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73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某1，男，1956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顺义区，现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梅（韩某1之女），1981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顺义区，现住北京市顺义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某，男，1983年2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顺义区，现住北京市顺义区。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牛丹，北京汉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某2，女，1965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顺义区，现住北京市顺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某3，男，1971年1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顺义区，现住北京市顺义区。上诉人韩某1、崔某因与被上诉人韩某3、韩某2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19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XX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某1、崔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位于北京市顺义区胜利建新南区31号楼4门XX号房产系由韩某1、崔某各占50%份额按份共有；2.案件受理费由韩某3、韩某2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北京市顺义区胜利建新南区31号楼4门XX号房产系韩甫智和王甫兰的生前遗产，事实上涉案XX号房产的除了门牌号外其他情况与XX号房产基本等同，而法院将XX号房产作为遗产进行了分割，把XX号房产认定为韩某2的个人财产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不应以韩某1受骗的一次表述，就认定XX号房产系韩某2个人出资。就涉案的XX号房产除一次被欺骗外，一直坚持涉案XX号房产韩某2未出资。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4)顺民初字第12070号案件为韩某3起诉韩某2、韩某1所有权确认纠纷。在该案2014年10月15日开庭笔录中,受韩某2欺骗,而且当时韩某1为了就XX号房产与韩某3争辩实际出资人归属,所以谎称持有涉案XX号房产部分购房票据的韩某2在XX号房产中出资,以此证明当时持有XX号房产部分购房票据的韩某1为XX号房产的实际出资人。但只有此一次庭审,在其后长达数年、几次诉讼中,韩某1一直坚持涉案XX号房产韩某2并未出资。韩某2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韩某1、崔某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房子是我自己出资购买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韩某3答辩称：房子就是韩某2出资购买的，别人没有权利主张所有权。韩某1、崔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位于北京市顺义区胜利建新南区31号楼4门XX号房产系由韩某1、崔某各占50%份额按份共有；2.案件受理费由韩某3、韩某2共同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韩甫智与王甫兰系夫妻，二人共生育子女四名，即韩某1、韩增华、韩某2、韩某3。1982年11月26日韩增华去世，留有一子，即崔某（1983年2月1日出生）。1996年11月26日韩甫智去世，2016年3月26日王甫兰去世。1987年韩甫智受分顺义区建新南区31号楼四单元XX号及XX号。1996年5月7日，甲方“北京鲲鹏食品集团公司”与乙方“韩甫智”签订“优惠出售公有住宅楼房合同书”一份，该合同书约定：甲方将座落在顺义县建新南区31号楼4单元XX号1居室楼房一套，总建筑面积42.65平方米，优惠出售给乙方，房屋标准价为每建筑平方米390元；甲方根据县房改办有关文件规定，同意乙方享有下列购房优惠：1.一次性购房优惠20%；2.工龄优惠20.5%；3.购买现住房优惠20%；4.一次性付款优惠20%；另有折旧费8%，以上购房的各项优惠在确定标准价的基础上，以连乘方式计算；经计算，乙方一次性付款优惠前的房屋立契价为7911.18元，实付房价款为6328.94元，公共维修基金600元，合计实付金额6928.94元；乙方领取房屋所有权证后，享有合法所有权，可以依法使用、继承、抵押。购住用满五年后可以出售。1999年3月13日，该房屋取得房屋所有权证，房屋所有权人登记姓名为韩甫智。现韩某1、崔某二人主张，该房屋系韩甫智使用韩某1申请的购房资格，并由韩某1出资为韩甫智、王甫兰二人购买的，该房屋属于韩甫智、王甫兰二人所有，在其二人去世后，该房屋应作为二人的遗产，由法定继承人依法进行继承。韩某2、韩某3则均持各自的辩称意见表示不予认可。为此，韩某2提交了XX号房屋预收房款收据、XX号房屋住房手续费收据、房产证、法院（2014）顺民初字第12070号案件庭审笔录、谈话录音等证据，证明涉诉房屋系其出资购买，应归其所有。其中（2014）顺民初字第12070号案件为韩某3起诉韩某2、韩某1所有权确认纠纷，在该案庭审笔录中，韩某1在陈述辩论意见时称：“现登记在韩某1父亲韩甫智名下的房产有位于顺义区建新南区31号楼4单元XX室和XX室，这两套房屋是韩甫智单位所分，XX室出资情况有一部分是韩甫智所出，另一部分是韩某1出资，韩某3没有出资。XX室的购房款全部由韩某2所出。XX由韩某2居住，XX由韩某3居住，幸福东区20号楼1602室是韩某1和其妻的夫妻共同出资所买，是韩某1单位分房所得……”。另在该案审理过程中，王甫兰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其陈述：“韩甫智没有去世之前在县社和商业局都当过局长，我三个孩子没有在商业局上班，韩甫智一直都是商业局上班，三个孩子现在住的房屋都是韩甫智分的，三个孩子谁住谁交房款，三套房屋是个人花钱个人要，除了三个孩子出钱购房外，韩甫智和我没有出过钱……三个孩子谁要谁出钱买是韩甫智在世时跟三个孩子说的，协商好的，房子现在登记的是谁我不清楚，我就知道谁买的就是谁的……我就知道当初谁出资要房房子就归谁”。另查，涉诉房屋自1987年起即由韩某2居住。上述事实，有《优惠出售公有住宅楼房合同书》、房产证、本院（2014）顺民初字第12070号案件庭审笔录、本案庭审笔录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本案中，韩某1、崔某主张涉诉的XX号房屋系韩甫智、王甫兰二人生前所有财产，在二人去世后应作为遗产进行分割。但根据该院查明的事实，以及双方当事人的举证及陈述，该院认为，涉诉房屋的房产证虽登记所有权人为韩甫智，但根据该房屋自1987年起至今一直由韩某2居住使用，房屋的权利证书及交费单据等由韩某2掌握等情况，结合韩某1、王甫兰在此前亦有过多次涉诉房屋系由韩某2一人出资购买的表述，该院综合认定涉诉房屋应属韩某2所有，而非韩甫智、王甫兰二人生前财产，不能作为二人遗产进行分割。对于韩某2购买涉诉房屋时所使用的韩甫智工龄优惠政策，该院认为，优惠政策本身并不属于财产，其不能等同于购买房屋时的出资，购买涉诉房屋时使用了韩甫智的优惠购房政策，但韩甫智并不当然的享有涉诉房屋的财产权益。故对于韩某1、崔某的诉讼主张，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韩某1、崔某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查，韩某2在本案一审中曾提交一份王甫兰生前所立的遗嘱，主要内容为：“XX号房屋为韩甫智生前为女儿韩某2争取的福利房，1996年5月7日以韩甫智名义购买的公有住宅，现登记在韩甫智名下，为我夫妻二人共有财产，韩甫智于1996年12月26日去世，去世时未留有遗嘱。立遗嘱人自该房产取得以来一直与小儿子韩某3一起生活，韩某2夫妻对我及丈夫韩甫智照顾较多。故立遗嘱人决定，在我百年之后将该房产中属于我自己的份额和我依法应当继承韩甫智的份额，全部由女儿韩某2继承，他人不得干涉。”遗嘱后部有立遗嘱人王甫兰的签名，落款时间为2015年9月17日；有三名见证人的签名，落款时间为2015年9月17日。韩某1、崔某对该遗嘱的意见是，认可王甫兰签名的真实性，但不认可遗嘱时王甫兰的真实意思表示。另查，韩某2曾于2017年6月，以韩某1、韩某3为被告，就本案所涉XX号房屋提起遗嘱继承纠纷，根据该案的庭审笔录记载，在该案件的审理中，韩某2持前述王甫兰所立遗嘱，主张XX号房屋归其所有。后该案经法官释明缺少崔某作为诉讼主体，韩某2申请撤回起诉。再查，韩某3曾就XX号房屋提起继承纠纷，经生效判决确认，XX号房屋与XX号房屋均系韩甫智于1987年受分，1996年5月7日由韩甫智与北京鲲鹏食品集团公司签订《优惠出售公有住宅楼房合同书》进行房改房购买，XX号房屋登记于韩甫智名下。XX号房屋由韩某3实际居住使用。韩某3在该案中主张XX号房屋购买时由其个人全额出资。王甫兰生前曾立下遗嘱，表示在其百年之后将该房产中属于她自己的份额和她依法应当继承韩甫智的份额，全部由韩某3继承。XX号房屋经该案件的生效判决确认为韩甫智、王甫兰的夫妻共同财产，应作为遗产进行处理，判决XX号房屋归韩某3所有，韩某3给付崔某折款37.3万元。上述事实，有遗嘱、起诉状、庭审笔录、（2019）京03民再85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称意见及法院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XX号房屋的出资是否能够认定为系韩某2一人出资；二、涉案XX号房屋应当作为韩甫智和王甫兰的遗产处理，还是应当认定为韩某2个人所有的财产；三、如涉案XX号房屋作为遗产处理，应如何分割。对于争议焦点一，涉案XX号房屋的出资是否能够认定为系韩某2一人出资。根据法律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韩某1在二审中主张涉案房屋并非韩某2出资，而是韩甫智、王甫兰出资购买。但在（2014）顺民初字第12070号案件庭审笔录中承认，涉案XX号房屋的购房款系由韩某2一人所出，韩某1的该陈述应认定为构成民事诉讼证据上的自认。再结合该房屋自1987年起至今一直由韩某2居住使用，房屋的权利证书及交费单据等由韩某2掌握等情况，结合王甫兰在此前亦有过多次涉诉房屋系由韩某2一人出资购买的表述，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院对韩某2主张涉案XX号房屋由其一人出资的事实予以采信。对于争议焦点二，涉案XX号房屋应当作为韩甫智和王甫兰的遗产处理，还是应当认定为韩某2个人所有的财产。如前所述，本院认为能够认定涉案XX号房屋由韩某2出资。但即便如此，基于该房屋性质的特殊性，其为韩甫智所在单位所分，亦以韩甫智名义进行房改，现登记在韩甫智名下的房改房。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不应基于韩某2全额出资并由其实际居住使用的事实，则当然认定为归韩某2所有，而仍应作为韩甫智和王甫兰的夫妻共同财产，从而将其作为遗产进行处理。具体理由本院分析如下：第一，房改房又称已购公有住房，是指根据国家房改政策的有关规定，单位将原公房通过优惠的形式出售给已经承租或使用该房屋的职工，职工对其享有部分产权或者全部产权的居住用房。与其他性质的住房相比，房改房有其自身的特殊性，是与我国特殊国情相适应、在推进城镇住房制度改革背景下的过渡性产物。因我国长期实行低工资制度，住房实行福利性实物分配制度，房改房是单位根据职工职务、年龄、工资、家庭人口等多种因素综合考虑后在房屋价格计算上给予职工的政策性优惠福利。分配给父母的房改房，如购买时仅因为由子女出资，而据此认定为属于子女所有的财产，无疑会造成对父母财产权益的损害。从债权与物权的角度而言，子女的出资行为，不能简单地认为是为自己购买房改房的行为，其理应知晓自己并非具有参加房改的资格，其出资行为可视为借款或赠与的债权行为；而父母参加房改并将房改房登记于自己名下，可视为房改房的所有权由国家或集体所有转化为私人所有的物权变动行为。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解释（三）》第十二条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用夫妻共同财产出资购买以一方父母名义参加房改的房屋，产权登记在一方父母名下，离婚时另一方主张按照夫妻共同财产对该房屋进行分割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购买该房屋时的出资，可以作为债权处理。”该司法解释的规定虽然针对的是夫妻间离婚时，主张分割父母名下房改房的情形，但亦可由此看出房改房性质的特殊性，从而决定了其产权归属并不由系谁出资而判断。第三，据韩某2所提交的证据，王甫兰生前曾订立遗嘱，其在遗嘱中亦将涉案XX号房屋表述为其与韩甫智的夫妻共同财产。韩某2亦曾持该遗嘱，就涉案XX号房屋提起继承诉讼，以上事实，均能佐证涉案XX号房屋为韩甫智和王甫兰夫妻共同财产。综上，可以认定涉案XX号房屋系韩甫智与王甫兰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财产。现韩甫智、王甫兰已去世，故应将该房屋作为韩甫智、王甫兰的遗产进行处理。三、涉案XX号房屋作为遗产处理，应如何分割。根据我国继承法的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被继承人的子女先于被继承人死亡的，由被继承人的子女的晚辈直系血亲代位继承。代位继承人一般只能继承他的父亲或者母亲有权继承的遗产份额。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本案中，韩某2提交王甫兰所立遗嘱，以证明王甫兰将涉案XX号房屋中属于其的份额处分给韩某2所有。韩某1、崔某虽对遗嘱的效力存有异议，但对此并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韩某2提交的遗嘱予以采信，认定该遗嘱合法有效。韩某2基于该遗嘱，可以取得涉案XX号房屋的十分之七。另外，韩某3在本案一、二审中均表示该房屋应归韩某2一人所有，故其份额亦应认定为归韩某2所有。由此，韩某2可以取得涉案XX号房屋的十分之八。韩某1、崔某依法应继承涉案XX号房屋的各十分之一。另外，考虑涉案XX号房屋已认定为由韩某2一人出资并由其实际居住使用的情况以及王甫兰在遗嘱中陈述的赡养情况，韩某2在此基础上还应对房屋予以多分。本院综合上述各方面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由韩某2继承涉案XX号房屋的十分之九，由韩某1、崔某各继承涉案XX号房屋的二十分之一。综上，韩某1、崔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二审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五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解释（三）》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19331号民事判决；二、位于北京市顺义区建新南区31号楼四单元XX号房屋由韩某2继承十分之九，由韩某1、崔某各继承二十分之一；三、驳回韩某1、崔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韩某1、崔某负担60元（已交纳），由韩某2负担1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韩某1、崔某负担60元（已交纳），由韩某2负担1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路审 判 员  何灵灵审 判 员  周艳雯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法官助理  高玉珠法官助理  王红涛书 记 员  王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