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青01民终13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福元，公民身份号码×××，男，回族，1971年10月20日出生，住西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胜，青海立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富贵，公民身份号码×××，男，回族，1967年6月11日出生，住西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福元，公民身份号码×××，男，回族，1971年10月20日出生，住西宁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进元，公民身份号码×××，男，回族，1963年4月19日出生，住西宁市。上诉人马富贵、周福元因与被上诉人马进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湟中县（已更名为青海省西宁市湟中区）人民法院（2020）青0122民初1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富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福元、上诉人周福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胜、被上诉人马进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富贵与周福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马进元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马进元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理由如下:马富贵、周福元已向马进元偿还全部借款,不欠任何款项。2018年9月，马富贵、周福元向马进元借款1000000元,马进元同意出借，但要求支付300000元利息。后马富贵、周福元向马进元出具金额为1300000元的借条,马进元于2018年9月16日至2018年10月27日向马富贵、周福元提供借款本金共计1005860元。2018年9月25日,马富贵、周福元应马进元要求向其账户转款326000元,至此,马富贵、周福元仅收到马进元提供的借款本金679680元。马进元认可马富贵、周福元已偿还借款10100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马进元提供的借款本金为679680元,并非借条载明的1300000元。马进元提交的通话录音中,马富贵、周福元并未明确认可尚欠借款300000元。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请求予以改判。马进元辩称，第一，马富贵、周福元上诉状落款处的签名和手印并非其二人本人签署并捺印，该上诉状应视为并非其二人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其二人未提起上诉。第二，马富贵、周福元实际从马进元处借款1300000元，有借条、委托项目部代为付款的委托书及录音为证。况且，项目部代为付款1000000元后，马富贵、周福元确认尚欠借款300000元，并在借条左下角马进元书写的备注处签名捺印，对欠款事实再次予以确认。2019年12月17日，周福元又向马进元微信转账10000元。马富贵、周福元再次确认欠款金额及后续支付10000元的行为，与前述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马富贵、周福元还欠马进元借款290000元未还。另，马富贵、周福元主张326000元是预先扣除的利息，但该款项金额与其二人主张的30%利息即300000元不相吻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马富贵、周福元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马进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马富贵、周福元偿还借款290000元；2．判令马富贵、周福元支付利息和违约金75400元（自2019年2月至2020年2月29日）；3．本案诉讼费由马富贵、周福元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进元与马富贵、周福元系朋友关系。马富贵、周福元以工程垫资为由向马进元借款，并于2018年9月16日出具借条，载明借马进元现金1300000元，承诺于2019年3月1日前还清，还承诺在2018年年底项目部向其二人结算工程款时，委托项目部从工程款中直接支付给马进元。2018年11月5日，马富贵以借马进元1300000元作为路基施工垫资款为由委托四川中科众投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中科公司）G216北屯到富蕴公路段工程项目部向马进元转款1300000元，但该公司于2019年2月仅向马进元转款1000000元。马进元收到四川中科公司转付的1000000元后，于2019年2月向马富贵、周福元索要剩余借款时，马进元在落款时间为2018年9月16日的借条左下角备注“在2019年2月份还款100万元（壹佰万元）下欠给马进元叁拾万元（30万元）”，并交由马富贵、周福元确认后签字捺印。2019年12月17日，周福元通过微信向马进元转款10000元。马富贵、周福元于2018年9月16日向马进元出具借条后，周福元认为马进元分五次向其转款共计1005860元，且2018年9月25日，马富贵、周福元应马进元要求向其转款326000元，实际借款本金为679680元，现不欠任何款项；马进元认为借款1300000元，先后共偿还1010000元，剩余290000元未还，遂双方酿成纠纷。另查明，马进元于2018年9月16日、9月25日、10月5日、10月21日、10月27日转款150000元、106000元、390000元、320000元、39680元，以上合计1005860元。2018年9月25日，周福元向马进元电子汇款32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马进元与马富贵、周福元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关于马富贵、周福元提出双方约定借款本金为1000000元，利息300000元在出具借条时一并计入借款本金中的辩解意见，因马进元不予认可，马富贵、周福元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不能成立。关于马富贵、周福元提出实际向马进元借款679680元，已委托公司偿还1000000元、微信转账10000元，不存在欠付款项的辩解意见，通过马进元提交的借条、马富贵、周福元委托四川中科公司向马进元支付1300000元的授权委托书及通话录音，虽该公司实际转账1000000元，但对剩余300000元马富贵、周福元在出具给马进元的借条左下角签名捺印予以确认，确认后周福元又向马进元偿还了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马富贵、周福元于2018年9月25日向马进元电汇326000元均在委托四川中科公司代为偿还借款及确认欠款300000元之前，故马富贵、周福元认为不欠任何款项之辩解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马进元提交的证据已形成证据链，能够确认马富贵、周福元尚欠290000元，故对马进元要求马富贵、周福元偿还借款290000元之请求，予以支持。马进元主张马富贵、周福元向其支付自2019年2月至2020年2月29日期间的利息和违约金75400元之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借款时未明确约定利息，且马进元既主张违约金，又主张利息，而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不能超过造成实际损失的30%，马进元未提交其所受实际损失的相关证据，故对马进元主张马富贵、周福元向其支付违约金的诉求不予支持。马进元主张的利息过高，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仅支持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17400元（290000元×6%×1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周福元、马富贵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偿还马进元借款290000元及利息17400元，共计307400元；二、驳回马进元要求周福元、马富贵承担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82元，减半收取3391元，由周福元、马富贵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马富贵、周福元与马进元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8年9月19日至20日，周福元将马进元尾号为0373的中国农业银行卡绑定至自己的手机并消费17845元。马进元主张其于2018年9月26日离开马富贵与周福元承包的工地，对此，马富贵与周福元予以认可。2019年，马进元多次致电马富贵与周福元，谈及马富贵与周福元尚欠马进元300000元，此二人从未提出异议，但通话录音中三人均无“尚欠款项300000元属于借款本金”的相关表述，反而编号为2020032916287的录音中（约18分14秒前后）马富贵称：“就算出掉事儿了，条子在那儿放着呢，儿子们还有呢，我们承认，你垫了一百…万，给掉着三十万，工资清掉着，就差着三十万的利，给你差着三十万的利润，条子上很明显。”马富贵该段陈述后，马进元未明确表示异议。二审再查明，马富贵系马进元的妹夫。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马进元实际出借给马富贵、周福元的借款金额。第一，马进元在二审中主张实际出借金额为1300000元，构成如下：1.2018年10月5日向周福元支付现金300000元；2.2018年10月5日向周福元转款390000元；3.2018年10月21日取现100000元交付于周福元；4.2018年10月21日取现20000元交付于周福元；5.2018年10月21日取现40000元交付于周福元；6.2018年10月21日向周福元转账320000元；7.2018年10月27日取现3000元交付于周福元；8.2018年10月27日向周福元指定的人转账16000元；9.2018年10月27日向周福元转账39680元；10.另外向周福元交付现金50000元，还有其他出借款项，共计1300000元。马进元主张的上述款项中，马富贵、周福元仅认可收到于2018年10月5日转账的390000元、于2018年10月21日转账的320000元、于2018年10月27日转账的39680元，共计749680元。对于现金支付的5笔款项共计463000元，马富贵与周福元否认收到；对于转账至他人账户的16000元，周福元亦否认系其指示支付。对于上述马富贵与周福元不予认可的款项，马进元虽提供了银行账户明细证明确实发生了部分取现事实及向他人转账的事实，但未能提供证据进一步证明所提取现金的流向、16000元款项的收款人及此人与周福元之间的关系。综上，马进元主张其于2018年10月5日以后以转账、现金等方式向马富贵与周福元出借资金1300000元，却未能举证证明除了直接转至周福元账户的款项以外的资金确实出借的事实，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缺乏证据支撑的部分主张不足以认定，2018年10月5日以后出借的资金应当依法认定为749680元。第二，除了上一节认定的749680元，马富贵与周福元还认可马进元于2018年9月16日转至周福元账户的150000元及2018年9月25日转账的106000元也属于借款。对此，马进元表示该两笔款项中，2018年9月16日支付的150000元确实属于借款，此外其还向马富贵与周福元出借了70000元，具体包括：1.2018年9月19至20日周福元手机支出的17845元及2018年9月20日马富贵之子支取的现金30000元；2.开车去新疆工地的消费支出2155元；3.2018年9月22日取现交付于周福元的20000元。另一笔转账106000元系其与周福元于2018年9月25日结算后，周福元为取款方便将自有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内326000元转至马进元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后，马进元将超出2018年9月16日至25日的借款金额共计150000+70000=220000元的款项106000元转还至周福元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内。分析马进元的该项主张，首先，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于2018年9月20日提取的现金30000元确系马富贵之子支取且应当计入本案借款中，以及2018年9月22日支取的现金20000元确实交于周福元。其次，前往新疆途中消费是否发生及数额缺乏证据证实，而且马富贵系马进元的妹夫，基于此亲属关系，在无证据显示双方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马进元应马富贵的要求驾车前往新疆工地的途中消费即使属实也不应作为马富贵的借款予以认定。最后，根据马进元尾号为0373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明细，周福元本人拥有中国农业银行账户，故马进元所称周福元向其转账326000元是因为建设银行账户在当地取款不便，故而周福元将自有建行账户内的款项转至马进元农行账户后，再由马进元转还至周福元农行账户的意见，有悖于一般常理，不能成立。另，马进元一审时否认收到周福元转账的326000元，在二审中又主张该款项是双方就2018年9月16日至25日的借款结算后用以偿还该时间段的借款以及为取款之便进行的跨行流转。其就同一事实的陈述前后不一，更加降低了其该项事实主张的可信度。综上，2018年9月16日至25日期间，有证据证明且马富贵与周福元予以认可的马进元借款为150000+106000+17845=273845元。第三，基于上两节的分析，2018年9月16日至2018年10月27日，马进元向马富贵及周福元出借款项金额为749680+273845=1023525元。至于马进元提交的借条载明借款金额1300000元、备注2019年2月偿还1000000元后尚欠300000元、2018年11月5日的授权委托书委托四川中科公司付款1300000元、通话录音中马富贵与周福元认可欠款300000元，本院认为，首先，马进元将大额款项出借给周福元、马富贵二人牟利，而三人又均认可协商借款时，周福元与马富贵答应给马进元一定“好处”。既然马进元出借款项的目标是牟利，却又未约定利息，与日常情理不符，但将约定的利息或好处一并写入借款数额却较为常见。其次，付款委托书及通话录音中均未明确该300000元属于借款本金，反而马富贵在通话录音中明确表述欠马进元利润300000元，故虽然上述证据显示马富贵与周福元确认欠付马进元300000元款项的事实，但该款项不宜作为借款本金予以认定。另外，马进元主张实际出借资金1300000元，但对于该笔资金的构成，其在一审时陈述向借款人的银行账户打入八十余万元，又分两次交付现金四十余万元，共计1300000元。而在二审时又陈述以转账、现金、按指示转款等方式出借，并详细列明了10笔款项。马进元对于资金出借方式的陈述前后出入极大，且未作合理说明，故对于马富贵与周福元不予认可且无证据证明确实出借的款项，不应认定为借款。综上，马进元依据借条、付款委托书及通话录音主张案涉300000元款项属于借款，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第四，如前所述，马进元实际出借给马富贵与周福元的借款本金依法认定为1023525元。现双方均认可马富贵与周福元已经偿还1010000元，而周福元于2018年9月25日转账支付的326000元，马进元认为应当认定为偿还的借款，马富贵与周福元上诉时亦主张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核减，故马富贵与周福元已经偿还的借款金额为1010000+326000=1336000元。据此，已还金额超过借款本金金额，看似矛盾，但结合马富贵与周福元始终认可欠付马进元300000元的情况以及马富贵在与马进元的通话中关于“欠你利润300000元”的表述，超付款项应为马富贵与周福元自愿支付的借款对价或给予马进元的“好处”。综合上述三点分析，马进元主张其向马富贵与周福元出借资金1300000元，马富贵与周福元已经偿还1010000元，尚欠290000元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其要求马富贵与周福元偿还借款290000元并承担利息、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令马富贵与周福元偿还借款290000元并承担利息有误，应予纠正。马富贵与周福元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青海省湟中县（已更名为青海省西宁市湟中区）人民法院（2020）青0122民初111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马进元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782元，减半收取3391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6782元，均由马进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磊审判员 张 薇审判员 尹菲菲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法官助理 岳文伟书记员 王维兵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