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5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嵊州市新绿洲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嵊州市甘霖镇后袁湖村。 法定代表人：俞斌，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军亮，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晖，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嵊州市三江街道官河南路575号。 法定代表人：周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建明，浙江同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晓波，浙江同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嵊州市新绿洲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绿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汇建设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嵊州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3民初9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绿洲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华汇建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本案属于保证合同纠纷。华汇建设公司一审的请求权基础系基于保证合同的保证债权，并不认为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其次，华汇建设公司所举证的《借款申请书》、《借款协议》、银行支票均明确借款人为祝良，出借人为华汇建设公司，新绿洲公司居于保证人的法律地位。再次，新绿洲公司在一审庭前质证阶段的质证意见，不能解释为新绿洲公司认可其与华汇建设公司之间存在直接的借贷法律关系。该意见的主要语境是华汇建设公司提交《借款申请书》、《借款协议》、银行支票，其他材料只能视为华汇建设公司与祝良之间借款法律关系形成的背景事实，不影响法律关系的定性。2.案涉保证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公司对外担保不属于法定代表人的职权范围，未经股东会或者董事会决议的公司对外担保合同是无效的。3.一审法院未追加案外人祝良程序错误，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也不利于保护各方合法权益。祝良与华汇建设公司在本案诉讼中系利益相关方，存在恶意串通的高度可能性。祝良的缺席不利于查明本案事实。华汇建设公司是否向祝良支付50万的借款，祝良取得了该资金后是否全部用于新绿洲公司的工程项目，均未查明。4.《补充协议（二）》系受胁迫出具，且显失公平,新绿洲公司已经另案起诉请求撤销该协议，故请求中止本案的审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华汇建设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该笔借款的起因是新绿洲公司拖延支付工程款，祝良是华汇建设公司的内部承包人，因新绿洲公司信用不良，而华汇建设公司对内部承包人借款有政策，故由祝良出面借款50万元用于工程建设，该事实新绿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是认可的。在新绿洲公司出具的借款申请书中，其承诺借款发生的利息均由其承担，若仅为担保人无需承担，也可证实其系借款实际使用者。借款后，新绿洲公司也支付了几个月利息。《补充协议（二）》明确了由新绿洲公司归还案涉款项。2.本案案情不适用《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关于公司对外担保的规定。该会议纪于2019年9月实施，案涉借款发生于2016年，于时代背景而言，当时的借款包括银行借款均无需提供股东会决议。本案中，签订担保协议、借款协议的时候，均由新绿洲公司法定代表人俞斌的盖章，《补充协议（二）》有袁松的签字，其中，俞斌有59%的股权，袁松有3%的股权，两个人共计62%的股份已占到公司的绝大多数股份。3.银行的操作在嵊州当地很普遍，只要企业开具现金支票，银行只是做公章真假的审查，并不审查资金的用途，故祝良是否追加与本案事实查明无关。在庭前证据交换时新绿洲公司法定代表人俞斌认可我方所有证据，其知情该笔借款，只是目前资金紧张无法归还。综上，新绿洲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汇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新绿洲公司立即归还华汇建设公司借款本金50万元，并自2019年7月30日起至付清日止按月利率1.5%计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4日，新绿洲公司、祝良向华汇建设公司出具《借款申请书》一份，载明“嵊州市甘霖镇桃源山庄住宅小区工程由于建设单位嵊州市新绿洲置业有限公司资金短缺，工程款未能及时支付到位，导致项目部资金周转压力巨大。已近年关，急需安排部分资金用于支付项目部工人工资与部分材料款，特向贵公司申请借款伍拾万元，经与建设单位协商，由建设单位嵊州市新绿洲置业有限公司承担该伍拾万元借款的利息。”新绿洲公司在该份申请书中向华汇建设公司承诺“上述祝良向贵公司所借的伍拾万元借款及发生所有利息由我公司承担。”同日，华汇建设公司与祝良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借款金额为5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6年2月4日至2016年5月4日，借款利息按月利率1.5%计付，到期还本付息。新绿洲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俞斌在该份《借款协议》的担保人栏盖章确认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之后，华汇建设公司依约向祝良交付了借款50万元。2019年8月26日，双方当事人签订《补充协议（二）》一份，协议第二项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备案后三个月内甲方（被告）归还原由祝良出面甲方担保向华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借款50万元（该款计入甲方付给乙方的工程款内），甲方承担2019年7月30日至实际还款日的借款利息。”祝良在乙方代表栏签名对协议内容进行了确认。新绿洲公司至今未归还案涉借款。另查明，华汇建设公司为案涉嵊州市甘霖镇桃源山庄住宅小区工程的承包人，新绿洲公司为该工程的发包人，该工程已于2019年9月30日竣工验收备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案涉50万元款项的性质是借款还是工程款，及新绿洲公司应承担何种法律责任。厘清争议焦点的关键，首先从该50万元借款的起因和由来进行分析。第一，案涉《借款申请书》由实际施工人祝良及新绿洲公司共同向华汇建设公司出具，新绿洲公司承诺“所借伍拾万元借款及发生所有利息”由其承担，载明借款原因系新绿洲公司“资金短缺，工程款未能及时支付到位”，借款用途为“支付工人工资与部分材料款”。第二，协议第二项载明“……甲方归还原由祝良出面……的借款50万元”，从“归还”、“借款”的表述可以看出双方对该项款项性质的理解是借款而非工程款，而“原由祝良出面”的表述可以得出双方认为祝良只是明面上的借款人，实际要借款的人并非祝良。第三，协议第二项对借款50万元备注了“（该款计入甲方付给乙方的工程款内）”，双方用小括号备注了该内容，也能侧面反映出双方认为该款性质为借款，所以需要另行备注计入工程款。从反面看，若双方认为该款为工程款，本就应结算在内，无须作此备注。综合以上三点，可以得出：1.50万元借款原因在于新绿洲公司；2.借款用途系双方认可的已经用于案涉工程施工建设，该借款用途有利于实现新绿洲公司利益；3.新绿洲公司自愿承担该笔借款利息支付义务乃至本金还款义务，新绿洲公司在实际履行借款人的义务；4.新绿洲公司从申请借款开始到制定还款方案，全程参与。再结合新绿洲公司在庭前质证笔录中的质证意见“该笔借款本来就应该还给华汇建设公司的，但因为新绿洲公司目前资金紧张一下子拿不出”、“借款本金50万元，2019年7月30日起的按照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是认可的，新绿洲公司应该支付的”，该院认为，华汇建设公司、新绿洲公司之间的借贷合意虽不明显，但能从双方的约定和行为中判断存在，双方在签订《补充协议（二）》时的合意是由新绿洲公司直接承担案涉借款的还本付息责任。该协议系双方自愿签署，建筑行业中以借款融资方式解决工程进度款空缺困境的做法也属常见，协议第二项的内容未违反法律规定，在双方之间，新绿洲公司的对应工程款支付义务通过向华汇建设公司借贷之行为已转化为借款的还款义务，即新绿洲公司应该按照协议约定履行还本付息义务。关于借款的归还期限，协议第二项明确约定为“工程竣工验收备案后三个月内”，故新绿洲公司应该在2019年9月30日后三个月内还款。协议第二项小括号中备注内容，应理解为双方约定的一种还款方式，并不能限制华汇建设公司在到期后要求还本付息的权利，亦无法得出新绿洲公司主张的该笔借款到工程尾款结算之后再支付的意思表示，故该院对新绿洲公司的该意见不予采信。另，新绿洲公司以其法定代表人非法律专业人士无法对案件法律关系性质作出判断为由当庭对其庭前质证意见提出反悔。该院认为，新绿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经营着新绿洲公司，也参与了案涉借款活动，完全具备对本案证据及事实进行辨别、陈述的诉讼能力，故对新绿洲公司提出的反悔意见不予采信。新绿洲公司认为案涉50万元系工程款，新绿洲公司仅为祝良提供了担保且该担保无效等辩解意见，证据不足，亦与该院查明的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综上，华汇建设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且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二十九条规定，判决：新绿洲公司返还给华汇建设公司借款本金5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7月3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款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付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本案法律关系是否为民间借贷纠纷；二是一审是否遗漏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三是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 新绿洲公司基于其在《借款协议》中担保人处用印的情况，主张本案法律关系为保证合同纠纷，但本院认为，对于法律事实的还原，不应仅是根据单份协议的落款情况机械的认定，尚应综合审视案涉纠纷的由来以及其他协议内容、各方陈述，方可准确界定案涉法律关系。第一，在一审庭前证据交换环节中，新绿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俞斌到庭，笔录载明其陈述为“几份证据原件均已看过，对真实性均无异议，对原告的证明目的均无异议，是事实的。该笔借款本来就应该还给原告的，但是因为被告目前资金紧张一下子拿不出”“借款本金50万元，2019年7月30日起的按照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是认可的，我们应该支付的”，故从笔录内容，可以判定新绿洲公司明确认可案涉债务的存在并认为应由其偿还，后其在庭审中又全盘否定，显然违背了“禁反言”原则，诉讼行为不诚信。第二，一审法院对于本案借款事实的认定已做详细分析，本院不再赘述。虽新绿洲公司在《借款协议》中的担保人处用印，但《借款申请书》落款系祝良、新绿洲公司共同签署，新绿洲公司在《借款申请书》中承诺“上述祝良向贵公司所借的伍拾万元借款及发生所有利息由我公司承担”，后《补充协议（二）》中再次对案涉借款进行了约定，明确由新绿洲公司承担案涉款项的还本付息责任，可以印证华汇建设公司所述借款经过的真实性。故案涉款项的实际借款人系新绿洲公司，新绿洲公司抗辩其仅为保证人身份，与查明的基本事实不符。其次，如前所述，新绿洲公司在庭前证据交换时已认可借款事实，并承诺应由其还款，故是否追加祝良参与诉讼不影响借款事实的查明。最后，经关联检索，双方当事人的另案案由为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案的裁判结果也并非仅仅依据《补充协议（二）》，且新绿洲公司已认可《补充协议（二）》的真实性，故另案的裁判结果不影响本案基本事实的查明，本案不符合中止诉讼的法定情形。 综上所述，新绿洲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嵊州市新绿洲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卫东 审 判 员 孙世光 审 判 员 王晗莉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孙禾允 书 记 员 虞悦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