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民再5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麦迪妮（北京）时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管庄乡1号1幢1层1811。法定代表人：曹晓东，总经理。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海宁市四维弹性织物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宁市斜桥镇金石村马家兜1号。法定代表人：马理明，执行董事。再审申请人麦迪妮（北京）时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迪妮公司）、海宁市四维弹性织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维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3民终7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31日作出（2019）京民申205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麦迪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曹晓东，再审申请人四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理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麦迪妮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四维公司一审起诉请求。理由如下：麦迪妮公司与四维公司买卖合同发生在2012年前后，双方当时账目已经结清。因麦迪妮公司工厂迁址，导致相关证据遗失，故在一、二审过程中及以后不断有新证据出现。二审庭审中麦迪妮公司向法庭提交了《给马理明货款》书证一份，载明2012年3月16日给付货款2万元，2012年3月27日给付货款53700元，2012年4月13日给付货款2万元。上述给付共计93700元。其中2012年3月27日和4月13日有银行流水为证，被二审法院采纳。3月16日汇款因无相关证据佐证，二审未予支持。因此二审改判麦迪妮公司给付四维公司货款20409．68元。二审庭审后，麦迪妮公司法定代表人曹晓东通过查询个人账户，发现2012年3月16日款项系通过个人账户转账给四维公司法定代表人马理明个人账户（6228XXXX3614）人民币2万元。双方实际差额为409．68元，四维公司曾于麦迪妮公司最后一笔汇款后口头向麦迪妮公司表示放弃。之后双方因部分货物质量问题进行过沟通，并非债权债务问题。上述事实有新获取的银行交易记录及在案证据佐证。四维公司辩称，2012年3月16日汇款2万元是支付核算单以前的欠款，不是核算单以后发货的货款。四维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第二项，判决麦迪妮公司支付货款72736．18元（核算单欠款34761．18元＋223件成衣款21167元＋4笔曲珠纱款191公斤×88元＝16808元），利息自2017年10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理由如下：1、二审判决少判两笔款项，一审法院认定四维公司供货曲珠纱191公斤是正确的，二审中麦迪妮公司口头陈述没有收到货物的理由不能成立，应提供证据证明。4笔曲珠纱191公斤的货款应该给付四维公司。另麦迪妮公司有223件成衣没有将货款给付四维公司。2、双方的账务因无法寻找到麦迪妮公司的经营地址而一直无法对清。二审法院把73700元认定为本案项下的货款没有相应证据，事实是73700元是麦迪妮公司支付3月10日前的欠款，依据四维公司的对账单3月10日前的欠款除73700元外，还欠有62143．2元。3、麦迪妮公司再审中主张的2012年3月16日的2万元货款是支付核算单以前的欠款。麦迪妮公司辩称，目前为止四维公司所提供的数据均不相同，对数据都不认可。关于成衣麦迪妮公司已还给四维公司，但四维公司没有保留托运单，不存在欠款。麦迪妮公司总计支付货款50余万元，四维公司发货总共是74张送货单，但是只有51张托运单，其中有47张可以对应，有4张无法对应，没有托运单不能说明发货多少，四维公司需要提供出库单对应托运单，对应的都认可，不对应的都不认可。四维公司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四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麦迪妮公司支付货款76985．18元及利息（以76985．18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2．诉讼费由麦迪妮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8日，需方麦迪妮公司与供方四维公司签订《海宁市四维弹性织物有限公司购销合同书》（以下简称《购销合同书》），约定麦迪妮公司向四维公司采购曲珠冰麻纱，数量2000kg，单价88元，金额176000元。2011年10月18日，需方麦迪妮公司与供方四维公司另签订一份《购销合同书》，约定麦迪妮公司向四维公司采购冰麻纱，数量1000kg，单价105元，金额105000元。庭审中，四维公司称上述两份《购销合同书》已履行完毕。诉讼中，四维公司提交订料明细单传真件一份，证明2012年2月13日，麦迪妮公司通过传真方式向四维公司订货的情况。四维公司另提交核算单一份，证明麦迪妮公司于2012年3月25日向四维公司发送了核算单传真件，该核算单载明：应付金额466261．18元，已付金额431500元，未付金额34761．18元。四维公司称该份核算单载明的未付金额是2012年3月12日之前的，并不包括2012年3月12日之后的发货部分。2012年3月12日之后，四维公司共向麦迪妮公司发货745．5公斤曲珠纱、100．5公斤冰麻纱，该部分货款麦迪妮公司尚未支付。四维公司提交送货单予以证明，并提供火车车票、短信记录证明其催款情况。另查，2012年3月25日之后，麦迪妮公司陆续向四维公司付款共计39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四维公司与麦迪妮公司签订的两份《购销合同书》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全面履行各自的权利与义务。四维公司称两份《购销合同书》均已履行完毕，法院不持异议。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购销合同书》之外四维公司的供货总金额及麦迪妮公司的付款情况。核算单传真件载明了麦迪妮公司认可的未付款金额，法院对此予以确认。结合送货单及物流单，四维公司主张核算单未包括2012年3月12日至19日的送货，法院予以采信，该部分的单价应以核算单载明的单价计算。针对2012年4月4日、4月10日及4月19日的送货单，上述送货单发生时间在核算单之后，故法院对该部分麦迪妮公司的未付金额予以确认。麦迪妮公司在核算单出具之后又支付了部分货款，故应在四维公司主张的货款中予以扣除。四维公司主张的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但对于其主张的利息基数，法院依法予以调整。麦迪妮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放弃答辩、质证的权利，不影响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依法作出裁判。一审法院判决：一、麦迪妮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四维公司货款74313．18元及利息（以74313．18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二、驳回四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麦迪妮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四维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四维公司向法庭提交快递单一份，证明麦迪妮公司与四维公司间有供货合同关系，丁万是麦迪妮公司与四维公司之间的交易联系人；提交银行交易明细清单，证明39000元是案外公司支付，不是麦迪妮公司支付货款，四维公司一审陈述有误。麦迪妮公司对快递单真实性认可，对银行交易明细清单表示真实性无法核实。法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认可，对其证明目的综合全案判定。二审中，麦迪妮公司与四维公司均确认两份《购销合同书》均已履行完毕，除《购销合同书》外，麦迪妮公司另向四维公司发送订料明细单订购货物，麦迪妮公司对四维公司向法庭提交的订料明细单真实性认可，但提出其上部分货物未发出。二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四维公司随货附有送货单，但麦迪妮公司对四维公司当庭提交的送货单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交己方收取的相应送货单。四维公司向法庭提交托运单及对应的送货单，其中：3月12日托运单对应同日的送货单，重量为63．1公斤；3月13日托运单对应同日的送货单，重量为52．6公斤；3月14日托运单对应同日的送货单，重量63．2公斤；3月15日托运单对应同日的送货单，重量54．8公斤；4月4日托运单及对应送货单，重量244．4公斤；4月10日托运单及对应送货单，重量76．4公斤；4月19日托运单及对应送货单，重量100．5公斤。麦迪妮公司称未收到其中3月12日货物，3月13日、14日、15日货物重量不认可。四维公司提交3月16、17、18、19日送货单，但无相应托运单。双方均确认除4月19日100．5公斤为冰麻纱外，其余均为曲珠纱。关于付款，麦迪妮公司称其3月27日支付53700元、4月13日支付2万元，共计支付73700元均系本案项下货款。四维公司称3月27日53700元系支付之前货款，与本案无关。麦迪妮公司对核算单真实性认可；注明233件成衣需染色后退回工厂，以抵扣核算单中欠款。四维公司认可可抵扣货款，但称未收到退货。麦迪妮公司未能提交退货凭证。另查：双方《购销合同书》中冰麻纱单价105元/公斤，曲珠纱88元/公斤。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均确认在两份《购销合同书》履行完毕后，以订料明细单的形式再次订货，四维公司称货款单价调整，未提交相关证据，麦迪妮公司亦不予认可，故单价以双方书面签订的《购销合同书》中载明的价格为准。四维公司称其向麦迪妮公司供货后，未收到货款，对其提交托运单部分，法院予以确认。麦迪妮公司虽称部分货物未收到或与四维公司提交的送货单数量不符，但未能提交相关证据推翻，法院不予采信。对于四维公司未能提交托运单部分的货款，法院认为供货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故法院认定四维公司向麦迪妮公司供货曲珠纱554．5公斤，冰麻纱100．5公斤，加核算单载明的欠款，货款共计94109．68元。关于付款部分，麦迪妮公司称其于2012年3月27日支付53700元，4月13日支付2万元，共计支付73700元为本案项下货款，四维公司称系履行之前《购销合同书》项下货款，因该数额多于四维公司提交的核算单数额，故法院对四维公司主张不予支持，认定麦迪妮公司付款为本案项下付款。扣减麦迪妮公司付款，其应付货款为20409．68元。一审法院认定数额有误，法院予以纠正。四维公司自一审起诉之日起索要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麦迪妮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根据法律规定，其一审阶段未向法庭提出，二审阶段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麦迪妮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78247号民事判决；二、麦迪妮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四维公司货款20409．68元及利息（以20409．68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4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四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再审期间，麦迪妮公司向本院提交了3份证据。证据1：2011年10月10日至2012年4月13日麦迪妮公司给马理明16笔汇款记录。证据2：银行汇款流水明细单。证据3：四维公司提交的麦迪妮公司2011年10月8日至2012年4月13日汇付款清单。以上证据证明截止到2012年4月13日麦迪妮公司给四维公司支付所有货款503700元，其中2012年3月16日麦迪妮公司向四维公司汇款2万元，四维公司提交的麦迪妮公司付款明细单中没有记载2012年3月16日给马理明中国农业银行卡上汇款的2万元。四维公司发表质证意见为：对麦迪妮公司汇款记录记载汇款503700元没有异议，收到麦迪妮公司2012年3月16日向我公司支付的2万元货款。四维公司提交的麦迪妮公司2011年10月8日至2012年4月13日汇付款清单记载的付款情况不全，没有完全记录对方付款情况，除了没有记录2016年3月16日2万元款项外，其他几笔款项也没有记在里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认可。本院认为，四维公司认可2011年10月10日至2012年4月13日麦迪妮公司汇款503700元，亦认可收到麦迪妮公司2012年3月16日向其公司支付的2万元货款，上述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均予以采信。本院再审期间，四维公司向本院提交了2组证据。第一组证据：2011年度、2012年度四维公司的麦迪妮公司明细分类账、2张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1张丢失增值税专用发票已报税证明单，证明合同单价作了变更，曲珠纱每公斤88元变更为每公斤90元。第二组证据：海宁市客运中心至淮南的班车时刻表，证明从海宁发货去淮南有班车经过。麦迪妮公司发表质证意见为：认可给了发票，不认可发票价格变动，发票上没有写单价。发票丢失价格做变更，任何一家公司可以随时调整货物单价，只要总金额不变，我们只认可合同，合同约定的价格没有任何变更，对第一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认可。网上下载的班车时刻表只能证明有班车，但是与本案没有关联，对证明目的也不认可。本院认为，四维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反映其所要证明的内容，故本院对四维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本院再审查明，麦迪妮公司法定代表人曹晓东手写“给马理明”记录载明，2011年10月10日至2012年4月13日麦迪妮公司总计给马理明汇款16笔，汇款总额为503700元。2012年3月16日，麦迪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曹晓东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中国农业银行卡6228XXXX5916）向四维公司法定代表人马理明个人银行账户（中国农业银行卡6228XXXX3614）汇款2万元。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麦迪妮公司和四维公司双方均确认在两份《购销合同书》履行完毕后，麦迪妮公司以订料明细单的形式再次订货。四维公司称货款单价进行了调整，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麦迪妮公司亦不予认可，故原审法院确认单价以双方书面签订的《购销合同书》中载明的价格为准，并无不当。关于四维公司供货情况，原审法院根据四维公司提交的托运单及对应的送货单，认定四维公司自2012年3月12日至2012年4月19日向麦迪妮公司供货曲珠纱共计554．5公斤，冰麻纱100．5公斤。因四维公司未能提交相应托运单，故对其主张另供货曲珠纱191公斤未予支持亦无不当。关于麦迪妮公司是否欠付货款双方存在争议。四维公司再审中称，核算单中已付金额计算至2012年3月25日，应付金额和未付金额计算至2012年3月10日，不包括3月12日至3月25日之间发货的金额，是公司在2012年3月12日向麦迪妮公司发了对账单之后，对方发回的核算单。在核算单之后，2012年4月4日、10日、19日四维公司又发了3次货。最后经询问，四维公司主张麦迪妮公司实际欠款58384．98元。麦迪妮公司对四维公司所称内容不予认可，主张核算单中载明的应付金额、已付金额及未付金额是根据四维公司2012年3月25日之前所有发货数据进行的核算，没有收到对账单。在核算单之后，四维公司又发了3次货，麦迪妮公司于2012年3月27日和4月13日又支付货款73700元，货款已清，不欠付四维公司货款。本案中，麦迪妮公司向四维公司发送的日期为2012年3月25日核算单系四维公司在原审中向法院提交，现双方对于核算单载明的已付金额是截至2012年3月25日没有异议，对于应付金额和未付金额的截止日期说法不一致。本院认为，该核算单落款日期是2012年3月25日，且在一张核算单中，在计算相关货款数额时存在两个时间节点不符合常理。四维公司虽不认可应付金额及未付金额截止日期是2012年3月25日，但对此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故本院确定核算单所载明金额截止日期均为2012年3月25日。根据核算单载明的未付金额34761．18元，加上四维公司2012年3月25日之后3次供货产生的货款38782．9元，货款共计73544．08元。麦迪妮公司于2012年3月25日之后支付本案项下货款73700元，现麦迪妮公司已支付货款数额多于其应支付数额，故麦迪妮公司不欠付四维公司货款，麦迪妮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再审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处理有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四维公司所提再审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再审均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3民终7609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7824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海宁市四维弹性织物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24元，均由海宁市四维弹性织物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任 颂审 判 员  张 然审 判 员  张 峰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张学林书 记 员  徐博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