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2民终10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山支公司，住所地通山县通羊镇九宫大道287号。法定代表人：张华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山，湖北秋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飞，男，2002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通山县。法定代理人：高某（系高飞之父），住通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舒立焱，湖北自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山支公司（人保财险通山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飞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通山县人民法院（2020）鄂1224民初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财险通山支公司上诉请求：判决上诉人不承担被上诉人高飞医疗费23478.3元，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本次事故发生时，高飞发生医疗费29347.88元，案外人郭某经法院判决，向被上诉人高飞赔偿了经济损失的80%。从我国现行《保险法》的规定来看，保险合同中的医疗费属于补偿性合同，适用损失补偿原则。本案中郭某已经赔付了高飞发生的医疗费的80%，故对被上诉人所受医疗费损失已经获得大部分实际补偿，上诉人不应再负担医疗费80%部分的补偿责任。故上诉人不应承担高飞的医疗费29347.88×80%=23478.3元。高飞辩称：1.生命是无价的，医疗费是生命的一部分，医疗费的赔偿也是人身保险合同的赔偿，不是财产保险合同的赔偿；2.《保险法》第四十六条也规定可以双赔；3.通山法院对以往类似案例也一直是双赔。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飞原系通山县镇南中学八（2）班学生。2016年9月1日，高飞在人保财险通山支公司处投保了学生、幼儿意外伤害保险并附加学生、幼儿疾病身故保险和学生、幼儿住院医疗保险，保险期限为一年，即2016年9月1日至2017年8月31日止，其中学生、幼儿住院医疗保险的保险责任为：住院费用补偿，每人保险金额为30000元等。2016年12月23日10时左右，高飞在课间休息上厕所期间，途经教学楼过道时，同学郭某向高飞挑衅，要与高飞进行打闹，高飞接受了挑衅，在双方打闹过程中，郭某从高飞身后抱住其双臂，顺势将高飞压倒，造成高飞左腿着地股骨骨折。事故发生后，学校教师闻讯而来，并拨打120将高飞送至通山县人民医院诊治。高飞在通山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5天，支付医疗费29347.88元。后高飞向本院提起了侵权之诉（其中要求赔偿其医疗费损失为28643.58元），本院于2018年12月19日作出了（2018）鄂1224民初1663号民事判决，判决确定由相关侵权责任人赔偿了高飞损失的80%，余下的损失（20%）由高飞自己负担。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高飞与人保财险通山支公司之间所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因人保财险通山支公司至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自己履行了上述义务，故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责任免除（含免陪额）及医疗费用补偿的条款均不产生效力。第三，“损失补偿原则”是适用于财产保险的一项重要原则，因高飞投保的学生、幼儿住院医疗保险系人身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该类合同不应当适用“损失补偿原则”。为此，对保财险通山支公司主张“高飞已就其损失从侵权人处获得了赔偿”，其不应当承担保险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人保财险通山支公司共应向高飞支付保险金29347.88元。据此判决：一、限人保财险通山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向高飞支付保险金29347.88元；二、驳回高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16元，由人保财险通山支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中的“附加住院医疗保险”是属于人身保险还是财产保险；（2）本案医疗费的赔偿是否适用损失补偿原则；（3）保险人能否以第三人已经向被保险人赔偿医疗费为由拒绝理赔。1.关于本案中的“附加住院医疗保险”是属于人身保险还是财产保险。所谓“附加住院医疗保险”，是指当被保险人由于遭受意外伤害或者因疾病住院治疗时，保险人给予医疗保险金的保险。“附加住院医疗保险”具有一些特点，例如意外伤害造成医疗费用的支出，是一种经济损失，这种损失的数额可以确定。但是，这种基于人身发生意外伤害或疾病而形成的保险，不能因涉及经济损失而将其归属于财产性质的保险。《保险法》第九十二条明确规定：“人身保险业务，包括人寿保险、健康保险、意外伤害保险等保险业务。”该条款非常明确的把意外伤害保险和健康保险划分在人身保险中，因此，本案中的“附加住院医疗保险”应属于人身保险范畴。2.关于本案是否适用损失补偿原则。“损失补偿原则”是适用于财产保险的一项重要原则，即当保险事故发生并使被保险人遭受损失时，保险人必须在其承担的保险金给付义务范围内履行合同义务，对被保险人所受实际损失进行填补；保险人履行给付义务旨在弥补被保险人因承保危险发生所失去的利益，被保险人不能因保险给付义务的履行而获得额外利益。《保险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法律赋予保险人行使代位追偿权也是财产保险中“损失补偿原则”的体现，其目的就是防止被保险人通过购买保险而获取不当利益。同时，《保险法》第四十一条限制了财产保险的重复投保，规定在财产保险中重复保险的保险金额总和超过保险价值的，各保险公司的赔偿金额的总和不得超过保险价值。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各保险公司按其保险金额与保险金额总和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但是在人身保险中，《保险法》第六十八条规定：“人身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第三者的行为而发生死亡、伤残或者疾病等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给付保险金后，不得享有向第三者追偿的权利。但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仍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该条明确限制保险人行使代位追偿权，但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可以重复受偿。而且，保险法对人身保险并无重复投保的限制。因此，“损失补偿原则”不适用于人身保险，当然也不适用于本案中属于人身保险的“附加住院医疗保险”。3.关于本案保险人人保财险通山支公司能否以第三人已经向被保险人赔偿医疗费为由拒绝理赔。前已述及，保险法对于人身保险并不限制重复投保，也不适用“损失补偿原则”。作为人身保险的一种，“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和“附加住院医疗保险”的被保险人或受益人依保险合同取得赔偿是一种合同法律关系，是约定之债；而被保险人因侵害人的过错获取赔偿是一种侵权法律关系，是法定之债。根据债之相对性原理，法定之债和约定之债之间、数个约定之债之间均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同时，保险合同是最大诚信合同，保险人往往还是格式合同的提供方。因此，保险人若是认为被保险人获得理赔后仍可能从第三人处获得赔偿，从而“获得额外的不当利益，违反公平原则，引发道德风险”，则应当在保险免责事项中，明确规定在何种情形下、何种范围内免除自己的责任，并对自己尽到此说明义务负有举证责任。《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商业医疗保险是否适用补偿原则的复函》（保监函[2001]156号）第二条明确规定：“……对于条款中没有明确说明不赔的保险责任，保险公司应当赔偿。”据此，被保险人已从第三人即实施致害行为人处获得侵权赔偿后，仍享有保险金请求权，即其仍可以向保险人主张保险理赔，保险人不得以被保险人已经获得侵权赔偿为由拒绝承担保险理赔责任。本案保险人人保财险通山支公司以不重复赔偿为由拒绝理赔，又不能证明保险合同中有该免责条款且其已明确向被保险人声明此免责事项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人保财险通山支公司应当依法、依约就涉案医疗费用29347.88元向被保险人高飞进行理赔。综上所述，上诉人人保财险通山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7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山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熊 泽审判员 沈 娟审判员 胡应文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法官助理唐学敏书记员杜润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