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34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保昌，男，1980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济宁市兖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栾玉洁，山东泽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静，山东泽晨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汶上县恒盛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汶上县白石镇小楼村西北1500米。 法定代表人：闫恪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斌，山东垠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闫可帅，男，1991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汶上县。 上诉人赵保昌因与被上诉人汶上县恒盛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盛公司）、闫可帅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宁阳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鲁0921民初419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保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赵保昌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恒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一审判决认定《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于法无据，赵保昌与恒盛公司股东闫可帅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且已经履行完毕。赵保昌与恒盛公司股东闫可帅于2019年1月1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闫可帅将其拥有的恒盛公司0.17%的股权，以158万的价格转让给赵保昌，赵保昌在约定的时间内将转让款全额支付给闫可帅，闫可帅将其矿山涉及的账簿2本、石料开采电锯4台、工人资料5本、吊车2台、矿产资源开采证（汶上县恒盛矿业有限公司留存）、装载机4台、变压器315KV一台交接给赵保昌。本案《股权转让协议书》不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相关规定，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根据上述事实及法律，赵保昌与闫可帅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真实有效，并履行完毕，赵保昌已经受让了闫可帅在恒盛公司的股权。二、一审判决认定“未经公司及其他股东认可并在工商登记予以记载确认，并不当然享有关于股权的物权权利，因此不构成善意取得”与事实不符。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主张优先购买转让股权的，应当在收到通知后，在公司章程规定的行使期间内提出购买请求。公司章程没有规定行使期间或者规定不明确的，以通知确定的期间为准，通知确定的期间短于三十日或者来明确行使期间的，行使期间为三十日。第二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未就其股权转让事项征求其他股东意见，或者以欺诈、恶意串通等手段，损害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其他股东主张按照同等条件购买该转让股权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但其他股东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同等条件之日起三十日内没有主张，或者自股权变更登记之日起超过一年的除外。前款规定的其他股东仅提出确认股权转让合同及股权变动效力等请求，未同时主张按照同等条件购买转让股权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他股东非因自身原因导致无法行使优先购买权，请求损害赔偿的除外。股东以外的股权受让人，因股东行使优先购买权而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可以依法请求转让股东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于2019年10月31日立案，受理通知书起到了告知的作用，自该日，恒盛公司的股东已经对股权转让事宜知晓，又本案于2019年12月4日开庭，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30天异议期间。无论是异议期间，还是在开庭时，其他股东未主张按照同等条件购买转让股权，人民法院应确认其他股东放弃了优先购买权，并确认赵保昌与闫可帅就恒盛公司的股权转让行为有效。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二）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第二十三条当事人依法履行出资义务或者依法继受取得股权后，公司未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当事人请求公司履行上述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及《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根据以上法律规定，赵保昌作为善意第三人取得该股权，是合法有效的，应予支持。因此，赵保昌与闫可帅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且已经履行完毕，同时恒盛公司其他股东未就闫可帅的股权在合理期间内提出同等条件下优先购买，视为放弃。故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纠正一审判决，以维护赵保昌的合法权益。 恒盛公司辩称，案涉股权的转让并不符合公司法的规定，也不符合公司章程的约定，案涉股权在本案起诉前，赵保昌在闫可帅处其名下的股份已被依法撤销，且在诉讼过程中涉案股权已被保全，同时也向恒盛公司依法送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等法律文书，因此赵保昌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保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确认赵保昌具有恒盛公司0.17%的股权。二、判令恒盛公司、闫可帅协助赵保昌办理恒盛公司股权变更手续。三、请求判令由恒盛公司、闫可帅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1日闫可帅（甲方）与赵保昌（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第一条，甲方同意将其持有的恒盛公司0.17%的股权转让给乙方：第二条，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将截至本协议签订之日，股权转让价格为人民币158万元整。第三条，股权受让及股权转让款支付方式：乙方向甲方支付人民币158万元受让股权0.17%，于本协议签字生效后三十日内全额支付。第五条，1、甲方须依本协议之规定，及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2、甲方向乙方保证，转让的股权系甲方所有，不存在第三人请求权，未设置任何权利限制，未涉及任何争议或诉讼，甲方保证所转让给乙方的股权，公司的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同日，双方就账簿、电锯、吊车、装载机等财产进行了交接。2019年1月17日，赵保昌在约定的时间内将股权转让款158万元一次性转入闫可帅名下账号内（账号：62×××48）。双方在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过程中，因恒盛公司以股权转让未经过公司股东会同意为由拒绝配合办理，双方形成纠纷。根据当事人双方的陈述，对于闫可帅系恒盛公司的股东，持有恒盛公司0.17%的股权，在与赵保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时没有经过恒盛公司股东会同意的事实，均没有异议。2019年3月25日，案外人闫恪臣以股权转让撤销权纠纷起诉闫根存（闫可帅的父亲）、鲁桂霞（闫可帅的母亲）、闫可帅，汶上县人民法院以（2019）鲁0830民初1675号案件立案受理。该判决书认定如下事实：“2011年8月10日，闫根存等7人作为发起股东成立鲁兴矿业公司，闫根存实缴出资10万元，享有相应股权及相应部分采矿权，股东均于2011年8月9日出资完毕。截止2017年5月10日，闫根存以曾用名闫修峰的名义在鲁兴矿业公司的采矿许可证中享有采矿权。2017年5月23日，鲁兴矿业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闫根存仍为鲁兴矿业公司股东。在汶上县政府要求对石材企业集中整合开采时，鲁兴矿业公司整合到恒盛矿业公司。2017年7月4日，鲁兴矿业公司整合到恒盛矿业公司后，股东名单没有闫根存，闫可帅出现在股东名单中，恒盛公司、闫可帅对闫根存有偿转让股权给闫可帅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2019年6月19日汶上县人民法院以闫根存在有巨额债务的情况下，撤销了闫根存将持有的恒盛矿业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给闫可帅的行为。闫根存、鲁桂霞、闫可帅不服汶上县人民法院（2019）鲁0830民初1675号民事判决书，提起上诉。2019年12月20日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9）鲁08民终5635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汶上县人民法院（2019）鲁0830民初1675号民事判决。另查明，恒盛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主要经营花岗岩矿产资源开发、露天开采及销售；石材制品、石子、沙子的加工及销售；机械设备租赁及销售；地质灾害治理服务；地质环境监测服务等业务。《公司章程》第八条规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其股权时，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2019年1月1日赵保昌与闫可帅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双方之间支付了股权转让款158万元并进行了账簿、电锯、吊车、装载机等相关财产交付的事实，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的焦点问题是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赵保昌是否享有恒盛公司的股东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恒盛公司《公司章程》第八条也对公司股权转让作了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内容一致的程序性的明确规定，赵保昌与闫可帅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时，闫可帅虽然享有恒盛公司工商登记中所记载的股东资格，但在其转让股权时明显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恒盛公司《公司章程》中相关股权转让的规定，由此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应属无效。济宁市两级法院就本案所涉的股权，已经撤销了闫根存将持有的恒盛矿业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给闫可帅的行为，即赵保昌与闫可帅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时，闫可帅并不享有恒盛公司的股东权利，因而闫可帅无权转让。赵保昌与闫可帅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后，虽然针对账簿、电锯、吊车、装载机等相关财产进行了交付，但就股东权利而言，未经公司及其他股东认可并在工商登记予以记载确认，并不当然享有关于股权的物权权利，因此不构成善意取得。综上所述，赵保昌要求确认其具有恒盛公司0.17%的股权，要求恒盛公司、闫可帅协助赵保昌办理恒盛公司股权变更手续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赵保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赵保昌负担。 二审中，恒盛公司提交（2019）鲁0830民初1675号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各一份，欲证明案涉股权在本案诉前已被查封，且法院通知恒盛公司依法协助执行的事实。因此案涉股权在被保全后不能处置，恒盛公司也无法就赵保昌的上诉请求予以协助。经质证，赵保昌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为（2019）鲁0830民初1675号案件系2019年3月25日进行立案，但赵保昌与闫可帅在2019年1月1日已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1月17日赵保昌将转让款158万元一次性支付给了闫可帅，双方股权转让已经履行完毕，赵保昌不是1675号案件的当事人，对该案件并不知情，且转让股权时该案也未实际发生，因此赵保昌属于善意取得。经审核，本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的效力如何认定；二、赵保昌能否取得案涉股权。 关于第一个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无效的或者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生效民事判决已经撤销了闫根存将持有的恒盛公司股权转让给闫可帅的行为，因此，闫根存上述转让行为自始无效，闫可帅处分案涉股权的行为构成无权处分。对于闫可帅无权处分案涉股权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可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对其效力加以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中有关恒盛公司0.17%的股权转让的约定并不因闫可帅无处分权而无效。恒盛公司主张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的规定并非认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的法律依据，在其未举证证实存在其他影响合同效力事由的前提下，应当认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有效。一审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第二个焦点，赵保昌基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主张其已善意取得案涉股权。本院评析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第一项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此系股权归属确认之诉中继受取得公司股权应证明事实的规定。股权转让是股权继受取得的方式之一，作为一种法律行为，经当事人之间达成协议即为有效。股份或出资上一切权利包括收益权和表决权均应由受让人继受。受让人可要求公司为其办理过户手续，转让人应当协助。股权转让经当事人达成协议，并办理过户手续后，始对公司和第三人发生效力。本案中，赵保昌虽已与闫可帅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且将约定的转让款转入闫可帅名下，但双方并未办理过户手续，股权转让并未对恒盛公司发生效力。关于赵保昌主张的善意取得问题，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并未就股权的善意取得制度作出明确的法律规定，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了动产及不动产的善意取得制度，其立法意旨在于维护善意第三人对权利公示之信赖，以保障交易秩序的稳定及安全。股权既非动产也非不动产，故股权的善意取得并不能直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股权的变动与动产的交付公示及不动产的登记公示均有不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有关“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其出资额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规定，股权在登记机关的登记具有公示公信的效力。本案中案涉股权转让时已由闫根存变更登记在闫可帅名下，赵保昌基于公司股权登记的公示方式而产生对闫可帅合法持有恒盛公司股权之信赖，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所规定的维护善意第三人对权利公示之信赖，以保障交易秩序的稳定及安全之意旨。故本案可类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有关善意取得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本案中，赵保昌与闫可帅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后，并未办理股权过户手续，即赵保昌善意取得案涉股权的构成要件并未完备，对于其受让案涉股权时是否善意、受让价格是否合理已无审查必要，其关于善意取得案涉股权的主张不能成立。因案涉股权已被人民法院冻结，赵保昌基于有效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请求恒盛公司、闫可帅协助其办理恒盛公司股权变更手续亦不具有现实可能性。 综上所述，赵保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赵保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朱 峰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赵思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