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陕01民终115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佳成雕塑艺术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长安区。法定代表人：李小玲，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馨怡，陕西法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友谊金属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灞桥区。法定代表人：杨秋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冉冉，女，汉族，1988年11月20日生，住河南省济源市，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顺杰，男，汉族，1971年8月15日生，住西安市户县。上诉人西安佳成雕塑艺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成公司”）与被上诉人陕西友谊金属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谊公司”）、方顺杰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1民初4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佳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陕0111民初413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依法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友谊公司、方顺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为佳成公司“其之前搭建的脚手架同意友谊公司继续使用”，“故佳成公司在《泥塑放大协议》中也应履行相关义务”显属事实认定错误，应予以纠正。佳成公司与友谊公司于2018年6月10日对雕塑工程结算后，双方签订的《雕塑制作安装合同》已履行完毕。友谊公司在佳成公司交付合同约定的雕塑成品后，以变更设计为由私下与马某某、德某某、方顺杰签订《泥塑放大合同》、《泥塑放大协议》，私自使用佳成公司遗留在场地的脚手架等器材，多次拆除重做反复变更，佳成公司对其更改的设计结构与结算情况不知情。新的施工方若使用佳成公司施工时搭建的脚手架等器材，应承担安全注意义务与安全监管责任。方顺杰无相关资质、无防护能力、经验不足，导致事故发生，事故发生时，佳成公司既不是施工方，也不是安全责任人，原审法院认定佳成公司同意其私自使用脚手架并以此判令佳成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事实认定错误。二、根据事故调查报告，佳成公司负主要责任，友谊公司应负重要责任，方顺杰负次要责任，行政部门也对佳成公司及友谊公司给予了同等行政处罚，原审法院忽略该事实，按主次责任划分，分配友谊公司及方顺杰按照25%及5%的责任比例共同承担次要责任，事实认定错误。三、原审法院仅依据西安市灞桥法院作出的（2019）陕0111民初138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责任比例作出判决，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无需证明，故原审法院仅能参考该判决的事实查明部分，不能直接引用其裁判的责任比例。友谊公司答辩称：雕塑发生安全事故垮塌后，友谊公司前期支付的5万元设计费和18.7万元的泥塑加工费用，前期投入费用需要重新计算和支付，给我公司造成经济损失，因此佳成公司主张设计费和泥型费用我方没有损失与事实不符；根据事故调查报告，本案事故发生原因系佳成公司使用不符合国家标准的材料搭建脚手架，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和重要原因，方顺杰未采取任何安全保障措施，指挥失当，是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和次要原因，事故调查报告中的责任认定系行政责任，与民事责任不同，民事责任而应当根据事故发生原因和事实情况认定民事责任；友谊公司和佳成公司、方顺杰之间是承揽关系，佳成公司作为承揽人，应当向我方交付工作成果，在后续石膏模翻制等工程并未施工的情况下，雕塑便已经垮塌，工程并未实际施工完毕，因此应当返还我公司前期投入费用，友谊公司与佳成公司并未实际结算，从2017年6月签署的工程费用清单来看，双方仅对工程进行阶段性的结算，清单中表明佳成公司应当于2017年6月起配合方顺杰重新搭建脚手架等，与其在上诉状中主张其对于方顺杰私自搭建脚手架的事实不清楚不知情不符；友谊公司在2019年7月31日找第三方施工并向业主交付完工雕塑，友谊公司对此发生巨大的额外费用，并需要由此承担延期交工的违约责任，给我公司造成巨大损失，因此我方要求佳成公司返还前期费用合理合法。方顺杰答辩称：安全报告中事故责任认定并未提及关于我造成事故发生的次要责任，涉案工程事故的发生与我无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友谊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佳成公司、方顺杰赔偿友谊公司遭受的经济损失共计357000元；2.佳成公司、方顺杰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原审判决认定事实：2017年12月7日，友谊公司（甲方）与佳成公司（乙方）签订《雕塑制作安装合同书》，将其承包的称多县嘎觉吾文化广场嘎觉吾雕塑工程制作、加工、安装分包给佳成公司。约定由佳成公司从友谊公司处承揽骑马雕塑的加工、制作、安装工作，单价为760元/平方米，以验收合格后实际面积结算；同时约定：“乙方对雕塑负艺术、质量责任并达到甲方要求。安装工具及材料由乙方准备，乙方需保证安装牢固耐用质量达到合格。”；合同签订后，佳成公司按照合同约定进行制作加工,搭建雕塑内部骨架，并形成雕塑的基础形状。在佳成公司施工过程中，同时搭建了雕塑外部脚手架。佳成公司将前期合同约定工序完成后，2018年5月31日，友谊公司（甲方）与方顺杰（乙方）签订《泥塑放大协议》，约定由方顺杰从友谊公司处承揽骑马雕塑的泥塑放大工作，对雕塑的外部泥型部分进行加工修改。合同总价为15万元，协议签订后先付5万，验收合格后支付余款；同时约定：“乙方应负起责任，每天去现场督促、检查、指导工作，乙方在现场员工应注意安全，出现任何安全事故与甲方无关。”2018年6月10日，佳成公司关于泥塑放大工程相关费用清单载明：2018年春节前费用已清，春节后因翻制、套圈、修改等费用为8000元，6月1日起，配合泥塑改形、调整、局部拆除、搭架等按实际发生人工、材料等结算。2018年6月25日上午11时，方顺杰在带领薛双峰、江承坤、王雄伟、方龙超、方龙坤、李卓然、胡某某8人在佳成公司搭建的脚手架上施工时，发生雕塑坍塌事故，造成胡某某死亡，6人受伤。事故发生后，西安市长安区成立由区安监局、公安长安分局、区XX委、区中小企业促进局、区工会、杜曲街道办等部门组成的“6.25”雕塑坍塌事故调查组。2018年9月18日出具调查报告。调查报告事故原因分析为：根据泥塑马的造型，马的前半身形成单腿支撑的悬挂状态，马的前半身的重量大部分由脚手架承担，由于脚手架搭设随意，有的纵横向水平杆跨立杆连接，架体步距过大以及剪刀撑缺失或不规范，加之钢管壁厚较薄，搭设时将弯曲、变形的钢管作为立杆使用，架体荷载受力不均匀等原因，使得立杆抗压、抗弯能力减弱而变形，造成架体局部失稳。当时方顺杰组织7名工人（均为方顺杰雇佣人员）在架体上作业，8个人都集中在泥塑马前身一侧，无形加大了架体的局部荷载，使得本就不稳的架体加剧了晃动或震动。佳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小玲未认真履行法定安全管理职责，未建立安全生产管理体系，使用不符合国家行业标准的钢管、扣件盲目搭建脚手架，是此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和主要原因。友谊公司未建立有效安全管理体系，未认真审核施工单位佳成公司施工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对交叉作业施工现场疏于监督、检查、验收、协调，是造成此次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和重要原因。方顺杰作为泥塑放大、修改的承包者对泥塑造型环节的生产现场负有相应的管理权和指挥权，应该承担现场安全管理的相应责任。方顺杰安全意识淡漠，未采取有效措施带领工人进行施工，未有效履行安全管理职责是此次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和次要原因。本起事故经认定为一般生产安全责任事故。又查明：1.2017年11月10日，友谊公司向马某某支付骑马雕塑设计及小样制作费用5万元，马某某向友谊公司开具收款收据。2.2018年3月8日，友谊公司与德某某签订《泥塑放大合同》，约定由德某某从友谊公司处承揽骑马雕塑的泥塑放大工作，按照友谊公司提供的雕塑小样对雕塑的外部泥型部分进行艺术加工和放大。合同总金额为19万元。2018年5月23日，德某某与友谊公司就泥塑放大工作进行决算，确定德某某进行的泥塑放大工作最终结算价为18.7万元。2018年5月30日，德某某向友谊公司出具收款收条，载明收到友谊公司支付的全部款项18.7万元。3.2018年1月17日，佳成公司以西安市长安区祥泰雕塑厂的名义，向友谊公司开具收款收据，载明收到友谊公司支付的骑马雕塑预付款2万元。4.2018年6月10日，佳成公司以西安市长安区祥泰雕塑厂的名义，向友谊公司开具收款收据，载明收到友谊公司支付的骑马雕塑工程进度款5万元（包括预付款2万元）。5.2018年6月5日，方顺杰向友谊公司开具收据，载明收到友谊公司支付的骑马雕塑预付款5万元。原审法院认为：友谊公司与佳成公司签订的《雕塑制作安装合同书》及友谊公司与方顺杰签订的《泥塑放大协议》，均真实有效，虽然佳成公司按照约定将其合同内容在2018年5月31日之前完工，但在友谊公司与方顺杰2018年5月31日签订《泥塑放大协议》后，其之前搭建的脚手架同意友谊公司继续使用，并同意2018年6月1日起，配合泥塑改形、调整、局部拆除、搭架等按实际发生人工、材料等结算。故佳成公司在《泥塑放大协议》中也应履行相关义务。因“6.25”雕塑坍塌事故经长安区人民政府相关职能部门联合调查，认定为一般安全生产责任事故，并对相关责任主体，及本案三方在此次事故中应付责任进行认定。该调查报告客观、真实，本院应予采信。结合（2019）陕0111民初1381号民事判决书和（2019）陕01民终11027号民事裁定书的认定情况，因事故报告查证，佳成公司在搭建脚手架存在诸多安全隐患，对事故的发生负主要责任，因此，佳成公司就本次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70%的赔偿责任。友谊公司将泥塑放大工程发包给方顺杰，应对事故现场进行必要的安全检查、监督，其疏于管理是造成此次事故的重要责任，应当承担本次事故25%的赔偿责任。方顺杰在事故现场未尽到安全监管责任，应承担本次事故5%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友谊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实际支付的费用337000元，佳成公司应承担235900元，方顺杰应承担16850元，其余84250元由友谊公司自行负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西安佳成公司艺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陕西友谊金属结构有限公司损失235900元。二、方顺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付陕西友谊金属结构有限公司损失1685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6656元，友谊公司已预交，现由西安佳成公司艺术有限公司承担4712.3元，方顺杰承担314.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上述应付款项给付友谊公司。其余由友谊公司自行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佳成公司向法庭提交三组新证据，证一、2020年8月8日青海省称多县噶觉悟文化广场噶觉悟雕塑现场拍摄视频及照片；证二、1、《雕塑制作安装合同书》；2、《关于泥塑放大工程相关费用清单》；3、《泥塑放大协议》；证三、1、《雕塑坍塌事故调查报告》；2、行政处罚决定书（佳成公司）；3、行政处罚决定书（友谊公司）。证明目的：证一、友谊公司称因本案事故导致嘎觉吾雕塑工程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与事实不符，该雕塑已完工，其主张的损失不存在；证二、1.佳成公司与友谊公司对雕塑工程已完成结算，该合同已履行完毕。2.方顺杰作为新施工方，私自使用佳成公司搭建的脚手架，应承担安全注意义务与安全监管责任，友谊公司也应承担安全监管责任。3.本案事故发生时，佳成公司不是施工方，也不是安全管理责任人，未曾同意友谊公司与方顺杰使用遗留现场的脚手架；证三、原审法院依据主次责任划分责任比例，事实认定错误。原审法院依照灞桥区（2019）陕0111民初1381号民事判决书，做出一审判决，其参考判决已经启动再审程序，不应作为原审法院分配责任的裁判依据。友谊公司质证称：证一、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该雕塑拍摄时间和地点均不明确，对方主张拍摄时间是2020年8月8日，但工程实际交付时间系2019年7月31日，佳成公司提交雕塑外部还搭建脚手架，仍在施工中，并不是案涉雕塑；因为涉案雕塑在施工过程中发生垮塌，前期设计费用和18.7万元的泥塑费用均需要重新计算和支付，其全部是我公司的损失；该照片证明在雕塑垮塌之后，我方需要重新联系施工方制作，另行支付费用，给公司造成巨大费用；证二、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其中2只是阶段性的结算清单，并不是最终的结算，双方未完成最终的结算后续佳成公司还有玻璃钢翻制等工序，清单中第二项（4），说明双方在此时工程还未完工，后续需要佳成公司配合施工。证1说明后续玻璃钢的工作按照实际面积结算，合同中质量条款约定了相关的安全责任，友谊公司和方顺杰的泥塑放大协议中也约定的安全责任。该组证据证明佳成公司和方顺杰应当承担一定比例的安全责任，后期雕塑脚手架是佳成公司搭建的，方顺杰是对雕塑外部泥形进行艺术加工，对雕塑主体泥结构、骨架并未进行拆除和加工；证三、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组证据是对行政责任的认定，而非民事责任的认定，民事责任应当根据事故发生原因、实施情况予以划分。事故调查报告中显示，事故发生原因系佳成公司使用了不符合国家标准的材料搭建脚手架，方顺杰指挥失当是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和次要原因；灞桥法院依据判决已经生效，一审法院予以参考并无不当，再审程序并未启动，我方未收到再审通知。同时佳成公司提交的全部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方顺杰质证称：证一、我只是泥塑工人，该组证据我不清楚，不予质证；证二、合同真实，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1系友谊公司和佳成公司签订的合同，我不清楚；友谊公司与我的泥塑合同中安全义务约定不合法，根本无效，佳成公司有前期先行工作，我只是负责后续的泥塑工作，案涉雕塑中架子类的项目不由我施工，我不清楚，我仅负责泥塑工作；协议中泥塑上泥去掉重做的约定，系佳成公司取掉的泥而后我再施工；证三、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经过安检部门证实，调查报告责任认定中未提到次要责任，事故原因系对泥塑艺术效果的指挥权，并不是对所有现场有指挥权，泥塑人员配备了相关安全设备，事故发生与我方无关；灞桥法院依据的判决是否启动再审程序我不清楚，不予质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佳成公司在承揽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以及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友谊公司与佳成公司签订的《雕塑制作安装合同书》及友谊公司与方顺杰签订的《泥塑放大协议》，均真实有效，虽然佳成公司按照约定将其合同的主体物在2018年5月31日之前制作完工，但在友谊公司与方顺杰2018年5月31日签订《泥塑放大协议》后，其对之前搭建的脚手架表示同意友谊公司继续使用，并同意2018年6月1日起，配合泥塑改形、调整、局部拆除、搭架等按实际发生人工、材料等结算。双方也按《泥塑放大协议》履行义务。因发生“6.25”雕塑坍塌事故，该事故经长安区人民政府相关职能部门联合调查，认定为一般安全生产责任事故，并对相关责任主体，及本案三方在此次事故中应付责任做出认定。现当事人对该安全事故认定书未提出异议。因事故报告查证，佳成公司在搭建脚手架存在诸多安全隐患，对事故的发生负主要责任，因此，佳成公司就本次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60%的赔偿责任。友谊公司将泥塑放大工程发包给方顺杰，应对事故现场进行必要的安全检查、监督，其疏于管理是造成此次事故的重要责任，应当承担本次事故30%的赔偿责任。方顺杰在事故现场未尽到安全监管责任，应承担本次事故10%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友谊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实际支付的费用337000元，佳成公司应承担202200元，方顺杰应承担33700元，其余101100元由友谊公司自行负担。故，原审判决应予变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1民初41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西安佳成雕塑艺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陕西友谊金属结构有限公司损失202200元；二、变更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1民初41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方顺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陕西友谊金属结构有限公司337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6656元（佳成公司已预交），由西安佳成雕塑艺术有限公司负担3990元，由陕西友谊金属结构有限公司负担266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亚凤审判员  田任华审判员    魏哲 二0二0年九月四日  书 记 员  高劲草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