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35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素贞，女，1953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肥城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峰，男，1989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肥城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海燕，江苏奔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宗卫兵，江苏奔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肥城市潮泉镇百福图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肥城市潮泉镇百福图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石振村，村支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振村，男，1965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肥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绪贵，男，1965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肥城市。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宁宁，肥城潮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素贞、石峰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省肥城市潮泉镇百福图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百福图村委会）、石振村、石绪贵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0983民初5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素贞、石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二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两原告近亲属石兆泉对涉案房屋不享有所有权是完全错误的。1.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系石兆泉家庭在1992年前通过合法程序，以建造的方式而原始取得，石兆泉家庭为此取得涉案房屋的《村镇房屋所有权证》。石兆泉家庭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后并未就此作任何法律上的变更。2.一审法院依据《土地管理法》第62条规定以及“房地一体”、“房随地走”的原则，即认为石兆泉在应当将“该宅基地的使用权归百福图村委会享有”的情况下，即想当然的认为“石兆泉亦不再对旧宅基地上的建筑物享有所有权”，违背了不动产所有权变更的法律规定，没有任何法定依据。3.二上诉人并不否定一审法院认为的“房地一体”、“房随地走”原则，但一审法院仅仅强调了“房随地走”，而忽略了“房地一体”还包含了另一层“地随房走”的原则。也正是因为石兆泉认识到“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房地一体”、“地随房走”等法律和原则，所以才与百福图村签订了2012年5月21日的《临时协议书》，并按照协议约定交付土地租金，从而换得其所有的房屋继续占用宅基地的权利。4.百福图村委会提供的两份“证明”中均表述为“张素贞屋补”，也可见对于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归属，被上诉人也是认可属于上诉人家庭所有，否则，被上诉人村委会无需就属于其所有的房屋对上诉人进行补贴。二、一审法院对于2012年5月21日石兆泉与百福图村签订的《临时协议书》做了选择性的错误解读，错误地认为从“该协议书第一条（租金每间伍拾元，合计3间屋，计租金150元）可以看出石兆泉对涉案房屋不再享有所有权是明知的”。事实上，2012年5月21日《临时协议书》仅仅是对石兆泉临时租用涉案房屋及其院子所占用的老宅基地（集体土地)的具体约定。而非一审法院断章取义理解的石兆泉租用涉案房屋3间，从而错误地认为“石兆泉对涉案房屋不再享有所有权是明知的”。1.从该《临时协议书》下列内容：“一、为了东分村空闲宅基地调整，…增加集体收入…租金按每间伍拾元计，空闲宅基地北至公路东至北堂西至宅院南至4米街长17米宽12米，合计3间屋，计租金150元。…”；“二、乙方(石兆泉)将空闲地临时圈院墙使用，乙方有权使用，没有买卖权…”；“三、签字起计租金每间屋伍拾计算，不在间数的按每亩600元计算租金。”等等，均能充分清楚地表示该《临时协议书》中约定的租金均为涉案房屋所占用的老宅基地的土地租金，而非房屋租金，仅仅是对房子占用的土地“按间数”来表述，对不在房屋内的土地按“按亩数或四至面积”表述。2.一审法院将2012年5月21日《临时协议书》中的租金理解为房屋的租金有悖常理。3.一审法院无视百福图村委会出具给上诉人家庭的相关财务收据，该财务收据中清楚地载明了150元租金的性质为土地租金，这也进一步印证了二上诉人对《临时协议书》的理解内涵。4.一审过程中，百福图村委会以及另外两个自然人被告从没有陈述或主张《临时协议书》是对石兆泉租用百福图村委会房子租金的约定。5.一审法院对《临时协议书》第二条约定，“如遇到集体需要占用收回的情形，石兆泉没有获得任何补偿的权利”也做了错误的理解。6.涉案房屋为石兆泉家庭合法建造取得，石兆泉因申请新宅基地建新房仅仅丧失的是对涉案房屋老宅基地的合法继续使用权，对老宅基地上的房屋，石兆泉家庭仅仅承担的是拆除义务，而非将涉案房屋所有权转移给百福图村委会。《临时协议书》的签订恰恰证明了百福图村认可了石兆泉家庭对涉案房屋继续享有所有权，仅仅是对涉案房屋占用的老宅基地要依据协议支付土地租金。三、本案中百福图村委会并不是案涉房屋拆迁补偿安置的主体单位，其与石兆泉家庭签署的任何关于案涉房屋补偿的协议无效。四、一审法院在上诉人提出百福图村委会提供的2018年8月28日金额为3万元的证明存在伪造的情况下，该份证明与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同时间证明内容存在明显不同的情况下，仍不要求被上诉人百福图村委会提供该证明的原件进行核对，就主观认定了该证明是经过“石峰”同意的，从而认为该证明是合法有效的，明显有违民事诉讼证据认定规则。五、一审法院将本案的案由确定为“合同纠纷”是错误的。1.本案上诉人并非针对张素贞签有“同意”字样的证明而发起的诉讼，而是针对百福图村委会占有上诉人家庭除已经给付的30000元款项之外剩余款项83870.12元是否应当返还的问题而提起的诉讼，应当属于返还“不当得利”纠纷。2.本案的争议焦点应当确定为“百福图村委会是否有权占有涉案房屋的补偿款83870.12元”，而非一审法院表述的“两原告是否有权要求百福图村委会支付其涉案房屋补偿款83870.12元”。 百福图村委会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支持。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依据此规定，石兆泉在重新获得新宅基地后，对涉案的宅基地不再享有使用权，按照我国“房地一体”“房随地走”的原则，因此涉案的宅基地理应当归答辩人所有。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就自相矛盾，一会是房随地走，一会是地随房走，被答辩人自己就根本不清楚相关的原则。其次，被答辩人与答辩人签订了《临时协议书》，通过该协议书的内容，充分证实了被答辩人对涉案的宅基地不再享有所有权。根据该协议内容的约定，石兆泉没有获得任何补偿的权利，答辩人虽然给予被答辩人30000元的补助款，主要的目的是为了济微路东移项目的推进，处于人道主义精神，给予的补助并不是被答辩人理所应当所得的款项。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石振村、石绪贵辩称，两答辩人均系肥城市潮泉镇百福图村民委员会工作人员，两答辩人所做出的决定均系职务行为，与个人无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张素贞、石峰共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百福图村委会、石振村、石绪贵立即返还张素贞、石峰83870.12元及利息（以83870.12元为本金，自2019年1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案件受理费由百福图村委会、石振村、石绪贵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张素贞与石兆泉（于2017年10月9日病故）系夫妻关系，两人共育有一子（原告石峰）、三女（石海英、石海霞、石海燕），两原告与石兆泉均系百福图村村民。被告石振村、被告石绪贵分别系被告百福图村委会村主任、工作人员。东分村系百福图村下属分村。1985年，石兆泉经被告百福图村委会批准建造了位于该村的主房、猪圈、院墙，后来逐步添附形成了东屋、东墙小棚房、简易棚、厕所、南棚、井等。1992年12月30日，石兆泉取得涉案房屋的村镇房屋所有权证，载明：所有权主为石兆泉。2012年，为了改善居住环境，石兆泉向被告百福图村委会申请了新的宅基地并在该村内新建了房屋，地址为该村582号，现两原告在此居住。石兆泉申请新宅基地后并未拆除上述旧房。2012年5月21日，石兆泉（协议中为乙方）与百福图村委会（协议中为甲方）签订了《临时协议书》，约定：一、为了东分村空闲旧宅基地调整，搞好村卫生的清洁，增加集体收入，按以下规定执行，租金按每间伍拾元计，空闲宅基北至公路、东至北堂、西至宅院、南至4米街，长17米、宽12米，合计3间屋，计租金150元，租赁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二、乙方将空闲地临时圈院墙使用，乙方有权使用，没有买卖权，院内不能建设标准房屋，只能和墙的高度搭建棚设用，不在社区规划内，如有集体需要占用时收回，在通知乙方十五日内，乙方没有任何理由全部拆除地方搭建的附属物，没有任何一切补偿和要求，乙方将给甲方清除恢复空闲处的原貌，乙方如有违规以上的规定，分村有权强制给乙方拆除院墙及搭建的棚设和树木，在执行公务时所用工时费用有乙方承担，并处罚乙方伍仟元的违约金，后果乙方自负；三、乙方租赁期间集体占用协议无效解除，集体不承担协议的一切的费用；四、签字起计租金每间屋伍拾计算，不在间数的按每亩600元计算租金；五、本协议是东分村制定，一式叁份，总村一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具有法律效力。协议落款处石兆泉及被告百福图村委会东分村代表“石绪贵、曹菊”签字。协议签订后，双方按协议内容自2012年履行至2018年。2018年8月，济微路扩建，涉案旧房屋位于拆迁范围。经评估机构评估后出具“东分村评估结果明细表（住宅）”，载明房屋建筑物（主房、东屋）97384元，附属物（东墙小棚屋、简易棚、院墙、厕所、南棚、井、猪圈、春芽树）14163.8元，搬迁补助费及安置补助费2322.32元，共计113870.12元。2018年8月23日，被告百福图村委会先后与两原告达成协议（证明）两份，内容分别为：“证明经商议张素贞屋补贰万圆正（20000.00元）”，原告张素贞在证明中签字并书写“同意”，参与处理该纠纷的被告百福图村委会工作人员石绪贵、曹菊签字，并在落款处加盖被告百福图村委会公章。后该证明中加注“作废”。另一证明载明：“证明经商议张素贞屋补叁万元正（30000.00元）”，原告石峰在证明中签字并书写“同意”，参与处理该纠纷的石绪贵、曹菊签字，并在落款处加盖被告百福图村委会公章。双方就涉案房屋的拆除等相关问题达成一致意见后，当日，被告百福图村委会出具了“张素贞旧屋处理结果”，载明：“关于张素贞空闲地依协议办理，如有集体占用时收回，张素贞方没有任何理由，全部拆除地上搭建的附属物，没有任何一切补偿和要求。为确保拆迁工作进行，经东分村小组理事会商议给张素贞旧屋拆迁20000元，张素贞同意签字后，其家人反悔，要求涨钱。为了济微路东移工程进行，东分村小组理事会成员商议，再给张素贞增加10000元，一次处理，院及屋没有任何牵扯”。原告石峰在证明中签字并书写“同意”，参与处理该纠纷的被告百福图村委会工作人员石绪贵、曹菊等人签字并在落款处加盖被告百福图村委会公章。曹菊在当日的会议中记录了该纠纷的处理过程：“就张素贞旧房拆除，因前几天商议2万元，张素贞同意后，又反悔不同意，在石绪贵给总村汇报后，在原来2万的基础上再加6千元，张素贞母子非要正起3万元，在争议时，党员代表提出让石绪贵给总村汇报一下，经汇报后，同意整起三万元，现金有总村转账支付张素贞本人”。石绪贵、曹菊等人在会议记录中签字。2019年1月2日，肥城市潮泉镇农村财务管理核算中心向原告石峰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了上述证明中涉及的30000元款项。2019年12月初，两原告向被告百福图村委会要求再支付83870.12元（113870.12元-30000元）未果，遂于2020年1月17日诉来一审法院。关于涉案房屋的相关权利，原告张素贞、石兆泉之女石海英、石海霞、石海燕自愿放弃主张，相关权利义务由两原告享有和承担。另查明，目前登记在石兆泉的名下仅有坐落于肥城市肥城集用（2013）第3090165号的不动产信息，用途为农村宅基地。案经开庭审理，因双方分歧较大，致调解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两原告以三被告恶意串通截留两原告所有的房屋拆迁补偿款为由诉至法院，通过审理查明的事实看，双方争议的是两原告对涉案款项是否有权主张，双方达成的合同的效力及履行问题，故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是两原告是否有权要求被告百福图村委会支付其涉案房屋补偿款83870.12元。首先，两原告的近亲属石兆泉于1992年前在被告百福图村委会申请了宅基地一处，并在此建造了房屋，取得了村镇房屋所有权证。2012年左右，石兆泉在被告百福图村委会重新申请了宅基地并在该村另行建设房屋一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依据该规定，石兆泉于2012年申请获得新宅基地并建设房屋后，不再对涉案房屋所在的宅基地享有使用权，该宅基地的使用权归被告百福图村委会享有。另外，按照我国“房地一体”、“房随地走”的原则，石兆泉亦不再对旧宅基地上的建筑物享有所有权，理应拆除旧宅基地上的房屋。其次，2012年5月21日石兆泉与被告百福图村委会签订了《临时协议书》，该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通过该协议书第一条（租金每间伍拾元，合计3间屋，计租金150元）可以看出，石兆泉对涉案房屋不再享有所有权是明知的。石兆泉亦按照该协议约定向被告百福图村委会支付租金至2018年，从未提出异议。两原告主张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与其向被告交纳七年的租金相矛盾。另外，该协议书第二条亦约定，“如遇到集体需要占用收回的情形，石兆泉没有获得任何补偿的权利”。最后，2018年8月23日，因济微路东移扩建，涉案房屋需要被拆除，被告百福图村委会为了推进工程的进度，两原告与被告百福图村委会签订了涉案房屋补偿的协议（证明），最终确定被告百福图村委会支付两原告补助款30000元，被告百福图村委会已按照约定支付该款项，原告石峰亦已实际收到该款项。双方签字确认的证明实际上是两原告与被告百福图村委会就涉案房屋达成的补偿协议。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两原告亦未提交证据证实涉案协议书存在法律法规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真实有效。民事主体在从事民事活动中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两原告自愿在证明中签字后不能随意反悔。现两原告主张基于对涉案旧房享有所有权，要求被告百福图村委会支付83870.12元补偿款，无事实根据,也违背了双方的上述约定，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后，两原告提交“追加第三人申请书”一份，申请追加肥城市潮泉镇人民政府、肥城市财政局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两原告的申请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故对两原告的该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素贞、石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96元，由原告张素贞、石峰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事案件案由应根据当事人请求权及双方法律关系性质确定，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系不当得利，本案案由应确定为不当得利纠纷。上诉人请求判令被上诉人返还涉案房屋拆迁补偿款应举证证明，被上诉人系涉案房屋所有权人。其一，石兆泉于2012年申请获得新宅基地并建设房屋后与百福图村委会签订了《临时协议书》，该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该协议书第一条约定，租金每间伍拾元，合计3间屋，计租金150元；第二条明确约定“如遇到集体需要占用收回的情形，石兆泉没有获得任何补偿的权利”。由此可见，石兆泉系租用涉案房屋，上诉人主张其系租用宅基地与事实不符。其二，2018年8月23日，百福图村委会为了推进济微路东移扩建工程进度，与两上诉人签订了涉案房屋补偿的协议（证明），该协议系双方就涉案房屋达成的补偿协议。现两上诉人主张基于对涉案旧房享有所有权要求百福图村委会支付83870.12元补偿款，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且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2018年8月23日的两份证明虽为复印件，但可与《临时协议书》相互印证，结合2019年1月2日，肥城市潮泉镇农村财务管理核算中心向石峰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了上述证明中涉及的30000元款项这一事实，对上诉人关于两份证明系伪造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素贞、石峰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96元，由上诉人张素贞、石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井 慧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 书记员 李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