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青01民终14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胥爱明，公民身份号码×××，男，汉族，1978年9月11日出生，青海省格尔木市长河矿业选矿厂承包人，住四川省南部县，现住青海省格尔木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拥东林，公民身份号码×××，男，汉族，1969年11月1日出生，住西藏自治区拉萨市，现住青海省西宁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有义，公民身份号码×××，男，汉族，1974年5月15日出生，住西宁市。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齐远松，北京市汉卓（西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胥爱明因与被上诉人拥东林、王有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20年2月3日向西宁市城东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拥东林、王有义连带偿还欠款1202000元、逾期利息自2018年1月9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为止。西宁市城东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26日作出（2020）青0102民初750号民事判决，胥爱明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胥爱明、拥东林、王有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胥爱明上诉请求：改判支持其全部诉求。事实和理由：拥东林在2009年至2012年间以需要投资等理由向胥爱明借款。因拥东林涉及多起民事案件,怕被封账,大部分要求现金支付。2012年因向拥东林多次追索欠款而拥东林失联，胥爱明向拉萨市公安局举报,后由拉萨市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予以网上追逃。2015年胥爱明在西宁市找到了拥东林。在胥爱明商谈并催要之下,拥东林答应偿还欠款,胥爱明随即前往拉萨市公安局将案件予以撤销。拥东林于2016年9月10日至2016年10月4日止,以需要用于中核集团工程前期开支,陆续从胥爱明处收到现金815000元,并出具收条一份。2018年胥爱明与拥东林经清算,拥东林欠胥爱明共计1202000元。胥爱明要求拥东林提供担保人,拥东林找来王有义作为担保人,双方共同向胥爱明出具了还款计划及担保书一份。一审中,拥东林提交了书面答辩状,称胥爱明对其非法拘禁逼迫其出具还款结计划,借款事实完全不存在。一审法院收到答辩状后，未及时将答辩状副本送达胥爱明，开庭时才向胥爱明出示,导致胥爱明无法知晓拥东林的抗辩意见，及时收集新的证据。现提交新的证据证明拥东林与胥爱明的借款真实产生。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拥东林、王有义偿还欠款。拥东林辩称，2016年815000元条子是胥爱明逼着写的，根本没有给款。拉萨市公安机关有人是胥爱明的老乡，而且胥爱明还给他60000元才立案，对此已经向纪检部门举报。胥爱明说借钱，要求胥爱明出具付款的证据。王有义辩称，王有义仅在2018年1月3号的还款计划及担保书上签了字，是在拥东林被胁迫的情况下签字，不知道拥东林和胥爱明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在该还款计划之后，胥爱明又与拥东林在2019年3月达成了新的还款承诺和还款计划，就债权债务作了新的约定，对债权债务进行了变更，王有义不应当再承担任何责任。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胥爱明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据此，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属于实践性合同，借贷关系的成立，须同时具备当事人存在借贷的合意，且贷款人实际出借款项两个要件。当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对于借贷事实、借款金额是否实际发生，是出借人需要举证证明的重要内容，尤其对于现金交付的，需要出借人对借贷金额、款项来源、交付方式、当事人的财产变动情况、款项流向、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提供证据证明，只提供借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不能视为完成了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拥东林抗辩借款凭据系在被逼迫情况下出具，实际不存在借款事实，此情况下胥爱明需要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且其实际出借款项，方能佐证其诉讼请求成立。就本案中款项是否实际给付，胥爱明提出系以现金方式交付，但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实际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胥爱明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胥爱明的诉讼请求。二审经开庭审理，胥爱明、拥东林、王有义对下列事实与证据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2009年胥爱明与拥东林结识。2011年5月17日，胥爱明与拥东林分别以远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西藏鑫海矿业有限公司名义签订石材厂开采承包协议。其二人认可实际是个人合作，由拥东林出面办理石材厂的所需手续，胥爱明出资负责生产，利润由二人分配。同日，胥爱明向拥东林出具承诺书，承诺如手续无法办理，石材厂开采承包协议自动取消；胥爱明承担前期所有投资及投资损失，放弃追索西藏鑫海矿业有限公司的违约责任。因办理石材厂手续，胥爱明陆续给付拥东林数十万元。2012年10月17日，胥爱明向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公安局报案，称拥东林以合作采石场名义诈骗896800元，而采石场项目根本不存在。2012年12月31日，胥爱明向拉萨市公安局提出撤销案件要求，不要求追究拥东林的刑事责任。2013年1月27日，胥爱明向拉萨市公安局提交申请书，以其与拥东林达成谅解和共识，拥东林已支付50000元，并对余下款项作出还款计划和承诺等理由申请撤销案件。2016年1月28日，胥爱明至拉萨市公安局，称拥东林诈骗的钱已经分别于2014年6月27日和2015年10月1日全部收回，要求撤销拥东林诈骗案件，并提交谅解书，写明“诈骗金额钱全部归还予我，并对我多加帮助”，自愿放弃对其刑事责任追究；谅解书不可撤销，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胥爱明自负。2016年2月29日，拥东林向公安机关自首，并因合同诈骗被拘留。拥东林在拉萨市公安局承认收取胥爱明896800元，后因无力偿还而离开拉萨市，又于2014年6月和2015年10月归还了胥爱明的所有钱款。2016年3月3日，拥东林被取保候审。2016年12月25日，拥东林给胥爱明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胥爱明从2016年9月10日至2016年10月4日止共计现金815000元（捌拾壹万伍千元正），用于中核集团工程前期工作开支”。同时,拥东林给胥爱明出具还款计划，对胥爱明的债务问题承诺2016年12月29日前归还300000元，2017年1月5日至10日前归还300000元，2017年3月1日前归还400000元，余款815000元于2017年5月1日前归还完毕。2018年1月3日，拥东林在胥爱明书写的《还款计划及担保》中签名。还款计划主要内容为：截止2018年1月3日累计欠胥爱明1202000元，2018年1月9日前还款100000元，2月10日前归还300000元，4月30日前归还802000元。王有义在还款计划中写明“我自愿为拥东林欠胥爱明债务总额1202000.00（壹佰贰拾万零贰仟元整）提供担保”。后拥东林陆续给胥爱明支付70000元，王有义陆续给胥爱明支付65097.8元。2019年3月13日，拥东林给胥爱明出具借款及还款承诺，写明截止2019年3月13日拥东林共借胥爱明1200000元，加前次未还发生的利息、住宿费、交通等开支100000元，合计欠款1300000元，于2019年3月31日还250000元，5月10日归还1050000元，逾期未还，利息以1300000元为基数20‰每月，原担保继续有效等。王有义提供担保后，胥爱明多次采取过激方式骚扰王有义的家人，要求王有义偿还款项。2020年4月9日，拥东林以被非法拘禁为由向西宁市公安局报案，称2018年冬天胥爱明等人将其强行扣留，胥爱明对其殴打，并让其书写1200000元的借条；2019年3月胥爱明带人将其殴打，让其重新书写借条等。报案材料中还涉及其他人员。2020年4月14日，西宁市公安局对拥东林被非法拘禁一案立案侦查。除上述事实及证据外，胥爱明还申请证人王×、赵×、梁×出庭作证，欲证明2010年12月胥爱明曾交给拥东林现金500000元；2016年10月拥东林因欠胥爱明的钱，拥东林给胥爱明出具了100多万元的欠条，2017年初拥东林曾通过赵×的农业银行卡给胥爱明还款300000元；2009年至2013年间胥爱明与梁×合伙经营废品生意，胥爱明曾因为工程给过拥东林钱，后胥爱明一直向拥东林索要，胥爱明曾挪用合伙款项690000元用于拥东林的工程押金。同时，胥爱明还提交了其两张银行卡交易明细，欲证明其在2009年及2013年间的资金实力。拥东林对证人证言均不予认可。另，胥爱明提交了多段其与拥东林电话或面对面对话的录音，包括2019年3月13日拥东林给胥爱明出具借款及还款承诺时的部分录音，还包括王有义与拥东林之间的一段电话录音，欲证明拥东林欠款的真实性及未胁迫拥东林。录音中多数内容是胥爱明向拥东林索要款项，其中胥爱明标注为2017年5月19日的对话中，拥东林提出“去年前前后后给了你七十多吧”。拥东林、王有义对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拥东林认为录音所说的欠款均是因西藏采石场的数十万元款项而起，数额均是没有根据的利息叠加而成；之所以屡次答应给胥爱明还钱并实际给付胥爱明款项，均是胥爱明威逼并威胁其家人的结果。胥爱明也认可录音中所说拥东林曾给付其款项，但称不是七十多万元，而是六十多万元。本院认为，胥爱明按民间借贷提起本次诉讼，并提交了拥东林和王有义签字的还款计划以及拥东林出具的借款及还款承诺，但因拥东林与王有义均称还款计划等均是在拥东林被胁迫的情况下出具，那么首先就应查明胥爱明与拥东林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诉讼中，拥东林坚称还款计划和还款承诺中涉及的款项均是由西藏采石场的数十万元款项而起，而胥爱明称除西藏采石场的款项外，还包括2016年用于中核集团工程前期工作的开支815000元。对于西藏采石场的款项，除本院根据胥爱明的申请，从拉萨市公安局调取的刑事案件卷宗中有一张2011年6月1日从陈蕾银行卡给拥东林转款84000元的交易单据复印件及拥东林承认收取胥爱明896800元的讯问笔录外，胥爱明并未提交给付拥东林款项的直接证据。虽然胥爱明申请证人王×证明2010年12月胥爱明交给拥东林现金500000元，但该证言与胥爱明向拉萨市公安局报案时自己提交的与拥东林《账目往来清单（借出）》不符。该清单中胥爱明自己统计了给付拥东林的款项数额及给付时间，总额846800元，如将清单下方单独写明的修车13500元及备注代垫车队运费50000元相加，则总额910300元。清单中最大转账数额100000元，最大现金数额100000元，最小现金数额2200元购烟款和2250元招待费都有用途和时间的详细记载，但并无2010年12月给付现金500000元的记载。胥爱明报案称拥东林诈骗896800元，如另有一笔500000元的现金，按照胥爱明统计款项的精细程度，不应该将高达500000元的数额遗漏。同时将该500000元与清单数额相加则远远超出胥爱明报案数额，所以对该证言不予采信。同时，根据胥爱明自己在拉萨市公安局的陈述及谅解书，2013年胥爱明与拥东林已就欠款达成谅解和共识，拥东林支付了部分款项，还对余下款项作出还款计划和承诺，胥爱明也因此申请撤销案件。后胥爱明又于2016年再次要求撤销拥东林诈骗案件，称拥东林已经于2014年6月27日和2015年10月1日支付了全部款项，并自愿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既然胥爱明在公安机关认可拥东林已经偿还了因西藏采石场产生的欠款，而且自愿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那么应该是胥爱明真实的意思表示，可以据此认定有关西藏采石场的款项已经偿还完毕，在还款计划和还款承诺中再次包括该笔费用则与事实不符。对于胥爱明所说的2016年用于中核集团工程前期工作的开支815000元，胥爱明提交了2016年12月25日拥东林出具的收条和还款计划，但拥东林同样称是被胁迫情况下出具。对此项费用，除收条和还款计划外，胥爱明同样未提交将款项给付拥东林的直接证据。但根据胥爱明提交的对话录音，2016年拥东林已给付胥爱明七十多万元，即使按照胥爱明的说法也已给付六十多万元。加上2018年1月后拥东林和王有义陆续给付的款项，拥东林给付胥爱明的款项已接近815000元或超过该数额。而且根据2019年3月13日的录音，欠款数额的确定并非依据某一标准准确计算得出，而是胥爱明与拥东林讨价还价及大致估算而来，所以不排除其他收条或欠条之类中的数额亦是同样方式确定。但依据胥爱明认可的数额，至少证明胥爱明依据2018年1月3日还款计划主张的2016年的欠款数额不属实。那么在胥爱明向公安机关承认拥东林已经偿还西藏采石场产生的欠款，并认可拥东林2016年又给付六、七十万元的情况下，仍然要求拥东林出具120多万元和1300000万元的还款计划及承诺则缺乏依据。而且又在拥东林和王有义再给付十余万元的情况下，仍然起诉主张1202000元及利息更是缺乏依据。另，根据胥爱明对其主张的债权形成时间的说法，一审时以及其2020年4月29日在西宁市公安局均陈述1815000元形成于2009年至2012年期间，所以2016年是否存在实际支付款项的事实存疑，同时也使得拥东林出具还款计划及承诺时是否存在胁迫情形、是否是拥东林的真实意思存在疑问。虽然对拥东林所称的非法拘禁案件公安机关仍无结论，但根据胥爱明、拥东林、王有义等人在公安机关的讯问及询问笔录，可以认定拥东林、王有义在还款计划中签字或书写还款承诺时确实存在不正常的情形，结合前述分析的还款情况等，无法认定还款计划等是拥东林的真实意思。综上，胥爱明与拥东林之间在某个时间段可能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但至少在胥爱明起诉之前，该债权债务关系应该已经终止。胥爱明仅仅依据拥东林出具的还款计划或还款承诺主张欠款缺乏充足依据，也与胥爱明自己承认的还款情况相矛盾，对其主张拥东林偿还借款及王有义承担担保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无法认定胥爱明与拥东林之间存在借款事实，驳回胥爱明的诉讼请求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618元，由胥爱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磊审判员 陈志秀审判员 左志萍 二○二○年九月四日（法官助理 岳文伟书记员 潘 弘 附：审理本案适用的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第一百九十九条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认为有错误的，可以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当事人一方人数众多或者当事人双方为公民的案件，也可以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当事人申请再审的，不停止判决、裁定的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