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30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新泰市巨恒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新泰市经济开发区发展大道中段东侧。 法定代表人：杨永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成，山东习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尹移增，男，1978年8月26日生，汉族，居民，住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振勇，山东平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泰市巨恒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尹移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2民初5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巨恒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证据不足。1、涉案《购销合同》是本案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上诉人销售给被上诉人的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属合格产品。虽然双方的通话录音就设备维修发生争执，但任何正常的合格的设备在使用过程中都会出现磨损、损坏、故障等需要维修的问题，这是符合社会常理的，何况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设备经常出现故障影响生产、设备经多次维修仍处于不能正常使用，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状态。在被上诉人只是空说设备经常故障无法生产，在上诉人不认可，被上诉人毫无其他证据相印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偏听偏信，主观臆断，认定“对于出卖给原告的机器设备未能修复或更换为正常使用状态，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原告依照法律规定可以解除合同”而判决解除《购销合同》属认定事实证据不足，也违反了《合同法》确定的维护交易稳定性原则。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两个独立的主体，双方不是加盟或者挂靠关系，更不存在生产经营的依附性。双方各自独立经营，自负盈亏。被上诉人最终不能生产产品是因为没有营业执照、没有生产许可证和环评报告，有关部门不允许其生产所致，与涉案设备及涉案的《合作协议》无关。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购买被告的制砖设备，但没有营业执照、生产许可证及使用产品专利，而被告有以上资质，原告在生产经营过程中使用了被告的上述资质。”没有事实依据。3、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也自认生产了1000方砖、7万块砖，并用于销售，说明被上诉人已掌握了制砖技术和配方，生产出了合格产品，被上诉人的合同目的已经达到。虽然被上诉人声称其销售是使用的上诉人的资质证书，发票和结算都是用上诉人名义，但没有证据予以证明，在上诉人不认可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应进一步提供证据。被上诉人不能提供相关证据的应承担不利后果。但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竟然采信了被上诉人陈述，认定被上诉人在生产经营过程中使用了上诉人的上述资质，这是严重的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必然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涉案《购销合同》是主合同，《合作协议》是从合同，只要主合同涉及的设备质量合格，就能生产出合格产品，就能达到实现合同目的。从合同的履行行为不影响主合同目的的实现。故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94条解除涉案合同，属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虽然判决解除涉案合同，互相返还，但仍没有彻底解决当事人双方的矛盾。因为涉案设备在被上诉人处达4年之久，期间被上诉人也一直在使用，设备的磨损、折旧、损坏等等不可避免，加之被上诉人保管不善，被上诉人已难以返还设备原物。就后续的互相返还问题，双方必然又生产新的纠纷，一审判决并没有让当事人双方息事罢讼、案结事了。 尹移增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购销合同》解除正确。1、被上诉人购买了上诉人的涉案设备，被上诉人在购买设备时与上诉人签订有《合作协议》，约定有：被上诉人购买上诉人的制砖设备服从上诉人的技术指导和配方要求，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提供生产配方、专利、技术指导，被上诉人生产的产品必须符合上诉人的质量要求、各项指标应达到上诉人企业标准。同时，被上诉人的生产经营并没有相应的营业执照、生产许可证及使用专利产品的资质，需要使用上诉人的上述资质。从以上约定及双方的陈述可以看出，被上诉人使用该机器设备进行生产经营过程中对上诉人的依附性较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正常的生产经营承担了较多的义务。在被上诉人使用制砖机生产过程中，因机器经常无法正常生产，上诉人经多次修理后该设备仍然无法正常使用，被上诉人也通过电话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杨永军进行多次协商未果，于2017年7月15日通过电话协商退货，上诉人表示同意退货。上诉人未能履行合作协议约定的技术指导义务，对于出卖给被上诉人的机器设备未能修复或更换为正常使用状态，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被上诉人依照法律规定可以解除合同，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2、原审庭审时，被上诉人提交的《羊流石粉厂的证明》、被上诉人委托托运人韩延利将涉案设备因质量问题运送至上诉人处的《托运协议》、托运人提供的《证明》和《照片》，特别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杨永军双方之间的《电话录音》，能充分证实涉案设备质量不合格，经常出现严重故障，根本无法正常生产，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毫无证据”的说法是错误的。3、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在生产经营过程中使用了上诉人资质没有依据”错误。（1）《2017年7月15日电话录音》中被上诉人陈述：“机子整天坏，光老师找了60个了，都修不好，你赶紧让人来把机子给人修好，我一年交给你三万元的加盟费，你不能不管”。杨永军陈述：“别说修理，兄弟们合作不好，我连资质也不让你使”。（2）《购销合同》第一条约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购买以下产品。专利使用期限两年，两年后按3万元以后收取专利技术使用费”。（3）《三人合作协议》《四人合作协议》第二条均约定：“杨永军负责产品相关资质（公司承担资质使用费）。”（4）《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作协议》也约定“两年以后专利技术使用费按3万元收取”。以上能充分证实双方存在加盟关系，被上诉人在生产经营过程中需要使用上诉人的资质。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涉案设备质量不合格，经常出现严重故障，根本无法正常生产，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原审判决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双方合同解除正确。三、由于涉案设备一直不能使用，被上诉人委托托运人韩延利将涉案设备运送至上诉人处，上诉人拒收又被拉回，设备可以返回原物。上诉人所称的“被上诉人保管不善，被上诉人已难以返还设备原物”是错误的。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尹移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解除原、被告于2016年6月26日签订的制砖机等砌块生产设备《购销合同》，返还原告货款380,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巨恒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支付反诉原告设备款70000元及逾期利息损失（以70000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起按年息24%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本诉及反诉的案件受理费由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份，原告向被告购买JH自保温复合砌块生产线一条，制砖机型号QT6-20C，价格60万元，原告于同月22日支付首付款9万元，次月15日支付10万元。后原告与被告的法定代表人杨永军协商合伙建厂。2016年4月18日原告、杨永军、案外人刘士银三人签订合伙协议，公司位于羊流镇官桥，杨永军以设备余款33万元投资入股，原告、刘士银各投资33万元现金，三人共计99万元；其中杨永军以原告欠被告的制砌机货款33万元作为投资，原告共支付被告27万元货款。之后，三人的合伙协议作废，2016年7月11日原告、杨永军、王德芳、王方成组成新的四人合伙，各投资25万元，共计100万元。杨永军陈述：原告要求按购销合同支付设备款，让杨永军分期支付投资款，为了合作办厂继续下去，杨永军先期投资了7万元，合作维持到2016年11月份砌块厂停产。 2017年3月5日四人签订合伙终止协议，约定原告负责新厂的资产及生产经营，其他三人将所持的股份全部转让给原告，包括所有机械设备及相关原厂设施；原告在羊流砌块厂正式投产后，以产品销售退还三人的前期投资，具体返还投资额为：杨永军7万元，王德芳、王方成各25万元，通过销售砌块返还股金，砌块销售价格根据市场销售价确定。原告通过销售砌块支付杨永军4万元。原告与杨永军协商将制砖机型号QT6-20C换成QT3-20C，杨永军同意，合同金额变更为38万元。杨永军陈述：原告之前已支付31万元，尚欠设备款7万元，2017年4月至5月间原告与被告重新签订了购销合同，将合同签订日期写在了2016年6月26日，原告为其书写了欠7万元设备款的欠条，原合同当场作废销毁，原告为了向合作伙伴证明设备款已到位，让杨永军写了收到38万元的收据。原告主张欠条是分伙协议中约定的7万元，也就是欠被告的设备款，被告主张是两笔款是错误的，对杨永军陈述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原告为被告出具的欠条内容载有：今欠到JH自动保温复合砌块生产设备款70,000元，落款时间为2016年6月26日。 2016年6月26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一份合作协议，约定有：原告购买被告的制砖设备服从被告的技术指导和配方要求，被告为原告提供生产配方、专利、技术指导，原告的生产的产品必须符合被告的质量要求、各项指标应达到被告企业标准；两年后专利维护费按3万元收取。 因原告在使用制砖机过程中经常发生故障影响生产，原告与被告的法定代表人杨永军在2017年7月15日双方通过电话进行了协商，原告陈述：机子整天坏，光老师找了60个了，都修不好，你赶紧让人来把机子给人修好，我一年交给你三万元的加盟费，你不能不管；杨永军陈述：机子坏是避免不了的，都得一边修一边干，人家别的厂子都是自己找人修理，别说修理，兄弟们合作不好，我连资质也不让你使；原告陈述：你不让我使，那你将合作的钱退给我；杨永军陈述：你拉回来吧，拉回来我就将钱退给你；原告陈述：你拉回去你就将36万元退给我啊，你说准了啊？你让我拉回去你接着把钱给我啊；杨永军陈述；说准了，你拉回来了就退给你，肯定给你；原告陈述：说准了，你给我36万元；杨永军陈述；肯定的。2018年7月6日原告与被告法定代表人杨永军又进行了电话协商，杨永军在电话中认可原告给了4万元的砖款，还欠7万元钱；原告说不是不干，机子烂了没法干；杨永军告知原告谁卖给你的机子，找专家鉴定，不行起诉他。原告于2018年6月20日诉来一审法院，形成诉讼。 诉讼过程中，原告于2019年1月23日委托托运人韩延利将自保温砌块厂设备（料斗）运送至被告处，运费260元，双方签订了一份托运协议。原告主张根据托运人提供的证明和照片，被告法定代表人杨永军拒收，又将机器运回。被告以系原告单方行为为由不认可。 原告购买被告的制砖设备，但没有营业执照、生产许可证及使用产品专利，而被告有以上资质，原告在生产经营过程中使用了被告的上述资质。诉讼过程中，原告申请对JH自保温复合砌块生产线的产品质量问题进行鉴定，但未按鉴定机构的通知交纳鉴定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争议的焦点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购销合同是否应予以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在本案中，原告购买了被告的QT6-20C制砖机，后又将该机器设备免费调换成QT3-20C的制砖机，原告与被告补签了落款时间为2016年6月26日的购销合同，原告在购买制砖机时与被告签订有合作协议，约定有：原告购买被告的制砖设备服从被告的技术指导和配方要求，被告为原告提供生产配方、专利、技术指导，原告的生产的产品必须符合被告的质量要求、各项指标应达到被告企业标准。同时，根据庭审中双方陈述的意见，原告的生产经营并没有相应的营业执照、生产许可证及使用专利产品的资质，需要使用被告的上述资质。从以上约定及双方的陈述可以看出，原告使用该机器设备进行生产经营过程中对被告的依附性较强，被告对原告正常的生产经营承担了较多的义务。在原告使用制砖机生产过程中，因机器经常无法正常生产，被告经多次修理后该设备仍然无法正常使用，原告也通过电话与被告法定代表人进行多次协商未果，于2017年7月15日通过电话协商退货，被告表示同意退货。但此后，双方又通过电话对该制砖机的使用问题协商过维修或更换事宜，均未达成协议。被告未能履行合作协议约定的技术指导义务，对于出卖给原告的机器设备未能修复或更换为正常使用状态，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原告依照法律规定可以解除合同。虽然原告与被告电话协商解除合同，但之后双方又协商过维修或更换设备的事宜，不宜将电话协商的结果认定为双方之间的购销合同已协商一致解除。原告于2018年6月2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被告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诉状副本于2018年7月11日送达被告，一审法院认定原告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已到达被告，根据法律规定，原被告之间的购销合同于2018年7月11日解除。对于反诉原告主张的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反诉原告请求的设备款及利息问题。原告在购买被告生产的QT6一20C制砖机后，又与被告的法定代表人杨永军等人形成了合伙关系，在合伙投资时，杨永军的投资款使用了原告欠被告的货款33万元，之后原告与杨永军解散合伙时，约定了原告应返还杨永军7万元的投资款。关于投资款7万元的由来，在合伙协议及解散合伙协议中均约定不明。对于原告出具的欠设备款的欠条，原告主张原告在更换制砖机后，价款变成38万元，原告已支付27万元及用砌块销售款支付4万元，尚欠7万元货款。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欠条的内容载明是欠生产设备款，而不是投资款，应认定反诉被告欠的是反诉原告的货款。因合伙产生的纠纷与本案的买卖合同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原告与杨永军均可另行处理。 被告应返还原告已支付的价款，原告应返还被告JH自保温复合砌块生产线（型号QT3-20C）一条，被告应返还原告已支付的货款31万元。被告反诉的货款已在本诉中扣减，且法律并未对买卖合同的货款有支付利息的规定，对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如因双方在履行买卖合同中还存在有其他损失，双方均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尹移增与被告新泰市巨恒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之间的落款时间为2016年6月26日的购销合同于2018年7月11日解除；二、原告尹移增返还被告新泰市巨恒机械制造有限公司JH自保温复合砌块生产线（型号QT3-20C）一条；三、被告新泰市巨恒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返还原告尹移增已支付的货款31万元；三、驳回原告尹移增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新泰市巨恒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原告负担3500元，被告负担3500元；反诉费1550元，由反诉原告负担。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依据本案现有证据认定“被告未能履行合作协议约定的技术指导义务，对于出卖给原告的机器设备未能修复或更换为正常使用状态，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正确，应予维持。在上述认定的基础上，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涉案购销合同解除、上诉人返还给被上诉人货款31万元、被上诉人返还给上诉人涉案设备，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上诉人新泰市巨恒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兴文 审判员  魏 军 审判员  梁丽梅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 书记员  宋姚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