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80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江东北路289号1201室。法定代表人：施建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苏平，男，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盈升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西红门经济技术产业区38号。法定代表人：那旭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华，女，北京盈升混凝土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亮生，男，北京盈升混凝土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建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盈升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9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苏建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支持江苏建工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或发回重审；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中的第一条以473977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日起至2019年7月31日利息计算起算时间错误，改判不予支付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双方合同第八项第11条特别约定：“除不可抗力外，盈升公司不能因任何原因停止向江苏建工公司供应混凝土，否则盈升公司承担每天5万元的违约金及给江苏建工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该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根据该约定，“任何原因”应包括我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货款的形式。该约定排除了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关于先履行抗辩权的规定，因此一审依据合同法该规定驳回我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2.我公司在盈升公司停供函上签字的行为本身只能代表对其停供的客观事实的确认，并不表示放弃依据上述合同第八项第11条特别条款约定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我公司有权要求盈升公司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3.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一条以4739770元为基数，此笔款项的利息起算时间错误。因案涉工程于2019年6月8日封顶，故该笔费用的结算时间为2019年6月25日，不应计算逾期利息。盈升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对方上诉请求。盈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江苏建工公司立即归还货款9848978元；2.要求江苏建工公司支付违约金871241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江苏建工公司承担。江苏建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盈升公司支付江苏建工公司违约金1500000元（50000元/天*30天，2019年7月16日至2019年8月14日）；2.判令盈升公司承担本案反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1日，江苏建工公司（甲方）与盈升公司（乙方）签订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由盈升公司为江苏建工公司承接的南郊农场棚户区改造安置房及配套幼儿园项目（一标段）供应混凝土。关于价款支付期限，合同第四条第4款约定：“第一个月不付款，每下月底前结算付上月材料款的50%,工程主体结构全部封顶后付至已结材料总价款的70%,工程全部竣工验收后（验收日期2019年年底前）且甲乙双方办理结算完成后付至材料总价款的90%,余款待工程全部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满一年后（2020年年底前）甲方付清乙方供应的混凝土材料款，付款前乙方需向甲方提供税率为3%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和收据，并提供税务机关核发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领购簿供甲方查验，以证明发票真伪，否则，甲方有权暂停支付货款直至乙方提供符合要求的发票时止，责任由乙方承担。”关于特别约定，合同第八条第11款约定：“乙方同意甲方在（就是另一混凝土供货单位由于特殊原因）本项目的任何部位提供商品混凝土的调遣，否则每发生一次乙方承担违约责任50000元，同时乙方还需承担因乙方原因造成该处施工队伍停工造成的费用损失。不管什么情况下（除不可抗力外）乙方不得停止供料，否则乙方承担每天5万元的违约金及给甲方造成的经济损失。”2019年7月5日，盈升公司向江苏建工公司发送停供函，停供函载明：“……贵公司承建的南郊农场棚户区改造安置房及配套幼儿园项目（一标段）工程，截至2019年6月8日止，贵公司承建的该工程已全面实现主体结构封顶的混凝土浇筑。现贵公司与我公司相关工作人员已完成至2019年6月25日的混凝土结算手续，共购买我公司预拌混凝土总价款为??24826642.50元，按合同相关约定贵公司应支付给我公司混凝土款??17378649.75元。目前，贵公司已付混凝土款：??13584707.00元，按合同约定的未付款为：??3793942.75元。综上所述，由于贵公司不能按时付款，为我公司的营运带来了很大的资金压力，致使资金周转困难，无法进行正常的生产。现我公司决定自2019年7月15日起暂停为贵公司承建的南郊农场棚户区改造安置房及配套幼儿园项目（一标段）工程供应预拌混凝土。我公司要求贵公司立即按合同约定给我公司支付货款。”经核算，截至2019年7月15日，盈升公司共向江苏建工公司供应混凝土24431107.5元（其中，2019年7月22日结算的是2019年5月26日至2019年6月25日期间的货款，金额为392957.5元；2019年8月7日结算的是2019年6月26日至2019年7月15日期间的货款，金额为340790元）。截至2019年10月15日，江苏建工公司共向盈升公司支付货款14582129.5元（其中，涉案工程封顶后的支付情况为：2019年7月5日付款1000000元、2019年8月2日付款1392957.5元，2019年9月2日付款340790元）。经一审法院询问，双方均认可涉案工程主体结构封顶日期为2019年6月8日，江苏建工公司主张涉案工程至今未竣工验收。关于付款期限，盈升公司主张涉案工程主体结构封顶日期为2019年6月8日，封顶之后江苏建工公司就应当按时付款，因江苏建工公司未按期付款，所以盈升公司就停供了。江苏建工公司抗辩称，合同约定的是封顶后付款而非封顶时付款。而且按照合同关于付款的约定，都是下一个月付上一个月的货款，所以应当在封顶后一个月付款，而且双方需要先行结算才能付款。双方是在2019年7月22日进行的结算，所以江苏建工公司应当在2019年7月22日后才能付款，江苏建工公司认为在结算后一个月内支付是合理的。关于违约金，盈升公司主张是以欠付货款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0%，自2019年7月1日计算至2020年5月21日，是分段计算的，该违约金实质为欠付货款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为，盈升公司与江苏建工公司签订的混凝土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以及成就的日期如何确定。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合同第四条第4款约定“工程主体结构全部封顶后付至已结材料总价款的70%”，对此，盈升公司主张工程主体结构全部封顶时江苏建工公司就应当付款，江苏建工公司则主张双方于2019年7月22日完成工程封顶期间的混凝土的供货结算，故在结算后一个月内完成付款是合理的。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本案中，合同虽未明确约定工程主体结构全部封顶后的具体的付款时间，但是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在工程主体结构全部封顶时，就盈升公司已经完成的供货，江苏建工公司有义务向盈升公司支付货款。江苏建工公司虽辩称应当完成结算后再付款，但是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双方于2019年7月22日完成的仅为2019年5月26日至2019年6月25日期间所供混凝土的结算，对于双方于2018年3月1日合同签订后至2019年6月24日期间已完成结算的供货，江苏建工公司亦有义务支付至已结材料总价款的70%，经查，江苏建工公司并未按期足额履行其付款义务，故对于江苏建工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合同第四条第4款约定的“工程全部竣工验收后（验收日期2019年年底前）且甲乙双方办理结算完成后付至材料总价款的90%）”，一审法院认为，即使涉案工程尚未完成竣工验收手续，但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验收日期为2019年年底前，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的强制性规定，从该约定可以看出江苏建工公司对于其应于2019年年底前支付至材料总价款的90%是明知且认可的，故江苏建工公司理应于2019年12月31日前支付至材料总价款的90%。关于合同第四条第4款约定的“余款待工程全部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满一年后（2020年年底前）甲方付清乙方供应的混凝土材料款”，一审法院认为该部分余款的付款期限尚未成就，故对于盈升公司要求江苏建工公司支付该部分余款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据此，江苏建工公司未按期足额付款已构成违约，其应当继续向盈升公司支付货款并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盈升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实为利息损失，其按年利率10%主张利息损失无合同及法律依据，对此，法院依据江苏建工公司的违约情节及过错程度，依法予以酌定。盈升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的计算基数有误，法院依法予以调整。综上，对于盈升公司要求江苏建工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其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予以驳回。关于江苏建工公司要求盈升公司支付停供违约金150万元的反诉请求，一审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如前所述，江苏建工公司未按期足额履行“工程主体结构全部封顶后付至已结材料总价款的70%”的付款义务，故盈升公司有权拒绝江苏建工公司继续供货的履行要求，故对于江苏建工公司的上述反诉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北京盈升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货款7405867.25元；二、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北京盈升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欠付货款利息损失（以473977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日起至2019年7月31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4014840.25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31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2860435.75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1日起至2019年9月30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2519645.75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7405867.25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日起至2020年5月21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北京盈升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混凝土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关于工程主体结构全部封顶后占总价款70%的材料款的付款时间，双方对此约定不明。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之规定，以及实际付款情况和当事人主张等本案具体因素，一审法院确定的首笔欠付货款利息损失的计算基数及起算时间点，并无不当。关于江苏建工公司的反诉请求，江苏建工公司违反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盈升公司拒绝其继续供货的要求，理由充分。一审法院驳回江苏建工公司的反诉请求，并无不当。江苏建工公司上诉坚持对本案的异议，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江苏建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磊审 判 员  时 霈审 判 员  胡珊珊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法官助理  郭子枫书 记 员  曹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