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35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华伟，男，1981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东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颖，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明尼苏达矿业制造（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英伦路858号1幢A部位。法定代表人：WEICHENMOLINE，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雪莲，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华伟因与被上诉人明尼苏达矿业制造（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尼苏达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3民初7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华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明尼苏达公司向其支付因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人民币796,250元以及2018年度奖金（年底三薪）共计人民币28,837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明尼苏达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明尼苏达公司与3M中国有限公司均属于独立的法律主体，双方仅为关联公司，一审法院查明的3M中国有限公司所制定的《员工手册》及3M商业行为政策不属于明尼苏达公司依法制定的公司管理制度；2.一审法院查明张华伟与明尼苏达公司所签订的《3M公司个人聘用合同》时，并未在合同一并附有3M商业行为政策，法院所查明的3M商业行为政策系3M中国有限公司在2009年后所发布的文件。3.张华伟出资注册的武汉华夏伟业科技有限公司经营范围与明尼苏达公司经营范围完全不同，并无相近部分，该公司未从事过经营活动，亦未销售过3M公司产品。4.张华伟为了工作便捷需要，通过私人邮箱与客户沟通过工作，但该邮件均一并抄送至明尼苏达公司指定工作邮箱，并不存在违规行为。5.张华伟并非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在外出资注册公司且未向明尼苏达公司披露之行为并未对明尼苏达公司造成经济损失，亦未造成负面影响，该行为性质及危害程度均未达到严重违纪的程度，明尼苏达公司据此解除劳动合同已超过必要的合理范围。二、一审适用法律存在错误。1.一审法院所认定的《员工手册》及3M商业行为政策系3M中国有限公司制定，并非明尼苏达公司制定，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的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明尼苏达公司系一家拥有上千名员工的大型企业，该公司并未依法设立工会，其公司规章制度应通过该公司全体员工大会或员工代表大会审查通过并公布，而3M中国有限公司的《员工手册》及3M商业行为政策未通过明尼苏达公司的民主程序，而且也不是明尼苏达公司制定并颁布的管理制度，其不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2.一审法院并未综合考量明尼苏达公司解除与张华伟劳动合同所依据的规章制度制定程序、规定内容是否违反现行法律法规、政策、司法解释和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也未对张华伟的行为是否达到严重违纪程度进行合理性判断和评估，而仅凭明尼苏达公司关联公司3M中国有限公司单方制定的制度而据此驳回张华伟的诉请，于法无据。明尼苏达公司答辩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华伟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明尼苏达公司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96，250元；2.明尼苏达公司向张华伟支付2018年度奖金（年底三薪）28,837元。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张华伟2005年12月29日入职3M中国有限公司，2009年5月26日，3M中国有限公司人力资源部向张华伟送达《劳动关系转移通知》，内容为：为理顺3M中国各关联公司的结构及各关联公司之间的关系，经公司研究决定，注销您所在的3M中国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该分公司的相关业务将由明尼苏达矿业制造（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设立的武汉分公司承担，因此您的劳动关系将相应由“3M中国有限公司”转至“明尼苏达矿业制造（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您将与明尼苏达矿业制造（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签署相关劳动合同，起始日为2009年6月1日，同时您的社会福利将转移至明尼苏达矿业制造（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您在3M中国的工作性质和职责、工作部门和汇报关系将不作任何变化；您在3M中国的目前工资标准、工龄、享受的福利项目均保持不变。另外，您本人在2009年6月1日之前与“3M中国有限公司”以及其他3M关联公司之间签署的各类保密协议、3M商业行为政策、3M中国《员工手册》等，也将与2009年6月1日开始转移至“明尼苏达矿业制造（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同日，3M中国有限公司、明尼苏达公司及张华伟签订《个人聘用合同变更协议》，约定丙方（即张华伟）为甲方（即3M中国有限公司）员工，甲方与乙方（即明尼苏达公司）为同属3M中国的关联企业，现因工作需要并经甲乙丙三方协商一致，丙方的个人聘用合同将进行变更。三方同意，丙方自2009年6月1日起，将与乙方签订以乙方为公司的“3M公司个人聘用合同”，相应劳动关系中的公司一方也将自甲方变更至乙方。届时丙方与甲方签署的聘用合同自然终止。丙方的工号不变，其在3M中国的工作时间将连续计算，丙方将按其在乙方的工作岗位连续享受3M中国员工的各项福利（如休假等）。除本协议约定外，甲方与丙方签署的其他合同或文件（如3M商业行为政策、3M中国员工手册等3M政策与规章制度、保密协议、借款合同及培训合同等）不因丙方劳动关系的转移而终止，相关合同的公司一方均由甲方变更为乙方，其他相应的权利义务由乙方承担，不再另行签署变更协议。2009年6月1日张华伟、明尼苏达公司签订《3M公司个人聘用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及生效日期为2009年6月1日，雇员的工作内容、工作地点、职位及职责说明详见劳动关系转移通知及个人聘用合同变更协议。雇员已被告知并保证遵守《员工手册》所规定的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以及3M商业行为政策（附件3）。雇员有违反劳动纪律及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公司有权按照《员工手册》的规定对雇员进行处理，包括解除本聘用合同。本合同及其附件构成完整之协议，并取代双方先前之口头或书面协商。本合同附件为合同之一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附件清单：附件一：劳动关系转移通知，附件二：员工手册，附件三：3M商业行为政策，附件四：保密及知识产权协议，附件五：遵守法律及商业道德的承诺，附件六：个人聘用合同变更协议。另查明，3M中国《员工手册》利益冲突政策要求员工及代表3M利益行事者避免可能影响其在为3M行事时的判断，客观性及忠诚度的利益冲突，应立即向管理部门报告可能存在的利益冲突。利益冲突指3M员工的任何与3M业务或商业利益冲突或不一致的行为或任何一个会使一个明理的人认为会使他的判断、对3M的忠诚、或进行3M业务及任务时的目标会受到不利影响的情形。对于确实会或可能会造成利益冲突的业务，你必须事先向你的主管及主管部门说明并获得他们的核准才可进行。实际及可能的冲突情况，例如：1.直接或间接与3M任一部门的业务相进行竞争的情形。2.接受不符合3M商业行为政策中馈赠政策所规定的标准的商业馈赠。3.在3M的竞争者、供货商或客户处享受直接或间接的财务利益或与其有财务关系。……5.担任一家非3M关联公司的董事，但明显不会发生利益冲突的除外。6.为你个人的利益或为他人的利益而使用你以3M员工身份取得的3M非公开资料，向3M购买3M能以更有利的条件售予其他人的资财或原本不该卖给你的资产……对任何违反3M商业行为政策的行为，公司都将采取包括解雇在内的处分方式。纪律政策第四级列举了递交不真实的工作报告、旷工三天以上、违反诚信原则的行为等6种违纪情形，构成第四级违纪，将被处以立即解雇的处分（经相关部门审核，公司慎重考虑后批准）。2005年12月29日张华伟签收《员工手册》、《商业行为手册》。明尼苏达公司制定的薪酬与福利政策规定，对于工作至当年12月31日的员工，于次年1月发放年终奖金。2010年5月26日张华伟出资95万元与李婷婷（出资5万元）共同注册成立武汉华夏伟业科技有限公司，经营范围为节能产品研发及销售；化工产品、纺织品、教学仪器、照明产品、交通器材等。2017年2月22日张华伟将该公司股权转让。2016年8月和2017年2月、3月张华伟通过私人邮箱与第三方沟通3M公司产品的报价，为武汉华夏伟业科技有限公司销售3M公司产品。2018年9月29日明尼苏达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内容为：公司经过内部调查后确认，你违反了公司利益冲突政策，未向公司披露相关利益冲突情形。上述行为严重违反了3M商业行为政策中关于诚实、忠诚等原则的要求，构成《员工手册》规定的第四级违纪。根据你与公司签订的于2009年6月1日生效的《个人聘用合同》第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之规定，公司决定解除你的劳动合同，双方劳动关系自本通知发出之日起立即解除。2018年10月24日张华伟向武汉市江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9年4月12日该委以江劳人仲裁字[2019]第530号仲裁裁决书驳回张华伟仲裁请求，张华伟不服，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1]14号）第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劳动法》第四条之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张华伟、明尼苏达公司2009年6月1日签订《3M公司个人聘用合同》明确约定劳动关系转移通知、员工手册、3M商业行为政策等为劳动合同附件，与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张华伟已被告知并保证遵守《员工手册》所规定的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以及3M商业行为政策，雇员有违反劳动纪律及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公司有权按照《员工手册》的规定处理，包括解除本聘用合同。张华伟在与明尼苏达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出资注册武汉华夏伟业科技有限公司并任监事，该公司的经营范围与明尼苏达公司的经营范围部分相近，张华伟曾通过私人邮箱与第三方沟通3M公司产品的报价，为武汉华夏伟业科技有限公司销售3M公司产品，且在明尼苏达公司对此进行调查前未主动向明尼苏达公司披露相关信息，张华伟的行为违反《员工手册》、3M商业行为政策的规定及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的约定，明尼苏达公司以张华伟“违反公司利益冲突政策，未向公司披露相关利益冲突情形，上述行为严重违反了元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明尼苏达公司制定的薪酬与福利政策，对于工作至当年12月31日的员工，于次年1月发放年终奖金。明尼苏达公司2018年9月29日与张华伟解除劳动合同，此后，张华伟再未到明尼苏达公司上班，张华伟要求明尼苏达公司支付2018年度奖金28，837元的请求不符合明尼苏达公司制定的薪酬与福利政策，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张华伟的诉讼请求。减半后案件受理费5元免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承担法定的举证责任。故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合法性问题，应由用人单位对解除劳动关系的事由和解除依据的合理性与合法性、处理程序的合法性等问题提供相应的证据。本案中，明尼苏达公司是以张华伟的行为违反关于诚实、忠诚等原则的要求，违反公司利益冲突政策，未向公司披露利益冲突行为，构成《员工手册》规定的第四级违纪据此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对于解除依据，劳动关系转移通知已明确张华伟在2009年6月1日之前与“3M中国有限公司”以及其他3M关联公司之间签署的各类保密协议、3M商业行为政策、3M中国《员工手册》等将于2009年6月1日开始转移至明尼苏达公司，双方在《3M公司个人聘用合同》中明确约定张华伟作为雇员已被告知并保证遵守《员工手册》所规定的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以及3M商业行为政策（附件3）。张华伟亦对3M商业行为准则以及《3M中国员工手册（2012年修订版）》予以签字确认。张华伟提出异议，认为对其不适用，但张华伟对上述主张未予充分举证。上述规章制度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和政策规定，且张华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和公司资深员工应对自身签字确认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据此，明尼苏达公司提供的上述规章制度对张华伟具有约束力，可以作为本案认定案件事实和审理案件的依据。张华伟在与明尼苏达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注册武汉华夏伟业科技有限公司并任该公司监事，该公司的经营范围和明尼苏达公司经营范围部分相近，明尼苏达公司提供的证据可显示张华伟通过私人邮箱与第三方沟通过3M公司产品的报价，该内容不属于张华伟任职明尼苏达公司的本职工作范畴。张华伟认为武汉华夏伟业科技有限公司和任职公司不存在利益冲突，未实际经营，但在查明公司经营范围部分相近的情况下张华伟并未向明尼苏达公司主动和如实披露其设立公司的相关事宜，对此情况亦未作出合理解释。据此，明尼苏达公司基于调查结果认定其行为构成违反公司利益冲突政策，未向公司披露利益冲突行为，有违诚实、忠实原则，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从而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张华伟认为公司系违法解除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根据薪酬与福利政策的规定，明尼苏达公司年终奖金的发放条件为对于工作至当年12月31日的员工，于次年1月发放。明尼苏达公司2018年9月与张华伟解除劳动合同，此后，张华伟再未到明尼苏达公司上班，张华伟也未举证证明其符合2018年年终奖的发放条件和该年度年终奖的具体发放标准，故对其要求明尼苏达公司支付2018年度奖金28，837元的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张华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华伟负担，本院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海波审判员  陶 歆审判员  陈 祥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法官助理廖正国书记员徐梦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