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35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普朗克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富春江东街69号东方中大厦1楼北。法定代表人：张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辰，江苏汇丰恒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敏，女，汉族，1989年6月6日出生，住江苏省徐州市邳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文喜，江苏彰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普朗克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朗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汤敏公司决议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5民初98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普朗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辰，被上诉人汤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文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普朗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汤敏一审诉讼请求；2.由汤敏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普朗克公司是应汤敏要求变更工商登记，普朗克公司一审提交证据能够证明汤敏再三要求退出公司并提供变更股东身份所需的身份证复印件等资料，双方就汤敏退出公司事宜口头达成一致，普朗克公司汇款44380元给汤敏作为其股权的折价款。一审法院根据2017年9月6日的一段微信聊天记录即认为汤敏作出不愿意变更的意思表示，并以普朗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华回复“好的”即认定股东会决议不成立，明显错误。该聊天记录明显是双方积怨已久后矛盾爆发，汤敏故意找茬采取的泄愤式的言语表达，是针对普朗克公司长期未完成股东变更表示不满，并不代表撤回之前退股的意思，而张华回复“好的”也并不是认可，而是对汤敏出尔反尔的回应，故该聊天内容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但认定错误，本案应当以双方之前持续性的沟通作为判断双方真实意思的依据。二、一审判决会造成该案后续执行困难。普朗克公司应汤敏要求变更公司股东，且后续又发生多次股东变更，客观上已经无法恢复汤敏的股东身份。一旦恢复，必将造成公司内部的巨大矛盾和问题，对公司的运营造成严重影响，该判决不利于公司的健康发展，且不具有可执行性，也将造成普朗克公司针对44380元款项提起另一个诉讼，浪费司法资源。汤敏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之处。普朗克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经过没有异议，其所谓对事实理解上的异议系强词夺理，无任何证据证明。二、普朗克公司主张的一审判决对公司经营不利及执行困难均属后续可解决的问题，本案应当依据事实和法律依法判决。汤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17年11月3日普朗克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不成立；2.普朗克公司变更公司股东工商登记；3.普朗克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律师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27日，普朗克公司注册成立，公司股东为张华和汤敏。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汤敏认缴出资400万元，持有公司40%股权，张华认缴出资600万元，持有公司60%股权。普朗克公司曾与南京一站通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站通公司）签订《会员续费服务协议》，将公司的股东变更登记事项委托一站通公司代为办理。同时，汤敏的妹妹汤雪峰一直以QQ名称“萃英教育”与普朗克公司监事骆龙龙（QQ名称：龙本逍遥我）通过QQ聊天软件沟通普朗克公司的股东变更登记事宜。2017年1月17日，张华通过手机银行向汤雪峰转账汇款44380元。2017年4月11日，汤雪峰催告普朗克公司办理股东变更登记。2017年4月19日，骆龙龙回复汤雪峰，普朗克公司的股东变更登记由代账公司代为办理。2017年4月20日，骆龙龙回复汤雪峰让其发送汤敏的身份证正反面，并表明下午就去办理公司的股东变更登记。2017年6月17日，普朗克公司未完成股东变更登记，汤雪峰要求普朗克公司须在一个星期内办好股东变更登记，否则后果自负。2017年9月6日，汤敏与张华就股东变更事宜通过微信聊天软件进行沟通。汤敏向张华发送“公司不用变更了，变更我也不会签字的。”张华回复“快学已经变更好了，普朗克正在变更，老许让变更的。”汤敏回复“早让你们变更，现在还没好。不变更了，变更我也不签字。”“代账公司那边我也给说过了，我不变更了。”张华回复“好的”。一审庭审中，普朗克提交该公司的工商内档资料，其中2017年11月3日《南京普朗克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显示，普朗克公司同意原股东汤敏将所持公司40%股权以0万元转让给新股东谭祖飞。原股东签字处有“汤敏”字样的签名。普朗克公司确认该份股东会决议上“汤敏”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是由一站通公司办理股权变更手续。2017年11月13日，普朗克公司在建邺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完成了股东变更登记，股东由张华、汤敏变更为张华、谭祖飞。一审法院认为，公司决议作为一种法律行为，其成立与生效应当符合法定的要件。根据民事法律行为理论，所谓法律行为不成立就是指该行为不具备成立要件，而所谓公司决议的不成立，是指决议不具备公司决议的成立要件。法律行为欠缺成立要件时，为法律行为不成立。结合本案，普朗克公司股东变更依据的是股东会决议，而该决议上汤敏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虽汤敏曾向普朗克公司表示过其同意代办公司代其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但普朗克公司未及时办理。在完成股东变更工商登记的前两个月，汤敏明确表示其不同意变更，普朗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表示已经知悉。在此背景下，普朗克公司在未取得汤敏同意的情况下，仍然进行了股东变更。而股东变更并非是基于汤敏的真实意思表示，法律行为欠缺成立要件，该股东决议不成立。故2017年11月3日普朗克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不成立，普朗克公司应协助汤敏办理撤销因上述公司决议变更的股东工商登记。对于汤敏主张的普朗克公司支付其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南京普朗克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于2017年11月3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不成立；二、南京普朗克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协助汤敏办理撤销因上述公司决议变更的股东工商登记；三、驳回汤敏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普朗克公司负担（普朗克公司应负担的前述费用，汤敏同意由普朗克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其直接支付，一审法院不再退回）。本院二审期间，普朗克公司提交汤敏与张华2017年9月24日的聊天记录，拟证明汤敏的真实意思系退出普朗克公司，并非不想办理股权转让手续。汤敏质证意见：汤敏仅有一个微信号，该聊天记录中所载汤敏头像及微信号与汤敏本人微信头像及微信号一致，但汤敏系2017年9月6日以前加过张华微信。本院认证意见，普朗克公司提交证据形式要件完备，汤敏虽否认该聊天记录内容，但未能提交其所持聊天内容，故本院对普朗克公司提交证据真实性及证明效力均予以确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汤敏无异议，普朗克公司所持异议同上诉意见。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中双方无异议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一审中，汤敏称“萃英教育”的法定代表人是其许敬龙，“萃英教育”的QQ号系汤敏的妹妹汤雪峰管理，汤敏未向张华表示过要卖股权，QQ聊天中的变更是汤雪峰将其持有的快学的股权进行变更，对普朗克公司股权变更并不知情。汤雪峰与骆龙龙之间有如下聊天记录：“（2017年4月11日）汤：普朗克和快学的变更弄好了吗？骆：在弄了，不要急，我们还急着弄的。汤：年前和你说的，都4-5个月了，没看出来你着急。大概什么时间公司能变更好？骆：快学已经在弄了，普朗克代账公司代办的。汤：代账公司没说大概什么时候能好？（2017年4月20日）骆：你姐的身份证正反面再发我下，东西都准备好了，今天就去了。汤：（发送图片）。（2017年6月17日）汤：公司变更弄好了吗？骆：张华安排人弄的。汤：你问问。骆：你直接问他就可以了，变好了你可以查到的吧。汤：公司一星期之内弄好，否则后果自负。”2017年9月24日，汤敏通过微信添加张华，并发送一段与顾川的聊天截图，截图中汤敏询问顾川：“川哥有熟悉做律师的嘛。有个公司，汤敏是股东，但是没有实际参与经营，让他们那边变更他们一直没有变更，想直接委托律师注销掉。”张华收到截图后回复：“早就委托你那个代账公司做变更了，你自己问问。”此后汤敏发送普朗克公司的企业公示信息截图并称：“但是现在还在上面，我已经委托律师办理了。”2018年4月19日，普朗克公司股东又由张华、谭祖飞变更为张华、谭祖权。以上事实，有聊天记录、一审庭审笔录、工商登记信息、二审谈话笔录等在卷为凭。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汤敏要求将普朗克公司的股东登记状态回复到原始状态，是否应予支持。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和公平原则。2017年起，汤雪峰一直使用汤敏丈夫所开办公司的QQ账户与骆龙龙沟通股东变更事宜、应骆龙龙要求提供汤敏的身份证复印件，且多次催告普朗克公司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汤敏本人亦与张华就股东变更登记进行沟通，故对汤敏关于其从未要求卖股权、对普朗克公司股权变更并不知情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从双方沟通来看，汤敏方多次催促普朗克公司进行股东变更登记，虽然2017年9月6日汤敏曾表示“公司不用变更了，变更我也不会签字的”“代账公司那边我也给说过了，我不变更了”，张华回复“好的”，但9月24日汤敏又再次与张华联系，表示其拟委托律师办理注销手续，在张华称已经“委托你那个代账公司办理变更”后，汤敏并未提出其不再同意转让股权或不同意委托代账公司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而是再次表示工商登记信息仍未变更，其已经委托律师办理，故能够认定转让股权、委托代账公司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等均系汤敏真实意思。现汤敏仅以工商变更登记材料中汤敏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即否认股权转让的效力，并要求将普朗克公司的股东登记状态回复到原始状态，依据不充分，并非其当初转让股权的真实意思，对汤敏的诉讼请求，依法不应支持。综上所述，普朗克公司的上诉请求能够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二审出现新证据，致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应对处理结果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5民初987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汤敏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汤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夏 雷审 判 员  刘阿珍审 判 员  王方方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胡 韡书 记 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