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8民终5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慈利县三峡天然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慈利县零阳镇零阳大道与古城路交接处（原粮食局招待所）。法定代表人：刘伟恒，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伟志，湖南南天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云桂，女，1965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洪艳，湖南新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慈利县三峡天然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云桂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2020）湘0821民初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伟志，被上诉人杨云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洪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负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本案系追偿权纠纷，是因为杨云桂的利息超出了法律保护的上限（年利率24%）。因为司法解释规定，利息、违约金以及其他费用总额不得超过年利率24%，而本案个人所得税本应由杨云桂负担，在双方约定由三峡公司负担时，则为“其他费用”，与利息总额不得超过年利率24%，超过部分应予返还。而原民间借贷判决所确定的利率本身即为24%，故三峡公司代缴的个人所得税全部属于超过部分，应予返还。杨云桂辩称，本案不是民间借贷纠纷，不能直接适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的24%年利率这一上限标准，而应适用36%这一上限标准，本案总额没有超过36%，故杨云桂不需返还。并且要说明的是，在民间借贷案件执行过程中杨云桂同意三峡公司只支付300万元，故在民间借贷案件中杨云桂得到的利息实际上达不到年利率24%。并且在民间借贷案件诉讼之前（2015年2月13日）三峡公司还款100万，本来是要按“先息后本”的顺序清偿债务，但杨云桂基于所得税由三峡公司代缴，同意三峡公司清偿部分本金。综上，三峡公司现在无权要求杨云桂返还。三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被告立即返还原告代为被告缴纳的个人所得税5496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三峡公司因经营需要资金周转，于2012年6月6日、8月9日、8月13日分三次立据向被告杨云桂借款100万元（借款时间为2012年6月6日至2013年6月6日）、50万元（借款时间为2012年8月9日至2013年2月9日）、50万元（借款时间为2012年8月13日至2013年2月13日）。以上三笔借款约定的月利率均为3.5%，利息按月支付，个人所得税均由原告承担；2013年5月2日原告三峡公司再次立据向被告杨云桂借款50万元，约定借款时间为2013年5月2日至2013年8月2日，月利率为3%，利息按月支付，个人所得税由原告三峡公司承担。以上四笔借款本金共计250万元。上述四份借款协议签订后，被告杨云桂即按约定向原告三峡公司支付了全部借款250万元。原告三峡公司借款后，陆续向被告杨云桂偿还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2018年慈利县税务局在原告三峡公司进行税务稽查时发现原告三峡公司给被告杨云桂支付了利息，被告杨云桂应当缴纳个人所得税；因原告三峡公司为扣缴义务人，慈利县税务局要求原告三峡公司履行代扣代缴义务；2018年9月29日，原告三峡公司代被告杨云桂及其他出借人（另案处理）缴纳个人所得税共计250万元，其中包含被告杨云桂应当缴纳的个人所得税549600元，该局给其出具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完税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借款合同中双方约定的个人所得税由借款人承担是否有效。认为包税合同约定的税款负担条款的实质是实现纳税主体的转移，属于缔约双方交易环节中经济利益的分配，与税收法律、行政法规中纳税义务人的强制性规定并不抵触，也并没有导致国家税收收入的流失，虽然我国税收管理方面的法律、法规对于各种税收的征收均明确规定了纳税义务人，但并未禁止纳税义务人与合同相对人约定由合同相对人或第三人缴纳税款。税法对于税种、税率、税额的规定是强制性的，而对于实际由谁缴纳税款没有作出强制性或禁止性规定，也就是说税法对纳税义务人的规定和商业合同中包税条款的约定并不矛盾，只要国家的税款不流失，约定由谁来负担是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范畴，与合同的效力无关，因此，原告三峡公司关于税款负担条款应认定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另一方面，由原告三峡公司代缴被告杨云桂的应缴个人所得税，是原、被告双方所签借款协议约定的原告应承担的合同义务，现原告在履行合同约定后又要求被告返还，违反了合同约定，有违诚信原则。因此，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原告已代缴的个人所得税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慈利县三峡天然气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96元，由原告慈利县三峡天然气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杨云桂补充提交了一份执行笔录、一份账户明细，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因上述证据对本案处理没有实质影响，本院不予采纳。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杨云桂诉三峡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为（2017）湘0821民初3714号]中，判决三峡公司偿还杨云桂2016年2月10日以前的借款本金138.516549万元、利息106.28688万元，支付自2016年2月10日至实际付清本金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扣除已支付的8万元利息），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该判决于2018年3月7日生效。该案执行过程中，杨云桂同意三峡公司总共支付300万元后执行结案。三峡公司对应杨云桂领取款项的执行款入账时间（即隔杨云桂领款时间最近的入账时间）、数目（即杨云桂领取的数额）为：2018年8月8日30万，2018年9月11日30万，2018年10月10日30万，2018年11月13日30万，2018年12月7日30万，2019年1月9日30万，2019年2月13日30万，2019年3月6日20万，2019年4月3日30万，2019年5月20日30万，2019年6月20日10万。本院认为，本案三峡公司是认为杨云桂从民间借贷中获得的利益（含利息、代缴个人所得税）超出法律、司法解释规定的上限，要求杨云桂返还超出部分利益，属不当得利纠纷，一审将案由定为追偿权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双方当事人对代缴个人所得税有约定，由三峡公司负担，该约定并不违反国家税法的相关规定，但杨云桂所获取总利益不能突破司法解释所规定的利率上限，否则超过部分无效，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针对本案特定情况，考虑到三峡公司与杨云桂之间存在多笔的借贷、还款情况，且其中涉及当事人的意思自治等问题，无法从源头进行清算，只能以生效的民间借贷纠纷判决作为本案的计算依据，计算出杨云桂在该案判决后合法享有的利益上限，减去杨云桂在该案中实际获得的执行款，再与三峡公司代缴的个人所得税相比较，该方法既符合实际，又综合考虑、平衡了双方的利益。依据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综合考虑本案特定情况，本院确定杨云桂在民间借贷案件判决后合法享有的利益上限减去实际获得的执行款的算法如下（计算至个位数，小数点后数据省略）：1.生效判决确定的2016年2月10日本金1385165元、利息1062868元作为原始数据；2.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每年按365天计算，2月统一作28天计算；3.三峡公司在执行账户上有多次入账，每次入账结算一次，根据并还原则按比例清偿本金和一般债务利息（即按年利率24%计算出的累计利息，不含加倍部分利息），第一次结算时（2018年8月8日）扣除已支付的8万元利息。4.每次结算时计算加倍部分利息，最后累计计算。依据上述算法逐次进行计算，至2019年6月20日执行终结时，杨云桂原本可享有的合法利益还剩余本金134992元、一般债务利息204586元、迟延履行的加倍利息72813元，总计412391元，故杨云桂应返还三峡公司137209元（549600元-412391元）。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慈利县三峡天然气有限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2020）湘0821民初251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杨云桂返还上诉人慈利县三峡天然气有限公司137209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完毕；三、驳回上诉人慈利县三峡天然气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296元，由上诉人慈利县三峡天然气有限公司负担6252元，由被上诉人杨云桂负担30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96元，由上诉人慈利县三峡天然气有限公司负担6252元，由被上诉人杨云桂负担304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洁审判员 刘利利审判员 肖昌全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法官助理樊江山书记员龚蕊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