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青01民再10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石红梅，女，汉族，1982年3月1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住青海省贵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青海凡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青海凡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宁分行，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号：9163000057992421X1，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西区微波巷1号。负责人：岳利贵，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代艳芳，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宁分行零售信贷部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倩瑜，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宁分行零售信贷部员工。再审申请人石红梅因与被申请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宁分行（以下简称浦发银行西宁分行）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原由浦东银行西宁分行于2019年4月12日向青海省西宁市城西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9年7月10日作出（2019）青0104民初1979号民事判决。石红梅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作出（2020）青01民申4号民事裁定提审该案。并于2020年8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再审申请人石红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浦东银行西宁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代艳芳、孙倩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红梅申请再审称，一、请求依法撤销青海省西宁市城西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青0104民初1979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被申请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宁分行的诉讼请求，确认《个人“点即贷借款合同”》无效。二、本案一审、再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送法程序违法，未依法穷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五条至第九十一条规定的其他送达程序（传票传唤），即以公告的方式向申请人送达，致使申请人缺席未能依法行使答辩等诉讼权利。2.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导致错误判决。《个人“点即贷”借款合同》系申请人的同学张×冒用申请人的名义与被申请人签订并成功贷取15万元，被申请人于2017年1月10日通过网络贷款发放15万元，后张×分四笔汇出合计金额15万元，对此事实申请人概不知情。2019年4月11日张×因涉嫌诈骗罪、贷款诈骗罪被西宁市城中区检察院依法审查起诉，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2日作出（2019）青0103刑初106号刑事判决，就张×冒用申请人身份信息向被申请人申请贷款15万元的事实，判定张×构成贷款诈骗罪，该判决现已生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张×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冒用申请人名义与被申请人签订的《个人“点即贷”借款合同》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原审法院就此事实未能查明导致错误判决。现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十）项之规定，请求法院依法改判。浦东银行西宁分行辩称，浦发银行西宁分行严格按照业务规程开展“点即贷”业务，不存在任何违规办理行为。根据浦发银行西宁分行在系统中的查询，石红梅办理的是线上“点即贷”业务，客户必须按照该产品业务流程在手机客户端上进行必要的操作，最终由系统自动审批，审核通过后将一定的额度放款至借款人的相应账户。借款人石红梅于2017年1月10日在浦发银行手机客户端上进行贷款申请，贷款金额为15万元，期限为12个月，借款利率为6.52%。按照该业务的办理流程，需要登录借款人的手机银行，借款人按照系统提示申请在线贷款、填写授权信息、填写个人信息、填写用途申明后，提交系统在线审批，系统审批后会告知借款人可贷款金额，借款人同意后签署在线电子贷款合同，签约成功后放款至借款人名下账户。石红梅办理的该笔业务属于浦发银行西宁分行总行推出的产品，其产品的全流程均由上海市东方公证处进行公证，在业务流程的设置上不存在任何瑕疵，借款人必须严格按照业务流程在线申请，缺少任一环节都不会申请成功。此外，浦发银行西宁分行与石红梅在办理该业务工程中签署了电子合同，相关的权利义务已经告知的非常明确，不存在违约情形。另外，石红梅申请线上“点即贷”业务后，受到欺骗造成财产损失的行为与浦发银行西宁分行无关联，是石红梅不当泄露个人信息，无警惕意识所造成的财产损失，与贷款人的业务行为无任何关联，浦发银行西宁分行无任何过错。借款人将该笔借款借出后未按照合同约定按时偿还每月的本息，该笔贷款已经成为不良贷款，对石红梅的个人征信有严重影响，浦发银行西宁分行按照法律程序进行司法追偿，维护浦发银行西宁分行的债权权益。最后，关于石红梅主张原审未完全履行送达义务，致使其未能充分行使诉讼权利的主张。原审法院依据浦发银行西宁分行提供的石红梅送达地址履行了送达义务，该送达信息系石红梅申请开通借记卡时，留存于浦发银行西宁分行借贷系统中，浦发银行西宁分行依据留存信息向原审法院提供送达地址及电话，不存在未完全履行送达义务的问题。综上，石红梅的诉讼请求没有根据。请求依法驳回。浦东银行西宁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石红梅偿还《个人“点即贷”借款合同》项下如下款项：（1）借款本金150000；（2）截止2019年3月12日的利息27408.16元（含罚息4594.4元）；2019年3月12日之后的罚息及复利均按照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上浮50%计收至贷款本息还清之日。截止到2019年3月12日，石红梅未向浦发银行西宁分行偿还本金150000元、各类利息合计27408.16元，本息合计177408元；2.本案诉讼费及公告费均由石红梅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浦发银行西宁分行与石红梅签订的《个人“点即贷”借款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浦发银行西宁分行在向石红梅发放借款后，已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义务，但石红梅在合同约定到期日未按照合同约定偿还借款本息，导致纠纷产生，应承担偿还责任，浦发银行西宁分行主张由石红梅偿还借款本机及利息、罚息的诉请，符合合同约定以及相关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关于浦发银行西宁分行主张自2019年3月12日之后的罚息、复利计算至清偿之日一节，应以实际欠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合同约定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年利率不得超过24%计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1、3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石红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浦发银行西宁分行借款本金150000元及利息27408.16元（截止至2019年3月12日止，含罚息4594.4元），本息合计177408.2元，并支付浦发银行西宁分行自2019年3月13日起至本息清偿之日期间的借款罚息及复利（均按双方合同约定为准，以欠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不超过24%为限计付）。依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审法院的送达程序是否违法；2.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9）青0103刑初106号刑事判决可否作为认定案涉《个人“点即贷”借款合同》效力的直接依据。再审期间，石红梅提交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9）青0103刑初106号刑事判决，证明经刑事判决认定案外人张×冒用石红梅身份信息，骗取案涉《个人“点即贷”借款合同》项下贷款，构成贷款诈骗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诈骗行为所涉《个人“点即贷”借款合同》应认定无效。浦发银行西宁分行对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9）青0103刑初106号刑事判决的关联性不予认可。石红梅申请的线上“点即贷”业务，经过规范的审批流程以及严格的验证程序，石红梅线上申请贷款，签订电子合同的行为不存在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的情形，不能因为石红梅受骗的情形否定合法的借贷关系。本院认为，该份判决将石红梅名下办理的“点即贷”借款行为认定为张×冒用他人身份信息，骗取银行贷款的贷款诈骗罪犯罪情节，可以明确石红梅申请“点即贷”借款系张×假借石红梅身份的事实，与本案诉争《个人“点即贷”借款合同》的效力认定具有关联性，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经再审，可确认如下事实：案外人张×与石红梅系同学关系，基于同学情谊张×谎称自有的身份证及银行卡丢失，恳请石红梅提供身份证件一同办理借记卡解决银行转账之急，石红梅随同张×前往中国银行以石红梅的身份证办理借记卡并开通了网上银行，应银行预留联系方式之需，在石红梅名下申请了中国移动电话卡，石红梅将借记卡连同电话卡一并交给张×，张×利用该借记卡、电话卡跨行申请了浦发银行西宁分行的线上“点即贷”借款业务，经过线上填写个人信息，进行手机动态密码验证，借贷申批系统在线审核后，建立以石红梅为借款人的网贷账户，获得15万元的贷款权限，张×分四笔将贷款取出。该行为因涉嫌刑事诈骗，被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9）青0103刑初106号刑事判决依法认定为贷款诈骗罪，现该判决已生效。石红梅依据该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西宁市城西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青0104民初1979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浦东银行西宁分行对石红梅的诉讼请求，确认《个人“点即贷”借款合同》无效。关于原审法院送达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申请人认为，原审法院未依法穷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五条到第九十一条规定的前置送达程序，直接以公告送达的方式向申请人送达，致使申请人未能及时到庭参与诉讼，未能依法行使答辩等诉讼权利。被申请人认为，原审诉讼之初浦发银行西宁分行依据石红梅申请网贷期间，在线上审核系统填报的预留电话以及地址向法院提供送达信息，按照银行诉讼流程惯例，提供借款人联系方式以及具体住址均以系统留存信息为准，原审法院依据浦发银行西宁分行提供的信息联络无果方才启动公告送达程序，完全符合法定的公告送达条件。本院认为，银行有明确的业务分工，借贷业务、诉讼业务均由专人负责，借款人于申请贷款期间提供的联系方式、地址信息由信贷人员录入信贷系统，在对借款人催讨无果的情况下，有专事诉讼的银行法务从信贷系统中提取借款人相关信息向法院提起诉讼，法务人员在诉前与借款人无业务往来，无法通过其他途径获得系统信息以外的联络方式，一审法院依据浦发银行西宁分行提供的送达信息，直接送达无果后启动公告诉讼，符合送达流程规定，对申请人关于送达违法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可否依据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9）青0103刑初106号刑事判决认定案涉《个人“点即贷”借款合同》无效的问题。属于案外人张×的刑事判决可否影响石红梅借贷行为效力的刑民交叉案件协调评价问题。申请人认为，城中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2日作出（2019）青0103刑初106号刑事判决，依据张×冒用石红梅的身份信息向浦发银行西宁分行申请贷款15万元的情节，判定张×构成贷款诈骗罪，该判决现已生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张×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冒用石红梅名义与浦发银行西宁分行签订《个人“点即贷”借款合同》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被申请人认为，石红梅申请的线上“点即贷”个人借款业务，经过规范严格的资信审查，谨慎完整的终端验证，全流程均是依据石红梅真实的借记卡、移动电话卡进行操作，浦发银行西宁分行对石红梅的借款身份未发生误认，对借贷流程的操作合规合法，不能因为石红梅办理借记卡的动机错误，否定合法借贷行为的效力。本院认为，本案的特殊性在于刑事判决的主体与案涉借款合同的主体不具有同一性，对本案所涉刑民交叉问题的处理，须着重从以下两个方面审查：1.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案涉合同效力是否达到了法评价意义上的关联程度；2.刑事判决的既判力应否延伸到关联民事案件的审理中。刑事判决认定事实与案涉合同效力的关联性审查主要涉及事实牵连性、主观意志评价、案涉金额三个方面。事实层面，刑事判决认定张×冒用石红梅的名义向浦发银行西宁分行申请额度为15万元的网贷，被定性为贷款诈骗行为。就本案而言，张×谎称借记卡以及移动电话卡丢失急需转账，石红梅基于好意施惠关系为张×办理中行借记卡以及移动电话卡，张×得到以石红梅为名义人的借记卡、电话卡后，在石红梅不知情的情况下以该借记卡为申请网贷的绑定卡，以电话卡作为手机动态密码验证的工具，使石红梅成为借款名义人，获取15万元的贷款支取权限，两个诉讼均是针对同一笔15万元网贷借款行为进行的刑罚制裁和民事救济两个层面的评价。主观意志层面，刑事判决以张×为认定主体。在本案中，张×虽不是案件当事人，但因张×的欺骗行为，致使石红梅对开立借记卡以及关联电话卡的实际用途发生误认，张×利用石红梅名义申请网贷，超出了石红梅开立银行账户的意志范围，在主体责任认定中张×的行为性质与合同效力中石红梅的主观意志评价具有紧密关联性。涉案金额层面，张×因案涉《个人“点即贷”借款合同》骗取15万元贷款，与本案标的额具有一致性。综上，西宁市城中区（2019）青0103刑初106号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案合同效力的评价具有实质关联性。关于刑事判决的既判力应否延伸至关联民事案件审理之中的问题。浦发银行西宁分行主张其与石红梅之间达成的《个人“点即贷”借款合同》，是基于对石红梅个人身份以及资信情况的审查确认，并没有因案外人张×对石红梅的欺骗行为而对借款主体发生误认，石红梅受骗于张×，为张×提供申请网贷所需的借记卡、电话卡的情形不能直接否定本案合同的效力。线上借贷业务的特殊性使得借贷流程均在线上进行，浦发银行西宁分行只能严格依据网贷业务流程规范、审慎审查借款人在线提交的个人身份及资信信息履行借贷注意义务，无法当面核实借款人的真实意图，对借款动机的审查超出了线上借贷的审查义务范围，不能以借款人受骗否定真实合法的借贷关系。本院认为，线上“点即贷”借款业务的操作流程存在无法辨识冒用他人借记卡及电话卡的身份审核缺陷，致使张×利用石红梅为其办理的借记卡、电话卡，假借石红梅的名义线上申请贷款，通过了通讯终端验证，取得贷款15万元，促成本案网贷交易的实际主体是案外人张×，石红梅只是借款名义人，对张×假借其名义进行网贷的行为不具有知悉可能性，不应该就其不知情的行为承担责任，现张×的行为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九十三条贷款诈骗罪，（2019）青0103刑初106号刑事判决确定的行为性质应作为判定关联民事行为效力的直接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个人“点即贷”借款合同》因违反刑法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申请人关于案涉合同效力的主张正确，应予支持。综上，本案系因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9）青0103刑初106号刑事判决认定案外人张×构成贷款诈骗罪，石红梅就受骗于张×导致负担银行借贷债务的民事案件提起的基础法律事实效力异议，属于刑民交叉案件的协调评价问题。通过审理，（2019）青0103刑初106号刑事判决认定的张×冒用他人信息骗取贷款的事实与案涉《个人“点即贷”借款合同》的效力评价具有实质关联性，在此基础上，因刑事判决对张×冒用他人名义申请网贷行为的违法性评价，可直接确定案涉借贷行为因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关于金融诈骗犯罪案件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浦发银行西宁分行的放贷行为因案外人张×的诈骗行为被认定无效，应通过刑事追赃程序主张受损财产权益，石红梅对超出其知悉可能性的借款行为依法不应承担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浦发银行西宁分行不应针对石红梅提起诉讼。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西宁市城西区人民法院（2019）青0104民初197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宁分行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3848元，退还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宁分行，石红梅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848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李忠炜审判员 马晓军审判员 柳香芳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法官助理 周 毛书记员 陈忠华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