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9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金根，男，汉族，1966年3月11日出生，住址浙江省象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成方，男，汉族，1992年6月21日出生，住址浙江省象山县，系罗金根的儿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桂尧，男，汉族，1951年6月14日出生，住址德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浩然，浙江清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金根为与被上诉人夏桂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2020）浙0521民初3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调查阅卷，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金根上诉请求：1、夏桂尧承担所有诉讼费用；2、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夏桂尧诉讼请求不成立。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罗金根在2001年拖欠夏桂尧材料款144702.4元并非事实，其实罗金根仅结欠几千元的少量尾款。一审判决将“结收”二字改为“结数”，不符合事实。《证明》并不能证明罗金根拖欠材料款。该《证明》区分为两段内容，2001年5月21日的签字，有经手人梁永辉和罗金根的签字，证明内容是梁永辉书写。在2001年9月21日，只有罗金根签字，内容由罗金根书写。2001年9月21日，罗金根将2001年5月21日的货款结清了。货款不是一次性付的，是做一点付一点的，没有拖欠全部货款的可能。2001年5月21日记录的是毛石和方石的总数账目，而2001年9月21日记录的不是毛石和方石的总数账目，而是欠款数目。如果14万多的材料款，罗金根一分钱都没有付过，在当时的经济条件下，夏桂尧不可能有能力继续经营一个30人的集体企业。根据天眼查数据显示，夏桂尧的集体企业，注册资本只有5万元，在2003年还在正常经营。罗金根从未承认欠14万货款，一直都是主张归还4620元的尾款。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只及于4620元的真实欠款。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不合理。罗金根从未作出同意履行14万元货款的意思表示，其他债务无论存在与否都不能适用诉讼时效中断。债务人同意履行已超过诉讼时效的债务，不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而是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对己超过诉讼时效的债权而言，也应当将同意作为债务人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的法定事由，从而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而不应当将承认作为判定义务人是否放弃诉讼时效的法定事由。涉案债务在过了诉讼时效后，罗金根只承认4620元，并且提出了诉讼时效抗辩，在此后没有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行为，不可能形成新的债务关系。2008年夏桂尧不曾向罗金根要求支付货款后，该民事纠纷己经超过诉讼时效。 夏桂尧辩称，一、罗金根辩称该欠条的内容是不连贯的，认为2001年5月21日的货款已付清，仅剩2001年9月21日所签的货款未付，这是对证据的割裂，与正常的交易逻辑不符。1、该《证明》的性质，原本为双方之间的交易证明，经对账后，是罗金根欠付款项的结算证明，双方共计对账了两次。在前款未付清的情况下，又产生了后续少量款项。罗金根签字后注明其他条子一律不算，且罗金根在上诉状中也已经对签字人员的身份以及时间予以明确。2、罗金根在一审庭审中认为该《证明》是用于证明罗金根已经将款项全部付清后才出具的，该解释并不合理，且违背一般的交易习惯。假如罗金根已付清全部款项，理应将夏桂尧手中的凭证取走，而非再出具一份所谓的付清证明。且依据罗金根的逻辑，《证明》的后半部分尚未付清的情况下，罗金根又出具了证明，前后矛盾与事实不符。二、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罗金根在一审中已陈述了双方通过罗振达进行沟通的情况。在《证明》中也写明了对于尚未付清的款项同意支付，只不过罗金根仅认可其中2001年9月份4620元的货款是尚未支付的。罗金根的承诺履行系针对《证明》上的全部款项，未区分《证明》的前后部分，罗金根对于该段话的理解，不可能只摘取片面。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恳请本院驳回罗金根的上诉请求。 夏桂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罗金根支付货款144702.4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罗金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金根曾在2000年至2001年期间陆续向夏桂尧购买毛石、方石。2001年5月21日，夏桂尧从罗金根处获得《证明》一份，载明“夏桂尧2001年5月21日以前结数毛石和方石总数账目，毛石总数1348车×90元，壹仟叁佰肆拾捌车，2001年5月15日以前方石2200块×4元，贰仟贰佰块，2001年5月16日以后，方石2392块×4.2元，贰仟叁佰玖拾贰块”。案外人梁永辉（曾系罗金根手下）以经手人身份在该份证明上签字并注明落款日期，罗金根亦在该份证明上签字并注明落款日期。此后，夏桂尧仍继续向罗金根供应方石、毛石。2001年9月21日，罗金根在前述《证明》上书写如下内容：截止2001年9月21止，方石500块×4.2元，毛石28车×90元，以后凭此条结账，其他所有条子一律不认账，罗金根，2001年9月21日。2018年9月27日，案外人罗振达（时任罗金根所在村，即象山县定塘镇下营村党支部书记）在前述《证明》上书写如下内容：此结算依据，如果当事人罗金根之前未付过钱，则此款在二〇一八年农历十二月三十日前付清，计划在公历十二月三十日前付肆万元正。代承诺人：罗振达，2018.9.27。 此外，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夏桂尧自认如下事实：大约在2008年，夏桂尧最后一次通过电话方式与罗金根取得联系，向其催讨本案所涉货款，未果。罗金根自认如下事实：2018年9月27日，罗振达与罗金根电话联系，告知罗金根夏桂尧前来催讨货款，罗金根认可确实与夏桂尧发生过买卖石块业务往来，但表示大部分货款均已结清，未结清部分夏桂尧可凭罗金根曾出具的欠款单向罗金根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罗金根以诉讼时效为由对夏桂尧要求其支付货款的请求进行抗辩，能否得到法律支持；二、如何认定罗金根尚欠夏桂尧的货款数额。 针对争议焦点一，该院现作如下具体分析：（1）本案中，罗金根与夏桂尧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了约定，故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应视为没有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据此，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2005]民二他字第35号）之内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结合本案夏桂尧于2001年5月21日从买方处获得未约定付款期限的《证明》的客观事实，本案所涉债务的诉讼时效应从债权人向债务人主张权利时计算。（2）诉讼中，夏桂尧自认获得《证明》后曾陆续向罗金根催讨货款，直至2008年最后一次通过电话方式同罗金根取得联系、催讨货款。据此，根据有关诉讼时效中断之法律规定，本案所涉债务的诉讼时效在经历数次起算、中断后，最终应确认自2008年重新起算。（3）根据本案事实，自2008年起至2018年夏桂尧前往罗金根所在村催讨货款，已时隔10年之久，不论从2008年的何时起算诉讼时效，本案所涉债务客观上确已发生了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事实。（4）于是乎，判断罗金根以诉讼时效为由提出的抗辩能否得到支持的关键即在于本案是否符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之条件，前述条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诉讼中，罗金根自认在2018年夏桂尧通过案外人罗振达向其催讨货款时表示：大部分货款均已结清，未付清部分可凭其出具的欠条主张权利。但是，罗金根的该行为并非以“债务的诉讼时效期间已届满”为由拒绝履行债务，仅对债务的具体数额提出了异议，其真实意思为“在债务具体数额确认的前提下，愿意支付货款”，可视为已作出了概括性的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故依法可适用前述条款之规定。综上，现罗金根以诉讼时效为由对夏桂尧要求其支付货款的请求进行抗辩，依法应不予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二，罗金根主张，夏桂尧提供的证据《证明》中形成于2001年5月21日的内容既可以证明夏桂尧已履行供货义务的事实，也同时反映了罗金根已结清货款的事实；但对《证明》上形成于2001年9月21日的内容表示认可，即确认尚欠夏桂尧货款4620元[（500块×4.2元/块）＋（28车×90元/车）=4620元]。对此，该院作如下分析：第一、夏桂尧未在《证明》上签字确认，且该《证明》一直由夏桂尧持有，仅凭《证明》中形成于2001年5月21日的内容来证明罗金根已结清全部款项不符合常理，不具有说服力；第二、《证明》上形成于2001年9月21日的内容并不具有“之前债务已结清”的意思表示，反而是对《证明》上事先已记载内容的认可，“其它所有条子一律不认账”的内容也仅仅否认了《证明》以外的结算凭证；第三、庭审中，罗金根称当初在《证明》形成之时，夏桂尧亦向其出具了货款已结清的凭证，但因时隔已久，当初工程项下的材料均已遗失，这与罗金根主张的《证明》同时反映了罗金根已结清货款的事实是相矛盾的，按罗金根的说法，能够证明货款已结清的系已遗失的由夏桂尧所出具的诸如“收条”一类的材料，而非《证明》本身。综上，夏桂尧提交的《证明》已能初步证明罗金根尚欠其货款14余万元的事实，罗金根对此予以否认应当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证明，现罗金根举证不能，依法应承担不利后果。为此，该院对罗金根的主张不予采信，确认罗金根尚欠夏桂尧货款的数额为《证明》上所记载的全部内容的总和，即144786.4元[（1348车×90元/车）+（2200块×4元/块）+（2392块×4.2元/块）+4620元]。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夏桂尧与罗金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且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在夏桂尧已履行交货义务的情况下，罗金根依法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法律责任。夏桂尧主张的货款数额144702.4元小于上文争议焦点部分已认定的实际货款数额144786.4元，可视为夏桂尧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故对夏桂尧提出要求罗金根支付货款144702.4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二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罗金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夏桂尧货款144702.4元。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94元，减半收取1597元，由罗金根负担。 二审期间，罗金根向本院申请证人梁永辉出庭作证，证明梁永辉是原工地负责一切事务的主管人，可以证明当时的货物进出，以及他了解的交易情况。 经本院准许，证人梁永辉到庭作证。梁永辉陈述：涉案《证明》中2001年5月21日部分内容是梁永辉书写的，梁永辉出具该份《证明》是用于确认夏桂尧送货的数量。梁永辉确认签收的货物数量后再由老板罗金根付款。至于具体付款，是罗金根与夏桂尧两个人的事情。 对于证人梁永辉证言，夏桂尧质证认为：证人对于罗金根与夏桂尧之间具体的货款支付情况并不清楚，仅是通过罗金根的口头陈述来确认的。证人证言也证明了涉案《证明》中的货款在出具该份《证明》时并未付清，而且双方的交易习惯是夏桂尧把货拉过去之后，由证人梁永辉进行汇总，正是因为当时货款没有及时支付，所以才出具了这份汇总清单，确认了双方之间的欠付款项。 经审查，本院认证认为：证人梁永辉陈述，其仅确认2001年5月21日签收的货物数量，对于之后罗金根有无实际付款，其并不清楚。本院认为，证人梁永辉证言无法证明罗金根已付清2001年5月21日确认的结欠货款，对其证言，本院不予认定。 夏桂尧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夏桂尧的起诉有无超出诉讼时效。二、罗金根结欠夏桂尧货款金额为多少。 关于争议焦点一，诉讼时效问题。一审中，罗金根由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成方代理出庭应诉，罗金根本人未到庭。二审中，罗金根本人到庭陈述，自2001年9月21日罗金根向夏桂尧出具涉案《证明》之日起直至2018年9月27日，夏桂尧从未向罗金根催讨过货款。2018年9月27日夏桂尧是通过罗振达与罗金根电话联系，向罗金根催讨货款的。夏桂尧陈述，自2001年罗金根出具《证明》后，其一直向罗金根催讨货款，夏桂尧最后一次自己通过电话与罗金根取得联系是2008年，但罗金根对此并不认可，夏桂尧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该节事实。对于案涉交易的付款期限，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未约定付款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2018年9月27日，夏桂尧向罗金根催讨货款，罗金根对该节事实予以认可，故应视为至2018年9月27日本案所涉交易的付款期限届满，诉讼时效期间自此开始计算。夏桂尧于2020年1月1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未超出三年的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结欠货款金额问题。虽对于涉案《证明》中形成于2001年5月21日内容表述中文字“结数”还是“结收”双方存在争议，但双方二审调查中一致确认该《证明》中2001年5月21日记录的内容系对双方货物交易总量的确认，并非是对已付款项的确认，该日罗金根并未付款。罗金根上诉称，其在2001年5月21日确认收货数量以后陆续向夏桂尧付款，该笔款项已结清，罗金根现仅结欠2001年9月21日确认的交易货款4620元。对于2001年5月21日确认的交易货款已结清的主张，罗金根负有举证责任。现罗金根无法说明其于2001年5月21日之后的具体付款事实，亦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之不利后果。从《证明》表述内容看，也难以证明2001年5月21日确认的交易货款已结清，对此，一审判决已作充分论证，本院不予赘述。故本院对罗金根关于涉案《证明》中2001年5月21日载明的交易所涉货款已付清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确认罗金根尚欠夏桂尧货款的数额为《证明》上所记载的全部内容的总和，并判决罗金根向夏桂尧支付货款144702.4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罗金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94元，由上诉人罗金根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瑞芳 审判员  黄丽琴 审判员  郑 扬 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 书记员  鲍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