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27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市分公司，住所地邢台市桥东区邢州南路263号。 法定代表人：魏魁民，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艳丽，邢台市桥西区昌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艳克，男，1980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南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娜（系李艳克妻子），1982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南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林，南和县四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志敏，男，汉族，1970年12月28日出生，住南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立国，河北观颐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岩，河北观颐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邢台方顺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和县闫里乡闫里路口北行50米路西。 法定代表人：白生印，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小波。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邢台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艳克、白志敏、邢台市方顺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顺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市南和区人民法院（2020）冀0527民初6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保财险邢台分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河北省南和县人民法院（2020）冀0527民初60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白志敏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且属于保险合同免责事项，故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1、《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的，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在增驾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驾驶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因此无论白志敏是初次领证还是增加期间的实习期，都不得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白志敏在实习期间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禁性规定。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公司应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并就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向投保人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否则该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法律效力；但保险人经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作为免责事由的，保险人只需向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便可产生法律效力。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白志敏驾驶证实习期间，在实习期间不得驾驶牵引挂车，故上诉人将部门规章中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的事宜，尽到提示义务即可。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该有投保人印章的保险单和投保人声明，且投保人声明注明“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该声明可视为已向投保人履行了说明义务。3、一审法院认为提交的投单、投保提示等，仅有方顺公司公章，在免责条款部分无经办人签字，认定保险公司不能证明其已对免责条款尽到说明义务是错误的。因为公章在各类印章中具有最高的法律效力，是法人权利的象征。在民事法律活动中，判断一个民事活动是否成立和生效的一个重要审核标准就是审查是否盖有公司的公章。公章可代表法人的意志对外签订合同和其他文件，具有法律效力。4、被上诉人一直从事营运事业，对从事货物运输的驾驶员在驾驶证实习期间不能驾驶牵引半挂车也是明知的，对保险合同中属于免赔条款内容及法律后果更是明知的，对其在投保单声明处签字确认理解并接受条款内容的定位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也是清楚的。被上诉人明知以上内容，还在实习期间违反规定驾驶牵引半挂车上路，应该由被上诉人白志敏自己承担后果，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审判决给付被上诉人李艳克各项费用过高。营养期、误工期、护理期限过长，费用过高；对于被上诉人李艳克的伤残等级不认可，残疾赔偿金过高。 被上诉人李艳克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运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请求驳回上诉。李艳克的伤残鉴定以及护理期、营养期三期鉴定是李艳克向原审法院提出申请，经一审法院协调，四方同意后委托邢台县中心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的。鉴定机构明确，鉴定人员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故该鉴定意见具有证据的形式和实体要件，与本案有关联性，应当予以确认维持。上诉人称一审法院判决的费用过高，与事实不符。 被上诉人白志敏答辩称，我们认为保险公司不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责。第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若干问题解释二的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保险公司的提示不仅要以文字、字体、符号等形式作出特别提示，且应达到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标准。保险公司无法证实其履行了向被保险人送达免责保险条款的义务，其提交的投保单声明等文件中的免责条款、字体，与其他条款字体区分不当，难以达到清晰的辨识度，不能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程度。第二，车队投保保险都是批量的业务，保险公司不可能一一尽到投保提示义务。另外，车辆登记车主投保人都不是实际车主，此现象普遍广泛存在，保险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人对此也是明知的，故我们认为保险公司也应当向实际车主尽到投保提示和解释说明义务。第三，事故发生是在厂区门口倒车移位形成，不属于驾驶机动车上路的情形，因此也不属于免责条款规定的免责情形。第四，白志敏具有驾驶A2车型的驾驶证多年，其是因为2014年的行政处罚，A2驾驶证被降级成B2后又增加的A2，所以我们认为其具有驾驶牵引挂车的安全技术和资格，其不属于初次领取A2驾驶证的情形，与保险公司的保险条款，免责情形中的规定不相符。第五，实际车主缴纳了巨额的保险费，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其承担的更多的是社会责任，当事故发生时，其应当向伤者予以赔偿，而不应一味的以尽到了投保提示予以免责，该主张是与我国法律规定的公平原则相悖，不利于社会的和谐。 被上诉人方顺公司答辩称，同意李艳克和白志敏的答辩意见。 李艳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三被告赔偿原告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车损、精神抚慰金等202,000元；二、保留脑伤残疾赔偿及相关费用的诉权；三、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8日22时29分，白志敏驾驶冀Ｅ×××××-冀Ｅ×××××挂重型半挂牵引车在邢临线南和县中海油门前路段由北向南倒车时，于由东向西行驶李艳克驾驶的无号牌二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李艳克受伤，两车损坏。南和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于2019年9月11日作出第13052712019000011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白志敏驾驶安全设施不全的机动车倒车时，未察明车后情况，确认安全后倒车，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牵引挂车，是造成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李艳克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上道路行驶，未按照规定戴安全头盔，是造成事故发生的次要因素，白志敏负事故主要责任，李艳克负事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李艳克入住河北省南和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62天，诊断为右侧颅骨缺损，脑挫伤等伤情，支付住院费100141.62元；后原告李艳克于邢台县中心医院、河北省眼科医院检查，支付门诊费1712元。原告于2020年5月14日向本院申请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其脑部伤残情况、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原告经与白志敏、方顺公司、人保财险邢台分公司协商，均一致同意委托邢台县司法医学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20年6月18日作出邢县司鉴［2020］临鉴字第39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李艳克右额颞顶部硬膜外血肿行开颅术后，为十级伤残；误工期180天、护理期70天、营养期70天。支付鉴定费1600元。原告提交其自行委托河北省眼科司法医学鉴定中心于2019年11月21日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李艳克右眼损伤为八级伤残；右眼损伤误工期为120天、护理期为45天、营养期为45天。支付鉴定费1640元。原告提交南和县信德轮胎门市营业执照副本及经营者李占波出具证明“南和县信德轮胎门市系李占波和李艳克共同经营”，营业执照注册登记日期显示为2020年4月28日。查明，被告白志敏驾驶的冀Ｅ×××××半挂牵引车于被告人保财险邢台分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且不计免赔；冀Ｅ×××××挂于被告人保财险邢台分公司处投保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为50000元，且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冀Ｅ×××××-冀Ｅ×××××挂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在方顺公司名下，方顺公司提交买卖协议一份，证实该车为白志敏于2019年6月20日从方顺公司处购买，一次性支付购车款，实际车主为白志敏。本次事故发生后，被告白志敏及被告人保财险邢台分公司分别为原告李艳克垫付了10000元医疗费。另查明，被告白志敏的驾驶证系增驾Ａ2，驾驶证显示实习期至2019年11月26日。 一审法院认为，南和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实清楚，符合法律规定，应作为处理本案的依据。原告的损失应得到相应赔偿。本案事故发生在2020年1月1日之前，原告李艳克为农村居民，相关赔偿标准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原告医疗费101,853.62元有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及病历和诊断证明，应予确认。原告李艳克头部、眼部损伤，鉴定机构针对两处伤情分别作出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于2014年11月26日发布实施的《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关于判定基准的补充，多次损伤，不能将多处损伤的“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累加，一般以“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较长的损伤为主，故李艳克误工期确定为180天、护理期确定为70天、营养期确定为70天。根据《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原告提交营业执照显示注册登记日期发生在事故之后，不能证实原告李艳克事故发生前所从事行业性质，故李艳克收入情况参照其户籍性质按照农林牧渔业行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计算为13,907.34元（28,201元/年÷365天/年×180天）。根据《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原告未提交护理人员收入情况证据，护理人员收入情况参照居民服务业行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护理费计算为8,076.85元（42,115元/年÷365天/年×70天）。根据《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为必要的费用支出，酌情确定为500元。根据《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原告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为3,100元（50元/天×62天）。根据《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原告营养费计算为2,100元（30元/天×70天）。根据《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原告构成八级伤残、十级伤残各一处，残疾赔偿金计算为95,312.6（15,373元/年×20年×31%）。支付鉴定费3,240元，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应予以支持，结合原告当地生活水平及其他因素综合考虑，酌情确定为10,000元。综上，原告李艳克各项损失共计为238,090元。被告人保财险邢台分公司主张，在事故发生时被告白志敏尚处于实习期，根据保险条款规定，只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三者合理合法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的，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本案中，白志敏提交2014年7月18日南和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白志敏并非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实习期不得牵引挂车之情形。根据被告人保财险邢台分公司提供《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约定，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该条款属于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被告人保财险邢台分公司提交投保人声明、投保提示等，仅有方顺公司公章，在免责条款部分无经办人签字。被告人保财险邢台分公司不能证实其已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故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保险赔付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被告人保财险邢台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李艳克医疗费10,000元（已垫付），伤残赔偿金110,000元。下剩部分，按责划分，本次事故中白志敏负事故主要责任，李艳克负事故次要责任，故由被告人保财险邢台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为宜，赔偿原告李艳克各项损失共计82,663元。被告白志敏为原告李艳克垫付10,000元，由原告从保险赔偿款中予以返还。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除已垫付10,000元外，再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李艳克各项损失共计192,663元；二、驳回原告李艳克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30元，减半收取计2,165元，由被告白志敏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诉辩内容，本案归纳如下争议焦点：上诉人阳光财险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是否免责。 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五条均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但是该规定中未明确牵引挂车是否包含半挂牵引车，本案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也未认定该行为违法，保险公司不仅应当履行提示义务，还应当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在保险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证实其已就系争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牵引挂车”的具体概念、涵义向投保人进行明确解释与说明的事实，在双方对免责条款存在争议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对于该格式条款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即本案驾驶员白志敏在驾驶证增驾A2实习期内驾驶半挂牵引车发生交通事故，不属于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约定的情形，保险公司据此主张免除其赔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6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易然 审 判 员 乔 鹏 审 判 员 刘素娟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韦新燕 书 记 员 路敬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