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61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神州兰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福缘门1号北京达园宾馆1205室。法定代表人：白爱萍，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永华，男，该公司办公室主任。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浙江绍兴荣邦家居广场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二环北路78号。法定代表人：尉岳昌，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家生，浙江纳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神州兰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绍兴荣邦家居广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邦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19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兰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荣邦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支持兰德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兰德公司及神伟轩均未收到《出资转让协议解除函》。按照商业交易习惯，荣邦公司应在2015年年底之前支付剩余股权转让价款。一审判决未采信兰德公司曾催促荣邦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常理。股权的价值，不以注册资本的增减，认缴和实缴而论，是商业影响和政府、社会认可度等因素决定。北京神州兰德机动车尾气治理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德治理公司）是专业的机动车和船舶尾气防治知名企业，企业价值和社会影响巨大。荣邦公司未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应继续履行合同并承担违约责任。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公司法及民法通则的规定审理。荣邦公司辩称，一审判决并未依据荣邦公司发出的《出资转让协议解除函》解除出资转让协议书，而是适用了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法定解除规定。双方之间并无其他股权转让交易，未形成股权转让价款支付的交易习惯。兰德公司减少注册资本的行为对目标公司的股权价值造成重大影响。兰德治理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应考虑人合性因素。荣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解除双方签订的出资转让协议书；2．判令兰德公司返还荣邦公司股权转让价款450万元；3．判令兰德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兰德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荣邦公司继续履行合同；2．判令荣邦公司承担违约金5万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荣邦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日，戴成江与兰德公司出资成立兰德治理公司，注册资本1亿元，其中戴成江以知识产权出资2000万元，兰德公司货币出资8000万元，认缴出资期限均为2018年12月30日。2015年7月2日，兰德公司召开并作出股东会决议，将公司所持兰德治理公司5％股权转让给荣邦公司，转让对价950万元，授权神伟轩作为签约代表。对价支付完毕后，办理兰德治理公司股权，本决议通过后5个工作日内，应完成兰德治理公司股东会决议，确保股权变更顺利进行。2015年7月7日，兰德治理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将兰德公司所持兰德治理公司股权中的5％股权以议价形式转让给荣邦公司，股东戴成江放弃优先购买权。2015年7月20日，兰德公司与荣邦公司签订出资转让协议书，载明：兰德公司愿意将其在兰德治理公司的股份5％转让给荣邦公司，转让费950万元；荣邦公司愿意受让兰德公司在兰德治理公司的5％股份；股权变更后受让方享有股东权利和义务。2015年8月3日，荣邦公司向兰德治理公司账户汇款450万元。2017年9月4日，荣邦公司通过EMS向兰德公司的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福缘门1号北京达园宾馆1205室邮寄《出资转让协议解除函》，收件人是神伟轩总经理，内容是：因2015年7月20日兰德公司与荣邦公司签订的出资转让协议书中对股权转让的履行期限并没有约定，兰德公司一直没有履行协议所约定的股权转让事宜，荣邦公司因工作疏忽也一直未主动与之联系履行合同事宜。上述协议签订至今已逾两年。目前，荣邦公司在清理未了解合同过程中发现了上述出资转让协议未实际履行的情况。并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上查询了兰德治理公司的基本情况，发现该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亿元，但查询该公司年度报告时，发现兰德公司认缴出资时间是2015年4月2日但并未缴纳出资，且实缴出资时间为2035年5月20日，表明兰德公司拟转让给荣邦公司的股权存在未出资瑕疵，且兰德公司一直未披露拟转让股权存在瑕疵的情况。荣邦公司认为出资转让协议书的标的为荣邦公司持有兰德治理公司500万元的出资即5％的股权。荣邦公司以溢价450万元的价格受让该500万元出资，兰德公司作为转让方应确保拟转让的股权不存在价值瑕疵（即出资已到位）且不存在权利瑕疵。兰德公司在协议签订前未披露拟转让股权实际未出资的事实，且兰德公司拟转让的股权至今仍未实际出资，显然股权价值存在重大瑕疵。从公示资料还可见，兰德治理公司股东所认缴的出资需待到2035年5月20日才由股东缴纳，这意味着兰德治理公司在此前不可能获得1亿元的注册资金用于经营，该公司因缺乏经营资金而难以获利。而荣邦公司以溢价450万元的价格受让股权的目的在于尽早成为兰德治理公司的股东并从其经营中获利，该合同目的在2035年前显然难以实现。且荣邦公司的营业期限至2020年12月31日即届满，这也意味着在荣邦公司存续期间都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综上，决定依据《合同法》第148条、174条规定解除上述出资转让协议书，并通知兰德公司。该EMS邮寄出的《出资转让协议解除函》于2017年9月5日被签收，签收人显示：他人收，同事。2017年12月22日，兰德治理公司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将法定代表人从神伟轩变更为姚志军。2018年1月25日，兰德治理公司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将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1000万元，其中戴成江2015年3月6日以知识产权出资200万元，兰德公司货币出资800万元，认缴期限2020年6月30日。2018年4月27日，兰德治理公司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公司股东变更登记为：戴成江2015年3月6日以知识产权出资200万元；兰德公司货币出资450万元，认缴期限2020年6月30日；姚志军货币出资350万元，认缴期限2020年6月30日。荣邦公司在2018年9月21日本案庭审中明确提出增加“确认解除双方签订的出资转让协议书”的诉讼请求。诉讼中，兰德公司称其主张的违约金系根据荣邦公司未支付的500万元的1％估算的，双方对此没有约定。一审法院认为，荣邦公司与兰德公司签订的出资转让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严格履行合同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出资转让协议书是否已达到解除条件。对此，荣邦公司曾于2017年9月4日通过EMS向兰德公司邮寄《出资转让协议解除函》，载明解除协议的主要理由为：兰德公司作为转让方应确保拟转让的股权不存在价值瑕疵（即出资已到位）且不存在权利瑕疵。兰德公司在协议签订前未披露拟转让股权实际未出资的事实，且兰德公司拟转让的股权至今仍未实际出资，显然股权价值存在重大瑕疵。荣邦公司在本案诉讼中亦称，2015年双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但现在兰德治理公司的股权情况和2015年相比已经发生变化，之前兰德治理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亿元，现在为1千万元，荣邦公司认为案涉股权的价值已经与之前不符，导致荣邦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不能实现，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荣邦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对此本院认为，荣邦公司在与兰德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应当尽审慎义务，考察并了解兰德治理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及公司经营情况。2015年7月20日，兰德公司与荣邦公司签订出资转让协议书时，兰德治理公司的股东出资情况在工商局所做的登记具有公示效力，其中戴成江以知识产权出资2000万元，兰德公司货币出资8000万元，认缴出资期限均为2018年12月30日。荣邦公司对此应当知晓。故2017年荣邦公司在解除函中所述协议解除理由，并非双方当事人协议约定解除事由，亦不符合我国合同法的相关合同解除的法定条件，故其主张解除协议不能成立。因双方当事人在出资转让协议书中未明确约定荣邦公司付清转让款950万元及兰德公司办理兰德治理公司股权变更登记的具体期限，事后亦未达成补充协议，属于合同履行期限约定不明。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根据上述规定，荣邦公司和兰德公司均可随时要求对方履行合同义务，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称签订协议后，曾口头要求对方履行合同义务，但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对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018年1月25日，兰德治理公司的注册资本从1亿元减至1000万元，兰德公司认缴出资期限延后，势必导致其公司经营规模和经营实力以及相应股权价值受到较大影响。此后兰德治理公司进行了股权转让和股东的变更，对于兰德治理公司上述重大变更事项，兰德公司并未向荣邦公司进行披露，荣邦公司依据出资转让协议书约定应取得的受让股权价值和标的公司股权结构已经发生了根本改变，使得荣邦公司丧失了签约时的信赖利益，导致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兰德公司的上述行为明显违反了合同义务和应当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故荣邦公司要求解除出资转让协议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对方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本案出资转让协议书解除时间应确定为荣邦公司在2018年9月21日庭审中明确提出解除协议诉讼请求之日。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本案出资转让协议书解除后，荣邦公司有权要求收回支付的出资转让款450万元。该款项虽然打入兰德治理公司账户，但系依据兰德公司与荣邦公司出资转让协议书及兰德公司指示收取，兰德公司对此予以认可，故兰德公司应当负有返还义务。兰德公司要求荣邦公司继续履行协议并支付违约金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确认荣邦公司与兰德公司2015年7月20日签订的出资转让协议书于2018年9月21日解除；二、兰德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荣邦公司股权转让款450万元；三、驳回兰德公司的反诉请求。二审中，兰德公司提交以下新证据：兰德治理公司的宣传册、发明专利证书、商标证书及交通运输部门推荐目录等证明材料，证明兰德治理公司有经营行为和社会影响力，股权具有价值意义。经审查本院认为，兰德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的争议焦点无关联性，均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在兰德公司与荣邦公司签订出资转让协议书后，兰德公司减少目标公司注册资本并对外转让部分股权的行为，是否构成根本违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2015年7月20日，兰德公司与荣邦公司签订出资转让协议书，约定兰德公司转让兰德治理公司5％的股权给荣邦公司，当时兰德治理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亿元，兰德公司在兰德治理公司的认缴出资为8000万元，出资期限2018年12月30日。2018年1月25日，兰德治理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1000万元，兰德公司认缴出资变更为800万元。2018年4月27日，兰德公司将其持有的兰德治理公司350万元出资转让给案外人姚志军。上述兰德治理公司的注册资本及股权变动，兰德公司均不能提供取得荣邦公司同意的有效证据。结合上述法律规定及案涉事实，本院认为，荣邦公司以固定对价购买兰德治理公司股权，在兰德治理公司注册资本和股东组成均发生重大变化的情况下，双方订约时的交易基础已经不复存在，在兰德公司不能举证证明荣邦公司对上述变动明确予以认可的情况下，应认定兰德公司的上述违约行为导致荣邦公司受让特定注册资本和股权结构下兰德治理公司5％股权的合同目的已然无法实现，现荣邦公司起诉要求解除出资转让协议书，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对兰德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及要求荣邦公司支付违约金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兰德公司上诉称其并未收到《出资转让协议解除函》，其该项上诉理由与本案的处理结果无关联性。兰德公司亦上诉称荣邦公司并未按约定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但兰德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荣邦公司应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具体时间。同时，兰德公司亦未有向荣邦公司催要剩余股权转让款的相关证据，在荣邦公司已支付了950万元股权转让款中450万元的前提下，兰德公司擅自变更目标公司注册资本并转让部分股权，已构成根本违约。综上所述，兰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200元，由北京神州兰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利审 判 员  王 晴审 判 员  甄洁莹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韩悦蕊书 记 员  史继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