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鲁03行赔终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会奎，男，1963年6月1日生，汉族，现住淄博市临淄区。 委托代理人张红艳，北京市京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市临淄区敬仲镇人民政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703050042194217。住所地：淄博市临淄区敬仲镇敬仲路22号。 法定代表人何庆林，镇长。 委托代理人路莹，山东正大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海臻，山东正大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会奎因诉被上诉人淄博市临淄区敬仲镇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5行赔初2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许会奎于2002年在其承包的被告辖区内的石桥村土地上建有三间砖房，用于看瓜园，原告自述其于2006年进行了翻建，均未办理相关建设手续。2018年4月28日，被告下发通知称原告的房屋属于违法建设，限期在2018年4月自行搬离并拆除。原告未搬离和拆除，被告于2018年5月27日将原告的房屋及院落进行了拆除，被告的该行为已被生效的（2018）鲁0305行初53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违法。（2018）鲁0305行初53号《行政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原告于2019年5月9日向被告提出赔偿申请，被告未答复，原告提起（2019）鲁0305行赔初25号案件的诉讼，诉讼中因原告拒收开庭传票，法院裁定按撤诉处理。之后，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在诉讼中，原告陈述其被拆除的房屋有主房148平方米、住房东侧的储藏室30.9平方米、2个车库共36平方米、储藏间18平方米、鸡舍18平方米、狗棚18平方米、厕所18平方米、大门一处、院墙163米，还造成7个实木门、9个铝合金门、4个卷帘门、5个防盗门、1个铝合金隔壁、暖气设施、装修和水泥地面的损坏，还毁损了1棵苹果树、2棵柿子树、2棵杏树。室内物品损失有：一、客厅内损失：沙发、茶几、电视柜、电视、冰箱、电脑、固定空调、结婚照、十字绣、固定窗帘、固定灯具、固定过滤饮水机、花、花架、饰物；二、主卧室损失：实木床、床垫、床头柜、单人皮沙发、固定实木大橱、固定实木衣架、梳妆台、装饰物、实木鞋橱、固定灯具、固定空调；三、办公室内损失：沙发、茶几、茶具、茶凳、烧水壶、跑步机、沙袋、电脑、字画、固定灯具、绿植、固定空调；四、次卧室内损失：实木床、床垫、固定空调、床头柜、实木衣架、梳妆台、实木大橱、装饰物、固定灯具、皮墩、固定窗帘、鞋橱；五、厨房内损失：固定整体厨房、固定油烟机炉盘、锅碗瓢盆、餐桌餐椅、固定灯具、固定窗帘；六、洗澡间损失：固定洗手盆、固定太阳能、固定置物架、固定拖把池、固定喷洒、洗护用品、固定浴霸、固定窗帘、洗衣机；七、走廊损失中的损失有固定置物架不锈钢、挂画。对此被告有异议，并指出原告陈述的物品比（2018）鲁0305行初53号案件庭审中陈述的多，原告在（2018）鲁0305行初53号案件中陈述“房屋属于钢筋混凝土的结构，建筑面积148平方米，另外储藏室30.9平方米，两个车库共36平方米，杂物棚18平方米，鸡舍18平方米，狗棚18平方米，两个厕所18平方米，大铁门1个，含两个垛子，实木门7个，铝合金门1个高3米*宽2.6米，外有卷帘门1个，窗户3个宽2.2米*高2米，外有卷帘窗3个，另有防盗窗5个外面铝合金里面穿有钢筋，规格是1.8米*1.8米，防盗门1个同家庭楼房中的防盗门一样，铝合金框架1个，下面全是铝合金板，上面是玻璃，分三块，总面积是3.3米*3.4米，148平方米房屋中都有暖气设施，室内外都有装修，伙房是墙面砖30厘米*60厘米，到顶，地面有地面砖80厘米*80厘米，屋内的附属设施有吊扇4个、格力空调3台，房屋前都有自己打好的水泥地面17米*10米，房顶有太阳能1套，院里有苹果树一棵，核桃树一棵，直径都是8厘米，院墙163米，高3米。这些东西除了太阳能其余东西都割坏了”，原告还陈述到“屋内物品搬出了，但是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房屋上面的瓦、门窗也都拆卸下来了，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另外房内有两个壁橱也都被埋在里面了”。诉讼中，法院委托山东明嘉正德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原告被拆房屋、院落能够二次利用的材料及原告陈述的物品损失进行司法鉴定。山东明嘉正德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向本院出具了（鲁）正德房估字（2019）第C008号《房地产估价报告》，其中原告被拆房屋、院落能够二次利用的材料及铁门、树木损失价值为32285元。室内物品因已搬出未作价值损坏认定。经质证，被告无异议，原告有异议，原告认为原告的房屋是在响应政府发展第三产业的号召下所建，应当按房屋实际价值进行鉴定，并对室内物品一并鉴定，不认可该鉴定报告，要求重新鉴定。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从原告的陈述看，原告的房屋及院落是2002年建设，2006年翻建，其建设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虽然原告主张其所建房屋是响应政府发展第三产业的号召下所建，但政府号召发展经济、发展第三产业并不自然免除原告建设房屋应当依法办理的相关手续。在没有相关建设手续的情况下，其所建房屋不属合法建筑。山东明嘉正德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所作《房地产估价报告》也是在原告未有相关建设手续的条件下按违法建筑所作，符合法律规定，故原告要求按房屋实际价值进行重新鉴定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和支持。因被告强拆原告房屋的行为已被确认违法，被告的拆除行为造成原告违法建筑中原本通过合理的正确的拆除方式能够拆除下来的建筑材料灭失，被告应对违法拆除造成的建筑材料及铁门、树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的房屋被违法拆除所造成的建筑材料及铁门、树木损失，经鉴定为32285元，被告应予赔偿。对于原告陈述的物品损失，从原告要求确认被告拆除其房屋的行为违法一案即（2018）鲁0305行初53号的庭审笔录看，原告陈述“屋内物品搬出了，但是却有不同程度的损坏”，说明原告的屋内物品未与被拆建筑物一起毁损，故对原告要求对其陈述的室内物品一并鉴定并要求被告赔偿的请求，法院也不予支持；考虑到原告陈述的2个壁橱及物品搬出时难免磕磕碰碰或有遗失的情况，法院酌情确定被告赔偿原告物品损失12000元。对于原告主张的租房费、经营损失不属直接损失，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一款、第九条、第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第六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一、被告淄博市临淄区敬仲镇人民政府赔偿原告许会奎被拆房屋、院落能够二次利用的材料及铁门、树木损失32285元；二、被告淄博市临淄区敬仲镇人民政府赔偿原告许会奎物品损失12000元；上述一至二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鉴定费15000元，由被告淄博市临淄区敬仲镇人民政府承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许会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上诉理由：一、原审法院在未经审理的情况下，对上诉人被拆除房屋直接作出违法建筑的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房屋建设于2002年。当时政府为了发展经济，增加农民收入，因此召开会议鼓励村民在自家承包地上建房，发展第三产业。上诉人在自己的承包地上建房用于居住，并办理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从事经营活动。直至房屋被拆除前，政府部门从未作出过违法认定及处理。在没有查明事实的前提下，将没有规划许可证的建筑都认定为违法建筑，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尊重历史及事实。本案被拆除房屋是否为违法建筑，从未进行过审理，尚无任何生效判决予以认定，任何机构(包含本案评估机构)无权直接作出涉案房屋为违法建筑的认定。二、原审程序违法。原审判决作出赔偿金额认定的主要证据，是山东明嘉正德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房地产估价报告》。对于该报告的评估程序以及庭审程序，上诉人认为存在程序违法情形：1、评估机构并非由上诉人选定，上诉人对评估机构的评估资格不认可。2、评估人员现场勘验时并未通知上诉人到场，评估程序不合法。3、评估机构所作出的评估鉴定的依据以及鉴定结论，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评估申请，申请评估的事项是按照涉案房屋被拆除时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但一审法院未按照上诉人的申请进行评估，擅自将评估范围调整为“对房屋、院落拆除后能够二次利用的材料及屋内物品价值进行委托鉴定”，损害了上诉人的权益，其评估范围也没有任何法律依据。4、上诉人在原审中，对评估报告的估价依据及计算方式提出了质疑，并且要求评估人员出庭接受质询，但是法庭未予准许，违反法律程序，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三、关于上诉人的财产损失，应当按照财产的情况以及价值进行认定，在现在无法鉴定的情况下，应当由法院根据当事人的主张和证据，进行酌定赔偿。本案属于被上诉人违法强拆行为，被上诉人在拆除过程中，由于被上诉人未对房屋进行现场测量，也未对屋内物品进行登记造册，更无与上诉人的交接记录。本案房屋及屋内物品均由于被上诉人的行为导致无法进行鉴定，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并未查明事实，程序严重违法，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理。 被上诉人淄博市临淄区敬仲镇人民政府辩称，一、原审法院依法认定涉案房屋系违法建筑并不无不当。上诉人被拆的房产既没有房屋产权证书，亦无规划许可证、土地使用权证、施工许可证，属违建筑无疑，这一事实已被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3行终45号行政判决书、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18)鲁0305行初53号行政判决书所认定，在本案中人民法院认定其为违法建筑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建筑物的合法性属于行政机关认定权限的主张无法律依据且违法建筑的认定也没有行政机关先予认定的前置法律规定，上诉人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二、原审判决关于赔偿上诉人房屋、院落二次可利用材损失料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和目前的司法实践，且在委托程序中并不存在程序违法。首先，原审法院多次通知上诉人选择评估机构，上诉人多次到院大闹，但不选择评估机构。所以是上诉人自行放弃了选择评估机构的权利，评估机构到现场时法院也通知了上诉人，是上诉人拒不配合到现场查看。再者，因上诉人的房屋及院落未办理相关建设手续，不应作为合法建筑进行评估，原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上诉人房屋、院落二次可利用材损失料的进行鉴定符合法律规定和目前的司法实践。法院依据山东明嘉正德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所作《房地产估价报告》对上诉人房屋、院落二次可利用材料损失等损失作出判决并无不当。三、原审判决对上诉人屋内财产损失的酌定并无不当。在上诉人提出赔偿屋内财产损失的要求后，原审法院已委托鉴定机构就其房屋及屋内物品价值进行了司法鉴定。本案拆除行为发生后，上诉人无法提供屋内合法财产存在的初步证据，且举证不能是由上诉人自身原因造成的，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判决酌定上诉人物品损失为12000元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理应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 各方当事人二审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已生效的（2018）鲁0305行初53号行政判决书，人民法院已判决确认被上诉人淄博市临淄区敬仲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5月27日拆除上诉人许会奎房屋的行为违法，因此，被上诉人应当对因违法拆除给上诉人造成的合法利益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涉案房屋价值损失问题。上诉人许会奎于2002年在其承包的石桥村土地上建设案涉房屋，并在2006年进行翻建，均未办理相关建设手续，违反了当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规定，因此不能作为合法建筑进行赔偿。但行政机关对违法建筑物、构筑物实施强制拆除时，因拆除方式、手段不当造成当事人可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灭失的，属于当事人的合法财产权益，依法应当予以行政赔偿。本案中，山东明嘉正德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因被上诉人拆除不当造成的涉案房屋损失进行了评估，作出（鲁）正德房估字（2019）第C008号《房地产估价报告》，确定涉案房屋、院落拆除时能够二次利用的材料及铁门、树木损失价值为32285元，该评估公司和评估人员具有相应资质，评估程序合法，评估结论依据充分、客观公正，符合法律规定且具有合理性。因此，原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被拆房屋、院落能够二次利用的材料及铁门、树木损失32285元，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并无不当。上诉人对评估公司按违法建设进行评估存在异议从而申请重新鉴定，该申请不符合应予重新鉴定的情形，原审法院不予准许并无不当，上诉人二审期间要求重新鉴定，本院亦不予准许。 关于涉案房屋室内物品损失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由于被上诉人淄博市临淄区敬仲镇人民政府违法强拆导致上诉人无法举证，且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其已将案涉房屋内物品妥善交付给了上诉人，因此被上诉人应当就上诉人的室内物品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另，上诉人许会奎在（2018）鲁0305行初53号案件中曾陈述“屋内物品搬出了，但是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房屋上面的瓦、门窗也都拆卸下来了，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说明上诉人的室内物品并未被全部毁损且上诉人在案涉房屋拆除时知晓室内物品已被搬出，考虑到上诉人在收到限期搬离通知书后，未在法定期限内自行搬离和拆除案涉房屋，其基于明知室内物品被搬出却未及时进行保管产生的扩大损失，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原审法院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酌情确定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物品损失12000元，具有法律依据，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的租房费、经营损失不属直接损失，且考虑到案涉房屋并非合法建设，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利息损失问题，上诉人许会奎虽未主张利息损失，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由于被上诉人淄博市临淄区敬仲镇人民政府违法拆除涉案房屋后，未及时履行赔偿义务，未尽早支付赔偿金减少相对人损失，其拖延履行赔偿义务在客观上导致了相应利息损失，该利息损失应属直接损失范围，理应由被上诉人予以赔偿。因此，被上诉人应对前述共计44285元赔偿价值承担自2018年5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 综上，原审法院关于房屋价值损失以及室内物品损失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原审法院未对利息损失作出相应判决，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5行赔初26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责令被上诉人淄博市临淄区敬仲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许会奎的利息损失（对44285元自2018年5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商利群 审 判 员 荣明潇 审 判 员 陈 磊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 法官助理 吴 昊 书 记 员 冯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