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27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莫国强，男，1966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涛，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艺红，女，1975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宇清，广东环球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黎素珍，女，1975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涛，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莫国强因与被上诉人朱艺红、原审被告黎素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17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莫国强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查明莫国强没有向朱艺红借款现金50000元的事实；2.由朱艺红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违反以事实为依据的原则，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出具借条与实际发生借款是合同成立与生效的两个阶段，出具借条并不等于实际发生了借款，朱艺红除了借条，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实际发生了案涉50000元借款，一审法院以“莫国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当知道其出具《借据》的法律后果”为由认定莫国强实际收取了朱艺红的50000元借款，明显违背了以事实为依据的原则。莫国强出具《借据》只能证明借贷合同成立，但基于借贷合同是实践性合同，其生效的要件在于实际交付，而朱艺红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实际交付了50000元现金给莫国强。二、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是否发生实际借款的举证责任在朱艺红，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债权人起诉债务人还款，对于诉讼请求中要求偿还50000元欠款是否实际发生的举证责任，应是债权人（朱艺红）的责任，对于债权人举证不能的责任不应由债务人承担。朱艺红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合法有据，应予维持。首先，根据民间借贷的一般交易习惯，借款人向出借人出具借条的，即表明收到出借款项，借条是出借人主张权利的债权凭证。案涉《借据》书写工整，不仅注明出借人、借款人、借款金额，还注明出借人身份证号码、借款日期，并有签名摁手印，完全符合民间借贷借条的特征；其次，除了案涉《借据》外，莫国强在其后通过2019年12月28日与朱艺红电话沟通，以及与朱艺红丈夫彭贵华微信沟通中，均确认莫国强已经借了三笔借款以及沟通了自己的还款计划，其中包括案涉的50000元，若是从未收到借款应当在朱艺红催款时提出异议，但莫国强反而是予以承认，根本不符合常理；再次，朱艺红在父亲的公司担任出纳，由于业务需要和父亲的现金使用习惯，使得朱艺红经常使用现金。同时，50000元并非大额，用现金交付亦是符合常理。在莫国强与朱艺红2020年1月11日电话沟通中确认双方之间有现金出借的事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根据朱艺红提交的《借据》，明确载明出借人为朱艺红，借款人为莫国强，能够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关于款项的交付，双方事后多次沟通对于涉案借款予以认可，能够证明涉案借款已交付的事实。莫国强虽主张涉案借款并不存在，但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朱艺红已经对履行了出借义务进行了举证，但莫国强反对朱艺红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不仅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催促朱艺红交付借款以及未收到借款等证据，而且未能对其多次确认收到现金借款之事作出合理解释。黎素珍述称，同意莫国强的上诉意见。朱艺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莫国强、黎素珍向朱艺红归还借款50000元，并自2018年5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莫国强、黎素珍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9日，莫国强向朱艺红出具《借据》，内容为莫国强向朱艺红50000元正，6月10日前一次性清还。但莫国强至今没有向朱艺红归还借款。朱艺红追讨未果，遂于2019年12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诉讼中，朱艺红陈述，朱艺红于2018年5月19日以现金方式将50000元交付给莫国强，莫国强称借款用于购买材料以及支付工人工资，莫国强除了本案的借款，与朱艺红还有另外借款，莫国强之后有还款，但本案的借款没有归还，朱艺红没有证据证明莫国强、黎素珍为夫妻关系，黎素珍对借款是知情的，借据中6月10日是2018年6月10日，朱艺红与莫国强、黎素珍微信聊天记录中，莫国强、黎素珍对该50000元予以确认，如有虚假陈述，本人愿意承担法律责任。莫国强、黎素珍陈述，确认借据是由莫国强所写，是之前莫国强向朱艺红借款，本案的借款莫国强并没有收到，莫国强、黎素珍是夫妻关系，但具体何时结婚代理人不清楚，黎素珍对于莫国强借款并不清楚，彭贵华曾于2016年6月20日转账50000元给莫国强，在2016年至2017年期间，莫国强陆续转账还款给彭贵华。当天莫国强向朱艺红出具了两份借条，之前朱艺红与莫国强有借款关系，但从未出具过借条，朱艺红把借条的内容写好，叫莫国强抄一遍，两张借条都没有当天交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莫国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其出具《借据》的法律后果，且之后并无证据显示莫国强对此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认定朱艺红与莫国强在本案中的借贷关系成立，莫国强应将借款50000元清还给朱艺红。因《借据》中载明的6月10日并无明确具体年份，故利息应从朱艺红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对于朱艺红要求黎素珍承担责任的请求，本案中朱艺红陈述莫国强称借款用于购买材料以及支付工人工资，并无证据显示借款用于莫国强、黎素珍共同生活，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莫国强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朱艺红清还借款50000元，并从2019年12月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给朱艺红；二、驳回朱艺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莫国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73元，由莫国强负担。上述受理费1173元已由朱艺红预交，朱艺红同意由莫国强在履行判决时将其应承担的受理费1173元直接支付给朱艺红。本院二审期间，朱艺红提供四份证据，具体如下：证据一、录音文字翻译稿及录音光盘；证据二、微信聊天记录，证据一、二拟证明莫国强多次确认朱艺红已履行出借义务，莫国强确认双方现金出借的事实以及提出还款计划；证据三、《说明》，证据四、广州银行银行卡流水，证据三、四拟证明朱艺红有使用现金的日常习惯。莫国强质证称，对于证据一、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予确认，不能证明双方存在50000元现金出借的事实；对证据三不予确认，与本案无关；对于证据四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无关。黎素珍质证称其质证意见与莫国强一致。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根据朱艺红提交的电话录音资料，朱艺红与莫国强在2019年12月18日电话通话中，朱艺红问：“一共借多少钱你不知道吗？”莫国强回答：“是啊”朱艺红称：“第一次是550000元，后来50000元，分开两张借据，后来大概是2月20几号的时候，你又问我借15000元，说下个月还，我又转你15000元，但你一直都没还，不就是3笔借款吗？”莫国强问：“我跟你拿了550000元吗？”朱艺红称：“唉，全部都有银行转账记录的，法院是讲究证据的，我把所有转账记录都打印出来了，这有借条借据都是按了指纹，这是肯定的，你是不是还有15000元没有写借据给我啊？”莫国强回复：“是的”。在2020年1月11日的电话通话中，朱艺红称：“流水好像不够，因为当时华仔是拿了几次现金出借你们的”莫国强回答：“嗯，那到时候让律师一起出来谈”；朱艺红称：“你别到时候又否认啊，你别在阿姨面前否认现金出借的事情啊，你要把这个事情记住才行啊，否则多生事端”。在二审庭询中，朱艺红表示在上述电话记录中其称“流水不够”是指银行账户存款资金余额不够，“华仔”是指其配偶彭贵华。在莫国强与彭贵华于2019年12月29日微信聊天中，莫国强用微信语音问：“签了字的一共几多钱？”彭贵华用微信语音回复：“我那天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怎么知道，我印象中就55、5万和后面那1.5万吧？”本院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莫国强对出具《借据》的事实予以确认，故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朱艺红是否向莫国强出借了50000元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朱艺红提交了莫国强出具的《借据》提起本案民间借贷诉讼，莫国强抗辩未收到50000元现金出借款，判断案涉借贷事实是否已实际发生，应从双方当事人以往的对话、交易习惯、借贷金额等情况来进行综合判断。首先，从朱艺红与莫国强2019年12月18日的电话通话情况来看，朱艺红在电话中称莫国强借款550000元、50000元，分别写了两张《借据》，后面还有一笔15000元借款没有写借据；莫国强确认该笔15000元没写借据的事实。朱艺红已明确向莫国强提出已发生三笔借款，分别为550000元、案涉50000元以及15000元，莫国强对此没有否认。另外，在莫国强与彭贵华的微信聊天中，彭贵华也提出了莫国强借款的情况是“55、5万元和后面的1.5万元”。莫国强在其与朱艺红的电话通话以及与彭贵华的微信聊天中，虽未直接确认已收到案涉出借款50000元，但在朱艺红、彭贵华催款时明确指出有三笔借款（包括案涉的50000元）时，莫国强均未提出尚未收到该50000元出借款的意见，有悖常理。其次，从朱艺红与莫国强在2020年1月11日的电话通话录音证据来看，朱艺红称因银行账户存款不够彭贵华拿了几次现金给莫国强，莫国强的回复是“嗯”，之后朱艺红叫莫国强到时候别又否认现金出借的事实。可见，在朱艺红与莫国强之间多次的借贷关系中，除了银行转账的方式之外，存在着现金出借的习惯。最后，从莫国强出具的《借据》内容来看，案涉借贷金额为50000元，借款期限不足一个月，借期内无约定利息。在日常生活中，自然人之间的小额短期借款且无约定利息的互助行为时有发生。朱艺红主张该笔50000元以现金方式出借，亦符合常理。综合以上分析，朱艺红不仅提供了莫国强出具的《借据》，同时还提供了电话通话录音、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已形成证据链，证实朱艺红已以现金方式出借50000元给莫国强的事实。莫国强提出尚未收到该笔出借款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朱艺红已履行出借案涉借款的义务，并无不妥之处，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莫国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73元，由上诉人莫国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璐思审判员  许雪芳审判员  吴 湛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书记员  蔡琪敏杨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