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5民终12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水县雷牙镇凤凰村股份经济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张明全，系该合作社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大昕，陕西博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已凡，陕西博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风玲，女，1964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杨进（系白风玲之夫），住址同上。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军，陕西省白水县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白水县雷牙镇凤凰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庞永红，系该村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白水县雷牙镇凤凰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白风玲、原审被告白水县雷牙镇凤凰村村民委员会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白水县人民法院(2020)陕0527民初6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白水县雷牙镇凤凰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张明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大昕、王已凡、被上诉人白风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杨进、张海军、原审被告白水县雷牙镇凤凰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庞永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白水县雷牙镇凤凰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白水县人民法院（2020）陕0527民初61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或在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基本事实认定不清。1、一审判决书认定，“2005年4月30日，白水县农业综合开发领导小组办公室以《农业综合开发项目工程移交清书》将打的三眼机井的管理、使用、维修权利移交给朱杨进”。但首先朱杨进时任村长、村支书，其具有职务身份，一审法院在原告没有证据证明该行为不具有职务代表性，更没有调查了解的前提下，认为受移交主体是朱杨进个人的认定是错误的;其次该移交清书对受移交主体的管理、使用、维修期限有明确限定，受移交主体明确仅在2004年度获得对3眼机井的相关权利。一审法院在原告没有提供证据的情形下，以时间点代替时间段的认定结论，任意扩大了原告的权利，某一年度的管理权移交不同于认可受移交主体长期获得管理权利。朱杨进以权谋私把本属于人民群众处的三眼机井长期占为己有，为他个人创造财富。2、一审判决依据农办发[2015]24号文件认定，应将机井的经营管理权移交白风玲的观点与该文件内容相矛盾且缺少事实证据证明。其一，该文件以走访村民所得信息认定机井经营管理权归朱杨进，但庭审中一审法院忽略文件认定基础既未能提供村民所提相关会议记录加以佐证，也没有相关人员到庭说明情况，对该文件认定的事实并未在法庭上查明属实。其二，上诉人庭后了解到该文件的签发人杜保全在文件签发时已经退休，恳请法院依法查明该文件所述内容的真实性。其三，以上文件从未提及原告白风玲，白风玲名下所办取水许可证手续实属违法办理，有证可查，但一审法院也没有核查，白风玲即不是政府指定的管理人，也无承包合同，据此一审判决白风玲拥有对机井的经营权与该文件相矛盾。且该文件认定的投资事宜与事实不符，一审中原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原三眼机井的资金中有其出资。3、一审判决认定该机井移交给朱杨进后，由朱杨进经营，但未向村上交承包费。而本院认为部分又认定，该机井由朱杨进家庭经营，判决对此事实的认定存在矛盾，并且原告未能提供相关合同证明其合法承包经营的事实。判决认为“经营管理权仍应归朱杨进家庭，原告白风玲与朱杨进系夫妻关系，取水证登记在白风玲名下，属原告家庭关于经营事务的分工处理，白风玲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该说法有违法律规定。夫妻财产共同共有的事实与物权所有人和经营管理人的确认并非相同的法律关系。夫妻间对财产份额的约定与处分不能证明白风玲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白风玲既不是2004年度机井的管理人也不是合同承包人，更不是出资打井的主体，认为白风玲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缺少事实法律依据。4、一审判决认定，朱杨进个人投资一百万元与蒲城瑞宏钻井有限公司、渭南誉源钻探有限公司签订三份水源井工程施工合同，并开具收据。但根据被上诉人举证与上诉人当庭质证情况，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不能得到确认。①原告丈夫与渭南誉源钻探有限公司签订水源井工程施工合同时，渭南誉源钻探有限公司并未成立。该合同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人为郭普选，但实际上其并非钻探公司法定代表人，并且施工地点与本案认定的3＃机井位置不相一致。②原告丈夫与蒲城瑞宏钻井有限公司签订水源井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法定代表人签字处的签名为“张福天”，但收款收据处的负责人盖章却是“张天福”。另外，合同涉及的收款票据存在倒开伪造情形。票号为1908246的收据，开票日期为2016年5月4日。票号为1908251的收据开票日期为2015年3月30日，票号顺序与收款日期相矛盾。并且票号1908247-1908250的4张收据对应2015年7月至2018年3月跨度达三年的收款均为连号。截止今日，在白水县打300米深的一口水井，花费也不足23万，三口井也就70万元以下，因此，朱杨进个人投资建井的事是虚假的，一审法院没有审慎的认定。5、一审法院违法认定“原告之夫朱杨进办理了相关土地使用手续”一节，涉案原3眼机井的建设，是由政府规划、出资建设的，朱杨进以时任村长、村支书的名义与相关土地承包人签订土地流转合同，而这种流转并未办理相关流转手续，甚至1号机井的占地流转人朱录勤并无土地使用权。原告称原3眼机井报度后，其出资新建1、2、3号井，并申请取水许可证，但原告未与土地使用权人签订土地流转合同，朱杨进也未向土地流转权人申明、变更其个人为土地使用权人，故3眼机井属于集体所有其用地合法，但3眼机井所有权、经营管理权归个人的情形下3眼机井的用地属于违法。6、一审查明事实部分认为，2019年12月16日，白水县雷牙镇凤凰村召开了凤凰村农村集体资产交接会，在农村集体资产移交表上，村委会将2003、2004、2006三眼机井作为村经营性固定资产移交给了股份经济合作社，即原告所诉的1、2、3号机井。后在本院认为部分表示讼争机井系县乡政府立项、国家项目资金补助投资与朱杨进个人投资相结合所建水井，但朱杨进没有提供与国家资金共同投入的证据。另外，一审查明2003年、2004年、2006年先后建成了1、2、3号机井，但又认定2005年将三眼机井的管理权移交给朱杨进。移交时间点与机井建成时间产生矛盾，显然不存在移交尚未建造的机井的可能。所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朱杨进并未获得2004年度以外的机井管理权，没有证据证明白风玲拥有对机井的经营权，白风玲不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对于机井是否被承包、承包机井的主体、是否有个人出资打井、出资打井的主体、出资多少、原告白风玲与机井存在何种法律关系等基本事实没有查证属实证据予以证明。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作出判决的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以上法律规定均针对侵权法律关系。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为确认3眼机井归其所有，并由一审二被告赔偿其经济损失，案由为“所有权确认纠纷”。因此，本案属于针对物权的确认之诉，以侵权法律关系作出裁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并且判决内容超出原告诉讼请求范围。 白风玲辩称，原审法院程序合法，事实清楚、正确，判处恰当，应当维持。所涉诉的三个机井是2015年由白风玲家庭共同出资重新所打的新机井，在2002年-2005年朱杨进家庭在朱杨进任该村委会主任期间，按照国家的政策自己出部分资金，国家补贴部分资金曾经为村里打了三个灌溉机井，并由白水县扶贫办于2005年4月30日将三个机井的管理交由朱杨进，其依据是白水县水利政策谁出资谁管理、谁使用谁收益，并由国家出资建设了管网建设。村上修公路时开会决定由朱杨进支付公路款偿还18.2万元补助资金，机井的出资全部由朱杨进家庭出资。因为原机井没有水可以抽，朱杨进就在原来三眼机井的位置向北移了5-20米不止，自己全额出资重新打了三眼机井，此时朱杨进已经不是村干部，管网还是以前的。出资的问题在一审时，上诉人和原审被告均承认没有出过资金，张明全曾经因机井等事宜向省市县三级纪检部门反映朱杨进的问题，经三级纪检部门出具了24号文件，确认了该机井经营等都归朱杨进所有，到2020年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办理了村委资产的移交，并向村民公告，在朱杨进不知情的情况下强行占有，被上诉人曾向公安局进行报案，公安局也向上诉人进行了调查，后白风玲就向法院诉讼。上诉人所说的24号文件的签发人已经退休，不能签发等问题不是民事案件能够审理的。客观事实是一审时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均承认没有出资，而是由朱杨进家庭出资，至于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说的白风玲不是政府指派的管理人，不影响客观事实。土地使用的问题，从2005年就存在至今，没有那个部门因为土地不合法进行了处理，并且该问题不是民事案件能够处理的。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时要求确认三眼机井的权属并要求赔偿损失，要求损失的缘由就是上诉人的强行占有，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是合理合法的。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白水县雷牙镇凤凰村村民委员会辩称，凤凰村属于合并村，其2019年担任的主任，对以前的事情不清楚，不发表意见。 白风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雷牙镇富卓村白风玲1#、2#、3#机井归原告所有；2、请求确认二被告共同赔偿原告经济损失每天依照7560元计算自2020年2月26日直至二被告将机井交回之日；3、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白风玲其夫朱杨进原系白水县北井头乡富卓村二组村民，撤乡并镇并村后并入白水县雷牙镇凤凰村。为解决富卓村村灌溉问题，2002年、2003年白水县水利局、扶贫办、移民办、北井头乡政府等部门申报了白水县北井头乡富卓村水利工程建设项目，经国家项目资金投入七十余万元，用于机井、管网及村其他水利设施建设，于2003年、2004年、2006年先后建成了1、2、3号机井，1号井位于富卓村北100米，在村民朱录勤的空庄基里，2号井位于富卓村北200米，在村民朱文胜的责任田里，3号井位于富卓村西150米，在村民胡风侠的责任田里，由原告之夫朱杨进办理了相关土地使用手续。2005年4月30日，白水县农业综合开发领导小组办公室以《农业综合开发项目工程移交清书》将打的三眼机井的管理、使用、维修权利移交给朱杨进，并载明移交方白水县农业综合开发领导小组办公室，接收方为原告白风玲之夫朱杨进。朱杨进时任该村支部书记兼村主任至2012年6月，负责该工程项目的具体实施，移交给原告白风玲之夫朱杨进后，由朱杨进经营，但未向村上交承包费用。另查明，2015年12月14日，白水县农业综合（扶贫）开发办公室以农办发[2015]24号文件关于对富卓村三眼机井确权的报告，对白水县纪委回复确认调查走访，按照相关文件和会议精神，确认富卓村机井经营管理权归朱杨进个人，符合政策规定。庭审中原告称朱杨进在建井期间用于井筒建设的国家资金为十八万多，其余资金七十余万元系原告个人投资，井深180余米，但未提供其个人投资的相关证据，并承认原供水管网的所有权归集体。本院调取的白水县公安局雷牙派出所干警与原扶贫办扶贫开发股工作人员李飞荣谈话证明，下达给富卓村三眼机井的财政资金大约为二十万元，2016年前曾前往富卓村检查移交给朱杨进的三眼机井，发现有两眼机井几乎报废不再抽水，并将此情况向单位领导作了反映。2015年3月至11月，朱杨进由其个人投资分别在原富卓村1、2、3号三眼机井旁五至二十米不等的地方另打了三眼机井，井深300余米，分别由蒲城瑞宏钻井有限公司、渭南誉源钻探有限公司进行施工，并签订有三份《水源井工程施工合同》，共计投资一百余万元，并办理了取水登记，由朱杨进家庭经营，登记在原告白风玲名下，原告提供的取水证系2018年7月20日换证时颁发的取水许可证，载明取水权人名称为雷牙镇富卓村白凤玲机井，法定代表人为白凤玲，取水许可证登记表载明的联系人为朱杨进。2019年12月16日，白水县雷牙镇凤凰村召开了凤凰村农村集体资产交接会，在农村集体资产移交表上，村委会将2003、2004、2006三眼机井作为村经营性固定资产移交给了股份经济合作社，即原告所诉的1、2、3号机井。2020年2月26日中午，被告股份经济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张明全带领部分村民强行接管了三眼机井并运营灌溉，朱杨进于次日向雷牙镇派出所报案，原告白风玲遂诉讼来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讼争机井系县乡政府立项、国家项目资金补助投资与朱杨进个人投资相结合所建水井，在朱杨进家庭承包经营期间，村民与朱杨进就水井权属发生争议，经白水县农业综合（扶贫）开发办公室确认富卓村机井经营管理权归朱杨进个人。因涉及政府投资和政府项目政策，政府机构的确权具有公示公信的效力，应予以认定。结合庭审情况，可以认定涉讼村级供水设施的水井经营管理权、取水权归朱杨进家庭，供水管网所有权归集体。因原机井报废，2015年后，在原址所建三眼新机井系朱杨进家庭个人出资，亦由朱杨进家庭经营，按照原建机井的文件精神和政策，经营管理权仍应归朱杨进家庭，原告白风玲与朱杨进系夫妻关系，取水证登记在白风玲名下，属原告家庭关于经营事务的分工处理，白风玲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二被告认为该案所涉机井系集体资产与事实不符，以集体资产名义对该三眼机井进行移交并强行接管经营，侵犯了原告的合法经营权益，构成民事侵权，应当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相关经营损失的计算应以原告经营可以获得的实际收入扣除电费成本后计算，营运收入应以每度电抽水量计算，价格以原告经营期间向村民收取的水价计算。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判决如下：一、被告白水县雷牙镇凤凰村村民委员会、凤凰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停止侵权，将所强占的雷牙镇富卓村白风玲机井1、2、3号井经营权移交原告白风玲经营；二、上列二被告将强占经营期间的收益扣除电费成本后返还给原告白风玲（经营收益以电费按每度电实际抽水量计算，价格以原告经营期间向村民收取的水价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00元减半收取2400元，由二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被上诉人提供2002年9月29日、2004年8月2日、2011年6月26日、2008年3月14日、2008年7月10日会议记录五份，证明朱杨进个人出资打机井。会议记录虽没有参加人的签字，但一审法院调取的白水县公安局雷牙派出所对朱忠芳、朱孝生的询问笔录能证明会议记录的真实性，依法予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一审法院认定“于2003年、2004年、2006年先后建成了1、2、3号机井”的事实有误，应为“1、2、3号机井均在2005年之前建成”。本院对一审查明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1、2、3号机井包括老井和新井，老井系县乡政府立项项目，由国家补助部分资金与朱杨进家庭投资相结合所建，在朱杨进家庭承包经营期间，村民与朱杨进就水井权属发生争议，白水县农业综合（扶贫）开发办公室以农办发[2015]24号文件确认富卓村机井经营管理权归朱杨进个人。因涉及政府投资和政府项目政策，政府机构的确权具有公示公信的效力，应予以认定。因原机井基本废弃，2015年后朱杨进家庭出资在原址建造三眼新机井，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打井证据有异议，主张白水县雷牙镇凤凰村村民委员会使用国家补助资金打井，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主张白风玲名下所办取水许可证手续实属违法办理，但未提供反驳证据。白风玲名下办理了取水许可证，白风玲家庭依法取得的取水权受法律保护。原审被告白水县雷牙镇凤凰村村民委员会将涉诉三眼机井移交给上诉人白水县雷牙镇凤凰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时，已经明确机井权属有争议，应由司法机关裁决。上诉人白水县雷牙镇凤凰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张明全带领部分村民强行接管了三眼机井并运营灌溉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取水权，构成民事侵权，应当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建造老井国家有补助资金，供水管网所有权归集体。被上诉人请求确认案涉机井所有权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白风玲与朱杨进系夫妻关系，取水证登记在白风玲名下，以白风玲名义起诉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白水县雷牙镇凤凰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00元，由上诉人白水县雷牙镇凤凰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丽宁 审判员  秦文强 审判员  李 谦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徐文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