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2民终1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泽文，男，1963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汶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云芳（系王泽文之姐），女，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兵，四川信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易代福，男，1973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汶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代友（系易代福之兄），住四川省汶川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阿坝州汶川县水磨镇牛塘沟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四川省汶川县水磨镇牛塘沟村五组。 法定代表人：曾永良，系该村村主任。 上诉人王泽文因与被上诉人易代福、四川省阿坝州汶川县水磨镇牛塘沟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牛塘沟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汶川县人民法院（2019）川3221民初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5月7日立案后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泽文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云芳、王世兵，被上诉人易代福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易代友，被上诉人牛塘沟村委会主任曾永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泽文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王泽文系汶川县水磨镇牛塘沟村村民，依法享有承包由集体经济组织发包土地的权利，而这种权利却被一审判决所剥夺。1.一审中王泽文向法庭举示了证明其户籍情况的“户口簿”明确证实：上诉人王泽文的户籍住所地位于四川省汶川县，户口性质为农业家庭户，登记时间为1963年10月4日。由此可见，上诉人王泽文系牛塘沟村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由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剥夺和非法限制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承包土地的权利”；第十五条“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的规定，上诉人王泽文依法享有承包本集体经济组织土地的权利应当得到保护，不能因为上诉人是“残疾人”而随意的限制、剥夺。二、被上诉人牛塘沟村委会在对涉案承包地进行所谓的“大稳定、小调整”的过程中程序严重违法。1.《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八条规定：“村民委员会应当尊重并支持集体经济组织依法独立进行经济活动的自主权，维护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保障集体经济组织和村民、承包经营户、联户或者合伙的合法财产和其他合法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规定土地承包应当按照以下程序进行：（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选举产生承包工作小组；（二）承包工作小组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拟订并公布承包方案；（三）依法召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讨论通过承包方案；（四）公开组织实施承包方案；（五）签订承包合同。结合前述规定可以看出，进行承包地的发包应当按照法定程序进行，即：首先应当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会议通过产生承包工作小组，其次由承包工作小组拟订并公布承包方案，再次应当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会议通过承包方案，最后再组织实施承包方案并与承包人签订承包合同。而被上诉人汶川县水磨镇牛塘沟村委会在对村集体所有的承包地进行发包的过程中从未召开过村民会议，也未依法选举承包小组拟定承包方案，更未将承包方案通过村民会议讨论并公示，被上诉人发包的整个过程严重违法，并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七条规定的“公开、公平、公正”的基本法律原则，程序严重违法。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适用法律以及事实认定方面存在明显错误，极大地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易代福答辩称，案涉土地与王泽文没有关系，经过组上调解同意后分的，是符合国家法律标准的，相当公平、公正，2011年再次承包王泽文也没有提出异议。 被上诉人牛塘沟村委会答辩称，八几年的时候土地都交到了组上，王泽文本身也享受了3亩的土地，当时开了会，时间太久无法找到资料。 王泽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为：1.依法确认牛塘沟村委会与易代福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无效；2.判令易代福返还王泽文承包罗锅荡土地0.5亩；3.依法追回属于王泽文征地共计0.729亩，涉及征地赔偿款26608.5元；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易代福、牛塘沟村委会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王泽文与易代福均系汶川县水磨镇牛塘沟村六组村民；2.1983年土地下户时，王泽文一家4口人承包土地13.8亩（1.罗锅荡4.2亩，东至自己吃水沟，南至自己自留山，西至河沟，北至周世贵荒山；2.阴曹1.4亩，......;3.河下脚（水井坡）1.3亩，......；4.办公室（上河坝）6.9亩.......)。户主系甯少英（王泽文之母），家庭成员有王群玉、王泽文、王泽平。王泽平1984年参加工作，户口“农转非”迁出牛塘沟村，甯少英于1985年去世，王玉群于1997年去世，现在户上只有王泽文1人。王泽文未提交第一轮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王泽文1984年脚关节生病后，1989年截肢无劳力耕种承包地，土地荒芜一年，当时为了完成国家税收和集体提留，1990年王泽文与案外人易代友（系王泽文姐夫）协商，由易代友耕种甯少英户11亩土地，易海清（系易代福之父）耕种甯少英户罗锅荡2.8亩土地，易海清又把该2.8亩土地分给了易代福0.5亩、案外人易国全2.3亩。易海清与易代福、易国全、易代友系父子关系。易代福、易国全按照当时国家法律、政策规定缴纳了相应的税费、公粮、村提留以及进行了投工投劳。第一轮承包期满后，1998年第二轮承包时，根据当时“大稳定、小调整”政策，王泽文下肢截肢及其妻身体也残疾，无力耕种土地，其小组决定，将案涉土地罗锅荡发包给易海清户（易代福之父）0.5亩，易国全户2.3亩。1999年1月，牛塘沟村委会与易海清户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承包期限从1999年1月至2029年12月，同年汶川县人民政府向其颁发了《阿坝州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2003年7月17日，案涉土地退耕还林时，这期间王泽文没有向任何部门反映案涉承包地经营权纠纷事宜。2012年3月，汶川县国土资源局在水磨镇牛塘沟村进行地质灾害治理征用土地，案涉承包地被征用一部分，政府给予了赔偿。2012年10月至今王泽文与易代福关于案涉承包地经营权纠纷经汶川县水磨镇政府、牛塘沟村委会及汶川县农业局、林业局、信访局等部门多次协调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土地承包经营者的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1983年第一轮土地承包时，甯少英（王泽文之母）户与牛塘沟村委会建立了土地承包关系，甯少英户取得了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1990年王泽文因下肢截肢无劳力耕种土地，将案涉土地交由易海清耕种。第一轮承包期满后，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因王泽文及妻子均为残疾人，无劳力耕种土地，为完成国家税费、公粮及村上提留，根据当时“大稳定、小调整”政策，王泽文所在小组决定在组内村民之间作出适当的土地调整，将案涉土地0.5亩发包给了易海清户，在2001年退耕还林时，易海清又将案涉土地登记在其子易代福名下，王泽文所在组的全体村民普遍接受，符合村情民意。1999年1月牛塘沟村委会与易海清户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并得到汶川县水磨镇政府确认、备案，由汶川县人民政府颁发了《阿坝州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王泽文不再对案涉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王泽文诉称牛塘沟村委会在收回承包地时没有告知其，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王泽文在第一轮承包期未满时因自身身体原因，就将案涉土地交由易海清（易代福之父）耕种，从第二轮重新发包时起至2012年3月止10多年时间里，王泽文未离开当地，均未对易代福承包案涉土地提出异议，也未履行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应尽的义务，应视为其对承包地所作调整予以认可。现在因案涉土地一部分被征用赔偿，王泽文就主张易代福与牛塘沟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违背了诚实信用，公序良俗及村情民意。如果调整到第一轮土地承包时的状态，势必扰乱农村土地承包秩序，对保护土地承包关系长期稳定带来不利影响。王泽文在庭审中引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有关规定，根据法无溯及既往的效力，本案中王泽文的案涉土地被村委会发包时间早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施行之日，故此法不适用于本案纠纷。综上，易代福与牛塘沟村委会签订的案涉土地承包合同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不能认定牛塘沟村委会发包行为错误，王泽文对案涉土地主张承包经营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故对王泽文要求判决易代福与牛塘沟村委会签的案涉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及返还承包地和征地补偿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为维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泽文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65元，由王泽文负担。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一、牛塘沟村委会与易代福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1989年王泽文截肢无劳力耕种承包地，土地荒芜一年，当时为了完成国家税收和集体提留，1990年王泽文与易代友（系王泽文姐夫）协商代耕土地，由易代友耕种甯少英户11亩土地，易海清（系易代友之父）耕种甯少英户罗锅荡2.8亩土地，易海清又把该2.8亩土地分给了易国全2.3亩、易代福0.5亩，易海清与易国全、易代福系父子关系。1999年第二轮承包时牛塘沟村委会根据村组决定将案涉0.5亩土地发包给易海清，牛塘沟村委会未经王泽文同意，亦未经过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三分之二以上成员同意，擅自将王泽文家庭0.5亩承包土地发包给易海清，违反了中办发【1997】16号《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通知》的强制性规定，侵害了王泽文的合法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第（二）项：“因发包方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或者因发包方收回承包方弃耕、撂荒的承包地产生的纠纷，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发包方已将承包地另行发包给第三人，承包方以发包方和第三人为共同被告，请求确认其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返还承包地并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但属于承包方弃耕、撂荒情形的，对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牛塘沟村委会发包给易海清的原王泽文罗锅荡土地其中0.5亩权利人变更为易代福，因此牛塘沟村委会与易代福之间涉及王泽文原0.5亩承包地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易代福应当将案涉0.5亩承包地返还给王泽文。二、王泽文提出的追回案涉征地赔偿款26608.5元的问题。经核实牛塘沟村委会尚未发放该笔征地赔偿款，暂不属于本案争议范畴。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泽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汶川县人民法院（2019）川3221民初391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省阿坝州汶川县水磨镇牛塘沟村村民委员会与易代福之间的涉罗锅荡0.5亩土地承包合同无效，易代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王泽文罗锅荡承包地0.5亩； 三、驳回王泽文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王泽文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65元，由易代福、四川省阿坝州汶川县水磨镇牛塘沟村村民委员会各负担50元，王泽文负担3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5元，由易代福、四川省阿坝州汶川县水磨镇牛塘沟村村民委员会各负担50元，王泽文负担3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延丽 审判员  马 燕 审判员  陈卉佳 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 书记员  李春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