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20）湘03行终1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湘潭县华人堂酒厂，住所地湘潭县易俗河镇二管区水竹村。经营者宾爱华，女，1955年2月10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湘潭县人，户籍所在地湘潭县。现住湘潭县。委托代理人余彪，湘潭市雨湖区弘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湘潭县易俗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县易俗河镇雪松南路435号。法定代表人张宏，镇长。委托代理人唐高明。委托代理人龙智，湖南绥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湘潭天易示范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湘潭县易俗河镇天易大道8号。法定代表人谭海洋，常务副主任。委托代理人李静。委托代理人成翠芬，湖南湘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湘潭县华人堂酒厂（以下简称华人堂酒厂）因与被上诉人湘潭县易俗河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易俗河镇政府）、被上诉人湘潭天易示范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天易示范区管委会）请求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19）湘0302行初456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裁定认定，2004年5月，原告湘潭县华人堂酒厂租赁了原上马乡政府的办公楼开办湘潭县华人堂酒厂，租期五年。合同到期后，2009年5月12日，原告湘潭县华人堂酒厂又与被告湘潭县易俗河镇人民政府下属的二管区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合同的主要内容为：租期三年,至2012年5月15日到期。租赁期内，如遇体制改革和建设征收的需要，甲方（出租方）不承担违约责任，合同自行解除，但在征收中，原告（承租方）于2006年5月在其租赁的部分房屋内进行了装修，其装修的增值部分归乙方所有，其余一律归乙方。合同到期后，双方未再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但原告湘潭县华人堂酒厂继续在此经营。2012年租赁到期后，被告易俗河镇人民政府应原告请求将租赁合同延续了二年，被告易俗河镇人民政府收取租金至2014年5月止。租赁再次到期。之后，原告湘潭县华人堂酒厂占用上述办公用房，占用期间交纳了2015年、2016年的租金。2017年至2018年，原告湘潭县华人堂酒厂仍占用上述办公用房，亦不搬迁，也未交纳租金。2018年5月18日，涉案的办公用房被被告易俗河镇人民政府拆除，拆除房屋时未对原告存放在房屋内的财物逐一进行清点造册并移交给原告。案涉房屋在拆除前，两被告的工作人员分别于2018年5月10日、5月14日、5月17日、5月18日与原告湘潭县华人堂酒厂协商搬离事宜均未果。涉案房屋被拆除后，原告湘潭县华人堂酒厂认为被告易俗河镇人民政府、湘潭天易示范区管理委员会强拆其租赁的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遂诉至法院，请求确认两被告的强拆行为违法；并赔偿经济损失4192632元。湘潭县人民法院受理该案后以原告湘潭县华人堂酒厂主体资格不适格，驳回了原告湘潭县华人堂酒厂的起诉,原告湘潭县华人堂酒厂不服，向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以原告湘潭县华人堂酒厂在其租赁的原易俗河镇上马公社办公用房基础上投入资金对场地进行了改造、添置了设备，原告认为两被告强制拆除涉案房屋造成了其厂房及设备损失，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出行政诉讼，具有原告主体资格，裁定撤销了湘潭县人民法院的裁定，指令该院继续审理本案。该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依法对外委托湖南锦湘价格评估事务所对涉案现有财物进行了评估。2020年4月27日，评估机构出具了《价格评估报告征求意见稿》。2020年5月9日，原告湘潭县华人堂酒厂对评估机构《价格评估报告征求意见稿》提出异议。2020年5月14日，该院组织原、被告进行了协调，根据原告湘潭县华人堂酒厂主张的赔偿项目，结合评估机构的《价格评估报告征求意见稿》，对原告湘潭县华人堂酒厂提供的2018年5月10日《资产一览表》中列举的64项赔偿项目及《资产一览表补充资料》28项逐项进行了核对，因只有列表，无其他辅助证据，双方意见分歧太大，本次协调未果。2020年5月18日,湖南锦湘价格评估事务所作出锦湘所评[2020]第112号《价格评估报告书》，综合分析估定评估标的于评估基准日的市场理论评估价格为412153元。2020年6月8日，该院组织原、被告双方对该评估报告进行了质证。原告湘潭县华人堂酒厂对已评出的部分不持异议，对未纳入评估范围的财产提出异议。两被告对该评估报告的结论无异议。另查明：2010年6月12日，湘潭县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与被告湘潭县易俗河镇人民政府签订《房屋、土地征收合同》，合同主要内容是，征收范围：二管区机关围墙院内的房屋、土地以及各项设施。企业搬迁费、各项设施（土地房屋面积、水井、苗木等设施见清册）。征收价款：2680000元。征收价款余款本年度内全部搬迁完毕后付清。移交前，被告湘潭县易俗河镇人民政府负责管理好现有的房屋及设施，做好租赁户的搬迁工作。原告湘潭县华人堂酒厂所主张的赔偿项目，从诉讼起至今未向法院提供酒厂固定资产清单，没有财物购置原始单据、财物购买合同、凭证、财务报表、发票、购置日期，酒水、食用物品未提供出厂日期、生产厂家、保质日期、详细品牌型号、含量等。一审裁定认为，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而行政行为是国家行政机关在行政管理过程中，基于行政职权所实施的能产生行政法律效果的行为。本案重点应当审查的是：一、被告湘潭县易俗河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5月18日实施的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是属于民事法律行为还是行政法律行为；二、被告湘潭天易示范区管理委员会是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三、原告湘潭县华人堂酒厂提出的赔偿请求是否依法成立。一、被告湘潭县易俗河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5月18日实施的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是属于民事法律行为还是行政法律行为的问题。对于案涉房屋，被告湘潭县易俗河镇人民政府是产权主体，是出租人，原告湘潭县华人堂酒厂系承租人，在原、被告之间形成了房屋租赁民事合同关系。双方在涉案房屋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租赁期内，如遇体制改革和建设征收需要，被告湘潭县易俗河镇人民政府不承担违约责任，合同自行解除。涉案房屋的租赁合同到期后，原告湘潭县华人堂酒厂没有及时退还租赁房屋，双方形成事实租赁关系。作为平等民事主体，被告湘潭县易俗河镇人民政府依法应当通过法定形式与原告解除合同，或是诉诸法院要求原告予以腾退，但被告湘潭县易俗河镇人民政府没有依法采取合法的维权方式维权。而是在原告拒不搬迁的情况下，对案涉租赁房屋内的设备设施进行强制搬离腾空，并对案涉房屋自行拆除，该强制搬离腾空行为是基于租赁合同关系而进行的自我救济行为，并不是行政机关在征拆过程中履行征拆职能的行政行为，其拆除房屋的行为是作为被征收对象履行被征收义务交付土地而进行的自拆行为，相对原告而言，是一种出租人强制终止租赁关系、损害承租人相关租赁权利的行为，属于一种民事行为，被告湘潭县易俗河镇人民政府并非是在行使行政职权，不构成征拆与被征拆的具体行政行为关系，不属于行政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不服，依法提起诉讼的，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的规定，本案不属行政案件的受案范围。二、被告湘潭天易示范区管理委员会是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涉案房屋租赁合同系原告湘潭县华人堂酒厂与被告湘潭县易俗河镇人民政府，被告湘潭天易示范区管理委员会既不是合同权利义务一方当事人，亦不是涉案房屋的管理者，对涉案房屋没有任何权利和义务。被告湘潭天易示范区管理委员会在涉案房屋要拆除时只是参与其中与原告进行了协商，不能因被告参与协商了涉案房屋的拆除，而推定被告湘潭天易示范区管理委员会系拆除房屋主体。本案没有证据证实涉案房屋系被告湘潭天易示范区管理委员会拆除，故被告湘潭天易示范区管理委员会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三、原告湘潭县华人堂酒厂提出的赔偿请求是否依法成立。被告湘潭县易俗河镇人民政府腾空房屋的行为是否损害了原告湘潭县华人堂酒厂的合法利益，被告湘潭县易俗河镇人民政府是否应当赔偿，由于本案系民事法律关系，不属行政法律关系，原告湘潭县华人堂酒厂提出的赔偿请求，在本案中依法不作审查。综上所述，原告湘潭县华人堂酒厂主张的诉讼请求，依法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应予驳回。据此，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湘潭县华人堂酒厂的起诉。案件受理费50元，法院决定不收取。一审裁定送达后，华人堂酒厂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依法应当进行实体审理。被上诉人易俗河镇政府承认拆除了上诉人的租赁房屋，且出示了与案外人的征收合同，因此易俗河镇政府及其工作人员的行为不是民事行为，而是所谓的征收腾房的行政行为，该行为没有法律的授权，也没有有权机关的委托，因此是明显的违法行政行为，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二、被上诉人作为行政单位，在法律没有授权的情况下作出行政行为，拆除上诉人依法租赁的房屋，损害他人利益，应当认定为行政违法。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的相关规定，集体土地的征收管理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易俗河镇政府均不是征收的具体行政单位，在没有法律授权的情况下，对上诉人的租赁房屋进行强行拆除，毁损上诉人财产，是明显的行政违法行为。三、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错判，依法应当重新审理。1.本案争议的土地性质不清楚，该争议房屋的土地性质是国有土地还是集体土地，一审未查清，甚至房屋权证在一审中没有查明，该房屋是否是被上诉人易俗河镇政府的合法财产亦没有查清，同时，也没有看到任何的合法的征收资料，一审认定为遇征收租赁终止没有任何的事实和法律依据。2.涉案房屋没有征收决定，是集体土地上的征收还是国有土地上的征收，一审均没有查明，明显事实不清。所谓的征收，只是凭被上诉人一面之词，且与案外人订立的一份合同，与合法的征收明显相违背。四、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是被上诉人超越法律授权，在没有征收行政权力的情况下，违法与案外人进行土地和房屋征收，并违法拆除租赁房屋，是违法行政行为，一审认定该行政行为为民事行为，适用法律错误。2.本案从2019年8月2日一审法院开庭审理之后，对赔偿部分人民法院委托了相关的评估机构进行评估，作出了评估报告，因此，本案进行了实体审理，因此，本案再以行政裁定的方式作出驳回起诉，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被上诉人易俗河镇政府答辩称，一、答辩人与华人堂酒厂之间的法律关系为房屋租赁关系，并非行政征拆之行政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二、答辩人与华人堂酒厂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早已于2014年到期，本次征拆财产系国有资产，财产所有权与华人堂酒厂无关；三、华人堂酒厂所称财产损失没有依据，其企业早已于租赁合同到期时歇业停产。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被上诉人天易示范区管委会答辩称，易俗河镇政府与上诉人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属于民事法律关系，上诉人在租赁期满后拒不搬离，易俗河镇政府对租赁期满后房屋内的设备设施强制搬离、腾空，属于民事自我救济行为，因此该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二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华人堂酒厂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一、《信息公开申请书》两份，拟证明上诉人向湘潭县人民政府和湘潭县自然资源局申请是否对涉案房屋进行征收的相关信息；二、《湘潭县人民政府依申请公开答复单》（编号2020062801）及附件《房屋、土地征收合同》，拟证明涉案房屋是否有征收合同和征收文件至今不清楚，回复说明没有征收行为；三、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湘03行初51号开庭传票、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20）传字第120号开庭传票，拟证明本案事实不清，至今为此上诉人无法知道涉案房屋是否有征收行为。被上诉人天易示范区管委会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争议的事实没有关联，本案争议的是易俗河镇政府在租赁期满后自行搬离上诉人的设备设施并拆除房屋的行为，是不是征收行为，两被上诉人已经充分提交证据证明该行为是民事行为，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可以征收，本案所涉土地无需征收，因此该三份证据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合议庭评议认为上诉人华人堂酒厂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达不到其证明目的，不予采纳。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除一审认定的《房屋租赁合同》内容中载明的“其装修的增值部分归乙方所有，其余一律归乙方”纠正为“其装修的增值部分归乙方所有，其余一律归甲方”外，其余事实认定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审查的重点是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结合当事人的诉辨主张，焦点在于被上诉人易俗河镇政府拆除上诉人华人堂酒厂租赁的涉案房屋属于行政征收强制拆除行政行为还是对租赁期满后房屋内的设备设施强制搬离、腾空民事行为。本案中，被上诉人易俗河镇政府对涉案房屋享有产权，其与上诉人华人堂酒厂之间形成了房屋租赁民事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内容显示，双方约定租赁期内，如遇体制改革和建设征收需要，易俗河镇政府不承担违约责任，合同自行解除。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华人堂酒厂与被上诉人易俗河镇政府的房屋租赁合同已于2014年5月到期，上诉人虽然交纳了2015年及2016年的租金，但2017年及2018年未交纳租金。在涉案房屋于2018年5月18日被易俗河镇政府拆除之前，被上诉人易俗河镇政府的工作人员曾数次与上诉人华人堂酒厂协商搬离事宜均未果。从以上事实可知，在租赁合同到期后，被上诉人易俗河镇政府已明确要求上诉人华人堂酒厂搬离涉案房屋，在上诉人拒不搬离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易俗河镇政府对案涉租赁房屋内的设备设施进行强制搬离腾空，并对自己享有产权的涉案房屋自行拆除，该行为属于基于租赁合同关系而进行的自我救济行为，不是行政征收强制拆除行政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上诉人华人堂酒厂主张的行政赔偿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天易示范区管委会实施了对涉案房屋的拆除行为，将天易示范区管委会列为被告缺乏事实依据，故被上诉人天易示范区管委会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何 翔审 判 员  秦泽湘审 判 员  康 婷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代理书记员  刘宇瑶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