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76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时博国际体育赛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广渠门内大街80号1308室。法定代表人：宋红，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瑾，北京市金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海诚盛世广告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临河里路2号3-2幢二层3-2-33房间。法定代表人：张继承，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敏敏，北京伊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时博国际体育赛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时博国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海诚盛世广告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海诚盛世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普通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时博国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驳回海诚盛世公司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海诚盛世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王谦签字构成表见代理错误。一审法院认为《2018通州半程马拉松搭建后增加项目费用明细》（以下简称《增加项目费用明细》）上王谦签字构成表见代理，理由是王谦在之前的《赛事搭建服务合同书》（以下简称《赛事合同》）和预算单每一页上都签字，且始终参与项目运作，从外观上看，海诚盛世公司有理由相信王谦具有代理权，从而认定王谦签名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的认定逻辑显然错误。虽然是王谦在之前的《赛事合同》和预算单每一页上都签字，且始终参与项目运作，但只能证明王谦是项目的参与者，并不能说明其有最终签字确认增项部分的权力。《赛事合同》和预算单每一页上王谦都签字，更有其上司签字。《赛事合同》上最终代表时博国际公司签字的人是时博国际公司法定代表人，恰恰说明王谦不是可以代表时博国际公司签字的人。王谦的签字是时博国际公司内部流程外在化的一种呈现，王谦的签字位置并没有出现在代表时博国际公司签字的地方。从王谦到其上司最后到法定代表人签字，这样的外观呈现，一般人都会认为王谦不具有决策权和代表时博国际公司的权力。更何况，《增加项目费用明细》上不仅有增加项目，还有项目价格，一个员工具有价格决策权，有悖常识。即使海诚盛世公司认为王谦可以签字，但决不会认为王谦具有最终决策权。另外，《赛事合同》就项目增加特别约定了需时博国际公司盖章，且明确约定了违反形式要件的后果，即无权要求支付，以上都不支持王谦签字构成表见代理的结论。表见代理要求相对人善意且无过失的主观要件，海诚盛世公司明知预算外费用需要时博国际公司盖章，故意或放任该结果，具有重大过失，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法定条件。因此，一审判决关于王谦签字构成表见代理的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没有要求法定代表人签字盖章，但实际上增项内容是对于合同的变更，对于合同的变更不应低于原合同的标准，因此，应采用法定代表人签字盖章的形式。二、一审法院遗漏争议焦点。海诚盛世公司是否有权根据《增加项目费用明细》要求时博国际公司支付增项部分费用是本案重要的争议焦点，一审法院遗漏了该焦点。《赛事合同》第三条就双方约定项目增减进行了特别约定：时博国际公司或海诚盛世公司增加或减少项目之前，应由时博国际公司书面通知海诚盛世公司或由海诚盛世公司征得时博国际公司书面确认，双方可通过补充协议或双方共同签字盖章的费用增减确认单进行费用增减，否则增加的项目时博国际公司有权不予以支付，海诚盛世公司有权不予以执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并未约定必须由法定代表人签字并盖章确认，虽然《赛事合同》未约定必须由法定代表人签字，但《赛事合同》约定了增项费用必须双方盖章。王谦签字的《增加项目费用明细》不符合增项确认要求，没有经过时博国际公司盖章，根据合同约定无权要求支付。即使一审法院认可王谦签名行为有效，没有时博国际公司盖章的《增加项目费用明细》不能作为结算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争议焦点是海诚盛世公司主张的274534.7元的增项内容是否经过时博国际公司的确认。时博国际公司认为，一审法院遗漏了双方的争议焦点。双方争议的焦点首先在于增项费用是否发生以及发生范围，其次是海诚盛世公司主张的274534.7元的增项内容是否经过时博国际公司确认，第三是海诚盛世公司是否有权根据《增加项目费用明细》要求时博国际公司支付增项费用。此3个焦点并不互相涵盖，以上焦点问题对于判决有重大影响，一审法院仅认定了其中1个，导致一审判决错误。三、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违约金数额。一审法院认为海诚盛世公司主动将违约金调整到月利率2%，该调整未超过合同约定，而予以支持，该认定有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时博国际公司在一审中已提出海诚盛世公司诉请违约金过高，海诚盛世公司只有利率损失，海诚盛世公司并未就其所受其他损失举证，所要求的违约金损失远超损失的30%，一审法院对于违约金的认定显然错误。此外，一审法院认为时博国际公司应承担全部过错责任，但海诚盛世公司明知需时博国际公司审批，而未要求时博国际公司审批，存在重大过错。四、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律师费数额。海诚盛世公司一审提交的《委托代理协议》、发票和银行回单不一致，发票也不符合行业的操作惯例。一审法院通过核实另案，认可海诚盛世公司主张。但另案证据是否和本案相关，能否证明本案事实，并未经过庭审质证，且另案证据并未得到生效判决确认，一审法院对于该事实的认定于法无据，违反法律规定，显然错误。五、一审法院关于海诚盛世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5、证据10、证据11的真实性的认定是错误的。对于证据5，海诚盛世公司没有提供证据来源，也没有证据原件，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证据5的真实性，并在这一基础上认定证据10、证据11的真实性，是错误的。海诚盛世公司辩称，不同意时博国际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海诚盛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时博国际公司向海诚盛世公司支付合同款274534.7元，并以上述金额为基数按月利率2%支付违约金（自2019年2月2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请求判令时博国际公司向海诚盛世公司支付律师费50000元；3.请求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时博国际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7日，甲方时博国际公司与乙方海诚盛世公司签订《赛事合同》，合同约定：二、内容及金额：1.活动内容：2018通州半程马拉松活动搭建项目及部分租赁。2.合同含税价金额人民币：￥707280元（大写：柒拾万柒仟贰佰捌拾元整）。详见附件报价单，由于添加赞助商制作需求，故最终结算金额以结算单为准，结算单需经双方签字确认。三、付款时间/方式：1.全款于活动结束，甲方收到最终结算清单和乙方开具的等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后20个工作日内一次付清；发票内容为*设计服务*搭建服务费，并按税务要求开具发票。3.合同签订后，甲方或乙方再增加或减少任何项目之前（包括项目实施前和实施过程中），应由甲方以书面形式告知乙方或由乙方征得甲方的书面确认，双方可以通过签订补充协议或甲乙双方共同签字盖章的费用增减确认单等形式进行费用增减，否则所增加的项目甲方有权不予支付，乙方有权不予执行。六、违约责任：3.甲方若未按合同规定的期限支付款项，应从最迟付款日的次日起，每日向乙方赔偿逾期付款部分总值千分之二的违约金。甲方逾期支付当期费用超过10天，乙方终止本项目施工，甲方赔偿当期应付费用百分之二十的违约金，因此造成的损失由甲方自担。5.违约方应当赔偿守约方经济损失的范围中，应当包括守约方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而支出的公证费、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及其他合理费用。协议落款处盖有时博国际公司公章及时任法定代表人**鹏签字，亦有海诚盛世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张继承签字。协议每页右下角均有王谦签名。同日，海诚盛世公司和时博国际公司在《2018通州半程马拉松赛预算》上盖章确认搭建制作费用小计707280.00元。该预算单上有海诚盛世公司及时博国际公司公章，每页右下角亦有王谦签名。2018年5月2日，王谦作为时博国际公司客户负责人与海诚盛世公司客户经理张维在《增加项目费用明细》上签名确认搭建及物料类增加费用小计为274534.70元。该费用明细单上盖有海诚盛世公司的公章，但未加盖时博国际公司公章。时博国际公司一审庭审时对王谦系时博国际公司工作人员及其签名的真实性表示认可。时博国际公司已向海诚盛世公司支付《赛事合同》及预算单中约定的合同款707280元并收到对应发票。2019年1月28日，海诚盛世公司向时博国际公司开具总金额为274534.7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20年1月17日，时博国际公司将上述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税款。2019年10月21日，甲方海诚盛世公司与乙方北京伊志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双方约定：乙方接受甲方的委托，指派律师为甲方与时博国际公司一案的一审代理人。2019年11月18日，北京伊志律师事务所向海诚盛世公司共出具5张金额均为10000元、项目名称均为“法律咨询*律师费”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9年12月5日，海诚盛世公司向北京伊志律师事务所转账支付100000元，用途为律师费。一审法院认为，海诚盛世公司与时博国际公司签订的《赛事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现双方对合同约定的707280元价款及支付履行情况无异议。双方的争议焦点集中在对于海诚盛世公司主张的金额为274534.7元的增项内容是否经过时博国际公司确认。时博国际公司认为海诚盛世公司据以主张的《增加项目费用明细》没有时博国际公司的盖章和法定代表人签字，该行为与合同约定不符，故不认可其对该明细表进行了确认。一审法院认为，《赛事合同》第二条第2款及第三条第3款对确认最终结算金额及增、减项金额流程做出明确规定，但并未约定必须由法定代表人签字并盖章确认。时博国际公司认可王谦系其公司工作人员，亦认可王谦签名的真实性，虽然时博国际公司不认可王谦具有代表公司对外签字的效力，但在双方前期签署的《赛事合同》及预算单中每一页均有王谦的签名，且王谦始终参与该项目运作，从外观上看，海诚盛世公司有理由相信王谦具有代理权，故一审法院认为王谦签名构成表见代理，其代表时博国际公司在《增加项目费用明细》签名的行为有效，结合海诚盛世公司提交的赛事举办现场照片及视频，亦说明海诚盛世公司履行合同义务。据此，海诚盛世公司要求时博国际公司支付合同款274534.7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海诚盛世公司的违约金诉请，一审法院认为，海诚盛世公司主动在合同约定范围内将违约金标准调整为以月利率2%计算，该调整未超出合同约定，对此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违约金何时起算，因合同约定“甲方若未按合同规定的期限支付款项，应从最迟付款日的次日起，每日向乙方赔偿逾期付款部分总值千分之二的违约金”及“全款于活动结束，甲方收到最终结算清单和乙方开具的等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后20个工作日内一次付清”，故违约金的起算点应以最迟付款日次日起算，而最迟付款日应为海诚盛世公司开具发票后20个工作日内。现海诚盛世公司出具的增值税发票上的开票日期为2019年1月28日，但海诚盛世公司未提交上述发票何时交付时博国际公司的有效证据。时博国际公司一审当庭陈述其于2020年1月才将3张涉案增值税发票进行抵扣，经一审法院调查，时博国际公司系于2020年1月17日才将涉案3张增值税发票抵扣税款，海诚盛世公司对此亦表示认可，故在海诚盛世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交付增值税发票具体时间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海诚盛世公司交付给时博国际公司涉案3张增值税发票的实际日期为2020年1月17日，由此，时博国际公司最迟付款日应为2020年2月21日，海诚盛世公司主张违约金的起算日应为2020年2月21日。故一审法院对海诚盛世公司主张违约金的起算时间调整自2020年2月22日起，前期主张部分不予支持。根据合同约定，“违约方应当赔偿守约方经济损失的范围中，应当包括守约方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而支出的公证费、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及其他合理费用”，现时博国际公司未依照合同约定支付款项，已构成违约，海诚盛世公司依据《委托代理协议》、汇款凭证和发票向时博国际公司主张50000元律师费具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北京时博国际体育赛事有限公司向北京海诚盛世广告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合同款274534.7元及违约金（以274534.7元为本金，自2020年2月2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北京时博国际体育赛事有限公司向北京海诚盛世广告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律师费50000元；三、驳回北京海诚盛世广告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审理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时博国际公司是否应依据《增加项目费用明细》向海诚盛世公司支付增项部分费用；2.一审法院判决的违约金是否过高；3.时博国际公司是否应向海诚盛世公司支付律师费50000元。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问题。首先，《增加项目费用明细》虽未加盖时博国际公司印章或由其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但经时博国际公司工作人员王谦签字确认。在双方前期签署的《赛事合同》及预算单中均有王谦的签名，且时博国际公司认可王谦始终参与涉案项目运作，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海诚盛世公司有理由相信王谦具有代理权，王谦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对时博国际公司产生约束力，并无不当；其次，海诚盛世公司向时博国际公司开具了增项部分费用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时博国际公司将上述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税款，可以推定时博国际公司认可增项部分费用；最后，海诚盛世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赛事举办现场照片及视频，以佐证海诚盛世公司已履行合同义务。综上，海诚盛世公司依据《增加项目费用明细》要求时博国际公司支付增项部分费用，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问题。违约金是双方签订合同时，对违约造成损失的补偿约定，同时，又带有惩罚功能，目的是维持合同交易的稳定性。《赛事合同》中约定，时博国际公司若未按合同规定的期限支付款项，应从最迟付款日的次日起，每日向海诚盛世公司赔偿逾期付款部分总值千分之二的违约金。海诚盛世公司主动在合同约定范围内将违约金标准调整为以月利率2%计算。时博国际公司虽主张该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本院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进行综合认定，认为一审法院判决的月利率2%的违约金计算标准并非过高，应予维持。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问题。《赛事合同》约定，违约方应当赔偿守约方经济损失的范围中，应该包括守约方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而支出的公证费、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及其他合理费用。时博国际公司未依照合同约定支付款项，已构成违约，依照合同约定，其赔偿海诚盛世公司经济损失的范围中应包括律师费。为证明发生的律师费损失，海诚盛世公司一审提交了《委托代理协议》、增值税专用发票、汇款凭证等，一审法院据此判决时博国际公司应向海诚盛世公司支付律师费50000元，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时博国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68元，由北京时博国际体育赛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李 雪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张笑文书 记 员  贾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