.谢在相退还刘琼设计费15000元；3.谢在相赔偿刘琼经济损失50000元；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谢在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琼自认《设计合作协议》中的发包方（甲方）“刘琳”系其本人。谢在相（乙方）与刘琼（甲方）于2019年8月18日签订《设计合作协议》，约定：“……第一条工程项目甲方委托乙方承担以下工程设计任务:工程名称：大田民宿客栈设计，工程地址：攀枝花市；第二条设计收费及支付方法（一）本工程设计收费按照建筑面积合计850平方米计价，设计费单价为80元／平方米。合计设计费用为68000元（陆万捌仟元整）。（二）付款方式甲乙双方经协商采用以下三种付款方式1.签订设计合同5个工作日内付款30%，合计为20400元（贰万零肆佰元）。2.效果图、施工图图纸由甲方确认后5个工作日内付款65%，合计为44200元（肆万肆仟贰佰元整）。3.整体装饰装修完成，初次验收合格5个工作日内支付尾款5%,合计为3400元（叁仟肆佰元整）……第三条设计内容及完成日期的约定1.平立面图（平面布置图、地面图、天花图、其他现场需施工墙面的立面图）；2.效果图：现场所需设计处的效果展示；……。”《设计合作协议》签订后，双方通过建立微信群的方式进行设计沟通，谢在相开始着手进行设计。谢在相自认收到了刘琼转款20000元。其后，谢在相通过微信、ＱＱ向刘琼交付了效果图4张和部分ＣＡＤ图，ＣＡＤ图未盖章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本案系谢在相、刘琼双方因民宿客栈装修设计引发的纠纷，双方争议的关键问题是民宿客栈装修设计是否属于建设工程设计？双方签订的《设计合作协议》是否有效？ 本案中，谢在相、刘琼双方签订的《设计合作协议》，实质上是室内、外装饰装修设计合同。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条“本条例所称建设工程，是指土木工程、建筑工程、线路管道和设备安装工程及装修工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装修装饰工程款是否享有合同法第二百八十条规定的优先受偿权的函复》的意见“装修装饰工程属于建设工程”的答复，本案涉及的民宿客栈装修设计应属于建设工程设计的范畴。且从该房屋设计的用途、是否危及公共安全等内容来看，案涉房屋规划的用途为民宿客栈，其虽有别于开放式商场、大规模酒店等，但仍属于为不特定的公众提供服务的场所，具有一定的公共性，因此将本案的房屋装饰装修设计认定为建设工程设计更适宜，故一审法院依法将本案案由由“合同纠纷”变更为“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根据建筑法、《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及《建设工程勘察设计管理条例》的规定，建设工程实行资质管理要求，即从事建设工程设计，应具备相关资质。本案中，谢在相不具有建筑设计资质，因此其与刘琼签订的《设计合作协议》因违返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故一审法院对刘琼要求确认双方于2019年8月18日签订的《设计合作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合同无效的责任问题。谢在相明知自己不具有建筑工程设计的资质，却与刘琼签订《设计合作协议》，其自身对合同无效的后果应承担一定过错责任。刘琼作为发包方，在寻找设计单位以及签订设计合同的过程中，没有尽到应有的资质审核义务，其存在一定的过错责任，故应认定谢在相、刘琼双方对《设计合作协议》无效均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双方均无权依据《设计合作协议》向对方主张权利并承担义务。经庭审查明，谢在相认可刘琼已支付合同头期款项20000元，刘琼认可谢在相已交付了部分设计CAD设计图及效果图，应认定该《设计合作协议》已部分履行。但因双方所签合同无效谢在相无权要求刘琼依合同支付相应费用，且谢在相提交的施工图纸中“执业签章”栏和“出图签章”栏均未签章，在施工图纸底部明确载明了“未盖出图签章本图纸无效”，因此谢在相交付的施工图也应视为无效，故对谢在相要求刘琼支付设计款48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谢在相进行勘察、设计并交付部分成果必然付出了相应的劳动，应收取相应的报酬，因此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谢在相所付出的劳动报酬与刘琼已支付的款项相适宜，故对刘琼要求谢在相退还设计费15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谢在相主张的路费、住宿费、误工费等费用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刘琼要求谢在相赔偿经济损失50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谢在相与刘琼于2019年8月18日签订的《设计合作协议》无效；二、驳回谢在相的本诉全部诉讼请求；三、驳回刘琼的反诉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谢在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 谢在相制作的《关于图纸不全的解释说明》，证明：谢在相是交付齐全了图纸的。 刘琼质证意见：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该解释说明属于当事人的陈述，是谢在相自己表达的内容，在没有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不应采信。 本院认为，谢在相提交的该解释说明属于当事人的陈述，在刘琼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需要结合其他证据材料综合审核认定。 二审中，刘琼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 1.结婚证复印件一份，证明刘琼与温明祥婚姻关系，刘琼对案涉房屋装修设计属于有权代理； 2.土地使用证明一份，证明：一审开庭后，2020年5月20日攀枝花市仁和区大田镇人民政府出具了土地使用证明，镇长***签字确认，证明涉案宅基地房屋土地使用证相关手续正在办理中，属于宅基地集体土地上房屋； 3.同意从事经营活动的证明一份，证明：案涉房屋可以从事经营活动，是合法建筑。 谢在相质证意见：对证据1没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案涉房屋土地使用权证还没有办理下来，攀枝花市仁和区大田镇人民政府无权出具证明，不能达到刘琼的证明目的；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案涉房屋是否能够从事经营活动不属于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证明范围，同时也说明了相关产权证件未办理下来。 本院认为，谢在相对刘琼提交的证据1、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3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依法不予确认。 二审审理查明，谢在相通过微信、QQ向刘琼交付了效果图5张（其中两张效果图关于案涉房屋的整体外观设计效果是一致的，只是案涉房屋的相邻建筑物部分的外观效果有所区别）和78张CAD图，CAD图未盖章确认。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9年8月18日签订的《设计合作协议》还约定：“第六条合同生效、中止与结束。（一）本合同需经甲方签字、乙方加盖单位公章后有效，本合同生效日期以甲乙双方中最后一方签字（或盖章）的日期为准……。第九条合同文本。9.1本合同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合同的签订主体是谢在相、刘琼。 案涉房屋属于农村宅基地自建房，负一楼、一楼、二楼属于双方约定的设计范围，新增搭建部分（三楼）不在设计范围。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案由的确定问题；2.《设计合作协议》的效力认定问题；3.谢在相是否完成了《设计合作协议》约定的设计内容，其要求刘琼支付剩余设计款项48000元的请求是否成立。 关于本案案由的确定问题。本院认为，根据《设计合作协议》的约定，谢在相需要对刘琼所有的自建房屋进行民宿客栈设计，是为了保护自建房屋的主体结构、完善建筑物的使用功能和美化建筑物而对该自建房屋的内外表面及空间进行的装饰装修设计。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本条例所称建设工程，是指土木工程、建筑工程、线路管道和设备安装工程及装修工程”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装修装饰工程款是否享有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的优先受偿权的函复》关于“装修装饰工程属于建设工程……”的答复意见，结合双方签订的《设计合作协议》第三条明确约定的设计内容：“平立面图（平面布置图、地面图、天花图、其他现场需施工墙面的立面图）；效果图：现场所需设计处的效果展示”，据此可以认定，双方约定的民宿客栈装饰装修设计属于建设工程设计，故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并无不当。谢在相提出《设计合作协议》具备装饰装修合同的基本特征、并不具备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的基本要点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设计合作协议》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建设工程勘察设计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三款：“本条例所称建设工程设计，是指根据建设工程的要求，对建设工程所需的技术、经济、资源、环境等条件进行综合分析、论证，编制建设工程设计文件的活动”、第四十四条：“抢险救灾及其他临时性建筑和农民自建两层以下住宅的勘察、设计活动，不适用本条例”的规定，本案中，根据《设计合作协议》的约定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能够确定谢在相需要对刘琼所有的三层自建房屋进行民宿客栈装饰装修设计，该民宿客栈装饰装修设计活动应当适用《建设工程勘察设计管理条例》的规定。根据《建设工程勘察设计管理条例》第七条：“国家对从事建设工程勘察、设计活动的单位，实行资质管理制度……”、第八条第一款：“建设工程勘察、设计单位应当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承揽建设工程勘察、设计业务”、第九条：“国家对从事建设工程勘察、设计活动的专业技术人员，实行执业资格注册管理制度。未经注册的建设工程勘察、设计人员，不得以注册执业人员的名义从事建设工程勘察、设计活动”的规定，建设工程设计活动实行资质管理制度，不得将建设工程设计业务承包给不具有相应设计资质等级的人员，本案中，谢在相不具有建筑设计资质，其与刘琼签订的《设计合作协议》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判决认定《设计合作协议》为无效合同，并无不当。谢在相提出《设计合作协议》应当认定为有效，一审法院依照《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装修装饰工程款是否享有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的优先受偿权的函复》的意见，将本案的房屋装饰装修设计认定为建设工程设计并认定《设计合作协议》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谢在相要求刘琼支付剩余设计款项48000元的请求是否成立的问题。本院认为，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谢在相依据《设计合作协议》要求刘琼支付设计款48000元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由于双方当事人对于《设计合作协议》的签订、履行均具有相应的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以及因谢在相进行勘察设计并交付部分劳动成果应当给予补偿，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谢在相应当获得的劳动报酬与刘琼已经支付的头期款项20000元相适宜，进而驳回刘琼要求谢在相退还设计费15000元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由于一审法院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装修装饰工程款是否享有合同法第二百八十条规定的优先受偿权的函复》存在法律文件名称不准确情形，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装修装饰工程款是否享有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的优先受偿权的函复》。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存在瑕疵，对此本院已经予以纠正；一审法院裁判结果正确，故对谢在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5元，由上诉人谢在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贝贝 审判员  熊 疆 审判员  张渝婕 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 书记员  潘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