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83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邱细冬，女，1963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夏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利，男，1983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夏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锐，男，1985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夏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锋，男，1987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夏区。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野，湖北中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定枝，男，1954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夏区。上诉人邱细冬、李利、李锐、李锋因与被上诉人熊定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5民初1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邱细冬、李利、李锐、李锋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5民初162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熊定枝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诉讼费、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熊定枝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程序错误，事实不清、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明显有误，应予纠正。一、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李利、李锋、李锐承担还款责任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在没有查明借款人李发连的遗产范围的情况下，即要求上诉人李利、李锋、李锐对借款人李发连的债务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属于明显事实不清，直接导致上诉人李利、李锋、李锐对涉案债务承担的是无限连带责任，该判决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的规定，上诉人在庭审中已经向法庭说明，借款人李发连是突发性心梗去世，死亡时未留有任何的遗产，因此上诉人李利等三人并未继承李发连的遗产，因此上诉人李利等三人没有义务为其偿还债务。上诉人李利等三人曾前往武汉市江夏公证处办理放弃继承李发连遗产的公证，但因李发连名下没有任何财产，公证处表示无法办理公证，上诉人李利等三人无奈只得放弃公证。但上诉人李利三人在庭审过程中当庭向法庭表示放弃对李发连遗产的继承，有庭审笔录为证，上诉人李利等三人也在该笔录上签字，因此依据《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8条“在诉讼中，继承人向人民法院以口头方式表示放弃继承的，要制作笔录，由放弃继承的人签名”之规定，上诉人李利等三人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经过法院确认，已经生效，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上诉人李利等三人无需对李发连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但一审法院却在判决书中对此只字不提，明显有失公允。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李利等三人承担还款责任而适用的法条为《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2条“遗产已被分割而未清偿债务时，如有法定继承又有遗嘱继承和遗赠的，首先由法定继承人用其所得遗产清偿债务；不足清偿时，剩余的债务由遗嘱继承人和受遗赠人按比例用所得遗产偿还；如果只有遗嘱继承和遗赠的，由遗嘱继承人和受遗赠人按比例用所得遗产偿还”的规定。首先，借款人李发连根本就没有遗产；其次，上诉人李利等三人也当庭放弃了继承，因此该法条的适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属于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对于举证责任的分配有误，法律事实认定错误，要求上诉人邱细冬承担借款人李发连的债务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涉案借款虽发生于上诉人邱细冬与借款人李发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借条上仅有借款人李发连一人的签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之规定，认定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在于债权人一方，而非债务人的配偶一方，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中载明“虽邱细冬辩称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属于明显的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且一审法院在庭审中亦从未向上诉人邱细冬释明该举证责任应由其承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一家现在居住的房屋建成于2005年的事实没有争议，而涉案的借条上载明“此款在2009年12月7日收到用于建房”，由此可知，涉案的借款与上诉人一家居住的房屋没有关系。借款人李发连以做工程谋生，涉案的借款即便真实，也是被其用于其他用途，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只能认定为系借款人李发连的个人债务。上诉人邱细冬是承认全家人一起帮李发连还过一次钱，但还钱是因为被上诉人上门要债，为了维持家庭的稳定，不得不帮其还债，而并非认可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且该笔债务确实已经结清，借条已经销毁就是最好的证明，该债务与本案并无关联。刑事案件中，近亲属为犯罪嫌疑人缴纳罚金或赔偿受害人损失的情况多不胜举，他们对于犯罪嫌疑人的犯罪行为予以了确认，难道法院能够因为他们的确认和出资行为而认定他们是共犯，判决他们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吗？替不替借款人李发连还款是上诉人邱细冬的权利，不能因为上诉人邱细冬愿意帮借款人李发连还款就认定上诉人邱细冬认可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此种认定没有任何的法律依据，也明显有悖于公序良俗。而涉案的4万元借款，上诉人邱细冬既没有在借条上签字，又没有替借款人李发连偿还过借款，一审法院却因为上诉人邱细冬曾帮借款人李发连还过一次与本案无关的借款即认定涉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属于明显的事实混淆不清，认定错误。此外，一审法院利息计算期间错误，借款人李发连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属于合同之债，但借款人李发连于2019年5月27日突发心梗去世，因此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于2019年5月27日即告终止，因此利息也只应计算到2019年5月27日。熊定枝辩称，一、邱细冬、李利、李锐、李锋目前居住的房屋仍为李发连2005年所建的房屋，则李利、李锐、李锋所称的放弃继承遗产无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正确，李发连借款是用于建房，邱细冬应承担还款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熊定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邱细冬、李利、李锐、李锋偿还熊定枝本金及利息137400元；2、本案诉讼费由邱细冬、李利、李锐、李锋承担。庭审中，熊定枝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偿还本金4万元及利息（从2017年12月7日起按照月息2%计算至2020年5月22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熊定枝与李发连系朋友关系，邱细冬系李发连的前妻，李利、李锐、李锋系李发连的儿子。2017年12月7日，李发连向熊定枝出具《借条》，载明：今借熊定枝现金肆万元整（40000元），月息2%，在2018年12月7日归还，此款在2009年12月7日收到用于建房。《欠条》，载明：今欠到熊定枝的利息（2009年12月至2017年12月7日），共计利息柒万陆仟捌百元整（76800元），在2011年已还叁仟（3000元），下剩（73800元），2017年12月7日至2018年12月7日另外计算，本款定于2018年12月7日同以上借款一起归还，到时不得以任何借口推迟还款的日期，如果到期未还熊定枝可以采取任何措施，本人无怨言。李发连在欠款人处签名。一审法院另查明，2010年10月25日，李发连与邱细冬离婚。2019年5月27日，李发连去世。江夏区纸坊街塘头巷91号五层楼房系李发连修建的私房。庭审中，熊定枝主张案涉借款时间系2005年11月20日，因李发连修建江夏区纸坊街塘头巷91号五层楼房时资金短缺，向其出借10万元，李发连于2009年12月7日偿还借款本金6万元及利息4万元。邱细冬、李利、李锐、李锋主张已于2009年12月7日还清熊定枝借款本息。上述事实，有《借条》《欠条》等经庭审质证的证据证实，结合到庭当事人陈述，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李发连向熊定枝借款有其出具的《借条》、《欠条》为证，李发连未按借款约定期限还款，有失信用。本案中，因借款发生在李发连与邱细冬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李发连在借条中载明借款用途用于建房，虽邱细冬辩称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邱细冬又主张于2009年12月7日还清借款本息，对借款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认为，该笔借款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邱细冬负有清偿责任。李利、李锐、李锋作为李发连的法定继承人，应当在遗产继承范围内对李发连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现熊定枝要求邱细冬、李利、李锐、李锋偿还余下借款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熊定枝要求利息从2017年12月7日起至2020年5月22日止期间以本金4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分计算，该利率未超出法律规定支持的范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判决：一、邱细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熊定枝偿付借款本金4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12月7日起以本金4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20年5月22日止）；二、李利、李锐、李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借款人李发连遗产范围内对熊定枝的借款本金4万元及利息（从2017年12月7日起以本金4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20年5月22日止），承担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48元，减半收取为1524元，由邱细冬、李利、李锐、李锋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邱细冬、李利、李锐、李锋提交四组新的证据：证据一是见证书，拟证明李利、李锐、李锋在湖北中武律师事务所见证下作出了放弃继承李发连遗产的声明，李发连生前的债务与其无关；证据二是案外人的起诉材料，拟证明李发连生前以做工程为生，2009年的借款即使真实，也是用于其承接的工程，并未用于家庭生活，李发连无遗产给李利、李锐、李锋继承；证据三是个人活期明细信息，拟证明邱细冬在涉案借款发生前后有足够的银行存款用于家庭生活开支，无需向熊定枝借款，即使熊定枝一审的陈述真实，邱细冬的存款也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无需另行出具欠条；证据四是情况说明及相应身份信息，拟证明邱细冬有足够的积蓄用于支付家庭生活开支。熊定枝质证认为，四组证据均不真实，邱细冬、李利、李锐、李锋的证据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经质证，本院认为，邱细冬、李利、李锐、李锋提交的证据一与李利、李锐、李锋是否应在继承李发连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有关，对此证据，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阐述。邱细冬、李利、李锐、李锋提交的证据二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联，不能以李发连2017年、2018年出具的欠条推定本案的责任承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邱细冬、李利、李锐、李锋提交的证据三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银行卡余额多少与是否对外举债、是否清偿债务无必然联系，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邱细冬、李利、李锐、李锋提交的证据四实质上为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出庭接受询问，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熊定枝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李利、李锐、李锋是否应在继承李发连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二、邱细冬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关于李利、李锐、李锋是否应在继承李发连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李利、李锐、李锋提交《见证书》，拟证明三人于2020年8月27日在律师的见证下声明放弃继承李发连的遗产，但一方面，继承已于李发连死亡时开始，在开始继承一年多后，李利、李锐、李锋再声明放弃继承，对李发连的债权人即熊定枝并不公平；另一方面，一审法院亦明确李利、李锐、李锋承担责任的范围以其继承遗产的范围为限，与李利、李锐、李锋放弃遗产继承并不冲突，并不会加重其义务负担，也未致其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故邱细冬、李利、李锐、李锋认为李利、李锐、李锋不应在继承李发连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邱细冬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李发连在2017年12月7日的借条上写明借款用途为“此款在2009年12月7日收到用于建房”，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李发连于2005年建房以及2009年12月7日李发连和邱细冬、李利、李锐、李锋向熊定枝清偿款项的事实，借条所指向的4万元借款是在2009年12月7日偿还部分款项后转化而来，则借条上所明确的时间点即2009年12月7日可作合理解释，故熊定枝称李发连向其借款的用途是建房，有一定的事实依据。建房属于夫妻共同事务，借款金额未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且邱细冬亦实际享有所建房屋的相关权益，故邱细冬对案涉债务应承担还款责任，邱细冬、李利、李锐、李锋认为邱细冬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借款未清偿，故一审法院依熊定枝的请求确认利息计算期间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邱细冬、李利、李锐、李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48元，由邱细冬、李利、李锐、李锋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张文浩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法官助理胡海洲书记员杨俊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