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59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涯社区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东路1号院8号楼B2601。负责人：刘大浪，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闫玲玲，北京中伦（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楠楠，女，1976年11月28日出生，住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平，北京市大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涯社区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天涯北京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楠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62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未提出新的事实与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涯北京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依法改判天涯北京分公司无需向黄楠楠支付任何款项。事实与理由：1、天涯北京分公司已足额支付黄楠楠2016年7月至2018年9月期间的工资，一审判决天涯北京分公司向黄楠楠支付工资差额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天涯北京分公司自2016年7月起，根据运营情况以及薪酬管理制度，将工资结构调整成固定工资+绩效工资的模式，并且告知了黄楠楠工资调整的情况，这属于企业根据自身经营情况进行正常管理工作。2、天涯北京分公司不应当支付黄楠楠经济补偿金，且计算标准畸高。3、天涯北京分公司与黄楠楠已经形成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关系，且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因在于黄楠楠拒绝签署。4、一审判决天涯北京分公司支付黄楠楠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工资178500元，属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黄楠楠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天涯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天涯北京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天涯北京分公司无需支付黄楠楠2016年7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工资差额101250元；2、天涯北京分公司无需支付黄楠楠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工资178500元；3、天涯北京分公司无需支付黄楠楠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3月13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65551.72元；4、天涯北京分公司无需支付黄楠楠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00000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黄楠楠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黄楠楠于2006年3月13日入职天涯北京分公司，双方签订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为2015年3月13日至2018年3月12日，该合同到期后，天涯北京分公司未再与黄楠楠签订劳动合同。黄楠楠工作至2019年4月30日，天涯北京分公司支付其工资至2018年9月30日。2019年4月29日，黄楠楠以拖欠工资以及欠缴社会保险为由向天涯北京分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天涯北京分公司于2019年4月30日收到该解除通知。2016年6月，黄楠楠的工资标准为25500元，2016年7月至2017年9月期间天涯北京分公司每月扣除黄楠楠工资2500元，2017年10月至2018年6月期间每月扣除5000元，2018年7月至2018年9月期间每月扣除6250元。2017年11月起天涯北京分公司未为黄楠楠缴纳社会保险，2016年12月起天涯北京分公司未为黄楠楠缴纳公积金。天涯北京分公司主张因公司经营困难，公司统一降薪，2016年7月开始扣减工资均是职务工资，其公司通过邮件的形式发过全员通知，黄楠楠仅在2017年12月最后一次调整的时候提过异议，在此之前没有说过不同意。因此2016年7月至2018年9月期间，其公司已经及时足额支付黄楠楠工资。为此天涯北京分公司提交了《员工手册》及其公司平台公示截图、2018年10月至2019年4月的工资明细作为证据。《员工手册》内容显示“新聘员工的基本工资加职务工资加绩效工资即是该岗位对应的职级工资，是根据聘用岗位的岗位职责、任职资格标准及新聘员工的工作经验、资历等条件，确定该员工的职级及工资标准。绩效工资在年度结束后根据部门或公司经营指标的完成情况再予以发放。”公司平台公示截图显示制度规范处包括《员工手册》。2018年10月至2019年4月工资明细表显示黄楠楠每月基本工资为7500元，绩效工资为6250元，职务工资为11250元，工资总额为18750元，工龄工资为500元。2018年4月至2019年4月期间各月均有代扣社保金额。另显示“绩效工资调整情况为：2016年7月至2017年10月，固定工资为22500元，绩效工资为2500元；2017年10月至2018年8月，固定工资为20000元，绩效工资为5000元；2018年8月至2019年4月固定工资为18750元，绩效工资为6250元。”黄楠楠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其没有见过员工手册。公示时间不确认是在调整工资前还是后，公示平台截图的时间不知道是什么时间。黄楠楠称天涯北京分公司减少职务工资没有协商，其没有同意。其自2016年起月工资标准为每月25500元。2016年7月份降薪开始其就口头提出过异议，天涯北京分公司没有明确告知其是扣什么钱，没有发过全员通知，没有协商。其于降薪之前没有收到过公司通知。为此黄楠楠提交了电子邮件收到的工资条以及主题为“回复：工资调整通知单”的电子邮件作为证据。工资条内容为黄楠楠2016年7月、2017年10月以及2018年6月的基本工资、职务工资、绩效工资等情况。电子邮件内容显示黄楠楠于2017年12月19日向人力资源部发送邮件称：“您好！两点疑问：1.上周，也就是12月才开会说绩效工资调整的事情，为什么从10月开始执行？未得到员工的认可扣除工资我认为十分不合理，也有违劳动法。2.既然就是绩效工资，但是从调整通知单中，只看到扣除了多少，并未标明绩效考核标准，已经如何考核，通过怎样的努力可以不扣除，已经什么时候个这个工资额度会结束。如上，希望相关同事能够给予合理的解释。”黄楠楠于2017年12月27日向人力资源部发送电子邮件称：“人力资源部：因为未得到任何疑问的回复，我正式邮件表示：2017年10月工资调整通知单的内容本人不同意。”天涯北京分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称其公司将减少的部分明确告知黄楠楠，黄楠楠确实收到了工资调整通知单。黄楠楠对2016年7月份降低工资的情况没有表示不同意，黄楠楠对2017年12月份回复说不同意，虽然黄楠楠说不同意，但是没有说明不同意什么，双方已经实际履行一个月就视为履行新的薪资标准。天涯北京分公司主张黄楠楠自2016年3月12日起在其公司工作满十年，双方之间已形成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其公司不清楚与黄楠楠有没有签订合同，以及签了几次劳动合同，其公司在北京的公司曾经有过一次进水，现在无法查证。因此其公司无需向黄楠楠支付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3月13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65551.72元。黄楠楠称双方签订过三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为此其提交了双方签订的第三次劳动合同作为证据。《劳动合同书》内容显示签订日期为2015年3月13日，合同期限为2015年3月13日起至2018年3月12日。甲方为天涯北京分公司，乙方为黄楠楠。天涯北京分公司对《劳动合同书》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称黄楠楠不能证明是第三次签署的劳动合同，不能证明黄楠楠2006年3月份入职后，双方是否签署了劳动合同。天涯北京分公司主张因黄楠楠主动申请辞职，其公司不应支付黄楠楠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退一步讲，即便需要支付，仲裁裁决支付300000元的金额也没有依据。公司经营情况不好之后，其公司于2017年11月起没有为黄楠楠缴纳社保。因此其公司无需支付黄楠楠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00000元。为此天涯北京分公司提交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作为证据。《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显示：“本人（黄楠楠：xxxxxx）于2006年3月13日正式入职贵公司，目前职务为战略发展部战略合作总监，月工资为25500元。因贵公司在本人工作期间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及第三款的行为，现本人郑重通知贵公司，本人单方宣布于2019年4月30日解除与贵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底部附有黄楠楠签名，落款日期为2019年4月29日。黄楠楠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反驳称2017年11月起公司没有为其缴纳社保，2016年12月起公司没有为其缴纳公积金，但是工资中扣除个人部分一直在扣。其按照月工资25500元的标准主张天涯北京分公司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为此黄楠楠提交了《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作为证据，显示查询日期为1996年1月至2019年1月，参保人黄楠楠的缴费起止年月为2011年1月至2017年10月。天涯北京分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天涯北京分公司主张其无需支付黄楠楠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工资178500元，应按照黄楠楠离职前月工资标准，该段期间共计108243.28元予以结算。为此天涯北京分公司提交了黄楠楠2018年10月至2019年4月的工资明细作为证据，内容显示黄楠楠2018年10月至2019年4月份工资总额、应发合计、应税金额等信息，实发金额合计为108243.28元。黄楠楠以要求天涯北京分公司支付工资差额、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以及确认劳动关系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仲裁委员会裁决：1、确认天涯北京分公司与黄楠楠于2018年3月13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天涯北京分公司支付黄楠楠2016年7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工资差额101250元；3、天涯北京分公司支付黄楠楠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工资178500元；4、天涯北京分公司支付黄楠楠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3月13日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65551.72元；5、天涯北京分公司支付黄楠楠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00000元；6、驳回黄楠楠的其他仲裁请求。天涯北京分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均认可黄楠楠与天涯北京分公司于2018年3月13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法院不持异议，予以确认。关于工资差额一节，本案中黄楠楠主张其2016年起工资标准为每月25500元，天涯北京分公司亦认可黄楠楠2016年6月工资为25500元，现天涯北京分公司主张因公司经营困难，全体进行了降薪，且每次给黄楠楠降薪均为职务工资，但是其公司未提交有效的证据证明双方对新的工资标准达成一致意见，故其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鉴于天涯北京分公司扣发黄楠楠职务工资的依据不足，故天涯北京分公司应支付黄楠楠2016年7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工资差额101250元。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一节，天涯北京分公司作为劳动关系中负有管理责任的用人单位，应对黄楠楠劳动合同的签订情况举证，现天涯北京分公司主张其公司不清楚之前是否与黄楠楠签订过劳动合同及签署过几次劳动合同，故其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进而法院对黄楠楠所持的其已经签署了三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主张予以采信。鉴于双方在2018年3月12日之后未签署劳动合同，视为双方自2019年3月13日起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天涯北京分公司应支付黄楠楠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3月12日期间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64379.31元。关于工资一节，鉴于双方均认可黄楠楠与天涯北京分公司于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黄楠楠工作至2019年4月30日，故天涯北京分公司应按照黄楠楠的应发工资标准向其发放该段期间的工资。鉴于前述认定黄楠楠的月工资标准为25500元，故天涯北京分公司应支付黄楠楠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工资178500元。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一节，黄楠楠向天涯北京分公司提出的解除理由为拖欠工资及欠缴社会保险。鉴于前述法院认定天涯北京分公司确实存在拖欠工资及欠缴社会保险的情形，黄楠楠据此向天涯北京分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天涯北京分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经核算，仲裁裁决认定的金额未超过法定标准，法院予以采纳。据此，天涯北京分公司应支付黄楠楠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000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第二款、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黄楠楠与天涯社区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自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三日至二〇一九年四月三十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天涯社区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黄楠楠二〇一六年七月一日至二〇一八年九月三十日期间工资差额101250元；三、天涯社区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黄楠楠二〇一八年十月一日至二〇一九年四月三十日期间工资178500元；四、天涯社区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黄楠楠二〇一八年五月一日至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二日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64379.31元；五、天涯社区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黄楠楠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000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黄楠楠的工资一节。天涯北京分公司主张根据运营情况以及薪酬管理制度，自2016年7月起将黄楠楠的工资结构进行了调整，并多次对黄楠楠进行降薪，但是其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双方对新的工资标准达成一致意见，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黄楠楠主张2016年起其工资标准为每月25500元，鉴于天涯北京分公司亦认可黄楠楠2016年6月工资标准为25500元，故应当认定黄楠楠的月工资标准为2550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据该工资标准判决天涯北京分公司向黄楠楠支付2016年7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工资差额101250元以及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的工资178500元，于法有据，是正确的。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一节。天涯北京分公司作为劳动关系中负有管理责任的用人单位，在诉讼中表示不清楚之前是否与黄楠楠签订过劳动合同及签署过几次劳动合同，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对黄楠楠所持的其已经签署了三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主张予以采信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天涯北京分公司与黄楠楠的劳动合同于2018年3月12日到期之后未再与黄楠楠续签书面劳动合同，应视为双方自2019年3月13日起已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据此，一审判决天涯北京分公司向黄楠楠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64379.31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定。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一节。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天涯北京分公司存在拖欠黄楠楠工资的情况，黄楠楠据此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天涯北京分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并且一审判决金额未超过法定标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天涯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天涯社区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斌审 判 员  姚 红审 判 员  刘佳洁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王 飞书 记 员  苑要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