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05民初1159号 原告：朱莉，女，1982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娟，四川合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成都制药一厂，住所地：成都市蜀都大道通惠门路7号。 法定代表人：刘贤莉，职务：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宇清，北京市高界（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蒋光品，男，1974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被告：蒋志海，男，1995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辉，四川法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朱莉与被告成都制药一厂（以下简称制药一厂）、被告蒋光品、被告蒋志海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2020年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6日线上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朱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娟，被告制药一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宇清、被告蒋光品、蒋志海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辉，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朱莉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制药一厂、蒋光品、蒋志海向朱莉支付死亡赔偿款各项共计717570元；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制药一厂、蒋光品、蒋志海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8月19日中午12点左右，蒋光品、蒋志海驾驶汽车拉家具进到死者李长久所工作的制药一厂宿舍区（位于成都市青羊区），在蒋光品、蒋志海将家具送到后，出小区门口时，却拒不支付停车费，为此，与死者李长久发生争吵进而抓扯，致李长久当场死亡。事情发生后，成都市青羊区公安局将蒋光品、蒋志海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进行刑事拘留，后又对其2人变更强制措施实行取保候审。青羊区公安局侦查结束后报请青羊区人民检察院移送审查起诉时，青羊区人民检察院认为蒋光品、蒋志海不构成刑事犯罪条件，在2019年10月决定终结刑事案件程序。另，从2009年起死者李长久在制药一厂宿舍区物业管理处门卫室上班直到去世，朱莉是死者李长久唯一在世的近亲属。虽然蒋光品、蒋志海的行为不构成刑事犯罪，但由于蒋光品、蒋志海的侵权行为造成李长久的去世，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长久是在制药一厂工作期间履行工作职责时死亡。根据相关规定，制药一厂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为维护朱莉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 被告制药一厂辩称：朱莉主张所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该条文并未规定雇主和第三人承担连带责任，朱莉选择实施侵害的蒋光品、蒋志海作为被告后，再请求制药一厂承担赔偿责任不当。制药一厂属于经济困难的老国有企业，多年未经营，为处理遗留问题保留至今（营业执照范围：仅供清理本企业债权债务使用），在本案中制药一厂并无任何过错，也无力承担赔偿责任，故请求驳回朱莉针对制药一厂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蒋光品、蒋志海共同辩称：1.朱莉主张的权利已过诉讼时效。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1年，本案发生时间为2018年8月19日，朱莉最迟应当在2019年8月18日之前主张权益。2.朱莉适用法律规定及计算方式错误，同时在朱莉的要求下，蒋光品配偶、蒋志海母亲陈小容分别于2018年8月21日和28日分别向朱莉支付现金合计7万元，应当在本案中予以扣除。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用，应当由朱莉、制药一厂、蒋光品、蒋志海共同承担。根据侵权责任法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应当减轻或免除蒋光品、蒋志海的责任。3.蒋光品、蒋志海的行为与李长久死亡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根据司法鉴定意见，李长久系多种疾病致急性心力衰竭，心源性猝死。蒋光品、蒋志海的行为与李长久争吵或抓扯可以构成诱因，且鉴定意见显示李长久血液、尿液中检出乙醇浓度，不排除事发中午李长久饮过酒，根据李长久患有多种病变分析，李长久根本不能饮酒，更不能在上班时间饮酒，综上，李长久自身疾病是最直接、最主要的死因。请求依法判决。 根据庭审情况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8年8月19日中午12点左右，蒋光品、蒋志海驾驶小货车送家具到青羊区院内，并将家具送货上门安装好后，15时左右准备驱车离开该小区时，该小区门卫李长久告知需向其缴纳5元停车费。蒋光品、蒋志海未向其支付5元停车费，李长久便将蒋光品、蒋志海小货车上的绳索拿走，进而双方发生争吵、抓扯，此过程中蒋光品的衣服被扯烂。蒋志海又去拿丢在地上的绳索，又与李长久发生抓扯，抓扯中蒋志海将李长久推向小区门口的大铁门。李长久随后倒地。随后在场人员报警，经医生查看现场宣布李长久已经死亡。 2018年8月21日，朱莉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陈小蓉（音）现金贰万元整。” 2018年8月28日，朱莉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陈小蓉（音）现金伍万元整。” 2018年8月23日，成都市公安局青羊区分局委托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对李长久进行法医病理学检验，明确李长久死亡原因。2018年9月21日，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出具华大司鉴所（2018）病鉴字第242号法医病理学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1.死亡原因：根据送检材料，2018年8月19日李长久与他人发生纠纷、抓扯、推搡，随后倒地死亡。本次法医病理检验发现，李长久存在高血压病、冠状动脉粥样硬化、高血压性心脏病、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等心脏基础病变，同时双肺急性淤血水肿、体循环多脏器淤血水肿符合急性心力衰竭典型病理、病理生理学征象。同时，本次法医病理学检验未发现机械性窒息、致死性机械性损伤、致死性先天发育畸形、以及其他特殊典型病理学改变。此外，实验室检验未检出常见药（毒）物、毒品，血液、尿液中检出乙醇，浓度分别为35.9mg/100ml、58.8mg/100ml，提示李长久存在饮酒史，但是血中乙醇浓度尚未达到中毒浓度100mg/100ml，更未达到致死浓度400~500mg/100ml。因此，根据本次法医病理学检验、试验室检验，李长久高血压病、冠状动脉粥样硬化、高血压性心脏病、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等心脏基础病变诊断明确，存在可以导致急性心力衰竭的疾病基础，且肺循环、体循环多脏器急性淤血水肿亦支持急性心力衰竭诊断，余无确切致死性特殊，其死亡原因符合高血压病、冠状动脉粥样硬化、高血压性心脏病、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等心脏基础疾病致急性心力衰竭、心源性猝死。2.猝死诱发因素：……。猝死的诱发因素有很多种，可查证的种类繁杂多样，大多数法医学者目前认可的常见诱发因素有如下几种：（一）精神因素：狂喜、狂怒、过度忧伤、悲愤、焦虑、恐惧、惊吓、争吵状态等。（二）物理因素：物理因素所产生的生物效应对猝死的作用越来越被人们所重视和认识，包括高气压、低气压、机械震动、高温、低温、噪音、直流电、低频电、射频、微波、电离辐射、射线等。（三）机械性损伤因素：当外伤作用相对较轻时，外伤本身不足以构成死因，但外伤与猝死间隔时间较短，外伤则常被作为诱因之一。（四）遗传基因变异因素：现代医学研究结果已证明，人类许多疾病都直接或间接地与遗传基因有关，许多疾病与家族遗传基因有关，遗传因素也是导致疾病发生的重要原因之一。（五）过度疲劳与剧烈体力消耗等因素：机体自身的状况影响疾病的发生、发展，长时间、超强度的劳动可造成机体免疫能力下降或对疾病的易感染性增高。剧烈体力活动或过度疲劳都可以使心脏负荷突然增加，常可发生急性心肌缺血或心室纤颤、心脏停搏而猝死。（六）其他因素：暴饮暴食、长期吸烟、过量饮酒、及其他等。同时，根据临床医学等专业用《病理生理学》第十五章“心功能障碍”记载：据流行病学分析。约60%~90%心力衰竭的发生都有诱因的存在。心力衰竭的常见诱因包括：感染、过劳、情绪激动、水电解质代谢紊乱、酸碱平衡失调、心律失常等。此外，根据送检材料，2018年08月19日李长久与他人发生纠纷、抓扯、推搡，随后倒地死亡，提示纠纷事件与死亡后果之间存在明确的时间顺序性、以及联系紧密性，纠纷事件可以在李长久心脏功能障碍、心力衰竭死亡后果中起到一定程度的诱发促进作用，构成死亡诱因。因此，根据本次法医病理学检验、实验室检验、以及送检材料，李长久死亡原因符合高血压病、冠状动脉粥样硬化、高血压性心脏病、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等心脏基础疾病致急性心力衰竭、心源性猝死，2018年8月19日纠纷事件可以构成死亡诱因。鉴定意见：根据本次法医病理学检验、实验室检验、以及送检材料，李长久死亡原因符合高血压病、冠状动脉粥样硬化、高血压性心脏病、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等心脏基础疾病致急性心力衰竭、心源性猝死，2018年8月19日纠纷事件可以构成死亡诱因。 另查明，1.李长久与朱桂兰于1980年1月5日登记结婚，婚后一女李莉，1987年3月双方自愿离婚，婚生一女李莉由李长久抚养。 2.金堂县公安局淮口派出所出具证明，证明朱莉，女，身份证号为5101811982××××××××，曾用名李莉。 3.陈小容系蒋光品的配偶、蒋志海的母亲。 庭审中，朱莉为证明其主张，还提交：1.讯问笔录、辨认现场笔录、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案件发生的全过程。2.制药一厂宿舍区物业管理处2016年4月29日出具的证明，证明成都市青羊区制药一厂宿舍门卫李长久年收入10800元。 上述事实有鉴定意见书、收条、证明、民事调解书、讯问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及财产所有权受法律保护，造成公民身体损害及财产损失的，应予以赔偿。 1.关于责任承担。依据刑事讯问笔录、鉴定意见书以及当事人的陈述内容等，应当认定2018年8月19日，李长久在成都市青羊区因与蒋光品、蒋志海发生纠纷时倒地，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及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本案中，蒋光品、蒋志海与李长久因停车费问题产生争执，双方发生抓扯，双方均存在过错。李长久倒地死亡，结合李长久疾病及事发时酒精浓度等，李长久应承担较大责任，蒋光品、蒋志海承担次要责任。成都下同仁路30号院小区系制药一厂宿舍，属于制药一厂管理范围，根据当事人陈述，进入该小区时并未有小区工作人员与其交涉，且在通往小区内部未看见有收取停车等费用的标识；李长久在向其收取停车费的过程中其门卫身份也无明显特征，无法识别。制药一厂以朱莉已向蒋光品、蒋志海主张承担赔偿责任，不应再向制药一厂主张赔偿责任，且并未存在任何过错等，主张制药一厂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其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制药一厂应承担一定责任。综合上述情况，造成李长久死亡，本院酌定由李长久承担60%的责任，由制药一厂承担10%的责任，由蒋光品、蒋志海承担30%的责任。 2.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为一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2018年8月19日李长久因与蒋光品、蒋志海发生纠纷，抢救无效死亡，2018年8月20日对蒋光品、蒋志海依法采取刑事拘留，2018年9月26日变更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蒋光品、蒋志海以本案并非必须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主张朱莉主张权益已过诉讼时效。2019年10月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检察院认为蒋光品、蒋志海没有犯罪事实，作出不起诉决定。2020年1月，朱莉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蒋光品、蒋志海主张朱莉主张权利已过诉讼时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3.关于赔偿项目及数额。本院对各项损失作如下认定：（1）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院确定死者的死亡赔偿金为36154元/年×15年=542310元。（2）关于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本院确定死者的丧葬费为69267元/年÷12个月×6个月=34633.5元。（3）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1）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2）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3）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4）侵权人的获利情况；（5）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6）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考虑到各方当事人过错等因素，本院确定朱莉的精神抚慰金为20000元。由蒋光品、蒋志海承担12000元、制药一厂承担8000元。 上述费用共计596943.5元。蒋光品、蒋志海主张事故发生后，向朱莉支付70000元。 因精神抚慰金应不分责任比例而直接支付。根据朱莉的主张，结合当事人的责任承担比例，扣除蒋光品、蒋志海向朱莉支付费用70000元，蒋光品、蒋志海还应支付给朱莉的各项赔偿款为115083.05元[（596943.5元-20000元）×30%+12000元-70000元]。制药一厂应支付朱莉的各项赔偿款为65694.35元[（596943.5元-20000元）×10%+8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蒋光品、蒋志海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向朱莉支付115083.05元； 二、成都制药一厂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向朱莉支付65694.35元； 三、驳回朱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988元，由朱莉承担1500元，由蒋光品、蒋志海承担1500元，制药一厂承担988元。 如不服本院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拥军 人民陪审员  肖隆颖 人民陪审员  蔡正银 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 书 记 员  何韵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