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73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东方联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丰北路鼎恒新星10A。法定代表人：王昊，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东，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可嘉，北京市川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昊，男，1961年5月3日出生，汉族，北京东方联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嗣雨，北京普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宇，北京普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和汇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朱雀大街明德门小区雅园大厦49幢10205号。法定代表人：胡志勇，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琪玲，女，汉族，1963年4月5日出生，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嗣雨，北京普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宇，北京普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北京东方联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联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昊、陕西和汇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西和汇公司）、谭琪玲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6民初37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方联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东、邹可嘉，被上诉人王昊，被上诉人谭琪玲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嗣雨（兼被上诉人王昊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方联亚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东方联亚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漏认重大事实。一审的审理过程中东方联亚公司提供了王昊的工作电脑等相关证据证明陕西和汇公司和王昊共同实施了侵害公司利益的不正当行为，而一审判决漏认重大事实，遗漏了对东方联亚公司与陕西和汇公司竞争关系的评述，没有明确王昊不代表东方联亚公司而与陕西和汇公司合作的事实，影响案件审理公正性。2、原审法院采信证据不当导致在判决书中认定事实错误。东方联亚公司向法院提供了王昊的工作电脑实物作为证据，一审法院应当按照民事证据规定进行审查，而一审法院并未准许东方联亚公司打开电脑进行展示和质证的要求。东方联亚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王昊并非陕西和汇公司一般股东，而是重要负责人、控制人，王昊和陕西和汇公司构成“关联关系”、“自营或为他人经营”与东方联亚公司同类业务，实施了损害东方联亚公司的侵权行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王昊利用高管地位将东方联亚公司客户转移给陕西和汇公司截取利益，陕西和汇公司应承担共同的赔偿责任；王昊在东方联亚公司仲裁审理中作出不利于东方联亚公司的陈述，损害公司利益；王昊截留韩国宝星公司服务佣金，应返还给东方联亚公司；谭琪玲享受了王昊侵犯东方联亚公司利益的好处，且积极配合王昊实施侵犯东方联亚公司利益的行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等。而一审法院对相关证据未予采信，认定东方联亚公司证据不足。3、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摊不公，偏袒被上诉人。一审判决对于东方联亚公司所举的证据不进行评述，却对被上诉人的口头否认予以认可4、一审法院对东方联亚公司递交的依职权调取王昊与谭琪玲银行流水的申请置之不理，属于程序错误。王昊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谭琪玲辩称，本案的案由是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谭琪玲不是该法律关系的当事人，没有实施损害上诉人利益的侵权行为，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陕西和汇公司未答辩。东方联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昊、陕西和汇公司停止对东方联亚公司的侵权行为，王昊不再为陕西和汇公司提供任何服务；2．判令王昊赔偿东方联亚公司的损失1345449.64元，陕西和汇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王昊赔偿截留东方联亚公司的服务费5711812.79元、谎报的差旅费3万元，谭琪玲承担连带责任；4．判令王昊赔偿东方联亚公司损失419876元；5．诉讼费由王昊、陕西和汇公司、谭琪玲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方联亚公司系2000年2月1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股东为马晓东及王昊，其中王昊占公司52％股权并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马晓东占公司48％股权并担任公司监事。东方联亚公司未设监事会，设监事一人。2013年4月22日，陕西和汇公司成立，王昊占公司49％股份，担任公司监事。2020年1月22日，王昊转让了其持有的陕西和汇公司的股权，并不再担任该公司监事。2013年7月，东方联亚公司与案外人中国大唐集团科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唐公司）在诉讼过程中达成两次调解，由大唐公司向东方联亚公司支付49万余元，此时王昊任公司总经理。2003年7月10日，宝星会社向东方联亚公司颁发市场授权书，该授权书载明“东方联亚公司代理宝星会社在中国销售吸收塔喷嘴和氧气喷嘴，此份对东方联亚公司的市场授权书获得宝星会社的认可，如市场变化再行调整”。2009年10月30日，王昊代表东方联亚公司向宝星会社签发英文商业发票，该文书中文文义有“根据贵公司（宝星会社）与我公司（东方联亚公司）于2003年9月1日签署的代理协议，我们请您将美金73140元汇入下列账号×××”的表述，该文书列明了合同编号为GHZD3Q-B015和GHZD2Q-B020等五份合同项下分别应支付款项的情况。经查，该账号为王昊开立的个人账号，宝星会社有多笔款项转入王昊在商业发票上写明的此账号。庭审中，王昊认可收取了应属于东方联亚公司的该笔款项，并同意按照2009年10月30日的外汇基准价6.8281向东方联亚公司返还499407.23元。另查，王昊与谭琪玲于1986年8月7日登记结婚，2017年2月13日经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主持调解离婚。2013年1月22日，王昊曾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谭琪玲汇款40万元，备注用途为“家用”。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现东方联亚公司主张王昊、陕西和汇公司和谭琪玲存在以下损害公司利益行为：一、东方联亚公司主张王昊在任职期间长期不上班，违反公司管理制度，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了公司高级管理人员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东方联亚公司主张的该项损失系王昊违反劳动合同给公司造成的，该类纠纷可通过劳动关系纠纷解决，不属于本案公司类纠纷的损失范围。故对东方联亚公司的相应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理，东方联亚公司在庭审中提交了王昊出具借款单，载明王昊于2013年10月9日向东方联亚公司借款3万元，该债权亦不应认定为本案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审查的内容。对东方联亚公司以借条为据在本案中要求王昊还款的相关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东方联亚公司认为王昊在东方联亚公司任职期间，成立陕西和汇公司，两公司业务范围相同，王昊该行为损害公司利益。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对“关联关系”作出必要限制，而该法定义的“关联关系”为“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与其直接或者间接控制的企业之间的关系，以及可能导致公司利益转移的其他关系”，本案中王昊虽为东方联亚公司的控股股东及经理，但在陕西和汇公司任职期间，仅为陕西和汇公司的一般股东，且并无证据显示其直接或间接控制该公司。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王昊与陕西和汇公司存在关联关系，无法证明王昊“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所任职公司同类的业务，则更无法认定王昊成立公司的行为给东方联亚公司造成损失。对东方联亚公司的相关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东方联亚公司提供聊天记录文本及相关表格，证明王昊与陕西和汇公司共同实施了利用东方联亚公司的资源为陕西和汇公司牟取利益的侵权行为，但在王昊不认可相关证据真实性的情况下，东方联亚公司亦无其他证据证明相应侵权行为确实已实施，一审法院无法确认王昊与陕西和汇公司共同侵害了东方联亚公司利益。东方联亚公司认为王昊与陕西和汇公司共同侵犯了东方联亚公司客户资料等商业秘密和盗用了公司宣传材料，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有关盗用公司宣传资料的主张，可通过单独的知识产权纠纷解决，故虽可能存在侵犯公司利益的行为，但不应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对东方联亚公司的相应主张，应予驳回。关于商业秘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了高级管理人员不应披露公司秘密，但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公司客户名单等商业秘密的认定应综合考虑其具体内容、商业价值、载体和采取的具体保密措施。东方联亚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所认为的东方联亚公司客户名单的唯一性和其具体采取的保密措施，故不应认为王昊及陕西和汇公司侵害了东方联亚公司相应的商业利益。四、东方联亚公司认为王昊在公司诉讼仲裁过程中损害公司利益，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认为达成的调解协议系王昊实施了何种具体侵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导致公司利益减损。由于提起诉讼及确认调解协议内容系王昊履行公司职责的行为，故不应仅凭相应的法律文书确认公司利益减损。对东方联亚公司的相应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五、东方联亚公司要求王昊返还截留的宝星会社的服务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公司高级管理人员不能接受他人与公司交易的佣金归为己有，该条第二款规定，违法的相应收入应归公司所有。2009年10月30日，王昊以东方联亚公司的名义向宝星会社签发商业发票，要求宝兴会社向自己的个人账户支付东方联亚公司的应收款项。庭审中，王昊同意向东方联亚公司返还该笔款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商业发票记载的应收款项为美元，则王昊有义务依当时的汇率向东方联亚公司返还相应数量的人民币（具体数额为73140×2009年10月30日外汇基准价6.8281）。东方联亚公司主张另有2007年11月15日王昊代表东方联亚公司向宝星会社签发的商业发票，但该发票为复印件，王昊对此不予认可，故对东方联亚公司的相关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东方联亚公司认为王昊相应账户中宝星会社的全部转款均应返还东方联亚公司，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这些款项的产生系东方联亚公司与宝星公司业务所致，王昊对此亦不认可，故对东方联亚公司的相应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东方联亚公司有关王昊滥用股东权利的主张，部分与王昊作为高管侵害公司利益的情况重合，一审法院不再单独论述。六、本案案由为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是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或者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法定义务，损害公司利益而引发的纠纷。谭琪玲并非东方联亚公司股东、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东方联亚公司亦无证据证明谭琪玲实施了其主张的损害公司利益行为，故对于东方联亚公司要求谭琪玲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北京东方联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499407.23元；二、驳回北京东方联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无异。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其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违反该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东方联亚公司上诉主张王昊存在经营同类业务，将东方联亚公司的客户转移至陕西和汇公司以截取利益的侵权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未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同意，利用职务便利为自己或者他人谋取属于公司的商业机会，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所任职公司同类的业务。本案中王昊曾为陕西和汇公司股东，结合东方联亚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不足以证明王昊直接或间接控制了陕西和汇公司，不足以证明王昊与陕西和汇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无法据此认定王昊存在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所任职公司同类的业务的行为。东方联亚公司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陕西和汇公司的相关业务系王昊利用其职务便利而谋取的、本属于东方联亚公司的商业机会。据此，一审法院对于东方联亚公司的相关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东方联亚公司上诉主张王昊在仲裁案件中的行为损害公司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之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东方联亚公司并未举证证明王昊在仲裁过程中存在的具体不当行为及东方联亚公司因此受到的利益减损，一审法院对东方联亚公司的相应诉求不予支持，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东方联亚公司上诉主张王昊截留了韩国会社服务佣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六）项之规定，公司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接受他人与公司交易的佣金归为己有，该条第二款规定，违反相关规定的相应收入应归公司所有。王昊以东方联亚公司的名义向宝星会社签发商业发票，要求宝兴会社向自己的个人账户支付东方联亚公司的应收款项，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王昊应当向东方联亚公司返还相应款项，并依据东方联亚公司提供的商业发票原件及相关证据，对于东方联亚公司诉讼请求中的部分数额予以支持。东方联亚公司上诉认为王昊应当将全部截留的资金5711812.79元予以返还，但未能提供该款项对应的发票原件或其他充分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谭琪玲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诉讼是指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或董事、监视、高级管理人员违反法定义务，损害公司利益而引发的纠纷。其他人由于侵权行为或违约行为损害了公司利益，不属于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并且，东方联亚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谭琪玲实施了侵害公司利益的行为，一审法院对于东方联亚公司要求谭琪玲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处理正确。综上所述，东方联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350元，由北京东方联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许 英审 判 员  朱 印审 判 员  施 忆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法官助理  李雅迪书 记 员  吕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