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3民终12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菊英，女，1965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县。上诉人（原审被告）：蔡述勇，男，1963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县。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源，湖南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莎，女，系两上诉人之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湘潭县胜意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县花石镇涓江村坝塘组。法定代表人：徐胤，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争云、李伟，上海天尚（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菊英、蔡述勇因与被上诉人湘潭县胜意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意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2020）湘0321民初7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菊英、蔡述勇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胜意公司支付王菊英、蔡述勇丧葬补助金31464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7920元、工伤医疗费29275.24元；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向上诉人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工伤保险赔偿请求权是基于劳动法律关系并经行政部门确认而产生的，民事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是基于侵权法律关系产生的，两者性质不同，互不矛盾，也不可互相替代。本案中，各方基于自愿原则就非工伤赔付问题达成了调解协议，即使上诉人基于该调解协议获得了部分民事赔偿，也不能因此成为上诉人获得工伤保险待遇赔付的阻碍。上诉人与徐胤、谭泽新在签订民事调解协议时，调解协议中没有涉及到有关任何工伤保险待遇赔付方面的问题，且徐胤、谭泽新均不是工伤保障赔付的法律主体，达成调解协议的法律后果并不等同于工伤保险待遇可以不用赔付。另外，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应当诚实信用地履行《调解协议书》中约定的“自愿放弃追究徐胤及谭泽新其他法律责任”的承诺，该认定明显错误。徐胤和被上诉人是两个不同的主体，徐胤是自然人，被上诉人是法人，被上诉人在法律上是依法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主体，两者不能等同，工伤保险待遇赔付的主体也是用人单位即被上诉人，而非徐胤。再者，《中华人民共和国调解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民间纠纷，应当遵循下列原则：（三）尊重当事人的权利，不得因调解而阻止当事人依法通过仲裁、行政、司法等途径维护自己的权利。按照该规定，上诉人依法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被申请人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请求有充足的法律依据，应当得到支持。胜意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本案诉争的工伤保险待遇和前期调解协议的签订均基于同一法律事实，即胡博文摔伤经抢救无效死亡这一事实。之前，答辩人的法定代表人徐胤与两上诉人签订的《调解协议书》经生效判决确认合法有效，因此对该协议签订各方均有约束力，即对两上诉人和答辩人均有约束力，两上诉人在本案中的请求赔偿属于重复赔偿。两上诉人认为答辩人的法定代表人徐胤在《调解协议书》上的签字属个人行为，与答辩人无关，两上诉人的该认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徐胤作为答辩人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答辩人签字，因此，答辩人作为赔偿主体已经赔偿到位。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予以驳回。胜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告不予支付两被告丧葬补助金31464元；2.判令原告不予支付两被告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7920元;3.判令原告不予支付两被告工伤医疗费29275.24元；4.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所有的仲裁、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4日下午，两被告之子胡博文受案外人谭泽新的雇佣在原告胜意公司(法定代表人徐胤)的工地做钢架棚时，不慎从钢架跌落，经抢救无效死亡。2018年9月13日，被告与原告法定代表人徐胤、案外人谭泽新在花石镇政府工作人员、被告所在村组村干部及湘潭县花石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员主持下进行调解，并签订《调解协议书》，双方就胡博文死亡赔偿事宜达成协议:1、徐胤、谭泽新自愿补偿王菊英518000元(前段抢救费用谭泽新已垫付部分除外)；2、协议达成后，双方都不得以此次事件为由找对方麻烦，王菊英家属也自愿放弃追究徐胤及谭泽新其他法律责任；3、付款方式：徐胤一方承担259000元，于2018年9月23日前付款到位；谭泽新于2018年9月23日前付159000元，余款100000元于2019年至2023年每年9月23日前付20000元。该《调解协议书》有原、被告签字、人民调解员王碧文、记录人王琪(涓江村书记)签字、蔡述勇(胡博文继父)、涓江村村主任彭乐平、盐埠管区主任蔡超作为在场人签字，并盖有湘潭县花石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公章。原告法定代表人徐胤已赔偿被告259000元，谭泽新已赔偿原告30000元。2019年7月19日王菊英作为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2018年9月13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无效并予以撤销，2019年10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湘0321民初1710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王菊英的诉讼请求。王菊英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2019年12月26日本院做出（2019）湘03民终2243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5月8日，王菊英、蔡述勇作为申请人向湘潭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认定工伤。2019年7月15日湘潭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潭县工伤认字[2019]169号)，认定胡博文因意外死亡情形符合工伤认定条件，予以认定为工伤。王菊英、蔡述勇向湘潭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请求被申请人湘潭县胜意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合计821670元；支付医疗费29275.24元。2020年4月3日经湘潭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2020）潭劳仲字第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湘潭县胜意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申请人王菊英、蔡述勇丧葬补助金31464元；二、被申请人湘潭县胜意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申请人王菊英、蔡述勇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7920元；三、被申请人湘潭县胜意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申请人王菊英、蔡述勇工伤医疗费以上三项合计788659.24元，被申请人湘潭县胜意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已支付申请人王菊英、蔡述勇259000元，被申请人还应支付申请人王菊英、蔡述勇工伤保险待遇529659.24元(788659.24元-259000元)。2020年4月17日，原告胜意公司不服该劳动仲裁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胜意公司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谭泽新，谭泽新雇佣胡博文在工地工作，胡博文在胜意公司的工地做钢架棚时，不慎从钢架跌落，经抢救无效死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职工与两个或两个以上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工伤事故发生时，职工为之工作的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二）劳务派遣单位派遣的职工在用工单位工作期间因工伤亡的，派遣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三）单位指派到其他单位工作的职工因工伤亡的，指派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前款第（四）、（五）项明确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原告本应该承担胡博文死亡的工伤保险责任，并不能就此认定原告与胡博文建立了劳动关系，原告承担了工伤保险责任后有权进行追偿，原告承担不是最终责任，而是暂时替代责任。调解、仲裁、诉讼是解决劳动争议的三种途径，2018年9月13日的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徐胤与被告王菊英及谭泽新签订的《调解协议书》并没有无效的情形，被告蔡述勇亦在协议书上签字，被告王菊英诉讼请求法院撤销该协议，未获一、二审法院支持，《调解协议书》对原、被告双方具有约束力，原告已按协议书规定的义务履行。《调解协议书》约定：“协议达成后，双方都不得以此次事件为由找对方麻烦，王菊英家属也自愿放弃追究徐胤及谭泽新其他法律责任”，原、被告双方均应诚实、信用的履行《调解协议书》，故原告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调解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湘潭县胜意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无须支付被告王菊英、蔡述勇因胡博文工伤死亡的丧葬补助金31464元；二、原告湘潭县胜意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无须支付被告王菊英、蔡述勇因胡博文工伤死亡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7920元；三、原告湘潭县胜意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无须支付被告王菊英、蔡述勇因胡博文工伤死亡的医疗费29275.24元。三项合计788659.24元，原告湘潭县胜意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已支付申请人王菊英、蔡述勇259000元，原告无须继续支付被告王菊英、蔡述勇工伤保险待遇529659.24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王菊英、蔡述勇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被上诉人胜意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何责任。被上诉人胜意公司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谭泽新，谭泽新雇佣胡博文在工地工作，胡博文工作时，不慎从钢架跌落，经抢救无效死亡。从上述事实可以看出，胡博文与胜意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被上诉人胜意公司对胡博文的死亡应当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二、徐胤在本案《调解协议书》上的签字的效力如何认定。从本案的事实可以看出，胡博文是在工作时摔伤经抢救无效后死亡，徐胤个人非侵权主体，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而被上诉人胜意公司应当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同时徐胤是胜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胜意公司实施民事行为，因此可以认定徐胤在《调解协议书》上的签字应当认定为代表胜意公司签字。三、被上诉人胜意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本案诉争的工伤保险责任。胡博文摔伤经抢救无效死亡，不存在第三方侵权人，其亲属只能主张工伤死亡保险赔偿或侵权责任赔偿两者其中之一的权利。事故发生后，胡博文的亲属已与直接用工人谭泽新及工程发包人胜意公司就胡博文的死亡达成了《调解协议书》，因此该《调解协议书》所约定的内容应当认定为工伤死亡保险赔偿或侵权责任赔偿其中之一的赔付内容。《调解协议书》签订之后胜意公司按照约定的赔偿款数额赔付到位，且该《调解协议书》经生效判决确认合法有效，故应当认定被上诉人胜意公司对本案事故的赔偿责任已履行到位。综上，上诉人王菊英、蔡述勇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王菊英、蔡述勇共同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明智审判员  朱建军审判员  贺振中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书记员  胡荣荣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