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40民终14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新兴际华察布查尔农牧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杜林拜街（察布查尔县粮油有限责任公司院内）。 法定代表人：秦雪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小卫，新疆边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维军，男，1986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保卫，新疆瑞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兴际华察布查尔农牧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兴际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维军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新4022民初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兴际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小卫，被上诉人李维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保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兴际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第三项，改判支持其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其公司与李维军签订《养殖生产和经营内部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承包合同》），约定由李维军承包饲养其公司所有的羊只。根据《察县羊场羊只存栏数统计》，李维军接收羊只数额为3746只，一审判决认定为2897只有误。2.2019年11月29日李维军处所有的羊只数额为2545只，李维军的行为违反了《承包合同》关于“不得处置除约定的可处置资产之外的任何财产”的约定，并且剥夺了其公司的知情权。其公司据此享有解除权并向李维军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该通知自送达李维军时，《承包合同》即解除，李维军应返还其公司的所有资产。一审判决认定解除合同的通知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 李维军辩称，新兴际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承包合同》约定其系自主经营、自负盈亏，除保障新兴际华公司的存栏数及按合同约定比例上交生产的羔羊外，剩余羊只由其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发展、补群、淘汰及处置，并用于饲养费、管理费及经营费用等。新兴际华公司认为其对所有养殖羊只无权处置，系理解错误。新兴际华公司以2019年11月29日盘点的羊只2545只少于接收的羊只3746只减去收回的600只及上交的140只羔羊的数额为由认为其违约，无相应依据，新兴际华公司并不享有解除权。因此新兴际华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的通知无效，案涉《承包合同》有效。 李维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19年6月25日其与新兴际华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有效；2.确认新兴际华公司2019年12月3日通过“关于《承包合同》的函”通知“双方解除《承包合同》”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 新兴际华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承包合同》的函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合同已经解除；2.判令李维军向其公司立即交付全部羊只，具体数量以盘点数为准；3.由李维军承担反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25日，李维军与新兴际华公司签订《承包合同》，约定：“1．乙方（李维军）承包甲方（新兴际华公司）的1400只生产母羊、1482只后备母羊、15只公羊（其中3只纯种黑头萨福克公羊、12只黑头萨福克杂交二、三代公羊）的生产经营权（具体数量见附件一）；2.2019年6月底开始乙方每年以生产母羊为基数的20%的杂交羔羊交甲方，每年交公羔、母羔比例各50%。其中母羔作为繁殖后备母羊，继续承包给乙方扩繁经营”。李维军在签订合同前，双方于2019年6月12日进行统计，盘点数为母羊2925只、公羊15只、羔羊806只，合计3746只。合同签订后，李维军于2019年8月29日、8月30日、9月13日分三笔向新兴际华公司缴纳100,000元、20,000元、6000元，该羊款实际为合同中约定的当年应交140只公羔的价款，按照每只900元计算，140只公羔合计126,000元。2019年11月1日，李维军向新兴际华公司上交600只生产母羊。2019年11月29日，新兴际华公司盘点羊只存栏数，作出“羊只存栏数统计”，统计数为大羊2380只、羔羊165只，合计2545只。李维军未在统计表中签字。2019年12月3日，新兴际华公司以2019年11月29日盘点羊只2545只与账面羊只3006只差额461只为由，发出关于《承包合同》的函，认为李维军存在违约行为，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并限李维军三个工作日内办理交接手续。现李维军就合同解除产生异议，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新兴际华公司认可双方于2019年6月25日签订的《承包合同》有效，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系双方当事人对新兴际华公司解除合同行为是否无效的争议，故本案案由应为确认解除合同无效纠纷。争议焦点在于合同解除的条件是否成就，具体评析如下：一、关于李维军承包新兴际华公司羊只基数的认定。本案中，李维军与新兴际华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中约定，由李维军承包新兴际华公司1400只生产母羊、1482只后备母羊、15只公羊，合计2897只的生产经营权，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都要受到合同约束，故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羊只数作为承包基数，现新兴际华公司辩称应当按照双方于2019年6月12日盘点的羊只3746只作为承包基数，不符合合同约定，李维军对此亦不认可，故对新兴际华公司的该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承包基数应当为合同约定的2897只。二、截止2019年11月29日双方所称的账面羊只数认定。庭审中新兴际华公司主张截止2019年11月29日账面羊只数为3006只（3764只－140只－600只），李维军主张的账面羊只数为2437只（2897只＋140只－600只）。关于双方计算方式：1.一审法院认定承包基数为2897只；2.按照合同约定，2019年6月底开始李维军应当以1400只生产母羊为基数的20%的杂交羔羊交给新兴际华公司，即应当交公羔140只，留母羔140只作为繁殖后备母羊。对于应当上交140的只公羔，李维军出示收据证明已折合成羊款126,000元向新兴际华公司缴纳，新兴际华公司对该收据真实性、合法性均认可，在庭审中虽表示不清楚该款项是缴纳的羊款，但未能进行其他合理说明，故对新兴际华公司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可以认定李维军已缴纳140只公羔的价款，不应在承包基数2897只上扣减140只。相反，按照合同约定，李维军应当上交140只母羔并由新兴际华公司继续承包给李维军经营，故应当在承包基数上增加140只；3.双方均认可应当扣减李维军向新兴际华公司上交的600只羊，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账面羊只数应当为2437只（2897只＋140只－600只）。综上所述，现新兴际华公司主张剩余羊只2545只实际多于账面羊只2437只，而非少于账面羊只，新兴际华公司主张李维军存在违约行为的证据不足，其主张解除合同的依据不足，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可视为合同解除的条件尚未成就，该解除合同通知应确认无效。故对新兴际华公司的答辩及反诉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李维军与新兴际华公司于2019年6月25日签订的《承包合同》有效；二、新兴际华公司于2019年12月3日发给李维军要求解除《承包合同》的通知无效；三、驳回新兴际华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维军负担；反诉费100元，由新兴际华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承包合同》约定：“……三、内容：……2、2019年6月底开始乙方每年以生产母羊为基数的20%的杂交羔羊交甲方，每年交公羔、母羔比例各50%。其中母羔作为繁殖后备母羊，继续承包给乙方扩繁经营。每年交的公羔羊甲方自己加工牛羊肉产品或根据市场行情定价活羊出售给乙方或第三方。承包期2019年6月至2023年6月生产母羊、后备母羊及当年交羔羊数量质量情况应符合下表：2019年生产母羊1400只，后备母羊1482只，≥30kg公羔140只；2020年生产母羊2882只，后备母羊428只，≥30kg公羔288只；2021年生产母羊3022只，后备母羊577只，≥30kg公羔288只；2022年生产母羊3310只，后备母羊591只，≥30kg公羔302只；2023年生产母羊3599只，后备母羊632只，≥30kg公羔330只。……五、相关事项的约定：1、承包经营和保管的资产归甲方所有，乙方无权处置除羊只正常淘汰繁殖改良和分成羔羊以外的一切资产。2、乙方在承包期间养殖规模不得低于当年约定基础存栏数和应交羔羊之和，养殖羊群的质量不得低于承包改良承诺。……7、承包经营过程允许乙方按照营业执照经营范围经营，自主经营，自负盈亏；……12、承包期间乙方若不能履行承诺，乙方按照：羔羊700元/只、生产母羊杂一代1000元/只、杂二代1200元/只、杂三代1500元/只进行赔偿，且承包合同自行解除。……15、甲方发现乙方未能按照承包要求履行承包义务，或发生较大偏差等，可视为乙方违约，甲方可单方解除本承包合同。六、甲方权利与义务。（一）甲方权利：3、乙方在生产经营过程中，有违法违纪事件影响公司利益、损害公司品牌形象及声誉，或存在潜在风险，甲方有权解除承包合同。……七、乙方权利及义务。（二）乙方权利：……2、有对生产母羊和公羊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合理淘汰、补群、扩群的权利。3、对甲方交羔后剩余的羔羊有处置的权利。……”。 新兴际华公司与李维军均认可以下事实：一、《承包合同》第三条第一款中“具体数量见附件一”为《察县羊场羊只存栏数统计》，该统计表显示：“2019年4月1日代牧合同数：母羊2787只、公羊15只、羔羊351只，合计3153只。2019年5月28日报数：母羊2925只、公羊15只、羔羊644只，合计3584只。2019年6月12日盘点数：母羊2925只、公羊15只、羔羊806只，合计3746只。”二、《承包合同》第五条第二款中“当年约定基础存栏数”为《承包合同》第三条第二款中约定的生产母羊与后备母羊之和再加公羊15只，即2019年生产母羊1400只，后备母羊1482只，公羊15只；2020年生产母羊2882只，后备母羊428只，公羊15只；2021年生产母羊3022只，后备母羊577只，公羊15只；2022年生产母羊3310只，后备母羊591只，公羊15只；2023年生产母羊3599只，后备母羊632只，公羊15只。 新兴际华公司认可李维军以交纳现金126,000元方式代替履行上交公羔140只。 李维军对2019年11月29日盘点的羊只存栏数2545只（大羊2380只，羔羊165只）无异议。 本院认为，《承包合同》系新兴际华公司与李维军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为：1.李维军是否违约的问题；2.新兴际华公司单方解除《承包合同》是否有效及《承包合同》是否已解除的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新兴际华公司认为2019年11月29日盘点羊只存栏数2545只与账面羊只差461只，李维军的行为系处置了无权处置的资产，违反《承包合同》第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的约定，构成违约。李维军则认为其行为系处置正常淘汰繁殖和分成羔羊的行为，符合《承包合同》第五条第一款的约定，不构成违约。对此分歧，本院认为，首先，《承包合同》第三条第一款虽约定由李维军承包新兴际华公司1400只生产母羊、1482只后备母羊、15只公羊的生产经营权，但同时备注具体数量见附件一，即《察县羊场存栏数统计》，因此，本院认定李维军实际承包新兴际华公司的羊只数额为3746只（其中母羊2925只、公羊15只、羔羊806只），一审判决认定承包新兴际华公司的羊只数额为2897只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其次，根据《承包合同》第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七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约定，李维军可以处置羊只正常淘汰繁殖改良和分成羔羊，但必须保证承包期间养殖规模不得低于当年约定基础存栏数和应交羔羊之和。对于“当年约定基础存栏数”，新兴际华公司与李维军均认可为《承包合同》第三条第二款中约定的生产母羊与后备母羊之和再加公羊15只。“应交羔羊”为当年生产母羊为基数的20%的杂交羔羊公羔、母羔比例各50%。根据上述约定，李维军必须保证2019年的养殖规模不得低于生产母羊1400只，后备母羊1482只，公羊15只，≥30kg公羔140只，母羔140只，合计3177只。因2019年李维军已以交纳现金126,000元方式代替履行上交公羔140只，并上交生产母羊600只，合计740只应从上述总额中予以扣减。因此，本院认定在2019年11月29日盘点羊只存栏数时，李维军必须保证养殖规模不得低于2437只（3177只－140只－600只）。而当日盘点的羊只存栏数为2545只，并不低于上述数额。故李维军并未违反《承包合同》的约定，不存在违约。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解除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根据该条规定，当事人通知对方解除合同的，必须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约定解除条件成就或者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的情形出现，才能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本案中，新兴际华公司以李维军违反《承包合同》第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的约定处置了无权处置的资产，其公司据此享有该合同第五条第十五款、第六条第一款第三项约定的合同解除权，并单方通知李维军解除《承包合同》。但经审理查明，李维军并未违反《承包合同》的约定，不存在违约，新兴际华公司并不享有合同解除权，其公司向李维军送达的解除《承包合同》的通知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其公司单方解除《承包合同》无效。因此，本院对新兴际华公司要求确认《承包合同》的函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承包合同》已解除以及要求李维军立即交付全部羊只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新兴际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新兴际华察布查尔农牧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凤 审 判 员 王  国  彪 审 判 员 吐力克尼艾买提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邹     洁 书 记 员 宋  思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