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18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二街266号富润国际广场12楼。 负责人：鲜丕义，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麦春芳，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序言，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建辉，男，1968年1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大连，珙县巡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太平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养老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黎建辉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6民初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养老保险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6民初447号民事判决，改判太平养老保险公司向黎建辉支付保险金36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黎建辉负担。事实和理由：1.《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不是免责条款，无需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2.太平养老保险公司已对免责条款尽到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黎建辉已在投保单的投保人申明栏签字确认，且应当认定交付了保险条款，故应按照伤残比例进行赔付。 黎建辉辩称，按照伤残等级进行比例赔付的条款属于免责条款，一审认定正确。黎建辉于2018年3月11日发生事故，2020年4月7日才从贷款机构取出保单，太平养老保险公司既未将保单及附加格式条款送达给黎建辉，亦未尽到明确告知义务，故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黎建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太平养老保险公司支付意外伤害保险金36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太平养老保险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黎建辉因购买房屋，在四川珙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珙州支行按揭贷款360000元，贷款期限为182个月，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还款即每月偿还本息2828.13元。2017年9月30日，黎建辉在太平养老保险公司的代理网点四川珙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珙州支行共缴纳了保费5400元，购买了5年的太平盛世安贷无忧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每年的保险费为1080元，每年的保险期限为当年10月1日起至次年的9月30日止。2017年9月30日的保险单载明：保单号为000436228624288；被保险人姓名为黎建辉；借款人（单位）为黎建辉；贷款合同编号为6279132017002968-001；贷款金额为360000.00元；保险责任为意外伤害（身故、残疾）；保险金额为人民币叁拾陆万圆整；保险费为人民币1080.00元；保险期间自2017年10月1日零时起至2018年9月30日二十四时止。最长保险期限为一年；第一受益人为四川珙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珙州及个人金融服务中心。保险单“被保险人声明”载明：1.本人已了解本保险合同涉及的保险责任、保险金额、责任免除等条款内容。2.……本人同意本保险合同的第一受益人为发放贷款的银行（机构），其受益额度以索赔当时被保险人依本合同所载贷款合同的约定仍未偿还的贷款本息总额和保险金额低者为准，即第一受益人的受益额度在任何情况下不超过本合同的保险金额……。黎建辉在被保险人签名处签字，签单日期及经办人签字处均未有签字。保险单背面载明：太平盛世安贷无忧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201308）责任说明：保险责任：……二、意外残疾保险金：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事故，且自意外伤害事故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意外事故导致身体残疾，本公司根据《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的规定给付意外残疾保险金。2018年3月11日，徐明勇驾驶川Ｑ×××××的小型普通客车，从巡场镇方向往珙泉镇方向行驶，15时50分，当车行驶至宜威路67KM＋500M处，碰撞到行人黎建辉，造成黎建辉受伤及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黎建辉受伤后，在珙县珙泉齐海林中医院住院治疗56天出院，用去医疗费15239.79元。黎建辉的伤残等级，在其诉徐明勇、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珙县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的（2018）川1526民初992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为九级伤残，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2020年4月7日，四川珙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珙州支行向黎建辉出具了《情况说明》和《放弃说明》，四川珙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珙州支行自愿放弃第一受益人的身份，请求将该保险的赔偿款全部直接支付给黎建辉，黎建辉于2020年4月16日提起诉讼，要求太平养老保险公司给付保险金360000元。本案庭审过程中，太平养老保险公司认为四川珙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珙州支行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和《放弃说明》无经办人或负责人签名，不认可该证据，2020年5月29日，一审法院通知四川珙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珙州支行负责人到庭核实《放弃说明》及《情况说明》的真实性，该行负责人称《放弃说明》及《情况说明》确属其单位出具，但该案开庭前保险公司向其打电话说明黎建辉未还清借款，珙州支行不应放弃第一受益人资格，其向总行汇报后，总行不同意放弃第一受益人资格，黎建辉遂于2020年6月12日到四川珙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珙州支行还清借款本息314612.38元，四川珙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珙州支行于当日重新向黎建辉出具了《放弃说明》，放弃了第一受益人身份。 一审法院认为，黎建辉于2017年9月30日在太平养老保险公司投保了太平盛世安贷无忧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的事实清楚，黎建辉向太平养老保险公司交纳保险费后，双方已形成了保险合同关系，黎建辉在保险期限内发生交通事故受伤致残，属意外伤害，故太平养老保险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承担保险责任。黎建辉是否系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一审法院认为黎建辉系本案的诉讼主体，理由如下：1.黎建辉系涉案保险的投保人、被保险人，其参加诉讼更有利于查清案件事实，确定保险赔偿金额，四川珙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珙州及个人金融服务中心作为涉案保险的第一受益人，只是对黎建辉遭受意外伤害取得的保险赔偿金额受益；2.黎建辉提起诉讼前，第一受益人四川珙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珙州支行已向其出具了《放弃说明》，该《放弃说明》上虽无单位负责人或经办人的签名，但确系四川珙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珙州支行所出具；3.本案庭审结束后，第一受益人四川珙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珙州支行向一审法院表明不愿放弃第一受益人身份后，黎建辉在还款期限尚未届满，无任何违约的情况下已将借款本息全额偿还了第一受益人四川珙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珙州支行，四川珙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珙州支行又重新向黎建辉出具了《放弃说明》，放弃了第一受益人身份。是否应按伤残等级所对应的给付比例计算保险金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由于太平养老保险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公司在黎建辉投保时，已向黎建辉送达了保险条款及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并已就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黎建辉作出了提示和明确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对太平养老保险公司要求按伤残等级的给付比例计算保险金的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本案中，黎建辉因交通事故受伤属意外伤害，其九级伤残在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2018）川1526民初992号生效判决中予以确认，而黎建辉在第一受益人四川珙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珙州支行处的借款本息已全部还清，故太平养老保险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单约定的保险金额向黎建辉支付保险金360000元。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太平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黎建辉保险金36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50元，由太平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按照《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进行比例赔付是否属于免责条款的问题。对于免责条款的认定，应从实质上进行把握，免责条款并不仅限于在保险条款中以“责任免除”或“免责条款”名义出现的条款，还包括散落于各章节的部分或全部免除保险责任的条款。只要是保险合同中载明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条款，本质上均系免责条款。因此，依照伤残比例进行赔付的条款，从其文义及作用来看，对保险公司在赔偿限额内的责任进行了限定，该条款应当属于减轻保险人赔偿责任的责任免除条款。既然属于责任免除条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规定，太平养老保险公司应就已对该条款尽到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负举证责任。因此太平养老保险公司认为该条款并非免责条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争议焦点二：太平养老保险公司是否对伤残比例赔付条款尽到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经本院审查，太平养老保险公司虽提供了投保单上投保人申明栏黎建辉签字确认的证据，但仍需审查保险条款中是否将伤残比例赔付条款作为免责条款以及是否对其进行了加黑加粗等提示义务。提示义务是保险人通过特定的方式提醒投保人注意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存在的义务，说明义务则是保险人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进行解释，以使投保人理解免责条款的义务，二者具有不同的功能，提示义务具有独立性。在逻辑上，提示是明确说明的前置性义务，保险人只有先履行提示义务，使投保人知悉免责条款的存在，明确说明义务才有实际的对象。既然提示义务是明确说明义务的前置性义务，保险人只有先证明其已经尽到提示义务，才能表明其可能已经进行明确说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的规定,保险单所附保险条款中的残疾赔偿金比例赔付,应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太平养老保险公司应当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现本案中，太平养老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并未对残疾赔偿金以《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的残疾等级按照比例赔付进行加黑加粗，也未就残疾赔偿金比例赔付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换言之，太平养老保险公司未将其作为免责条款进行提示，亦就无法证明将该条款作为投保人申明中提到的“免除责任条款”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因此，在没有对该条款尽到提示义务的情况下，残疾赔偿金比例赔付免责条款对黎建辉不产生效力,太平养老保险公司认为应当对残疾赔偿金进行比例赔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太平养老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60元，由上诉人太平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荷 审 判 员  翟旭玫 审 判 员  陈 曦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 法官助理  匡小玲 书 记 员  邱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