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71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康水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广安路9号院4号楼16层1615。法定代表人：马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培峰，江苏淮海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易联合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顺通路25号5幢。法定代表人：轩长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志平，北京上泽广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江韦，北京上泽广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北京康水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易联合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联合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85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水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康水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易联合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根据双方协议约定，收购价最低为287万元，最高不超过300万元，一审判决以收购价287万元作为最终收购价，康水公司没有异议。同时，协议还约定易联合公司以287万元的50%给付现金，50%给付其公司的对应股权，现金在35日内给付，股权在交割后30日内变更工商登记。前述约定虽然条款独立，但康水公司应得到287万元的总资产是不能改变的事实。协议签订后，康水公司履行了义务，但易联合公司在给付55万元现金后即违约不予支付，相应的股权也未按约定进行变更，经康水公司多次催要，易联合公司仍不履行，故引发本案。2018年7月16日，康水公司提起诉讼并依法保全了易联合公司的银行账户，当时账户内有70多万元。期间，易联合公司以康水公司的名义向深圳市水润天下健康饮用水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润天下公司）借款，水润天下公司提起诉讼，易联合公司找到康水公司恳求先将其账户解封，其立即将其以康水公司名义向水润天下公司的借款归还，剩余款项支付给康水公司，同时承诺所欠款项包括购买股权的钱在3个月内还清，康水公司撤诉，但易联合公司再次违约。二、一审判决以康水公司主张双方剩余50%的收购价以股权的方式变更为现金收购未提供证据证明，易联合公司不予确认为由，对康水公司的请求不予支持，系错误认定。一审判决颠倒了收购主体，事实上是康水公司以易联合公司应付货款的50%的现金即143.5万元来收购易联合公司的对应股权，但易联合公司违约，自始没有给康水公司相应股权，故康水公司没有占有易联合公司的股权，既然易联合公司不愿意按约定给康水公司股权，康水公司要求其归还其收购股权的现金，应当予以支持。事实上，在易联合公司违约后，双方不止一次达成协议，易联合公司也不止一次承诺将康水公司收购股权的钱支付给康水公司。易联合公司在其答辩意见中称收购总价款为94万元，但其自认相对应购买股权的50%收购款47万，其谎称已经支付给康水公司，虽然其自认的数额错误，但可以证明康水公司欲购买易联合公司股权的款项，双方已经达成共识，易联合公司也自认准备向康水公司偿还。如果双方没有约定由易联合公司向康水公司退还购买股权的款项，易联合公司无理由要多支付十多万元。三、一审判决认定的易联合公司所还款的数额错误。2017年11月2日，易联合公司欲借款，水润天下公司对其不信任，后以康水公司的名义向水润天下借款，易联合公司作为担保人，还款和利息均由易联合公司承担。水润天下公司起诉后，易联合公司归还了本金和利息。本案所涉及的第2笔到第5笔均是易联合公司归还的利息，第8笔和第13笔也是归还的利息。2018年12月7日，是易联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轩长江个人向马某的还款。四、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本案从2018年7月16日起诉，至2020年4月17日审结，严重违反法律规定。易联合公司辩称，不同意康水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服从一审判决。康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易联合公司支付88.5万元；2.易联合公司支付利息25000元（以88.5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7月16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3.易联合公司支付股权现金价格111.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22日，康水公司作为乙方与易联合公司作为甲方签订《战略并购协议》，约定：乙方确认将乙方涉及企业饮用水配送的客户和相关资产全部注入到甲方，乙方同意甲方以现金加股权的方式向乙方支付对价；并购价格计算方式，按照水兵壹号2017年3-5月份平均出水量41000桶来计算，收购价为人民币70元/桶，对应收购价为287万元，最终实际并购价格核算为协议签订并启动客户和资产交割日起的30天内实际康水国际的客户贡献的桶装水销售量，并约定并购总价不超过300万元；易联合采取现金加股权的方式进行并购，总收购对价款的50%为现金支付，剩余的收购对价款按照易联合6000万元投前估值进行换股（即剩下的50%金额对易联合进行增资），即占甲方公司的股权比例计算方式为剩余收购对价/（6000万+剩余的收购对价）*100%；首批现金收购对价款为50万元，在完成本协议签订后3日内进行支付，剩余现金收购款在交割日起35日内支付，乙方全面交割完成后30天内易联合将完成对乙方的股权兑现；交割完成后，康水国际以及北京水兵壹号科技有限公司原有已售出的水票将由易联合承担后续送水服务，乙方承诺原有已售出的水票总金额不超过180万，如乙方已售出水票超出180万，甲方有权从应支付乙方的交易尾款中扣除；本协议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易联合安排专门团队进驻康水国际开始交割，双方配合在30天内完成所有用户交割；客户数据和资产交割完成的5天内，按照实际康水国际的客户数据和桶装水月销售量的核算，易联合向乙方支付最终核算的剩余现金收购对价款；客户数据和资产交割完成的30天内，易联合按照6000万投前估值向乙方增发易联合的股份，完成换股交易。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及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2017年11月1日，易联合公司出具付款计划，载明：易联合公司收购康水公司饮用水相关业务资产总计120万元现金，已支付55万元，现制定出剩余尾款支付计划：1.11月3日前支付50万元；2.11月30日前支付15万元；如无法支付尾款，易联合公司将退还3万桶水的出水量，首期支付的50万元康水国际无需退还。易联合公司表示因双方对桶装水的出水量无法达成一致，故最终确定以现金120万元及易联合公司1个点的股权作为向康水公司交割的对价；康水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该付款计划系易联合公司单方向其出具，未经其确认，其认为现金收购价格仍应按287万元的50%，即143.5万元计算。2017年7月25日，易联合公司支付康水公司收购水兵首款50万元。易联合公司表示除上述50万元外，其还通过以下方式支付康水公司现金收购款，并提供证据予以证明：1.中国民生银行转账凭证，2017年10月24日，易联合公司支付康水公司5万元，用途为水兵壹号收购款；2.中国民生银行转账凭证，2017年12月25日，易联合公司支付康水公司2万元，用途为收购款；3.中国民生银行转账凭证，2018年2月5日，易联合公司支付康水公司15000元，用途为收购款；4.中国民生银行转账凭证，2018年4月10日，易联合公司支付康水公司2万元，用途为其他；5.中国民生银行转账凭证，2018年4月23日，易联合公司支付康水公司15000元，用途为其他；6.中国民生银行转账凭证，2018年12月7日，易联合公司支付马某2万元，用途为其他合法款项；7.中国民生银行转账凭证，2018年12月28日，易联合公司支付深圳市水润天下健康饮用水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润天下公司）50万元，用途为水兵收购款；8.中国民生银行转账凭证，2018年12月29日，易联合公司支付水润天下公司10万元，用途为水兵壹号收购款；9.中国民生银行转账凭证，2019年1月18日，易联合公司支付康水公司5万元，用途为其他；10.中国民生银行转账凭证，2019年1月30日，易联合公司支付康水公司5万元，用途为其他；11.中国民生银行转账凭证，2019年2月1日，易联合公司支付康水公司3万元，用途为其他；12.平安银行电子回单，2018年10月19日，轩长江支付水润公司4万元，备注为利息；13.平安银行电子回单，2018年11月26日，轩长江支付马某10万元，备注为水兵收购款；14.平安银行电子回单，2018年11月30日，轩长江支付马某3万元，备注为水兵收购款。康水公司对上述凭证的真实性认可，表示马某确为其公司员工，但认为第2笔至第6笔的款项为易联合公司偿还康水公司的借款，但未就此提供证据证明；认为第7笔、第8笔与本案无关；第9笔至第11笔为双方在本案诉讼之后达成将股权增资变更为现金支付，易联合公司仅支付其中13万元，剩余111.5万元未付，但双方对此未形成书面合意；第12笔与本案无关；第13笔及第14笔为易联合公司支付的股权增资变更为现金支付的款项。易联合公司另提供2份《借款协议》及水润天下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其替康水公司偿还64万元，用于抵偿向康水公司支付的收购款，即为上述第7笔、第8笔及第12笔付款。2份《借款协议》载明的出借方为水润天下公司，借款人为康水公司（马某），担保人为易联合公司，借款金额均为50万元，落款处有三方盖章；《证明》载明康水公司（马某）欠水润天下公司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由易联合公司代偿64万元。康水公司对2份《借款合同》及《证明》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这两笔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为易联合公司，康水公司仅是代名借款。一审庭审中，康水公司主张资产交割日为2017年7月23日，但对此未提供证据证明；易联合公司认为资产交割日为2017年7月28日，并提供实际出水量表证明资产交割日起的30天内实际康水公司的客户贡献的桶装水销售量为24154桶，未达到康水公司主张的287万元。实际出水量表载明的期间为（2017年8月3日至2017年9月2日），易联合公司表示交割系统载明的交割日期即为2017年8月3日，该实际出水量表系其从交割系统中直接打印出来。诉讼中，康水公司要求就该实际出水量表中的数据与易联合公司掌握的交割后系统的数据进行比对。2019年4月9日，康水公司人员前往易联合公司处比对上述数据，易联合公司人员表示2017年8月3日，易联合公司将“水兵壹号”系统中的数据全部导入易联合公司的电脑数据中，“水兵壹号”系统不再运营，康水公司表示因并非双方交割的原始系统，故已无核对的基础和意义。易联合公司表示其在将“水兵壹号”系统导入其系统时，其系统确有其自有客户的数据，但双方本交割的即为“客户数据”，并非系统，易联合公司的上述导入行为并无不当，且易联合公司可以在其系统筛选处“水兵壹号”客户及非“水兵壹号”客户。易联合公司提供《水兵壹号用户原有水票金额明细》证明康水公司原有水票金额已超过《战略并购协议》约定的180万元上限。易联合公司表示《水兵壹号用户原有水票金额明细》亦为其从交割后的系统中打印，其中载明水票金额为2367459元，但无法提供上述水票具体形成的日期。康水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为易联合公司单方形成。一审法院认为，康水公司与易联合公司签订的《战略并购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第一，并购总价格的金额；第二，易联合公司应向康水公司支付的现金收购价格；第三，易联合公司已付康水公司现金收购价格。针对焦点一。首先，根据《战略并购协议》约定，最终实际并购价格核算为协议签订并启动客户和资产交割日起的30天内实际康水公司的客户贡献的桶装水销售量。根据康水公司于2019年4月9日前往易联合公司核对数据的情况可知，易联合公司已于2017年8月3日将康水公司交割的客户全部导入其原有系统中，康水公司交割的系统停用。虽易联合公司表示系统可区分康水公司交割客户及其自有客户，但因该系统完全由其掌握和控制，故其提供的实际出水量表不具有独立的客观性，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其次，易联合是提供的付款计划系其单方出具，未经康水公司确认，不足以证明其中载明的付款金额即为双方确认的最终收购的现金价格。故在双方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交割日起30天内实际康水公司客户贡献的桶装水销售量的情况下，康水公司按287万元计算收购总价不违反《战略并购协议》的约定。一审法院确认并购总价格为287万元。针对焦点二。《战略并购协议》约定易联合公司应支付的现金并购价格为总并购价格的50%，即143.5万元。康水公司主张双方对剩余50%的收购价以股权方式变更为现金收购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在易联合公司对此不予确认的情况下，易联合公司应支付的现金收购价仍为143.5万元。针对焦点三。首先，易联合公司是否有权从收购尾款中扣除超额已售水票金额。易联合公司提供的《水兵壹号用户原有水票金额明细》为其单方形成，且无法显示水票的形成时间，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易联合公司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康水公司原有已售出的水票总金额已超过180万元及超过的金额。故其主张从收购尾款中扣除60万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关于易联合公司主张除康水公司确认收到的50万元收购款之外的14笔付款能否作为其支付康水公司的收购款。第一，虽康水公司主张第2笔至第6笔为其向易联合公司借款的还款，但未就此提供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对此主张不予采信。故康水公司提供的第1笔至第6笔，第9笔至第11笔，第13笔及第14笔共计40万元均为易联合公司支付康水公司的收购款。第二，关于易联合公司主张的第7笔、第8笔及第12笔能否作为其向康水公司支付的收购款。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易联合公司提供的2份《借款合同》及《证明》与上述三笔付款记录可形成证据链证明易联合公司已代康水公司向水润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64万元，故其取得对康水公司的追偿权。康水公司虽主张易联合公司为实际借款人，但并未就此提供证据。故在康水公司与易联合公司互负债务，且债务的标的物均为金钱时，易联合公司主张以上述64万元抵偿其应向康水公司支付的现金收购价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综上，易联合公司已支付康水公司的现金收购款为154万元，已超过康水公司主张的143.5万元。综上，康水公司要求易联合公司继续支付现金收购款及利息、股权现金价格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康水公司全部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康水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证据1.微信聊天截屏，用以证明向水润天下公司借款的实际主体是易联合公司，康水公司只是挂名借款人，借款利息亦由易联合公司偿还；证据2.招商银行电子回单，用以证明康水公司于2017年12月25日将易联合公司当日汇到的2万元汇给了第三人。易联合公司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易联合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1.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不认可其证明目的，水润天下公司和康水公司之间有借款合同，水润天下公司也出具了相应证明；2.证据2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因无法核实康水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相关人员的身份，且其提交的招商银行电子回单亦未显示该笔款项与本案系争事实之间的关联性，故对康水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作为二审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康水公司关于易联合公司应向其支付现金收购款、利息及股权现金价款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康水公司与易联合公司签订的《战略并购协议》约定，易联合公司采取现金加股权的方式进行并购，总收购对价款的50%为现金支付，剩余的收购对价款按照易联合公司6000万元投前估值进行换股（即剩下的50%金额对易联合公司进行增资）。易联合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了若干银行转账凭证以证明其已向康水公司支付了合同约定的现金收购款，一审法院结合银行转账凭证所载款项用途以及易联合公司提交的其代康水公司向案外人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相关证据，认定易联合公司通过直接转账以及抵偿的方式支付给康水公司的现金收购款已超过康水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现金收购款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康水公司主张易联合公司应当以给付现金的形式履行《战略并购协议》项下的股权并购义务。但是，《战略并购协议》本身并未就康水公司在本案中所主张的并购方案履行方式作出约定，且双方在协议履行过程中亦未就变更履行方式另行作出安排，故在易联合公司支付的现金收购款已超过康水公司在本案中所主张的现金收购款金额的情况下，康水公司关于易联合公司应向其支付现金收购款、利息及股权现金价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康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885元，由北京康水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尚晓茜审 判 员 胡新华审 判 员 郑吉喆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刘 衍法官助理 张 弛书 记 员 郑海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