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3民终17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夏仕祥，男，1941年7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为湖北省郧西县，现租住湖北省郧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学龙（系夏仕祥儿子）,1972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郧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朋，湖北诚智成（十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长青，男，1991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郧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井家喜，郧西县城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郧西县明瑞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郧西县城关镇激浪河村8组。法定代表人：吴晓明，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兵，郧西县城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夏仕祥因与被上诉人方长青、郧西县明瑞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瑞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郧西县人民法院（2020）鄂0322民初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夏仕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方长青、明瑞公司支付上诉人各项损失共计116276.72元（医疗费43081.22元、残疾赔偿金17227.50元、误工费16997元、护理费9591元、营养费2700元、鉴定费1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交通费130元、后续治疗费20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方长青、明瑞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2019年4月至7月，明瑞公司将其承运的时代新城建筑垃圾运往郧西海天实业有限公司对面的空闲地（只有一个出口），但该项事实认定具有争议。上诉人到一审法院立案时已提交《郧西县建筑垃圾处置核准申报表》，该表显示明瑞公司处理建筑垃圾的申报时间为2019年4月17日，处置工期为3天，即明瑞公司应在2019年4月20日之前将建筑垃圾处置完毕，但直至2019年7月15日，明瑞公司仍在该空闲地处理建筑垃圾，且将上诉人砸伤，明瑞公司该项行为属于未经行政审批的违法行为，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另，该空闲地并非只有一个出口，而是有两个出口，车辆进出一个出口，还有一个门是种菜的老百姓进出用的，这个门无人看守，此项事实已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应的照片进行佐证。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在郧西县城关镇天丰路12号郧西海天实业有限公司斜对面其租种菜园附近的工地捡钢筋，明瑞公司负责人方勇发现将其劝离后，夏仕祥擅自偷偷返回现场欲将自己遗失此处的铁锤拿走，当时正在作业的铲车司机方长青并不知道夏仕祥已经回来，在操作铲车铲土块时，有一块石头滚下斜坡，致夏仕祥右腿内踝骨折（第三页14行至19行）。该部分事实认定错误。据方长青庭审中自认，其在进行铲车作业时，明瑞公司负责人方勇并不在现场，当时在场的只有他和一个姓魏的门卫老头，并无其他工作人员在施工现场，方勇劝离夏仕祥离开施工现场也没有任何证据佐证，一审判决认定方勇在案发前曾劝离夏仕祥离开，与事实不符。三、上诉人的菜地就在施工工地两侧，当日中午去菜地是要去摘菜，准备下午再去卖，并非是去捡钢筋，此项事实有证人陈某1、王某证言佐证。四、一审判决认定夏仕祥自述以及其证人证言称在租种的菜园里清理菜地渣土时被铲车倾倒的渣土致伤，其证明效力低于城关派出所出具的出警记录（第四页22行至第五页第1行）。该证据并非是派出所出警记录，而是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该登记表上登记的处警经过及结果中写明，民警到达现场时，夏仕祥已被其儿女送往郧西县人民医院治疗，并不在案发现场，即该登记表对于事实及其经过均是报警人单方陈述，出警人员并未进行调查核实，无法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另，因执法记录仪视频资料属于警务秘密，上诉人无法从郧西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取得执法记录仪视频记录资料，故，上诉人于2020年4月24日向一审法院递交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一审法院前往派出所调取本案出警记录、调查笔录及执法记录仪视频资料，以证明案件发生的真实经过，但在2020年4月29日本案的第二次开庭审理过程中，法庭并未当庭出示相关证据，也未进行质证。法庭根据《接警处工作登记表》就认定上诉人是捡钢筋被劝离后又自行返回施工现场，显得过于简单，无法证明本案真实经过。五、上诉人在本案中是受害者，且自身无过错，一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承担70%过错责任，方长青承担20%责任，明瑞公司承担10%责任，于法不符、与理不合，无法维护受害者合法权益，无法体现法律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的作用。方长青与明瑞公司在进行生产作业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上诉人受伤的结果，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六条之规定，应由方长青和明瑞公司承担全部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夏仕祥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夏仕祥当庭明确其上诉请求为：误工费应按照2019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455元/年的标准计算为16997元，护理费应当参照2019年度湖北省居民服务业工资标准38897元/年计算为959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应计算为4000元，对一审认定的其他赔偿项目及金额无异议，应由方长青和明瑞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方长青辩称，1.一审判决适用的赔偿标准及项目公平公正。上诉人已经年满80周岁，按照法律规定，超过60岁应视为丧失劳动能力，一审判决未支持误工费正确。2.一审认定的护理费数额正确。3.一审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元公平、公正。4.本案的发生期间，方长青履行了对上诉人的劝阻义务，事发地点不是种菜的地点，将其劝离后，上诉人擅自进入工地，应当自担全部责任。明瑞公司辩称，夏仕祥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夏仕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方长青、明瑞公司支付夏仕祥各项损失共计116276.72元（其中医疗费43081.22元、残疾赔偿金17227.5元、误工费16997元、护理费9591元、营养费2700元、鉴定费1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交通费130元、后续治疗费2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认定事实：2019年4月至7月，明瑞公司将其承运的时代新城建筑垃圾运往郧西海天实业有限公司对面封闭的空闲地（只一个出口），方长青（无铲车驾驶证）以承揽方式用自己没有牌照、保险的铲车以15元/车的价格将明瑞公司倒入的渣土推平。当年7月15日13时许，夏仕祥在郧西县城关镇天丰路12号郧西海天实业有限公司斜对面其租种菜园附近的工地上捡钢筋，明瑞公司该工地负责人方勇发现了并将其劝离后，夏仕祥擅自偷偷返回现场欲将自己遗失此处的一把铁锤拿走，当时正在作业的铲车司机方长青并不知道夏仕祥已经回来，在操作铲车铲土块时，有一块石头滚下斜坡，致夏仕祥右腿内踝骨折。报警处理后夏仕祥被其亲属送往县医院治疗，当天转入并在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3天，共计开支医疗费43106.22元。2019年11月12日，郧西鸿展司法鉴定所对夏仕祥右踝部损伤残疾程度评定为十级伤残，其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一人护理90天、营养期90日，其后续治疗费用需2万元整。夏仕祥开支鉴定费1900元。夏仕祥多次索赔无果，遂诉诸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明瑞公司对其承运的建筑垃圾消纳处理中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导致其选任的方长青（无铲车驾驶证）在操作无牌照、无保险的铲车过程中，无意将之前明瑞公司该工地负责人方勇劝离后又偷偷返回正在施工现场欲拿遗失此处铁锤的夏仕祥被其作业中的铲车铲土块时滚落的石头致伤。夏仕祥被劝离后明知方长青正在用铲车铲土施工仍擅自偷偷返回施工地，其对自己的行为可能造成的危险后果应当具有预见性，其行为具有重大过失，应自行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并依法减轻方长青应负责任的比例。方长青操作铲车不当负担次要责任，明瑞公司因管理和选任过失也负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夏仕祥损失经审核后，依法予以支持；但对其误工损失，夏仕祥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夏仕祥自述及其证人证言称在租种的菜园里清理菜地渣土时被铲车倾倒的渣土致伤，其证明效力低于城关派出所出具的出警记录，亦不予支持；夏仕祥也应对其主张承担相应的举证不能后果。方长青、明瑞公司辩称不予赔偿的理由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参照2019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夏仕祥损失核定为：医疗费43106.22元（诉请为43081.22元）、残疾赔偿金17227.50元（34455元/年×5年×10%）、住院伙食补助费650元（13天×50元/天）、护理费8453元（90天×34280元/年÷365天/年）、营养费2700元（90天×30元/天）、后续治疗费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交通费130元、鉴定费1900元，共计96141.7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夏仕祥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损失94141.72元，方长青赔偿夏仕祥损失的20%即18828元，另支付夏仕祥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共计20828元；明瑞公司赔偿夏仕祥损失10%即9414元；夏仕祥剩余损失由其自负；二、驳回夏仕祥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执行事项，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81元，由夏仕祥负担757元，方长青负担216元，明瑞公司负担108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二审查明：1.事发当日，夏仕祥受伤前及受伤时，明瑞公司的工地负责人方勇并不在工地现场，其是在夏仕祥受伤后接到方长青电话后才赶到现场，即《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处警经过及结果中记载的“工地负责人方勇将其劝离后，夏仕祥偷偷返回现场欲将自己遗失在此处的一把铁锤拿走……”内容缺乏证据证明。另，报警人是方勇，《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上载明的内容亦是方勇向处警的民警所作的单方陈述，双方当事人对于该份登记表上载明的事实均不认可。2.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均无法反映夏仕祥受伤的准确地点以及与施工工地之间的位置关系和事发当时的现场情况。夏仕祥不认可其是因为在工地上捡钢筋，被劝离后又私自返回工地才导致被石块砸伤的事实，方长青、明瑞公司也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民事责任比例的问题确定本案民事责任，首先应当确认夏仕祥的受伤事实与方长青驾驶铲车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夏仕祥受伤经过是依据《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载明的内容，但根据二审查明的情况，《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记载的内容系报警人方勇所作的单方陈述，且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均与方勇的陈述不一致。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也只相当于方勇所代表的明瑞公司的单方陈述，并不能作为公文书证而赋予其更高的证明力。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本案基本事实不当，二审将结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综合分析认定案件事实。一审中，夏仕祥针对这一待证事实申请了三名证人出庭作证，三名证人均与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利害关系。其中，证人陈某2系郧西龙潭河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兼总经理，明瑞公司往案涉场地倾倒渣土是由方勇找其协商同意的。证人王某在本案事故发生时居住在天丰廉租房。证人陈某2陈述：“……下午听说出事时，我也过去了，听到方（长）勇在吵铲车司机：‘让你倒土，让你注意安全，照顾好现场，你把那个老爷子打成这个样了，下面有老爷子，不把送医院去怎么办’”、“在做手术途中，方（长）勇给我打电话问伤者情况了的。我不认识方长青面相，只知道他是开铲车的，我和方（长）勇有交道，别的我都不认识”，证人王某陈述：“……老夏在前面，我看到老夏叫了一声，就倒地上了，当时铲车在动。我当天去看地，当时听到老夏一叫，我看到他倒地了，是石头还是铲车碰的，怎么倒地的我不清楚。我看到铲车了，大概有一两米远，铲车上有东西，当时是往那儿倒……”。虽然三名证人均未直接看见夏仕祥受伤的过程，但证人证言内容能够相互印证夏仕祥主张的其因方长青操作铲车导致石头滚落而被砸伤的事实。相比之下，方长青与明瑞公司主张夏仕祥系进入工地砸钢筋而受伤的事实，仅有若干张缺乏证明力的照片为证，除了方长青与明瑞公司的主观猜测外，也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根据优势证据原则，本院确认夏仕祥受伤是由方长青驾驶铲车施工行为导致的这一基本事实。关于责任比例的认定。夏仕祥上诉认为方长青与明瑞公司应当对其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方长青在未持有《特种机械操作证》的情况下，操作自己所有的无牌照无保险的铲车施工的过程中，导致石头滚落造成夏仕祥受伤，应当对损害后果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但夏仕祥作为具有认知能力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本案事故发生时，明知其耕种的菜地附近有铲车施工、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仍在危险区域内活动，对自己的人身安全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故，不能将全部责任归咎于侵权行为人，其自身也应当对本案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明瑞公司将倾倒建筑垃圾的工程发包给无相应操作资质的铲车司机方长青，具有选任过失，应当对夏仕祥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但结合夏仕祥主张及本院依法认定的事实，夏仕祥受伤与方长青不具备铲车操作资质之间并不存在直接关联性，故，不宜苛以明瑞公司过重的民事责任。另，夏仕祥上诉称明瑞公司倾倒建筑垃圾的行为未获行政审批，应承担过错责任，本院认为，倾倒垃圾的行为是否获得行政审批并不影响明瑞公司在本案中对民事责任的承担。方长青称其夏仕祥私自进入工地，其并未开动铲车，而且曾劝阻夏仕祥离开的辩解理由，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依法不予采纳。综合上述分析，本院酌定方长青承担50%的赔偿责任，明瑞公司承担10%的赔偿责任，夏仕祥自身承担40%的民事责任。夏仕祥的该项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划分责任比例不当，二审予以纠正。二、关于夏仕祥上诉涉及的各项赔偿费用的认定1.对于误工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夏仕祥在本案事故发生时已年满77周岁，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在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确实存在劳动收入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支持其误工费正确，夏仕祥的该项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2.对于护理费。夏仕祥上诉认为应当参照2019年度湖北省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收入标准38897元计算为9591元，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夏仕祥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护理人员是谁以及收入状况，一审法院参照2019年度湖北省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收入标准34280元计算其护理费，并无明显不当。3.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夏仕祥的受伤程度、双方当事人的过错以及当地经济发展水平，一审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较为合理，二审予以确认。综上，夏仕祥在本案中的经济损失94141.72元（不含精神损害抚慰金），由方长青赔偿47070.86元、明瑞公司赔偿9414.17元，方长青另赔偿夏仕祥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其余损失由夏仕祥自行承担。综上所述，夏仕祥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责任比例划分不当，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郧西县人民法院（2020）鄂0322民初63号民事判决；二、方长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夏仕祥49070.86元；三、郧西县明瑞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夏仕祥9414.17元；四、驳回夏仕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62元，减半收取计1081元，由夏仕祥负担536元，方长青负担445元，郧西县明瑞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62元，由夏仕祥负担1075元，方长青负担900元，郧西县明瑞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8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鸣审判员  李君审判员  张曼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法官助理柏媛媛书记员奚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