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0民终13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郴电国际发展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国庆南路45号。法定代表人：黄德洪，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华军，湖南福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斌，湖南福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兴祁，男，1963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鑫，男，1990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系李兴祁之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素瑜，女，1965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种发，男，1989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系洪素瑜之子。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美连，湖南民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郴电国际发展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分公司（以下简称郴电国际）因与被上诉人李兴祁、李鑫、洪素瑜、黄种发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作出（2016）湘1002民初1446号民事判决，郴电国际不服上诉；本院作出（2017）湘10民终1812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郴电国际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作出（2018）湘民申133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再审后作出（2019）湘10民再28号民事裁定，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发回重审。一审法院重审立案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作出（2019）湘1002民初4321号民事判决，郴电国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郴电国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华军、雷斌，被上诉人李兴祁、李鑫及被上诉人洪素瑜、黄种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美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郴电国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郴电国际不承担赔偿责任（即驳回李兴祁、李鑫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二审在没有查明陈美香触电原因的情况下，以郴电国际未在故事发生后及时认真履行法定职责，导致事故原因未能及时查清，判决其承担全部责任，明显依据不足，事实不清”为由指令再审。北湖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仍未查清案件事实，依照原判决进行判决，依法应当撤销，予以改判。1.一审审理程序违法。建设单位、施工单位建设该楼房时，接地系统是否符合规范要求及使用年限，物业管理是否按照要求维护接地系统，洪素瑜家空调及陈美香家电热水器是否存在质量缺陷，安装是否规范，都是查清陈美香触电身亡原因不可忽略的重要事实，一审法院未依职权追加该房屋建设单位、施工单位、空调及热水器的生产厂家和安装单位，遗漏了当事人。一审重新鉴定程序违法。郴电国际原一审申请“陈美香2016年3月28日在家洗澡时触电死亡的原因”进行重新鉴定，湖南光明司法鉴定中心却称“并非是对郴州银光司法鉴定中心对陈美香触电死亡原因鉴定的重新鉴定”，显然鉴非所请。重新鉴定时没有亲自检测洪素瑜家空调外机和室内柜机的电源接线盒，亦未对接线盒封存，鉴定程序违法。2.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郴电国际供配电系统接地采用TT接地型式，符合国家规范要求，TT系统除变压器侧中性点直接接地外，中性线（零线）不得再行接地。而郴州银光司法鉴定中心、湖南光明司法鉴定中心却适用TN系统的要求来鉴定TT系统。至于表计的更换和供电线路的改造，并没有改动到该楼的接地系统，漏电与表计更换、供电线路改造没有因果关系。洪素瑜家空调是否安装在漏电时自动切断电源的保护电器，该栋建筑物接地系统是否符合国家标准，陈美香家有没有作总电位联结，其卫生间有没有作局部等电位联结，陈美香家热水器是否存在质量缺陷、安装是否规范等均未查清，上述未查清事实与陈美香触电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也没有查清。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准，责任划分不当。间接接触电击的触电事故必然有漏电原因和多个触电原因，且各原因与损害结果的原因力大小不尽一致，应依法划分各责任主体之间的责任。本案触电事故很可能系第三人家用电器漏电故障，均是用户自身原因或者第三人过错造成，并非供电企业的原因，接地网和等电位联结系统都不属于郴电国际的责任和义务。4、发生事故的电力设施产权人不是郴电国际，郴电国际没有侵权行为，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郴电国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明显不公。李兴祁、李鑫辩称，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洪素瑜、黄种发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郴电国际没有证据证明本案可能涉及到第三方，郴电国际对案涉楼栋进行改表、改线后，居民纷纷开始反映出现漏、触电现象，本案没有遗漏的被告需要追加，一审程序合法。鉴定过程公开透明，各方当事人均积极参与到场，郴电国际始终没有对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提出异议，当时鉴定机构给予了异议期，只有李兴祁提出了书面异议，鉴定机构给予了书面回复后，又出庭回答了各当事人的提问，针对鉴定过程及委托司法技术室拍照等问题当庭作了陈述，该鉴定公正合法。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了漏电的原因，因供电系统的地线没有接好，未按要求重复接地，工作零线没有接地、系统混乱是造成陈美香家漏电的根本原因。洪素瑜家空调插头未插入插座，电源没有接通，不存在漏电。李兴祁、李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依法判决洪素瑜、黄种发、郴电国际连带赔偿李兴祁、李鑫各项损失共计725248元。其中丧葬费26945元，死亡补偿金31284元×20年=6256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4000元，购墓地费5420元，火化费1360元，下葬费684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各项费用5003元（包括亲戚交通费、伙食补助费、住宿费、务工损失等费用）；2、本案诉讼费用由洪素瑜、黄种发、郴电国际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李兴祁与妻子陈美香居住于郴州市，李鑫系李兴祁与陈美香之子；洪素瑜亦居住于健康路阜康，电表号为9-3-301号，黄种发系洪素瑜之子。2016年3月28日晚，陈美香独自一人在自家卫生间洗澡，次日中午12时许被家人发现裸体倒在卫生间已死亡，发现时电热水器水龙头还在流水并带电。郴州市公安局北湖分局刑侦大队对现场进行了勘查，认为陈美香是洗澡触电身亡不属于刑事案件而未予立案。郴州电视台当即来到现场采访并进行了专题报道（2016年3月30日《天天播报》栏目（3）），郴州市能源监察和电力行政执法支队与郴电国际一同派员，对住户采取逐一拉闸停电检测排查后，确认该栋9-3-301号住户即洪素瑜家客厅空调存在漏电故障，确认李兴祁家水管及电热水器带电现象由洪素瑜家空调漏电引起，导致陈美香洗澡时触电身亡。李兴祁、李鑫委托郴州银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中心鉴定意见认为：1、陈美香女士在家洗澡触电身亡与该栋9-3-301号住户空调漏电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2、供电单位未在三相四线低压主干线的末端和各分支线的末端零线重复接地，并从大地引出用户家用电器的专用保护接地线，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二、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后，经洪素瑜、黄种发、郴电国际申请，对陈美香在家中洗澡时触电身亡的原因进行重新鉴定，委托湖南光明司法鉴定中心重新鉴定。2016年10月18日，湖南光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湘光明司鉴中心［2016］电鉴字第40号《电力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洪素瑜家的客厅空调不存在漏电故障。2、洪素瑜家所在楼栋的供电系统中性点没有做重复接地，不符合规范。3、陈美香家的用电线路、插座和电器设备存在用电安全隐患。4、不能确定601／701及其他用户漏电的原因以及与李兴祁房屋用电异常的关联性。”该鉴定对供电系统分析认为：“该楼的供电线路的中性点没有与该楼的接地系统连接（未做重复接地），导致楼内住户的电源没有接地点。若该楼的供电线路中性点（零线）与该楼接地网有可靠的、符合要求的接地，即使发生单相接地故障也会启动相关保护，而不会导致人身触电事故。”鉴定费6000元由洪素瑜、黄种发垫付了3000元，郴电国际垫付了3000元。三、郴州银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人高级工程师李佐汉及湖南光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人曾某，接到一审法院通知出庭接受质询。鉴定人曾某在庭审中确认：鉴定意见中李兴祁家存在的用电安全隐患与本案事故的发生没有关联性；洪素瑜家客厅空调测试时不漏电，洪素瑜家与李兴祁家属于同栋隔壁单元的不同楼层，不是从洪素瑜家漏电到李兴祁家。工作零线没有接地、系统混乱是根本原因；如果小区做了重复接地本案类似的事故就不会发生。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本案中死者陈美香系在家中卫生间淋浴时身亡，对此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郴州银光司法鉴定中心根据事故现场报道及郴州市公安局北湖分局刑事侦查大队提供的死者陈美香的尸体照片，分析确认陈美香系触电身亡，予以采信。陈美香触电身亡的原因及相关责任是本案双方当事人争执的焦点。郴州银光司法鉴定中心和湖南光明司法鉴定中心前后各自出具的电力鉴定意见书，均认定陈美香洗澡触电身亡事故发生楼栋供电系统没有做重复接地，郴电国际作为供电企业亦认可没有做重复接地。郴州银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认为陈美香洗澡触电身亡与洪素瑜家空调漏电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湖南光明司法鉴定中心重新鉴定后的鉴定意见认为洪素瑜家的客厅空调不存在漏电故障，其鉴定人曾某在庭审接受质询时明确说明洪素瑜家漏电到相隔遥远陈美香家的原因，是因为供电系统的地线没有接好，未按要求重复接地，工作零线没有接地、系统混乱。而案涉楼栋由建设开发企业交付业主使用十年左右均未发生漏电现象，在郴电国际二次改造后供电才发生漏电现象。由上可见，洪素瑜家的客厅空调并不存在漏电故障，供电企业即郴电国际在二次改造中未按照供电规程做好供电系统的重复接地，导致了线路漏电。且陈美香触电身亡事故发生后，郴电国际虽派员到现场调查，但未按规定提出事故调查报告，亦未查明事故原因，郴电国际存在严重过错，对陈美香触电身亡应承担法律责任。郴电国际申请追加建设单位郴州市阜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被告，但案涉楼房发生漏电系在郴电国际对小区供电系统改造之后，且郴电国际担负着对用户用电安全的监督管理责任，若郴州市阜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用电设施不符合规范，郴电国际却予以验收通过并接收了移交的设施，其过错责任亦应由郴电国际承担，故当庭驳回郴电国际追加被告的申请。洪素瑜、黄种发在陈美香触电死亡的事件中未存过错，不应对陈美香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李兴祁、李鑫因陈美香死亡而遭受的合理损失，依法核定为713628元。1、死亡补偿金625680元；2、丧葬费26945元；3、鉴定费4000元；4、关于赔偿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包括交通费、伙食补助费、住宿费、误工损失等费用5003元的请求，该费用有实际支出，请求数额适中，予以支持，以上四项共计661628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的请求符合当地经济水平予以支持；6、关于赔偿购墓地费5420元、火化费1360元、下葬费6840元共计13620元的请求，该请求费用包括应在丧葬费内，故不予支持；7、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费2000元，依法应当由郴电国际予以赔偿。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湖南郴电国际发展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分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兴祁、李鑫各项损失713628元；二、驳回原告李兴祁、李鑫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湖南郴电国际发展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分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52元，由被告湖南郴电国际发展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分公司承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除郴电国际不认可鉴定结论，认为遗漏了湖南光明司法鉴定中心重新鉴定过程中的事实及洪素瑜的空调存在漏电的事实外，各方均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它是指受害人因触电导致人身遭受损害的，该电力设施的产权人就其依法应当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而与他人引发的纠纷。因本案系低压触电事故，应适用过错归责原则，即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事故中所存在的过错程度划分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案涉责任主体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电力运行事故给用户或者第三人造成损害的，电力企业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电力运行事故由下列原因之一造成的，电力企业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不可抗力，（二）用户自身的过错。因用户或者第三人的过错给电力企业或者其他用户造成损害的，该用户或者第三人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二十九条第三款规定，供电企业和用户应当采用先进技术、采取科学管理措施，安全供电、用电，避免发生事故，维护公共安全；第二十四条规定，供电企业应当按照国家标准或者电力行业标准参与用户受送电装置设计图纸的审核，对用户受送电装置隐蔽工程的施工过程实施监督，并在该受送电装置工程竣工后进行检验，检验合格的，方可投入使用。郴电国际系案发阜康小区的供电企业，按照国家标准或者电力行业标准参与该小区受送电装置设计图纸的审核，并对其隐蔽工程的施工过程实施监督，工程竣工后进行检验，是其法定职责。该小区交付业主使用，电力运行正常近十年后，郴电国际根据供电的实际情况于2013年9月开始对该小区进行低压电器安装、管路敷设、配线、智能电表安装等线路改造设备升级工程，也系其法定义务。2016年1月8日该工程经郴电国际工程验收委员会组织工程竣工验收并投入运行，其结论为“基本合格”。但无证据表明其对该小区的受送电装置进行了重新检验并合格才使用的证据，而2016年3月28日晚就发生了陈美香洗澡触电身亡的事故。经两次鉴定，造成该事故的原因均指向“供电单位未在三相回线低压主干线的末端和各分支线的末端零线重复接地，并从大地引出用户家用电器的专用保护地线”和“供电系统中性点没有做重复接地，不符合规范”。鉴定人员一审到庭接受质询时，进一步明确“工作零线没有接地，系统混乱是根本原因”，故一审法院认定郴电国际承担本案的过错责任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郴电国际认为遗漏了案涉房屋的建设单位、施工单位、所有人和管理人，洪素瑜家空调的生产厂家、安装单位，陈美香家电热水器的生产厂家、安装单位等必要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但未提交其在案涉事故中存在过错，并与损害结果存在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的证据，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所述，郴电国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936元，由湖南郴电国际发展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建湘审判员  罗燕青审判员  林海波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法官助理王璐书记员刘娜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