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36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为民，女，1967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涿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士骁，河北博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屈亚松，男，1983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涿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全晓威，涿州市志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李为民因与上诉人屈亚松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1民初1971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为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士骁、上诉人屈亚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全晓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屈亚松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1民初1971号民事判决，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在涉诉的1.85亩土地上栽种树木的时间不是其陈述主张的2015年，而是在2016年案外人屈亚杰起诉双方租赁合同无效之后。被上诉人为达到阻挠返还土地的目的，在未征得任何部门任何人同意情况下恶意在本案涉及的1.85亩土地上抢栽树木，其行为既违反了上诉人与其签订租赁协议时的约定，也违反了我国土地管理法中不得擅自改变耕地性质的强制性法律规定。其次，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第一、被上诉人在未征得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在明知自己不具备合法使用权的耕地上栽种树木的行为明显违法，其建立在违法基础上的主张损失的诉讼请求也不应得到法律保护。第二、本案也不属于缔约过失责任纠纷这一法律关系调整范围。依据我国合同法42条及相关司法解释，缔约过失责任纠纷是指在合同订立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因违背其应依据诚实信用原则所尽的义务，而导致另一方信赖利益的损失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是一种先合同义务，也只存在于合同的缔约阶段，即合同订立的磋商阶段，不能存在于其他阶段。而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4年4月1日就签订了租地合同，早已过了缔约阶段。合同一直在履行。第三、本案中上诉人在签订合同中也没有过错。双方所签的合同由被上诉人起草拟定的，双方均系同村村民，上诉人实际拥有的耕地使用权情况根本无法隐瞒被上诉人。合同中上诉人从未允许被上诉人在所租赁土地上种树、建房等一系列违反土地法及政策的行为，因为上诉人租给被上诉人的土地均系耕地，现被上诉人的违约违法行为已给上诉人今后的土地使用带来严重损失。再次，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划分主次责任没有依据。第一、被上诉人起诉所主张的树木损失起诉时损失未实际发生，树木仍处于自然生长状态，法院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却在上诉人当庭明确表示不同意其鉴定申请的情况下受理被上诉人鉴定申请并委托鉴定机构鉴定直接帮助被上诉人取得有可能获得不当利益的依据。第二、该鉴定评估报告无法作为本案审理依据以及被上诉人主张的损失证据。该评估报告的鉴定结论是本案争议土地上的树木整体价值而不是原告的损失，不能作为损失证据使用，一审法院却混淆概念，将价值当作损失，并判决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赔偿被上诉人25330.2元。按照如此判决，那对应25330.2元价值的树木是否应判决归上诉人所有并由上诉人处理呢？但一审法院同时作出的屈亚杰诉被上诉人恢复原状纠纷一案(2019)冀0681民初2421号民事判决书，却判决被上诉人李为民自行清除土地上的树木，两份判决书自相矛盾，并且使被上诉人既获得钱又获得树。该评估报告评定基准日为2019年11月6日。因为本案中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是树木损失，而树木的生长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有变化的，价值也会产生变化，本案中双方涉及种树争议的1.85亩土地早已于2017年就被涿州市、保定市两级法院判决为合同无效，应当返还给案外人屈亚杰，而本案被上诉人并未及时清退土地，任由树木生长。所以如果有损失也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 李为民辩称：一、关于树木的种植时间，一审的鉴定报告提及了树龄的问题，树木种植时间是在2015年。二、根据（2019）冀0681民初2421号民事判决书，李为民被判令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清除地上物。该判决系2020年4月作出，至今未生效。在此之前，李为民仍就有权实际占用租赁的土地。三、屈亚松的上诉将屈亚杰与李为民的案件涉及的法律关系引入本案，结合二人的姐弟关系明显可以看出系二人恶意串通，损害李为民的合法权益。四、其他答辩意见同我方上诉意见。 李为民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1民初197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损失全部出被上诉人承担或发还重审，争议金额为11989.8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对租地合同约定包含案外人土地事宜，被告应负主要责任，原告负次要责任”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2014年4月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租地合同，租赁包括案涉土地在内的8亩土地，此8亩土地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上诉人已尽到审查义务，上诉人并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2、2016年6月，上诉人将占地赔偿款19万元转给被上诉人，2017年4月27日案外人屈亚杰起诉上诉人，要求返还土地，经涿州法院和保定中院判决上诉人返还案涉1.85土地。屈亚杰起诉上诉人系与被上诉人串通，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中存在故意隐瞒重要事实的过错。土地租赁期间，上诉人已在案涉土地上种植景观树，返还土地必然将给上诉人带来损失。二、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未经任何论述直接认定“对因租地合同约定包含案外人土地事宜，屈亚松应负主要责任，李为民负次要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适用法律错误。 屈亚松辩称，答辩意见同我方的上诉意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要求予以改判。 李为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屈亚松赔偿因缔约过失给李为民造成的损失39186元；2.由屈亚松承担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为民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向一审院提交的证据如下：1、合同，证明双方签订的合同情况。2、涿州市人民法院、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相关民事判决书。3、李为民在庭下提交了林屯村两区公示图照片3张，证据来源林屯村委会公示栏拍的照片，证明2018年确权中，该地块是现有状态没有违反规划，已经经过公示。无论是基本农田还是其他土地种植树木不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正常耕种。4、照片2张，证明2015年林屯村占地，占的8亩地中的1亩，涉及赔偿问题，李为民代领了赔偿款，将案款19万元转给了屈亚松。2015年占地，在2016年6月李为民给屈亚松19万元，之后2016年案外人屈亚杰提起诉讼，被驳回，2017年屈亚杰单独起诉，后案件进入执行程序，李为民与执行局确认了四至及边界，执行局暂停执行是因为树木损失没有确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对诉争土地上树木价值的作出资产评估报告，诉争地块上树木的价值为36186元。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李为民与屈亚松2014年签订的《租地合同》所涉土地，包含案外人屈亚杰名下1.85亩。案外人屈亚杰起诉要求本案李为民返还其土地，本院和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该土地返还案外人。对因租地合同约定包含案外人土地事宜，屈亚松应负主要责任，李为民负次要责任。即屈亚松承担因返还土地造成的树木损失的36186元×70%=25330.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被告屈亚松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李为民损失25330.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0元，由李为民负担234元，屈亚松负担546元。鉴定费3000元，由李为民负担900元，屈亚松负担21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李为民提交（2016）冀06民终5423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目的：该判决书最终确认的是李为民与屈亚松继续履行租地合同，可以从该判决书中看出最开始屈亚松毁约不愿租地时双方产生民事诉讼，在该案件中屈亚松自始没有提及承包地中还有其他人的权利，且人民法院判令双方继续履行租地合同，李为民基于信赖该判决继续经营租赁土地。所以李为民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30%的责任。李为民的损失就是因丧失了1.85亩租赁土地的租赁权而产生的清除地上物的损失以及可得利益损失，一审期间人民法院针对现有的地上物进行了评估，根据该数额做出损失认定，虽然比李为民的全部损失要低，但是李为民认为应当以该损失作为最终的认定标准，不应当继续划分责任。屈亚松发表质证意见：对该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不认可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2016）冀0681民初1196号民事判决书以及（2016）冀06民终5423号判决书均没有涉及到认定屈亚松有违约情形或者存在过错的情况，所以不认可李为民的证明目的。屈亚松提交证据：一、案外人屈亚杰于2016年5月9日起诉屈亚松与李为民要求返还土地的起诉状以及（2017）冀0681民初1738号民事判决书、（2017）冀06民终5660号民事判决书、（2016）冀0681民初119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目的：截止到2017年李为民尚未在土地上栽种树木，其一审中陈述的2015年种树与事实不符；二、照片3张，拍摄时间是2016年3月18日和4月15日，证明当时双方诉争的土地上没有种树，所以李为民方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对方的损失以及自己抢栽树木的行为均系其自身过错，所以应由其自身承担责任。李为民发表质证意见：对于起诉状的关联性不认可，与本案无关。对于（2016）冀0681民初1196号民事判决书真实性认可，但是该判决已经被保定中院（2016）冀06民终5423号民事判决书改判双方继续履行合同，根据终审判决李为民在2016年栽种树木是合法的，是在履行法院的终审判决。对于（2017）冀0681民初1738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属于另一个法律关系。对于（2017）冀06民终5660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目的不认可，该判决第5页本院认为部分表述是“屈亚松未经屈亚杰同意擅自出租其承包地的行为侵犯了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该项认定可以明确本案的过错方是屈亚松，李为民没有过错。对于照片的关联性不认可，照片本身不能显示是否为本案的所涉土地，孤立的照片证据无法核实。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李为民提交（2016）冀06民终5423号民事判决书和屈亚松提交的（2017）冀0681民初1738号民事判决书、（2017）冀06民终5660号民事判决书、（2016）冀0681民初1196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屈亚松提交的3张照片因李卫民不予认可与本案有关且无法核对是否为诉争土地，对之不予采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缔约过失责任是指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因违背诚信原则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赔偿责任。即缔约过失责任适用于缔约阶段，是在合同未能订立等情况下，由违反诚信原则的一方向对方赔偿信赖利益损失。而合同一旦订立后，因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一方出现的违约行为，守约方应当依据违约责任主张权利。本案中，案涉《租地合同》已经订立，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如果李卫民认为屈亚松未能履行全部合同义务导致其产生损失，应当依据违约责任提起诉讼。现李卫民提起缔约过失责任之诉，于法无据，不应支持。 其次，赔偿损失的前提应为损失已实际产生且损失数额明确。本案中，虽然有关生效法律文书判决李为民退还屈亚杰1.85亩耕地，但依据李为民的当庭陈述和一审查明的事实，上述土地并未实际退还，该1.85亩耕地上的树木也未清除，故李为民的损失目前并未实际产生。同时，虽然一审法院根据李卫民的申请对诉争土地上树木的价值进行了评估，但该评估数额仅是案涉树木的价值，处置案涉树木后所产生的残值并未体现，故案涉树木的价值并不直接等同于因处置案涉树木给李卫民造成的损失。李卫民将树木价值直接作为其损失数额，缺乏认定依据。因李为民所主张的损失目前尚未实际确定，对其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待李为民的损失实际产生且确定之后，其可另行主张权利。一审法院未考虑李卫民所主张损失尚未实际确定的情况进行裁判，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李为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屈亚松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1民初197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为民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80元，由上诉人李为民负担。上诉人屈亚松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屈亚松负担；上诉人李为民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的50元，由上诉人李为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 月 审 判 员  郑金梁 审 判 员  陈 宁 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 法官助理  臧海月 书 记 员  王 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