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39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季洪刚，男，1981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海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海华，山东永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通用电力装备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福山区英特尔大道17号。法定代表人：刘汝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玉燕，山东鑫士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季洪刚与上诉人烟台通用电力装备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用公司）劳动争议一案，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611民初1565号民事判决，季洪刚、通用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季洪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季洪刚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均由通用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劳动合同到期后，通用公司未与季洪刚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支付季洪刚双倍工资。2016年12月29日，通用公司与季洪刚签订2016年12月29日至2017年12月28日期间的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到期后，季洪刚继续在通用公司工作，但通用公司未与季洪刚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作为证据提交的劳动合同续订书上“季洪刚”三个字不是季洪刚本人所签。季洪刚未授意或事后追认他人代签上述劳动合同续订书。一审庭审中通用公司称其是为了办理社保减员手续，在经季洪刚同意的情况下才办理了续签至2018年3月31日的劳动合同书，但通用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观点。通用公司已经认可续订劳动合同书上“季洪刚”三个字并非季洪刚本人所签。通用公司私下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且私自办理社保减员，应依法认定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季洪刚在通用公司工作至2018年3月31日，但通用公司于2018年1月31日私下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且私自办理社保减员手续，该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未得到季洪刚同意，未事后告知季洪刚。虽然通用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应认定为无效，应该根据季洪刚实际提供劳动的期限来认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但不影响通用公司的行为被认定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通用公司应支付季洪刚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通用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季洪刚与通用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6年12月29日至2017年12月28日，一审法院支持季洪刚自2017年12月29日起至2018年3月31日的工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季洪刚与通用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7年12月28日终止，于2018年1月31日办理社会保险关系的解除手续，季洪刚是明知的，而其于2019年3月提起诉讼，已经超过了仲裁时效，因此一审法院应当驳回季洪刚的全部诉讼请求。季洪刚在本次诉讼提起的上诉请求也应当不予支持。通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驳回季洪刚的诉讼请求，判令季洪刚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季洪刚与通用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6年12月29日至2017年12月28日，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7年12月28日终止。续签至2018年3月31日的劳动合同是因为原劳动合同到期后，通用公司未及时办理社会保险减员手续。社会保险减员手续完成后，通用公司向季洪刚出具了于2018年1月31日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季洪刚对办理减员手续是明知且认可的。在此期间通用公司于季洪刚之间不具有真实的劳动关系。一审判决通用公司支付季洪刚工资135000元，没有法律依据。季洪刚与通用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已于2017年12月28日终止，季洪刚于2019年3月提起诉讼，已经超过仲裁时效。季洪刚辩称，本案中《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上季洪刚的签字并非本人所签，这意味着通用公司并未于2018年1月31日通知季洪刚解除劳动关系，事实上季洪刚于2018年3月31日才知道自己已经于2018年1月31日被违法解除了劳动合同的事实，而在2018年3月31日之前季洪刚一直在公司履行职务，本案关于劳动关系解除的具体时间以及解除的原因均应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在仲裁以及一审过程中，用人单位均无法举证，显然应该采纳季洪刚关于通用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主张。关于续订劳动合同书上，季洪刚的名字也是通用公司找人冒名所写，通用公司并未在任何续订劳动合同书上签字，在2018年1月31日通用公司未经季洪刚许可擅自给季洪刚办理了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手续，上述解除劳动合同的手续显然属于违法解除，且因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通用公司也应该支付双倍工资。季洪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自2016年12月29日起至2018年3月31日止，季洪刚、通用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通用公司支付2017年8月至2018年3月份所拖欠的工资，合计135000元；3.判令通用公司支付未续签书面劳动合同而须支付的双倍工资差额（从2018年1月28日至2018年3月31日），合计36000元；4.判令通用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而需要支付的赔偿金54000元；5.本案诉讼费由通用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9日，季洪刚、通用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为固定期限（自2016年12月29日起至2017年12月29日止）；季洪刚岗位为副总经理；每周六、日为休息日；通用公司于每月25日前足额支付季洪刚工资；工资标准为每月18000元。合同签订后，季洪刚随即在通用公司工作。后因双方发生劳动纠纷，季洪刚以申请人的身份，向烟台市福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1.确认季洪刚与通用公司自2016年12月29日至2018年3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2通用公司支付2017年8月至2018年3月拖欠的工资135000元；3.通用公司支付2018年1月28日至2018年3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6000元；4.通用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4000元。2019年5月31日，烟台市福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做出“烟福劳人仲案字（2019）第95号”裁决书，裁决如下：1.季洪刚与通用公司自2016年12月29日至2018年1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2.季洪刚的其他请求本委不支持。季洪刚不服该裁决书，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另查明，2017年12月29日《劳动合同书》到期后，季洪刚、通用公司又签订了《劳动合同续订书》，约定劳动期限为自2017年12月28日起至2018年3月31日终止，季洪刚否认其上签名系其本人签名。2018年2月9日，季洪刚、通用公司签订《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载明“兹有季洪刚同志，居民身份证号码，于2016年12月29日被我单位录用，并签订了2016年12月29日起至2018年3月31日止的劳动合同。其在本单位从事工作岗位副总经理，本单位工作年限1年。因个人辞职原因，根据《劳动合同法》第37条（一）项规定于2018年1月31日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已按规定发给X个月经济补偿金、X个月医疗补助费，特此证明”，季洪刚亦否认其上签名系其本人签名。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书》到期后，季洪刚虽然否认续签的《劳动合同续订书》系其本人签名，但其主张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与《劳动合同书》和《劳动合同续订书》载明的劳动存续期间一致，说明季洪刚对该《劳动合同续订书》是认可的，故对季洪刚主张的要求通用公司给付2018年1月28日至2018年3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36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述《劳动合同书》和《劳动合同续订书》约定的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视为双方协商不再签订劳动合同，故对季洪刚要求通用公司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而应给付其赔偿金54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季洪刚的工资请求。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为每月18000元，自2017年8月至2018年3月，通用公司累计欠季洪刚8个月工资144000元，但已经发放的2017年10月份工资9000元应予扣除。通用公司虽然主张因公司经营困难，包括季洪刚在内的公司股东们协商一致，工资标准不再执行原来合同约定的标准，但未提供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和劳社部法（2005）12号文件规定，判决：一、确认季洪刚与烟台通用电力装备技术有限公司自2016年12月29日至2018年3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二、烟台通用电力装备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季洪刚工资135000元。三、驳回季洪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烟台通用电力装备技术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通用公司提交2018年2月8日季洪刚与时任通用公司的办公室人员杜昕洋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通过该聊天记录证明季洪刚与通用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已于2017年12月28日因劳动合同书的劳动期间届满而自然终止，2018年2月为办理季洪刚的社会保险减员手续而需要与通用公司续签劳动合同并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经质证，季洪刚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内容均不认可。该证据并非原始载体，而是复印件，其不具备证明效力。即便该证据是真实的，该证据也无法体现通用公司所证明的内容，相反该证据恰恰能够证实季洪刚于2018年2月8日仍代表公司在外出差，此时双方仍然存在劳动关系，该证据中季洪刚并未同意通用公司提出的解除劳动关系的主张，故而通用公司擅自解除了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对于聊天记录中的信息因时间久远，季洪刚无法判断是否是属于季洪刚的聊天记录。季洪刚提交南京信致恒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于2018年3月22日向通用公司发送的石粉立磨油缸报价一份，来源于季洪刚的邮箱，证实2018年3月22日季洪刚仍代表通用公司对外询价以及合同谈判，此时季洪刚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经质证，通用公司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发件人的身份以及发件人与通用公司的关系并不明确，不能证明邮件中沟通的业务与通用公司有关联。另外，仅此一封邮件并不足以证明季洪刚与通用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且季洪刚的身份除了曾经是通用公司的劳动者之外，还是通用公司的股东。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季洪刚仲裁和诉讼请求第一项是确认双方自2016年12月29日至2018年3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第三项是通用公司支付2018年1月至2018年3月31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第四项是通用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季洪刚主张存在劳动关系的理由是双方劳动关系自2016年12月29日至2018年3月31日一直存续，要求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赔偿金的理由是双方劳动合同于2017年12月29日到期后用人单位没有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理由是2018年3月31日通用公司向其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证明》。季洪刚提交的《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证明》的落款日期是2018年2月9日，该证明书中载明的解除劳动合同时间是2018年1月31日。按照法律规定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可以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也可以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由用人单位支付赔偿金。本案中季洪刚选择用人单位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也就是其认可用人单位的解除行为不要求撤销，而按季洪刚提交的《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证明》的内容，双方劳动合同应于2018年1月31日解除，其要求确认之后存在劳动关系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均与该项请求存在矛盾。并且季洪刚还有一项仲裁和诉讼请求中包含支付2018年1月31日之后工资。法律规定劳动者享有的劳动待遇需要符合法律规定的支付条件，季洪刚要求支付的各项待遇在支付条件上不能同时存在，明显存在矛盾，二审中，法庭反复给季洪刚释明其仲裁和诉讼请求的矛盾，让其作出正确选择，其依然要求各项待遇均支付。季洪刚一审提交的劳动合同中附有劳动合同续订书，该续订书盖有用人单位的印章，季洪刚否认续订书中的签名是自己书写，但又主张一直在公司工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的，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一方提出终止劳动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季洪刚在本院释明后坚持自己的主张，按其主张即使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续订书，按法律规定就是按原合同继续履行，一方可以随时终止劳动关系，本案就不会存在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季洪刚的请求之间不但矛盾并且直接与法律的明确规定抵触。本案中，季洪刚持有劳动合同续订书且经用人单位盖章，其一方面用该续订书证明劳动关系又以签名非本人书写否定该续订书，但其又不申请鉴定，其要求通用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与事实不符且与法律冲突，本院不予支持。季洪刚请求通用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但同时又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和2018年1月31日之后的劳动报酬，其各项请求之间存在矛盾，其主张通用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依据与其一直在通用公司工作的事实依据矛盾且其主张的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依据也与劳动合同到期后劳动者仍在用人单位工作的法律规定抵触。在一审已判决支付季洪刚工资的情况下，经本院释明其依然同时主张各项待遇，其要求通用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通用公司上诉主张其与季洪刚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7年12月28日《劳动合同书》到期终止，但其认可与季洪刚签订了2017年12月28日起至2018年3月31日的《劳动合同续订书》以及向季洪刚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证明》，通用公司的主张双方劳动关系于2017年12月28日终止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季洪刚于2019年3月提起劳动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通用公司主张已过仲裁时效，亦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根据已查明的季洪刚工资发放情况判令通用公司支付季洪刚工资13500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季洪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通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烟台通用电力装备技术有限公司和上诉人季洪刚各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 慧审判员 衣振国审判员 孙晓薇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书记员 林斐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