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1民终95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庆联电缆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12MA3DBUC10T。 法定代表人：张忠旗，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跃，男，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忠旗，男，1978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居民身份号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华美信息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032644615727。 法定代表人：项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霞，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克灿，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庆联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联公司）、张忠旗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华美信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张忠旗不预交案件受理费，经法院催交，其未能交纳，应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庆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2.驳回华美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审诉讼费、上诉费均由华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该判决书审判程序违法。1、华美公司在一审期间几次变更诉讼请求，特别是当庭又变更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按法律规定给我公司答辩期。我公司提出答辩期，当时代宁爽法宫出庭审理的是法宫助理，她讲先开庭，视情况再看是否需要新的答辩期，但一直到开庭完毕也未对我公司的申请给予答复。庭后，我公司又提出举证答辩要求，一审法院也未允许。一审2020年4月13日开庭，在我公司要求延期答辩未允许的情况下，在2020年4月20日就下了判决，前后只用了一周的时间。非法剥夺了我公司的答辩权利。2、一审时遗漏重要当事人，根据华美公司变更后的诉讼请求，我公司当庭申请追加利害关系人青岛银行济南分行为第三人，一审法院未表明是否同意追加便匆匆结案，违反了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涉案合同是我公司与华美公司之间签订的《销售合同》，华美公司当庭撤销了解除合同的诉求，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签订后，只有三种情况当事人(我公司)才能返还己取得的财产，一是解除合同，二是合同无效，三是合同被撤销。华美公司撤销了解除合同的诉请就缺失了返还财产的基础。一审判决在此情况下判决我公司返还华美公司预付款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将我公司与华美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认定为委托收款关系没有事实依据。一审中，华美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能证明我公司与华美公司之间是委托关系，证人穆某某(华美公司员工)的证言也没有证据支持。特别是穆某某陈述是我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忠旗答应她写收条与借条平账，没有任何证据。穆某某与青岛银行工作人员李某某的聊天记录因李某某未质证也不能算作有效的证据，并且如果该证据属实，那就是华美公司与银行工作人员合谋骗贷，是犯罪行为。但这一切过程我公司是不知情的，一审判决是在支持犯罪。另：一审判决认定我公司与华美公司之间不是买卖合同关系而是委托合同关系，依据的是法宫主观臆断的三个“不合常理”。(1)一审判决认为我公司与华美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过于简单而不合常理。实际上，涉案买卖合同的文字不多却包含了货物的品种、规格、单价、质量要求、验收标准、接货地点(甲方指定)、杂费负担等合同要件，符合合同法对买卖合同要件的要求。该合同是双方经多次要约承诺后签订的，是双方真实意愿的要求，合法有效。(2)一审判决认为我公司在华美公司明确暂时不需要货物的情况下与扬州赛格布线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格公司）签订合同交定金不合常理。而事实上这是我公司为了保证履行合同而进行的前期准备工作，我公司是商贸公司，不是生产厂商，合同规定的电缆，必须要向生产厂家订货。在我公司和华美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中对交货时间的要求是：接到华美公司指定接货地点后，我公司必须在一周内送货到指定的地点，否则即为违约，要支付违约金。电缆的生产厂商需要一定的生产周期，厂家都是以销定产，我公司不交定金，厂家不给生产。我公司签合同交定金是为了保证合同的履行，难道是积极履约是不合常理，不履约而违约是常理吗?况且在我公司和赛格公司签合同之前曾发微信询问华美公司法定代表人项峰“货将发往何处，以便就近找厂商”，但是项峰没有回复。在这种情况下我公司只好先找厂商签约，以避免对华美公司违约。(3)一审判决认为我公司在未写借条的情况下借款295万元给申某某等五人不合常理。这是一种错断，首先是华美公司工作人员穆某某在微信中答应由申某某等五人给我公司写借条，我公司才按穆某某给的数字借款给申某某等五人。事后不写借条是华美公司违背承诺，这不应该是我公司的责任。至于穆某某在微信中多次提到的过桥资金是指申某某等五人借了高利贷，按日计息，负担较重，所以要借我公司的钱过桥。在这一点上，一审判决错误片面理解了聊天记录我公司的意思，把过桥理解成华美公司过桥，事实上借钱是为申某某等五人过桥，所以错误的认定这295万元不是借款，而是将295万元转回华美公司。根据一审庭审记录证明这295万元也没有回到华美公司，而只是回到华美公司某工作人员的账户。三、张忠旗是独资股东，但其财产完全独立于公司财务之外，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即使是应负责任也只应承担连带责任，而不是共同还款责任。 华美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忠旗述称，同庆联公司上诉意见。 华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庆联公司、张忠旗立即偿还款项55万元整；2.判令庆联公司、张忠旗赔偿我公司贷款利息损失(以5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并自2019年12月13日起至实际偿付之日止)3.由庆联公司、张忠旗承担诉讼费、保全费、保险费6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5日，华美公司与庆联公司签订《销售合同》、2019年11月17日签订《采购合同》，两份合同的内容一致，载明：需方(华美公司)向供方(庆联公司)采购电缆，合价4243964元，全款发货，供方负责在7日内将货物送到需方指定地点，供方负担运输费用。 华美公司持上述采购合同与青岛银行济南分行于2019年12月12日签订《借款合同》，青岛银行济南分行向华美公司指定账户发放贷款350万元。12月13日，华美公司又按贷款合同约定转账至委托收款的庆联公司账户内。庆联公司按华美公司的要求，于同日向申某某账户转款79万元，向申某某账户转款97万元，向王某某账户转款54万元；于2019年12月16日向陈某某账户转款30万元；于2019年12月17日向穆振红账户转款35万元，上述款项共计295万元，余款55万元一直未予转回。接收转账的上述案外人均系华美公司的关联人员，于收到转账后同日转款至华美公司股东项蓬账户内。 华美公司的财务人员穆某某于2019年12月12日至13日与张忠旗微信聊天记录中，多次提到“过桥资金，按天计算利息”等，张忠旗在微信中亦明知该笔贷款是用来归还过桥资金，且积极配合转账，但要求收到转账的五个自然人出具欠条，并要求和华美公司签订退货协议。后来欠条和退货协议均未出具。张忠旗在庭审中主张，“当时于总(于现东)跟我说要采购一批电缆，然后给了清单，我微信给他报了价格，然后双方签订了合同，当时签合同时是穆某某经办的，签合同以后华美公司告诉我暂时不需要这个货，但是因为他们资金比较紧张，借了很多小额贷，所以让我借给他们钱周转一下。”“我用青岛银行贷来的款项，借给这五个人。”并主张其为履行涉案采购合同，于2019年12月20日，与赛格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并支付定金30万元。对该问题，庭审中，审判人员询问张忠旗支付定金时华美公司是否要求其履行采购合同，张忠旗回答没有。 另查明，庆联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张忠旗系该公司唯一股东。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华美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转账凭证，结合借款合同、放款凭证等证据，足可以认定华美公司与庆联公司之间签订的涉案合同，名为采购合同，实为委托收款关系。庆联公司取得涉案贷款后，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按照华美公司的指示予以全额返还，故华美公司要求庆联公司返还余款55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关于余款逾期支付的利息问题，庆联公司未按华美公司的要求及时转款，应当承担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但华美公司要求按照年利率6%支付逾期利息过高，调整为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因双方未明确约定转款时间，根据聊天记录、转款凭证等证据证实庆联公司于2019年12月18日起未再继续支付尾款，故认定利息自2019年12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计算。 关于张忠旗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因庆联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张忠旗系该公司唯一股东，张忠旗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应当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华美公司要求张忠旗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关于庆联公司、张忠旗提出，华美公司因资金紧张向其借款，其按照华美公司的要求将涉案贷款借给华美公司指定人员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合同形式上看，涉案合同对验收标准、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合同事项的约定非常简单，合同当事人对标的额为424余万元的大额交易签订的随意性较为明显，以上特征不符合商业贸易的交易习惯，更符合华美公司提出的为满足贷款条件而虚构合同的特征；其次，庆联公司主张其系向五个自然人发放借款，但并未提交借款双方协商的证据，未对借款期限、借款利率等进行约定，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习惯；再次，张忠旗提交的与于现东的微信聊天记录，不足以证实双方协商采购货物的事实，且涉案采购合同中约定全款发货，张忠旗自认华美公司告知其暂时不需要货物，在华美公司未支付全款的情况下，庆联公司即与他人签订买卖合同并支付定金亦有违常理；结合张忠旗在与穆某某的聊天记录中，多次体现出其明知该涉案款项系贷款，并积极配合转款的事实，故对庆联公司、张忠旗的辩解理由，证据不足，不予采纳。关于保全保险费的问题，因本案系庆联公司违约支付贷款导致的诉讼，故对华美公司要求庆联公司支付保全保险费12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华美公司在撤回诉讼请求的范围内支付的保全保险费，因系放弃自己的权利，应由其自行承担。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三百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庆联公司、张忠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华美公司余款55万元；二、庆联公司、张忠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华美公司的利息(以5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8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庆联公司、张忠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华美公司保全保险费1200元；四、驳回华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60元，减半收取4680元，保全费3520元，由庆联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提交证据，本院组织质证。庆联公司提交其向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山东监管局举报华美公司与青岛银行共同骗贷的事实后，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山东监管局向庆联公司出具了意见书，庆联公司举报的背景是华美公司的工作人员穆某某在一审中出庭作证，陈述穆某某与放贷银行工作人员李某某谋划制造假购销合同骗贷的事实，庆联公司举报后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山东监管局的回复意见第一条明确说明不存在银行工作人员指使华美公司和庆联公司之间签订假合同的事实，可以证明庆联公司与华美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是真实、合法有效的。 华美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从该证据可看出相关部门的调查显示并没有发现签订虚假合同的事实，不能推断出相关部门认定庆联公司与华美公司签订的合同为真实，该证据不能证明庆联公司的主张。 华美公司提交（2020）鲁0102民初5578、5579号民事裁定，拟证明庆联公司将本案的收款人申某某、王某某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起诉至一审法院，庆联公司未交诉讼费按撤诉处理。 庆联公司对民事裁定的真实性有异议，其未收到过上述裁定，也没有收到过法院的催缴通知。庆联公司诉申某某的民间借贷纠纷案已经缴纳诉讼费，等待开庭。 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山东监管局出具的意见是未发现青岛银行的工作人员授意华美公司与庆联公司签订虚假合同、未发现华美公司与青岛银行内部人员在贷款过程中给银行造成重大损失或其他严重情节。该意见并不能印证庆联公司与华美公司签订的合同是真实、合法的，认定庆联公司与华美公司签订的合同是否真实、合法，还需根据双方的意思表示来界定。故对庆联公司提交的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华美公司提交的民事裁定无论是否真实，均与本案的处理结论没有必然联系，对该证据，本院亦不予采信。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一审庭审中，华美公司系减少了诉讼请求。 庆联公司主张其向一审法院请求答辩期。经查，一审庭审中未有该内容的记载。 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庭审中，华美公司系减少了诉讼请求，并非增加诉讼请求，故华美公司诉讼请求的变更并未损害庆联公司的权益，且庆联公司主张其向一审法院请求答辩期，但一审庭审中未有该内容的记载。故庆联公司主张一审法院未给予其答辩期，审判程序违法，本院不予支持。 青岛银行并非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如果庆联公司主张的其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青岛银行为第三人属实，一审法院不予准许，亦并无不当。 本案庆联公司与华美公司虽然签订了买卖合同，但根据庆联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忠旗与华美公司工作人员穆某某的聊天记录显示，双方多次提到过桥资金，按天计算利息等内容，且张忠旗在微信中亦明知该笔贷款是用来归还过桥资金，积极配合转账，并要求收到转账的五个自然人出具欠条，亦表示要和华美公司签订退货协议。特别是张忠旗按照穆某某的指令将收到的华美公司的款项向穆某某提供的五人转款，虽然其主张为借款，但并未提交与五人协商借款的证据。综合本案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庆联公司与华美公司并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并判决庆联公司返还余款，符合法律规定。 一审判决张忠旗承担民事责任，庆联公司与张忠旗系不同的民事主体，其无权对张忠旗是否承担民事责任提起上诉。 综上，庆联公司的上诉主张，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60元，由上诉人山东庆联电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张伟 二O二O九月一日 书记员穆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