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09民初1010号 原告杭州卫宇金刚石工具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9676775594H，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新塘街道大通路998号。 法定代表人卫俊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海斌、王伟，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金华市裕泰精密机械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01551776219U，住所地金华市婺城区仙源路855号A区11幢61号。 投资人曹龙兴。 被告曹龙兴，男，1980年4月11日出生，住金华市金东区。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世佳、吴永能，浙江融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杭州卫宇金刚石工具有限公司诉被告金华市裕泰精密机械厂（以下简称裕泰厂）、曹龙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根据原告申请，于同年2月27日作出财产保全裁定，并采取保全措施。后依法由审判员虞玲艳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3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本案须以另案审理结果为依据，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裁定中止审理，于同年8月18日恢复审理。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卫俊红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海斌、王伟，两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世佳、吴永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3年起，原告从被告裕泰厂处采购油缸夹具，同时双方签订了数份《订货合同》，该《订货合同》约定：因产品质量造成需方客户的索赔，由供方承担责任。并约定：如双方发生争议，由需方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合同所涉货物均由被告裕泰厂运送到杭州市萧山地区。2017年10月18日，原告收到杭州市萧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萧山市场监管局）出具的《责令停止销售决定书》，被认定原告从被告处购买的产品含有侵犯他人注册商标专用权油缸的夹具，属于商标侵权行为。事后，原告于2017年9月3日向浙江亚太机电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太公司）支付损失赔偿款1238453.33元；2019年11月29日，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判决原告向亚太公司支付赔偿款1931101.22元。此外，因案涉纠纷原告支付律师费、诉讼费累计已达432602元。原告认为，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在（2018)浙民终791号生效判决书中己经认定案涉侵权产品全部来源于被告裕泰厂，原告并不知情。被告裕泰厂的行为已经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被告裕泰厂是个人独资企业，被告曹龙兴作为投资人，应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综上，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现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被告裕泰厂赔偿原告损失共计3602156.55元（赔偿款3169554.55元、律师费360000元、诉讼费72602元）；二、被告曹龙兴对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 两被告辩称：原告与裕泰厂订货合同属实，但履行情况并非完全如诉状所述。首先，根据萧山市场监管局《责令停止销售决定书》与金华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两被告已经受到罚款20万元等行政处罚。依照杭州中院(2018)浙01民初64号民事判决书和浙江高院(2018)浙民终791号民事判决书，两被告已经履行完毕对商标权人东莞市嘉刚机电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刚公司）50万元的民事赔偿。此外，两被告自始至终没有获悉民事索赔方面的任何信息。其次，原告2017年9月2日与亚太公司达成《补偿协议》及在诉称的多次诉讼过程中，均未通知两被告参与，说明对于《补偿协议》（含两个会议纪要）及相关多份判决书确定的义务，原告是完全接受的。且《补偿协议》约定的赔偿金额也牵扯到很多利益关系，原告希望妥协借此维系客户，巩固和开发新老客户之间的商业获利空间。上述行为实质系原告对自有财产的处分。对于以上各项支出，两被告既不知情也从未作出追认，原告无权强行为他人设定义务，原告的损失与两被告无因果关系。如果任由原告借用诉讼程序向两被告主张追偿，既严重损害两被告的合法权益，又明显涉嫌虚假诉讼扰乱司法秩序。第三，本案纠纷的核心是商标侵权，根据商标侵权两被告已经履行完毕相应义务，对此不再有其他义务。现在原告再行起诉，实际上是重复和扩大主张。且在履行《订货合同》过程中，原告进了裕泰厂的货，加价销售给亚太公司等用户，形成了新的买卖关系，赚取了高额的利润。如果按照原告起诉状的逻辑，其向亚太公司等客户赚取的高额差价应该归裕泰厂所有，否则不符合买卖对价原则。原告既然赚取了商标侵权的丰厚利润，也应当承担相应风险和履行相应义务，没有理由只负责盈利不承担风险。且在追究巨额利润的同时，即便两被告所提供的货物涉嫌商标侵权，原告也应负有审慎注意义务。第四，原告企图混淆商标侵权概念和产品质量概念，谋取不当利益。商标侵权与质量瑕疵是不同的法律关系，调整规范也不同，商标侵权适用商标法，质量瑕疵适用产品质量法。有商标的产品也可能存在质量瑕疵的批次，反之存在商标侵权的产品未必质量就不合格。根据原告提供的三份《订货合同》，双方买卖合同总金额为22万余元。即使原告说多年来还有许多合同，但原告至今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案涉产品有质量问题。另依照产品质量法第45条，产品质量问题诉讼时效为两年。原告提供的三份合同，最后一份是2016年底，因其未提供履行合同时间，按照商业习惯推测，2017年上半年应该履行完毕，有质量问题应该知晓。故到2019年6月时效届满。原告现在主张，已经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综上，请求法庭慎重审理，驳回其诉讼请求。 原告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1.订货合同3份，证明原、被告双方签订了数份《订货合同》，约定因产品质量造成需方客户的索赔，由供方承担责任；双方发生争议，由需方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2.萧市监稽责字【2017】101号《责令停止销售决定书》1份，证明2017年10月18日原告收到萧山市场监管局出具的决定书，认定原告从被告裕泰厂处购买的产品含有侵犯他人注册商标专用权油缸的夹具，属于商标侵权行为。3.(2018)浙民终791号民事判决书1份，证明浙江高院判决认定，案涉侵权产品全部来源于被告裕泰厂，原告并不知情，不具有商标侵权的主观恶意。4.亚太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1份，证明原告于2017年9月3日向亚太公司支付损失赔偿款1238453.33元。5.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及银行支付凭证若干，证明原告因案涉纠纷累计支付律师费360000元。6.(2018)浙0109民初5647号民事判决书及网银电子回单各一份，证明萧山法院判决原告支付亚太公司赔偿金1931101.22元、原告承担案件诉讼费27180元、二审上诉费45422元。庭后原告补充提供证据：7.工商银行转账凭证，补强证据5。8.（2020）浙01民终1075号民事判决书，结合证据6，证明法院二审判决原告赔偿亚太公司1931101.22元，及二审诉讼费22180元。经质证，两被告对证据1三性无异议，认为合同总价为227065元。对证据2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原告的证明目的，认为该份决定书应该结合金华市市场监管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才构成完整的一组证据。本组证据可以证明两被告已经因商标侵权接受行政处罚，并履行停止侵权罚款20万元等义务。对证据3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原告的证明目的，认为该份判决书应结合杭州中院（2018）浙01民初64号民事判决书才构成完整的一组证据，可以证明两被告已经履行完毕杭州中院一审和浙江高院终审赔偿嘉刚公司50万元的义务。对证据4的三性均有异议，该收款收据未标明收款方式，也无银行走账痕迹印证，按照财会法律常识也应开具税票。且原告向案外人亚太公司支付补偿款，系基于其双方合意（补偿协议一份和会议纪要两份），这些文件未向两被告公开，更未获得两被告追认，其效力当然不能及于两被告。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原告选择支付律师费聘请律师代理诉讼，这是对其自有财产的处分，不能当然地向他方追偿。因为本案并不存在原、被告之间关于律师费负担内容的事先约定，更没有律师费负担方面的法律规定和生效裁判作为依据。故不能证明原告的证明目的。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除了45422元上诉费外，原告未能提交已经履行完毕的证明，对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的两被告无关。对证据7，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8，被告认为原告与亚太公司恶意串通虚假诉讼，不予认可。经审查，本院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2、3、4、6、8三性予以认定，对证据5、7，对其中非诉代理费12万元不予认定，其余予以认定。 两被告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1.金市监开稽罚【2018】20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浙江省罚没财物专用票据各一份，证明两被告已接受行政处罚。2.（2018）浙01民初64号杭州中院民事判决书、支付业务回单各一份，证明两被告已履行判决内容。3.《补偿协议》一份，证明原告与亚太公司签订补偿协议时，两被告不知情且未追认。经质证，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该证据中所查明的事实与本案具有一定的关联性。但不能免除两被告在本案中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其余意见同证据1。对证据3的三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补偿协议本身不能达到两被告的证明目的。相反该份补偿协议与原告提供的收款收据可以相互印证，证明收款收据是真实的。经审查，本院对两被告提供的证据三性予以认定。 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起，原告从被告裕泰厂购买油缸夹具，并与其签订数份《订货合同》。从原告提供的3份合同中均约定因产品质量造成需方客户的索赔，由供方承担责任。2017年10月18日，原告收到萧山市场监管局出具的萧市监稽责字【2017】101号《责令停止销售决定书》，被认定以下事实：经嘉刚公司于2017年8月23日投诉，卫宇公司（即原告）销售给亚太公司的其中368套夹具，系原告于2013年8月14日至2017年3月20日从裕泰厂订购取得，购入货款8025472.73元，双方在签订的合同中约定夹具内的部件油缸为“台湾嘉刚”品牌。萧山市场监管局认为：卫宇公司销售的上述夹具内的油缸是夹具的主要部件，其标示的商标与嘉刚公司的注册商标相近似，系侵权产品，并责令卫宇公司停止销售含有侵权标记油缸的夹具。2017年9月2日，原告与亚太公司就其销售冒用“嘉刚”品牌产品一事签订《补偿协议》，原告以质保金、产品款扣除、另行支付等形式向亚太公司支付补偿金共计1238453.33元。后因继续赔偿问题协商未果，亚太公司于2018年4月3日向萧山法院起诉，要求卫宇公司继续赔偿其经济损失。萧山法院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2018）浙0109民初564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卫宇公司赔偿亚太公司1931101.22元，并负担诉讼费27180元。原告对该判决不服提起上诉，杭州中院于2020年8月14日作出（2020）浙01民终107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告负担二审上诉费22180元。上述判决已生效。原告向两被告索赔未果遂成讼。 另查明：嘉刚公司于2018年1月8日向杭州中院提起对卫宇公司、裕泰厂、曹龙兴的（2018）浙01民初64号侵害商标权纠纷之诉，杭州中院认为：鉴于嘉刚公司本身显著性较高，故被控侵权的“XX”、“XX”、“XX”标识构成对嘉刚公司第7944638号“XX”、第7944639号“XX”、第17289897号“XX”商标的侵害。卫宇公司从裕泰厂购入涉案侵权产品，但并无证据显示其明知系侵权产品而购入后再销售给亚太公司，故对嘉刚公司可不承担赔偿责任。杭州中院判决：卫宇公司停止销售涉案侵权产品，裕泰厂赔偿嘉刚公司50万元，曹龙兴对裕泰厂的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案经二审已发生法律效力。 2018年10月15日金华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对被告裕泰厂作出金市监开稽罚【2018】20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其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并对其进行行政处罚20万元。 原告为应对上述诉讼纠纷共支付律师代理费24万元（不含与亚太公司二审的律师代理费）。 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裕泰厂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被告裕泰厂应按约向原告交付合法的标的物。根据法律规定，出卖人就交付的标的物，负有保证第三人不得向买受人主张任何权利的义务。现原告因被告裕泰厂交付了侵害第三人商标权的标的物，而原告对此并不明知，导致其客户亚太公司的索赔，并为此向亚太公司支付赔偿款1238453.33元，另被法院判决尚需赔偿1931101.22元，共计赔偿3169554.55元。根据上述事实，可以认定被告裕泰厂违反了权利瑕疵担保义务，构成违约，并造成原告上述损失，对此被告裕泰厂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告遭受索赔始于2017年，至此才知权利受到侵害，且最终损失于2020年才被法院予以确定，其于2019年向本院起诉向两被告主张权利，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原告为案涉侵权产品累及多次诉讼，为维护其合法权益支付律师费24万元，根据相关纠纷特点、维权的实际情况，本院酌情认定由被告裕泰厂赔偿原告律师代理费损失18万元。原告承担的相应诉讼费49360元，亦属于其合理损失，要求被告裕泰厂赔偿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裕泰厂系个人独资企业，曹龙兴作为投资人应就其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两被告抗辩其已经履行行政处罚义务及承担商标侵权民事赔偿责任，原告的损失与两被告无关，原告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金华市裕泰精密机械厂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杭州卫宇金刚石工具有限公司赔偿款3169554.55元； 二、金华市裕泰精密机械厂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杭州卫宇金刚石工具有限公司律师费180000元、诉讼费49360元，合计229360元； 三、曹龙兴对上述第一、二项付款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四、驳回杭州卫宇金刚石工具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5618元，减半收取1780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2809元，由杭州卫宇金刚石工具有限公司负担813元，金华市裕泰精密机械厂负担21996元，曹龙兴对金华市裕泰精密机械厂应负担的诉讼费承担补充责任。 原告杭州卫宇金刚石工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金华市裕泰精密机械厂、曹龙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虞玲艳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杜佳丽 书 记 员 章筱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