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85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第三人）：绫致时装（天津）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朝阳区光华路9号4号楼10层1001号1室。负责人：王沛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思田，女，1986年9月12日出生，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可馨，女，1994年4月10日出生，住北京市东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崔凤存，女，1982年11月10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莉莉，北京市京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原告、被告）：中国四达国际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北路38号院3号楼12层1501-1513。法定代表人：熊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威，男，1982年7月23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大宁，男，1990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绫致时装（天津）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绫致公司）因与崔凤存、原审第三人中国四达国际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达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190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绫致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绫致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崔凤存承担。事实与理由：1.崔凤存于2011年1月1日与四达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派遣至绫致公司工作，于2018年5月30日离职；2.绫致公司在2018年对销售区域进行了重新规划与分配，此次调整属公司经营管理模式的正常变动。调整后未取消区域经理职位，同时未降低薪资标准，崔凤存职位不存在变动，薪资构成与调整前保持一致。崔凤存工资构成中除基本工资外的表现奖奖金和销售提成都是浮动的、非固定的，崔凤存的2018年4月工资是基于其所管理的所有店铺的销售业绩达成比例计算并支付，绫致公司不存在未按时足额发放工资的情形；3.崔凤存在2018年5月期间存在缺勤的情况，这是导致其相关门店的销售业绩没有达到分配奖金的标准的主要原因，绫致公司并未缩小奖金池。崔凤存辩称，不同意绫致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服从一审判决。具体答辩意见为：绫致公司的领导曾通知崔凤存公司的架构进行调整，取消了区域经理的职位，将崔凤存管理的店铺由9家降至3家，这才是导致崔凤存2018年5月份的工资低于5000元的原因。四达公司述称，同意绫致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绫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无需支付崔凤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44847.5元。崔凤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绫致公司、四达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65540元（13795×12）；2.绫致公司、四达公司支付加班费96564元，其中延时加班费20454元（13795÷21.75÷8×172×150%），休息日加班费76110元（13795÷21.75÷8×480×200%）。四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四达公司无需就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44847.5元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崔凤存主张2006年9月20日入职，并提供了个人社保缴费信息予以佐证。2008年1月1日，领天英才（北京）企业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领天公司）与崔凤存签订劳动合同，派遣的用工单位为绫致公司。2013年1月1日，四达公司与崔凤存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派遣的用工单位为绫致公司；双方确认本合同期满时，若双方均未提出异议，则本合同期限自行延长，延长期限同本合同期限，依此类推，不再另行签订。崔凤存上述用人单位和用工单位的变更均非因本人原因，用人单位均未向崔凤存支付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经济补偿。崔凤存原任区域经理，管理9家店铺。2018年5月2日，绫致公司向崔凤存发送了《5月自定任务》的电子邮件，显示崔凤存管理的店铺减少至3家。2018年5月6日，崔凤存向主管领导询问本月公司给其做了店铺调整后工资有没有变化，并告知因为其婆婆生病、老公又不能出去工作，如果薪资变化太大家里肯定受影响。主管领导告知本月会有变化，根据现有店铺的奖金档计算奖金。2018年5月9日，绫致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发送了最新联系方式，显示崔凤存的职务是区域经理，管理3家店铺，其上级为运营经理付某。2018年5月11日，绫致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告知进行组织架构调整，原区域经理中有6人晋升为运营经理，有2人晋升到其他工作岗位，晋升人员不包括崔凤存。2018年5月11日，崔凤存向绫致公司提交《离职单》，辞职原因勾划为个人原因，手写有“因公司架构调整”，离职日期填写为2018年5月30日。2018年5月30日，崔凤存向绫致公司和四达公司提交《辞职报告》，注明不是因个人原因离职，是因绫致公司组织架构调整，取消了其区域经理职位，降低了薪资。同日，绫致公司向四达公司出具《关于同意崔凤存辞职的通知》，称2018年5月30日收到崔凤存辞职报告，同意崔凤存于2018年5月30日与公司解除聘用关系，将支付崔凤存工资至2018年5月30日。同日，四达公司向崔凤存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称崔凤存已于2018年5月30日与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崔凤存的工资构成包括基本工资6000元＋表现奖＋销售奖金（不固定）。关于奖金制度，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显示崔凤存的奖金根据店铺销售任务和线上销售任务的合计完成比例计算，不同的完成比例对应不同的奖金数额。关于100%完成任务时的奖金基数（即奖金池），绫致公司提交的向崔凤存发送的2018年4月和5月的工资明细，显示崔凤存原来负责的9家店铺均有对应的奖金数和任务数，9家店铺的奖金数相加为4950元。崔凤存称如果其负责的店铺数由9家减少为3家，3家店铺对应的奖金数相加仅为1450元，奖金池数额大幅减少。对此，绫致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区域经理的奖金池是根据工资表格中所有店铺的奖金额相加后再加800元（经计算为5750元），此数额为平均销售达成100%时对应的奖金档位，不同的销售比例对应不同的销售奖金数额。按照绫致公司陈述的上述奖金池计算方式，管理的店铺减少时奖金池数额必然减少。对此，绫致公司解释称，崔凤存的上级主管2018年6月19日向崔凤存发送的工资条邮件显示，崔凤存2018年5月份的工资仍然是按照其管理9家店铺的奖金池进行计算，并不存在崔凤存所述的其5月份管理的店铺减少为3家后仅按照该3家店铺对应的奖金数额计算奖金池的情况。另查，绫致公司提交的证据三《2018年店铺月周报及奖金标准》显示，崔凤存2018年1-2月完成100%销售任务时的奖金池为5750元，2018年3-5月完成100%销售任务时的奖金池为5550元，3-5月奖金池数额与绫致公司提交的上述书面意见中所称的奖金池数额5750元有200元差额。2016年至2018年4月期间，崔凤存每月工资12000元左右。2018年5月崔凤存管理的店铺由9家减少至3家后，其5月工资为8665.49元。经一审法院询问，如果需要支持崔凤存主张的经济补偿金，各方均认可计算基数为13795元。关于出勤日期，崔凤存称其出勤至2018年5月30日，5月23日至26日休了三四天年假。绫致公司崔凤存最后出勤至2018年5月2日，从2018年5月3日开始休年假，至2018年5月28日，于2019年5月29日办理交接手续，工资发放到2018年5月30日，因为后续给她算的带薪年假，没有扣工资。关于加班费，绫致公司发送的电子邮件通知，规定报销加班交通费必须在说明字段备注加班字样，注明加班时间，而且区域经理转店打车票要在晚上9点后的才报销。崔凤存提交数份打印的报销单，包含多条费用项目为“加班交通费”的报销项目，崔凤存称这些报销单是其离职前从公司的办公系统打印的，现在已经无法进入到该系统，标注的加班时间是其根据日常记录填写。一审另查，2018年7月20日崔凤存就本案诉争事项申请劳动仲裁。2018年12月20日，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8]第16631号裁决书，裁决：一、绫致公司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崔凤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144847.5元；四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崔凤存的其他仲裁请求。绫致公司、四达公司、崔凤存均不服，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并根据该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用人单位有自主经营管理权，有权根据实际经营情况在合理范围内增减劳动者的工作职责，但涉及减少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时，原则上应当遵循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协商一致原则，不得无故明显降低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本案中，崔凤存的职务是区域经理，原来负责管理9家店铺，但2018年5月2日，绫致公司将崔凤存管理的店铺减少至3家。根据查明的事实，崔凤存的月工资构成包括基本工资和销售奖金，销售奖金占比不低，是其工资的重要组成部分。按照绫致公司提交的证据和陈述的意见，区域经理负责的店铺具有各自对应的奖金数额，奖金池为其负责店铺的奖金累加后再加800元。按照此种计算方式，2018年5月崔凤存负责的店铺由9家减少至3家后，奖金池数额将大幅减少，崔凤存可获得的劳动报酬将明显降低。就此店铺调整是否影响工资数额，崔凤存还于2018年5月6日专门询问了主管领导，得到的答复是根据现有店铺的奖金档计算奖金。虽然绫致公司提交的崔凤存2018年5月份的工资明细显示崔凤存5月份的工资仍然是按照调整之前的9家店铺的奖金数计算奖金池，但该工资明细是在崔凤存2018年5月11日提出离职之后的2018年6月19日才向其发送，绫致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就此已经提前向崔凤存进行了告知；相反，崔凤存辞职前从主管领导处得知的规定是根据现有店铺的奖金档计算奖金。故一审法院认为，绫致公司在未充分告知组织架构调整依据的情况下，大幅缩减崔凤存的工作职责，且根据崔凤存的主管领导当时的答复，该组织架构调整必然将显著降低崔凤存的劳动报酬，应当视为明显降低了崔凤存的劳动条件，崔凤存据此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解除情形，应予支持。关于劳动合同的解除时间，崔凤存在《离职单》中告知离职日期为2018年5月30日，绫致公司和四达公司在出具的同意辞职的通知和《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中亦认可该解除时间，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关于入职时间，属于用人单位应当掌管的事项。绫致公司未举证证明崔凤存的入职时间，崔凤存主张入职时间为2006年9月，并提供了社保缴费信息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关于经济补偿金的支付主体，崔凤存入职后，虽然用人单位多次变更，但其工作具有持续性和稳定性，均属于非因本人原因变更且原用人单位未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绫致公司和四达公司应向崔凤存连带支付经济补偿。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年限，《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于2008年1月1日起施行，该法第九十七条第三款规定，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者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本法施行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本案中，劳动合同法施行前的相关规定，并未规定劳动者在用人单位擅自降低其劳动条件下解除劳动合同可以享受经济补偿，故根据上述规定经济补偿应当从2008年1月1日起计算。一审庭审中，各方均同意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基数为13795元，一审法院不持异议。经核算，绫致公司、四达公司应连带支付经济补偿金144847.5元（13795元×10.5个月）关于加班费，劳动者应当就加班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崔凤存提交的加班交通费报销单是电脑打印件，无绫致公司签章确认，亦无法直接体现每天的工作时间及加班的具体时长，而且崔凤存的岗位是负责管理多家店铺的区域经理，工作时间通常具有灵活性，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加班费不予支持。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绫致公司、四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崔凤存连带支付经济补偿144847.5元；二、驳回绫致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四达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崔凤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绫致公司应否向崔凤存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44847.5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同时，根据该法第四十六条第（一）项之规定，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崔凤存向绫致公司与四达公司提交了《辞职报告》，注明其离职原因系因绫致公司组织架构调整，取消了其区域经理职位，降低了薪资。关于崔凤存所主张的离职原因，绫致公司认可其将崔凤存管理的店铺由9家调整减少到3家的事实，但主张崔凤存2018年5月份的工资降低系因其存在缺勤情况。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崔凤存的工资构成包括了基本工资及销售奖金，且销售奖金与其所负责的店铺之间具有直接关联性，在绫致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曾就减少崔凤存所负责的店铺数量进行过协商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该行为应当视为绫致公司明显降低了崔凤存的劳动条件，并无不当；其次，在崔凤存向绫致公司提出《辞职报告》且注明离职原因系降低了薪资后，绫致公司并未就此提出异议，而是于同日向四达公司出具了《关于同意崔凤存辞职的通知》；再次，绫致公司虽然上诉称崔凤存在2018年5月份存在缺勤的情况，但崔凤存对此解释称其出勤至2018年5月2日后即开始休年假。因此，绫致公司关于崔凤存的工资降低系因其存在缺勤情况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绫致公司应向崔凤存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此外，因各方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以及崔凤存离职前12个月的月均工资标准均无异议，故一审法院核算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金额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绫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绫致时装（天津）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尚晓茜审 判 员 胡新华审 判 员 郑吉喆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刘 衍法官助理 张 弛书 记 员 郑海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