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32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光，男，1957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六合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齐安，江苏宁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升，男，1990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六合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骏，江苏天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光、高升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6民初4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光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高升赔偿其742713.67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判令高升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能查明本案全部事实。一审法院对于相应45万元银行贷款已发放至郭光账户，据此认为该45万元应从被上诉人的赔偿款中扣除的认定错误。但案涉45万元己被高升用于经营，应由高升赔偿。一审法院己查明，高升与案外人郭凯合伙经营汽车销售，但对于高升借用郭光房产贷款45万元用于进货的事实，一审法院未能进一步查明。当时，高升为了到天津港进车，与郭光签订了《产权转借协议》，取得了郭光名下的案涉房屋，并向银行贷款45万元，因该贷款是以高升购买郭光房屋的名义所办理，故相应贷款理当发放至卖房人郭光的个人帐户。又因高升需与案外人郭凯合伙至天津港进车，故高升指示郭光将45万元贷款直接汇至郭凯的帐户用于进车。其后，郭凯携带自有投资款以及高升的45万元投资款，合计80多万元，与高升一起至天津港购得路虎车一台并转卖，买车人办理了汽车按揭贷款，银行将该汽车按揭贷款发放至高升与郭凯合伙经营的汽车销售公司。以上事实，郭光及一审中出庭的证人均作了详细说明，郭光也要求一审法官调取相关事实，但一审法官未予采纳，导致错判。二、一审法院以案涉房屋的拍卖成交价作为赔偿计算依据，显失公平，损害了郭光的合法利益。因高升的原因导致案涉房屋被法院拍卖，并在市场评估价下浮30%的基础上成交，成交价仅为599670元。因高升的过错导致案涉房屋被强制出售，责任在高升，高升应承担相应损失，以市场评估价742713.67元作为赔偿标准。高升辩称，郭光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高升不应当赔偿郭光任何款项。高升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郭光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郭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高升与郭光签订的《房屋产权转借协议》名为借用合同，实为虚假的买卖合同。一审法院己经查明，郭光是为了其儿子郭凯筹款，通过与高升签订虚假房屋买卖合同的形式套取银行的贷款。该所谓的借用合同无论从内容到形式均不够严谨且不实，无法提供给银行用于贷款，双方后来提交银行用于贷款申请的合同其实就是借用合同的另一个版本，两个合同的性质一样。2.即使《房屋产权转借协议》与提供给银行用于贷款的《房屋买卖合同》性质不同，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这份所谓的《房屋产权转借协议》也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是高升协助郭光套取银行贷款。3.应当是郭光为了套取银行借款，而不是双方当事人为了取得银行贷款。高升只是提供一个身份，是为了郭光套取银行贷款提供了协助。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房屋产权转借协议》应为无效，而非可解除。一审法院既然己认定双方当事人是为了套取银行贷款而签订《房屋产权转借协议》，并进一步提供了《房屋买卖合同》给银行，那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房屋产权转借协议》就应当是无效的。郭光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高升的上诉请求。郭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解除其与高升签订的《产权转借协议》；二、判令高升赔偿其案涉房产损失80万元；三、判令高升归还案涉房屋中的电器、家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0日，郭光（甲方）与高升（乙方）签订《产权转借协议》一份，其中约定：郭光现有产权房53.74平方，坐落在雨庭花园7号楼1单元2203室（即案涉房屋），现郭光愿将此房屋产权转借给高升，并不收取任何费用，此房屋控制权及使用权仍归郭光掌控，甲乙双方就此房屋所有权转借达成如下协议：1、雨庭花园7号楼1单元2203室拆迁安置房产权暂时转借给高升（并过户到高升名下），时间约十年以内；2、本房屋产权只可用于贷款或抵押等相关事宜，不得用于销售和过户他人；3、本房屋到期后归还给郭光或郭凯名下，也可以归还给郭光、郭凯指定的人员名下；4、本房屋两次过户费用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均由高升承担。同年5月3日，涉案房屋产权过户至高升名下。同年5月9日，高升和案外人周颖与案外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江北新区支行（以下简称建行江北新区支行）签订《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一份，约定高升、周颖向建行江北新区支行借款45万元用于购买案涉房屋。同时，高升与建行江北新区支行签订《南京市房地产抵押合同》一份，约定建行江北新区支行向高升、周颖发放贷款45万元用于购房，高升将案涉房屋抵押给建行江北新区支行，作为本次借款担保。2017年6月30日，建行江北新区支行将贷款45万元发放至郭光账户，并附言：给高升的贷款。同年7月1日，郭光向案外人郭某（系郭光之子）账户转入45万元。因高升及周颖未按借款合同约定归还借款，建行江北新区支行于2018年8月2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同年11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0116民初5110号民事判决，判令高升、周颖归还建行江北新区支行借款本金444898.84元及相应利息，并支付律师费代理费26000元。该判决生效后，因高升及周颖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建行江北新区支行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要求对作担保的案涉房屋在拍卖、变卖、折价款中享有优先受偿权。2019年3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苏0116执40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被执行人高升名下的案涉房屋。该房屋竞拍条件为：市场价742713.67元，起拍价594170元。2019年5月10日，案涉房屋以599670元成交。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5月24日，因郭光知晓高升无法归还银行贷款导致涉案房产被一审法院强制拍卖，郭光认为双方之间的产权转借协议无法继续履行，遂向高升寄发《通知函》一份，限高升收到通知后3日内归还房产，否则郭光立即解除与高升之间签订的产权转借协议，并保留要求高升就案涉房产承担赔偿的权利。一审法院认为，郭光与高升之间签订的《房屋产权转借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因案涉房屋已被拍卖，合同标的物已不存在，故郭光要求解除双方之间《房屋产权转借协议》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郭光要求高升赔偿涉案房产价值80万元的诉讼请求，因案涉房屋已因高升未按约定履行主合同原因被拍卖，高升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相应的房产损失价值应以其作为担保物的实际成交价为准，即为599670元。双方当事人为取得银行贷款，签订不真实的房屋买卖协议，但相应银行贷款45万元已发放至郭光账户，该笔贷款可抵扣高升应承担的赔偿款，故高升尚须赔偿郭光149670元（599670-450000）。超出前述部分的，不予支持。根据双方协议的约定，出借协议签订后，相应房屋仍由郭光掌控，并出租他人，故郭光要求高升归还家电、家具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郭光与高升签订的《产权转借协议》；二、高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郭光支付房屋损失赔偿款149670元；三、驳回郭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保全费1020元，由郭光承担8507元，高升负担4313元。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期间，高升提交：一、《南京市存量房交易合同》和《南京市房地产抵押合同》复印件各一份，用于证明其与郭光所签订的《产权转借协议》和《南京市存量房交易合同》都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仅只是以这种形式套取银行贷款给郭光的儿子郭凯使用，其与郭光之间不存在借用关系，也不存在真正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二、建设银行个人账户交易明细一份，用于证明郭凯于2017年10月30日跨行代付代其归还案涉贷款2002元，此外，另有买车购公司账户向其还贷账户于2017年8月30日、9月30日、12月30日以及2018年2月28日转款至高升还贷账户用于归还案涉贷款。郭光质证认为，一、对存量房交易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抵押合同并不清楚，其之所以签订存量房交易合同，就是因为其之前和高升签了《产权转借协议》；二、对交易明细的真实性不能确认，郭凯从未代高升还过案涉45万元贷款，高升所称的2017年10月30日的2002元并非源于郭凯。买车购公司系高升、郭凯共同经营，而高升自己也归还过贷款，该份证据不能证实高升的证明目的。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签订案涉《产权转借协议》是为了办理银行贷款。本院询问郭光，其认为案涉45万元贷款是给高升的，为何贷款发放到其账户后，其将钱款打到其儿子郭凯的账户中。郭光回复，是高升委托郭凯收取相应的款项。高升对于郭光的上述意见不予认可。以上事实，有存量房交易合同、抵押合同以及本院询问笔录等在案为凭。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郭光与高升签订的案涉《产权转借协议》是否有效；二、高升应否向郭光承担赔偿责任；三、郭光要求高升赔偿742713.67元损失的上诉请求能否成立；四、本案是否应当发回重审。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签订案涉《产权转借协议》系为办理银行贷款，双方间并无真实的房屋买卖合意，因此，案涉《产权转借协议》实际系为套取金融机构贷款而订立，应属无效。对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如前所述，高升与郭光签订的《产权转借协议》无效，高升应将案涉房屋返还给郭光，因案涉房屋已被拍卖，高升实际无法履行该义务，其应就此向郭光承担相应责任。高升关于案涉《产权转借协议》无效，其不应向郭光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1.郭光认为因高升需要用资故而签订案涉《产权转借协议》，但协议签订后，相应45万元贷款实际发放至郭光账户，郭光却未将45万元贷款交付高升，而是转至其儿子郭凯的账户。郭光虽称系高升要求其将45万元贷款转至郭凯账户，但高升对此不予认可，郭光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其此项主张。2.首先，郭光与高升为套取银行贷款而签订案涉《产权转借协议》，双方均存在过错；其次，如前所述，并无证据证实郭光将上述45万元款项交付高升，但贷款系以高升名义申请，此后，系因相应贷款未能按期偿还而导致案涉房屋被法院拍卖；再次，郭光实际控制案涉房屋，在案涉房屋被拍卖前，郭光对于案涉房屋因不能还贷而要被司法拍卖的事宜亦应明知，其可用发放至其账户的45万元偿还相应贷款，或通过参与竞拍的方式以减少其自身损失，但郭光并未采取适当措施防止其损失的扩大；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以案涉房屋的实际成交价599670元为依据认定郭光的损失，并无不当。3.如前所述，对于银行打入郭光账户的45万元贷款，郭光并无证据证明已交付高升，且郭光与高升之间就案涉房屋并无真实的买卖关系，郭光持有相应45万元款项缺乏依据，因此一审法院自599670元房屋损失中扣除该45万元后，判令高升向郭光赔偿14967元，亦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四，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第四项规定，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本案中，郭光上诉称系高升指示其将45万元贷款直接汇至郭凯的帐户用于进车，该45万元实际被高升用于经营，但其未就此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因此，其郭光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以一审法院未查明该事实为由要求将本案发回重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郭光、高升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案涉合同效力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6民初44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6民初44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驳回上诉人郭光的上诉请求；四、驳回上诉人高升的上诉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1227元，由上诉人郭光负担7933元，由上诉人高升负担329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  伟审 判 员 王  路审 判 员 龚  震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法官助理 高礼慧书 记 员 戴  苗书 记 员 杨 文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