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1民终19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集庆门大街272号1栋31层、32层、33层。负责人：唐继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军，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兴文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句容经济开发区福地西路88号。法定代表人：马巾文，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春源，江苏汇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丹，江苏汇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江苏兴文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文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句容市人民法院（2018）苏1183民初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江苏省句容市人民法院（2018）苏1183民初52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兴文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兴文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是依据保险条款第二条、第五条关于保险标的范围和保险责任范围来确定不属于保险责任，并非依据第八、九、十条的免责条款进行拒赔。案涉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载明“本人确认已收到了《财产综合险条款》及附加条款，且贵公司已向本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具体内容，特别是就该条款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义务），以及付费约定的内容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兴文公司在该声明右侧加盖公章，足以证明上诉人己对免责条款履行了必要的提示和说明义务，兴文公司对免责条款的内容明确知悉。原审法院认定应当由上诉人举证证明已向兴文公司提供过《财产保险地址清单》，系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兴文公司主张其在投保单和保险单载明的标的地址之外的句容市宁杭北路108号的受损货物属于保险标的，应当举证证明在《保险财产地址清单》中填写该地址，并提交给上诉人且获认可。现兴文公司不能就前述事实提供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兴文公司无权就保险单约定的标的地址之外的其他地方的货物损失主张保险赔偿。原审法院对案件事实进行不合理的推断，导致事实认定错误。原审判决以江苏兴开纸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开公司）和兴文公司都在上诉人处投保了财产综合险，就当然认定兴文公司就其位于兴开公司地址内的木器车间进行了投保。客观事实是，兴文公司并未对其位于兴开公司内的木器车间投保，原审法院对并不位于兴文公司厂区且没有实际投保的木器车间推定为已经投保，违反逻辑和事实。保险合同的内容应以最终保单记载内容为准，原审法院没有以保单记载内容为依据认定案涉受损货物并非保险标的，属于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另，一审程序违法。一审要求的举证期限是第一次庭审前，而兴文公司申请鉴定是在第一次庭审后。上诉人明确表示反对鉴定，配合法院选择鉴定机构对鉴定材料进行质证，不代表认可鉴定程序是合法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兴文公司的全部诉请。兴文公司答辩称：上诉人以木器车间不在投保范围内而拒赔不能成立。理由：兴文公司、兴开公司同属兴文集团，财产保险统一由集团公司在上诉人处购买，均是以资产负债表投保，而非标的地址投保。从本次火灾事故受损的兴开公司与上诉人的另案纠纷中可以印证，兴文集团统一采用了不足额投保的方式。在兴开公司的案件中，不足额投保比例更低，上诉人对此也是认可的。本案中，上诉人为了免除自身的理赔义务而否认我公司的不足额投保，主张木器车间不在投保范围内，理应就此充分有效举证，而不是以臆断而模糊事实，阐述投保背景略。标的地址不能成为上诉人的拒赔理由。如前所述，木器车间在投保范围内且已交纳了相应保险费，上诉人拒赔，理应就其上诉状中陈述的提示并充分说明予以举证。从现有材料来看，投保单系上诉人的业务员填写，我公司仅盖有公章而无相关人员签字，可以印证我方陈述的投保背景和过程，且所有的投保材料中均未就遗漏财产地址将导致拒赔后果予以提示，上诉人并未履行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和充分说明义务。木器车间在兴开公司厂区并不必然导致标的物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兴开公司与兴文公司均属造纸和纸制品业，上诉人承保兴开公司且已按照投保比例予以赔付足见上诉人认可兴开公司厂区的安全性。综上，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双方签立保险合同时真实意思表示及保险标的包含木器车间在内，我公司以资产负债表相应数据投保，上诉人以资产负债表相应数据承保，并计算保费，实际承保标的中包含了木器车间的存货价值。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兴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保险公司依照保险合同约定赔付损失4545217.9292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付）；2.诉讼费由保险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2日，兴文公司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一份财产综合保险（保单号11013071900233958271），约定被保险人及受益人为兴文公司，保险期间共12个月，自2016年4月17日0时起至2017年4月16日24时止；保险项目为固定资产及存货，保险标的地址为江苏省镇江市句容市经济开发区福地西路88号；固定资产的保险金额为66656220.18元，依据清单投保；存货的保险金额为12888413.38元，按2016年3月31日资产负债表期末数投保；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2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保险费为71590.17元。保险合同并作出特别约定：存货依据2016年3月31日资产负债表期末数投保，存货资产的保险价值是出险时的存货账面余额，若保额不足，则出险时按比例赔付。2017年4月12日4时7分，句容市消防指挥中心接到报警称位于句容经济开发区工业园内的兴文公司的分公司内纸箱成品仓库、木器车间及水洗房发生火灾，此次火灾主要烧毁纸箱成品仓库、木器车间及水洗房建筑、纸箱成品仓库内成品纸箱、木器车间内设备及成品，水洗房内设备及物品等，未造成人员伤亡。2017年5月12日，句容市公安消防大队作出镇句公消火认字（2017）第0005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为：可以排除雷击、自燃、遗留火种等引发火灾的可能，不能排除电气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火灾事故发生后，兴文公司通知保险公司出险。保险公司现场勘验后认定火灾实际事故地址为句容市宁杭北路108号，该地址并非案涉保单约定的保险标的地址即句容市经济开发区福地西路88号，而句容市经济开发区福地西路88号并未发生火灾。后因保险公司拒绝兴文公司的理赔主张，兴文公司于2018年1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审理中，为确定兴文公司因火灾产生的财产损失金额，兴文公司申请对2017年4月12日存货的账面余额以及火灾中毁损的存货价值进行评估。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北京汇明公估有限公司镇江分公司对上述鉴定事由进行评估。兴文公司为此支付公估费151610.05元。2019年6月17日，北京汇明公估有限公司镇江分公司作出公估报告：1.经核算，兴文公司2017年4月12日的存货账面金额为17969531.36元。2.经估算，本案毁损的存货价值为3592629.44元。保险公司对上述公估报告结论不予认可，认为公估机构使用的公估方法并不是公估报告中第四页评估依据中列明的法律法规所指明的方法；根据保险公估人监管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公估人在本案中仅仅是按照兴文公司方提交的资料，根据错误的方法作出公估报告，对于兴文公司所提交的资料既没有按照法庭的要求进行质证，也没有采取最基本的方法进行核对，公估人也不能保证所使用资料的真实性准确性完整性，这就违背了保险公估人监管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故该公估报告不具有合法性、客观性及真实性。另查明：句容市宁杭北路108号系兴文公司的关联企业江苏兴开纸制品有限公司的住所地，江苏兴开纸制品有限公司于2016年6月13日就其存货、固定资产投保了财产综合保险及机器损坏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兴文公司受损财产是否属于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范围？案涉保险合同及保险条款均系由保险公司提供，属于格式条款，现保险公司以事故发地址与合同约定地址不一致为由拒绝赔偿，此举属于免除保险公司责任，保险公司对此应当尽到提示说明及告知的义务。保险条款第十五条约定：“订立保险合同时，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保险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保险公司向兴文公司提供了格式投保单，在填写保险财产地址一栏，虽然印有提示字样“如果有多个地址，请在《保险财产地址清单》中分别填写，此处只填写最主要的一个保险财产的地址”，但保险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已向兴文公司提供过《保险财产地址清单》的表格，且从投保单填写内容的笔迹来看，不能排除本应由兴文公司人员填写的包括保险财产地址等内容均系由保险公司业务员高艳春代填；兴文公司虽然在投保单上加盖了公司印章，但不足以证明保险公司已向兴文公司说明过遗漏填写其他财产地址会导致无法理赔的后果。就常理而言，案涉木器车间位于兴开公司厂区内，兴开公司同样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了财产综合保险，兴文公司并无理由故意遗漏木器车间不做投保。从木器车间的安全性来看，木器车间位于兴开公司厂区内，保险公司接受了兴开公司的投保，向该公司签发了财产综合保险保单，可见保险公司认可兴开公司厂区的安全性，木器车间不在福地西路88号而在宁杭北路108号并不必然导致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另保单上载明“存货依据2016年3月31日资产负债表期末数投保”，通常“存货”项目反映企业期末在库、在途和在加工中的各项存货的可变现净值，包括各种原材料、商品、在产品、半成品、发出商品、包装物、低值易耗品和委托代销商品等。故兴文公司存放在木器车间的存货属于资产负债表范围内，对于木器车间因火灾造成的损失，保险公司应予赔偿。关于损失赔偿数额，保险公司称事故现场的厂房和机器并不在兴文公司投保时提交的财产清单内，一审法院认为，兴文公司起诉时仅主张存货损失，并未对厂房、机器要求理赔。关于存货损失，保险公司辩称兴文公司为理赔前后两次提交的资产负债表所显示的存货余额相差500万，兴文公司则对保险公司通过微信打印的资产负债表不予认可，称并非兴文公司工作人员发送。一审法院认为，兴文公司的2017年4月12日存货的账面余额以及火灾中毁损的存货价值已通过司法鉴定程序进行了公估，损失数额应以公估结论为准。保险公司辩称公估报告存在各种瑕疵，不应作为定案依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公估机构北京汇明保险公估镇江分公司所采取的调查验证法、证据推定法是依据《火灾损失统计方法》GA185-2014的方法，调查验证法在标准中显示为统计技术方法，证据推定法显示为损失物识别，两种方式就其相关联性是必然存在的，属于行业标准方法类下，而不应在行业标准方法之下再进行区分。本案火灾现场据消防部门提供的现场照片来看已完全损毁，委托鉴定时点与火灾事发时点间隔一年左右，火灾现场未经封存且厂房已重建，公估机构以财务资料印证评估，为区分出财务资料中损失物的名称、类别，先采取证据推定法，再依据调查验证法来验证财务报表，并对财务报表进行综合分析得出结论，故公估机构在评估过程中采取的方式并无问题。且公估机构通过核对兴文公司的财务资料并对应其相关发票进行评估，公估程序合法，不存在足以影响公估结论的错误。故对于公估报告所作结论，予以确认。关于兴文公司存货损失的赔偿数额，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应以毁损的存货价值3592629.44元×（保险金额12888413.38元÷2017年4月12日存货账面金额17969531.36元）×90%=2319090.2元。该款项系保险理赔款且双方之间对于是否应当理赔争议极大，兴文公司要求保险公司支付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对于利息的诉请不予支持。关于鉴定费，保险公司辩称兴文公司损失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保险公司无需赔偿，且兴文公司申请司法鉴定系超出举证期限。一审法院认为，兴文公司以自制的货品盘点表为依据提起诉讼，保险公司拒绝对兴文公司存货损失进行勘验定损，为确定兴文公司损失数额，一审法院依法分配举证责任要求兴文公司限期举证，兴文公司在法院规定的举证期限内提出司法鉴定申请，其行为合法有效。司法鉴定结论是确定理赔金额的关键依据，保险公司作为给付义务人，应当承担鉴定费用。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江苏兴文包装有限公司保险理赔款人民币2319090.2元；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江苏兴文包装有限公司鉴定费人民币151610.05元；三、驳回江苏兴文包装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162元，由江苏兴文包装有限公司负担17809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负担25353元。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投保单设置的功能在于对合同双方确定下来的合同内容进行记载，体现保险合同成立时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通常投保人要把哪些财产投保其内心是明确的。投保人明确的投保意图，在信息传递的环节往往发生变化，体现在投保单的记载。保险公司业务员向兴文公司发出邀约，兴文公司接受邀约后发出投保的要约，要约的直接接受者即保险公司业务员而非核保人员，往往保险公司业务员的关注重点在于尽快拿到投保单。这中间会出现的问题，主要有保险公司疏于保险之前对于保险地址的确认、对于投保单的填写审查流于形式等等。本案中，首先从投保单填写内容的笔迹来看，不排除本应由兴文公司人员填写的包括保险财产地址在内的一些内容均由保险公司业务员高艳春代填，保险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其向兴文公司提供过《保险财产地址清单》；其次，从该投保单所载内容来看，在“保险财产项目”项下“存货”一栏手写“依据2016年3月31日资产负债表期末数投保，投保金额12888413.38元”；在“特别约定”项下手写“……存货依据2016年3月31日资产负债表期末数投保，存货资产的保险价值是出险时的存货账面余额，若保额不足，则出险时按比例赔付。”因此兴文公司明确的投保意图应是“依据2016年3月31日资产负债表期末数投保”。另一方面，兴文公司的木器车间位于兴开公司厂区内，保险公司接受兴文公司投保的同时也接受了兴开公司的投保，亦向兴开公司签发了保单，木器车间在兴开公司厂区内并不必然导致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故一审法院综合上述各因素，认为兴文公司存放在木器车间的存货属于资产负债表范围内并无不当。兴文公司木器车间的存货应该属于保险标的范围，本院对保险公司认为木器车间存货不属于保险范围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财产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保险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赔偿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五十五条第四款规定“保险金额低于保险价值的，除合同另有约定外，保险人按照保险金额与保险价值的比例承担保险金的责任”，涉案保险合同亦明确约定“存货资产的保险价值是出险时的存货账面余额，若保额不足，则出险时按比例赔付”。因此，一审法院以毁损的存货价值×（保险金额÷2017年4月12日存货账面金额）×90%，得出赔付金额为2319090.2元。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依据公估机构对保险事故发生时兴文公司的存货账面余额以及火灾中毁损的存货价值进行评估所得结论，按比例计算出赔付金额并无不当。关于程序问题，保险公司以一审法院要求的举证期限是第一次庭审前，而兴文公司申请鉴定是在第一次庭审后为由，认为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对此，本院认为，关于举证期限，根据民诉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可适当延长举证期限，故一审法院同意兴文公司的鉴定申请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566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戴晓东审判员  朱宝华审判员  沈 荷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书记员  袁则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