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34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闫云山，男，1953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山东桃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肥城市石横镇后衡鱼二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肥城市石横镇后二村。 法定代表人：邱国云，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德兴，肥城石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闫云山因与被上诉人肥城市石横镇后衡鱼二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后衡鱼二村村委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0983民初2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闫云山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一审开庭时被上诉人申请原村主任兼书记王某依法出庭作证，证人证明“在2010年2月5日和2011年2月5日，王某任村主任兼书记时承认村委会借上诉人现金这一事实,并承诺什么时候有钱就什么时候还”(现有一审开庭笔录为凭证)，这说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就当时借款和约定月息在2010年2月5号、2011年2月5日王某与会计对账之后分别从欠条背后签字确认，重新对账并对新的欠款予以承认，对原借款形成新的合意，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新的借贷关系。根据民间借贷规则以及交易习惯和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每次催要，都是对本金及利息的催要。上诉人的借据上十分清楚地标注利息，上诉人每次也不会只要本金而不要利息，而被上诉人在2010年2月5号和2011年2月5号的背书，能够表明双方已对本金和利息进行对账结算后达成新的借款合意，而且也口头承诺之后有钱就还，必然也不会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未予查明，也对这一事实没有充分考虑，属事实认定不清，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侵权日应从2011年2月5日重新计算，上诉人没超过二十年的诉讼时效。2020年4月28日，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3500元本金和3500元(利息)共计7000元。说明被上诉人从2011年2月5日计算侵权之日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1年2月5日达成还款协议(口头)(从一审证人证言处)可以看出，上诉人至2020年6月12日没有超过最长诉讼时效，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三、退一步讲,即便是上诉人诉讼时效届满后,被上诉人继续履行债务或者继续履行部分债务,可认定被上诉人放弃了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抗辩权。 被上诉人后衡鱼二村村委会辩称：一、一审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的部分证言与出具的证据自相矛盾，要求追责。一审王某出庭主要证实了三个方面的问题。一是，2010年2月5日、2011年2月5日，王某的签字只能证明闫云山去要过账，没有重新结算过，也不是结算依据。因此，上诉人上诉称，借条背后王某的二次签字，是对原借款形成新合议、新的借贷关系的说法不成立。二是，2010年2月5日、2011年2月5日，王某签字两次，同时，还代签了当时会计尹燕生的名字，事实上，尹燕生既未在场，也不知情(附:相关证据)，因此，王某出具的证据及一审庭审证言部分不真实，被上诉人将继续追究其伪证责任。三是，一审庭审，证人王某认可闫云山要账时间都是阴历年前，年后没有要账的，也不敢上门。而王某2011年2月5日的签名，是2011年的正月初三，很明显看出，2011年2月5日的签名时间不真实，不排除王某与闫云山串通之后，为了闫云山起诉而补签。一审被告已书面向法院提交申请，要求对王某出具文迹时间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将结果作为追究王某出具伪证证据使用。二、上诉人涂改、伪造、毁灭证据，妨碍法院对案件的审理，要求依法追责。一审闫云山向法庭提交的借条中，存在涂改、伪造的痕迹，其毁灭的内容，显然是对自己不利后果的条款约定。为证实原借条的完整，上诉过程中，被上诉人查找到了出具借条时的复写件(附后)，足以驳斥上诉人伪造、灭失有效证据的事实。三、上诉人的起诉，己超过最长诉讼时效期间，未得到法院支持，合法有据。首先，闫云山在诉前曾向法律服务所口头咨询过，已明知超过最长诉讼时效产生的法律后果，继而采取上门和解，并承诺只要求收回挂账的7000元，别无他意，被上诉人两委研究同意，会计通过银行转款，转出挂账款7000元，并未注明本金利息。为表示谢意，当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两委成员还一块吃的饭。之后，会计上门要借条，闫云山拒交。而上诉人称，2020年4月28日，被上诉人转出借款本金3500元、利息3500元，纯属虚构。其次，上诉人得到借款后不予交出原借条，目的是向法院再主张权利，但是，借条上仍注有对自已不利的内容，不得不对借条进行伪造，一审庭审，对于借条缺失不完整的部分，闫云山也未向法庭作出合理解释，但是，上诉人的这一行为，严重地违犯了《民事诉讼法》第111条的规定，应依法追责。三是，根据《民法总则》第188条的规定，只要超过20年最长诉讼时效期间，不再受法院保护，且最长诉讼时效期间不适用中止中断的规定。就本案而言，无论证人王某出具的证据证言是否真实，闫云山如何毁灭证据，均不影响法院对诉讼时效期间的认定，因为，诉讼时效问题，属于法律适用问题。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查明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法有据，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闫云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后衡鱼二村村委会支付闫云山欠款5500元及利息37769元，并支付立案后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后衡鱼二村村委会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2月5日，后衡鱼二村村委会向闫云山借款1万元，并由时任村主任尹承玉、村会计王某出具借据一份，载明：“借据今借闫云山现金壹万元整（月息壹分捌/元）借款单位后二村（加盖公章），经办人尹承玉、王某，99.2.5号”。2010年、2011年闫云山曾向后衡鱼二村村委会催要借款，时任后衡鱼二村村委会书记的王某在借据背面签字证明。后衡鱼二村村委会分两次归还了闫云山共计2000元，并在借据中分别注明：“承玉支付1000”，“2003.8.3支付本金1000元”。2020年4月28日，后衡鱼二村村委会以银行转账形式支付闫云山7000元。另查明，涉案借据左侧“2003.8.3支付本金1000元”正下方存在毁损痕迹。 一审法院认为，后衡鱼二村村委会向以上借款1万元，由闫云山提交的借据等证据予以证实，后衡鱼二村村委会对借款事实亦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时效期间届满，义务人负有的债务成为自然债务，不能得到法院的保护、不具有强制执行力，成为不完全债务。本案中，自1999年2月5日后衡鱼二村村委会向闫云山出具借据，闫云山就已经知道权利受到损害，至闫云山起诉之日即2020年6月12日，已超过二十年。在闫云山起诉之前，其并未向人民法院申请延长诉讼时效期间，故闫云山的起诉超过了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上述二十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并不适用中止、中断的规定，闫云山在后衡鱼二村村委会向其出借借据后是否催要、后衡鱼二村村委会是否还款，均不影响一审法院对该诉讼时效期间的认定。后衡鱼二村村委会在二十年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又向闫云山支付7000元，属于自愿履行诉讼时效期间已过的债务，该履行行为有效，其不得以其诉讼时效期间已过为由主张撤销其自愿履行行为，但该付款行为并不能当然认定为双方就原借款形成了新的合意。闫云山主张与后衡鱼二村村委会形成了新的借贷关系，但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对于闫云山要求后衡鱼二村村委会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因闫云山的诉讼请求已被一审法院驳回，后衡鱼二村村委会再行申请司法鉴定已无必要，对后衡鱼二村村委会的申请，一审法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闫云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2元，减半计取441元，由闫云山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闫云山提交以下两份证据：证据一、厦门中院微信公众号8月4日发布的案例文章，证明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是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开始计算，借款发生之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证据二、头条网最高法司法案例研究院官方账号发布的8种情形，诉讼时效届满后又可重新计算，时效期间生效后债务人自愿支付款项又以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后衡鱼二村村委会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案例及材料不属于证据种类，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而且根据现有的法律规定，案件审理不适用判例法。被上诉人提交借据一份，用以证实借条应是完整的，上诉人持有借条缺失部分是自己有意伪造。上诉人质证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并非是原件，上诉人手中虽然提交的是复写纸复印过的借据，但有被上诉人财务专用章盖章确认，应视为原件，原借条缺失部分系时间过长，但对记载内容完整保留，不存在损毁涂改，更没有改变原借条的价值。经审查，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该两份证据均为司法案例文章，不属于新证据，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该借据并不能否定上诉人持有的经被上诉人盖章确认的借据，亦不能证实上诉人持有的借条有部分系有意伪造，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上诉人闫云山主张涉案借款是否已超出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后衡鱼二村村委会认可其于1999年2月5日向上诉人闫云山借款1万元的事实，2003年后衡鱼二村村委会偿还2000元并在借据中予以记载，2010年、2011年由时任后衡鱼二村村委书记王某在借据背后签名确认，2020年4月28日后衡鱼二村村委会还款7000元。后衡鱼二村村委会出具的借据中并未载明还款期限，因此应认定双方对还款期限未做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上述查明的事实，闫云山第一次就涉案借款主张权利且村委会偿还借款系于2003年，此时虽已超出借款日期两年，但因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闫云山向后衡鱼二村村委会主张还款并不存在超出诉讼时效的问题。2010年、2011年由时任后衡鱼二村书记王某对涉案借条签字确认，该行为可视为对该借款的重新确认，因此应重新确认并计算涉案借款的诉讼时效。自1999年出借涉案款项至2011年由王某重新确认涉案借款，时间已长达十二年之久，闫云山对后衡鱼二村村委会长期不偿还全部借款应是明知的，其应当积极就涉案借款向后衡鱼二村村委会主张权利，但根据本案查明事实，闫云山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自2011年之后向后衡鱼二村村委会主张还款权利，而是放任涉案借款未偿还及其权利受侵害的事实长期存在。本院认为，自双方于2011年重新就涉案借款达成确认后，在明知后衡鱼二村村委会长期不偿还借款的情况下，闫云山怠于行使向借款人主张偿还借款的权利，其并未在2011年之后的两年诉讼时效内向后衡鱼二村村委会主张还款，因此应认定闫云山就涉案借款提起本案诉讼已超出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为闫云山提起本案诉讼超出二十年诉讼时效，系适用法律错误，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关于2020年4月28日后衡鱼二村村委会偿还7000元借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的规定，应视为其自愿履行已超出诉讼时效的借款，后衡鱼二村村委会亦不得请求返还。 综上，上诉人闫云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2元，由上诉人闫云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朱 峰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 书记员 宋姚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