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61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浙易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稠江街道贝村路955号9楼。法定代表人：顾锦荣，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史佳佳，湖北立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五景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金银湖办事处金银湖南三街2号。法定代表人：李剑，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雷伦，湖北正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辉，湖北正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湖北省武汉警备区，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万松园路43号。法定代表人：何松利，司令员。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春蕾，男，该警备区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龙，男，该警备区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长江支行，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崇仁路7号附2号2楼。负责人：周小建，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东红，男，该行工作人员。上诉人浙江浙易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易资产公司）与被上诉人武汉五景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景药业公司）、原审第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湖北省武汉警备区（以下简称武汉警备区）、原审第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长江支行（以下简称农行长江支行）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原由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鄂0103民初4820号民事判决，五景药业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作出（2019）鄂01民终2735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9）鄂0103民初9509号民事判决，浙易资产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故对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浙易资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浙易资产公司一审所有诉讼请求。3.上诉费用由五景药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农行长江支行仅为根据财政部指示及湖北省农行的文件要求管理本案债权专门成立的清收银行，不是债权形成的贷款行，其没有职责管理贷款形成的档案，另申请人已经提供了债权形成的借款合同、借据及附件、保证合同、还款凭证，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农行长江支行作为一个清收行违背了其清收行所遵循的规范。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仅仅根据还款或者收款的内部流程是否“规范严格”来认定债权人免除了利息明细，违背合同法意思自治的规定，违背了原债权人真实意思表示。既然是“内部规范”就是内部有效，对外不产生任何效力。2.仅有五景药业公司的“自我请示”，对债权人无效，不能对借款合同双方关系做出改变。在一审中，无论是五景药业公司所称的内部审批还是文件显示的批示均是内部文件，从始至终上述文件均没有给农行长江支行出示过，更谈不上经过农行长江支行的同意。农行长江支行在长期催收过程中，均主张了利息，一直没有免除利息的意思表示。3.在庭审过程中，农行长江支行已经明确否认了争议债权曾经有过减免利息的情况，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也无任何关于农行长江支行免除利息的书面文件。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的适用前提是“当事人协商一致”，本案中，债权人及债务人从未达成过合意。四、2005年1月4日的还款为偿还利息。争议的借款合同对还款顺序没有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五景药业公司应当按照先息后本的方式还款。债权人将债务人的还款充做本金还款视为其对权利的单方处分，但不意味着其弃权。但对于争议的2005年1月4日的还款，还款时双方没有合意为还本，还款后债权人也均一致认为是还息。因此2005年1月4日的还款行为应认定为还息。五景药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2005年1月4日的40万元还款系偿还本金，案涉借款已于2007年7月27日全部还清。1.从借新还旧的角度而言，旧贷款就没有偿还利息。2.从案涉借款的催收以及各次偿还的抵扣来看，该40万元也系偿还本金，每笔还款前的催收通知都没载明利息，同时每笔还款都是直接抵扣本金。除该笔40万元外，无任何偿还利息的记录。3.从武汉警备区提供的还款凭证及每次还款的内部呈报批件来看，2003年4月8日武汉警备区后勤部与农行江汉支行签订了还款本金计划，只需偿还本金。4.从本案诉讼历程来看，该笔40万元也系偿还本金。在2018年诉讼之初，浙易资产公司及农行长江支行均不知该笔40万元还款的发生，在武汉警备区找到还款凭证及呈批件时，浙易资产公司及农行长江支行才知道，并当庭表示系偿还利息，该陈述系信口拈来。5.从该笔40万元的数额来看，界定为利息也不符合常理。如该笔系偿还利息，也与浙易资产公司最初一审计息矛盾。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浙易资产公司的上诉于法无据。武汉警备区述称，同意五景药业公司的答辩意见，并作如下补充：2018年开始，武汉警备区相关的内部呈批件均已在法庭上出示过，还款事项也按银行流程进行了办理，浙易资产公司所说内部文件没有给农行长江支行出示过有误。一审时，武汉警备区提交证据后，农行长江支行才知道武汉警备区已于2005年还了40万元，之前多次要求农行长江支行查找，农行没有找到。农行长江支行述称，同意浙易资产公司的上诉意见，并作如下补充：本案证据清晰，法律规定明确，本案不适合任何推定，合同法明确对双方要约、承诺进行了规定，还款就是对借款合同的延续，实际先还本还是先还息，既有当事人约定也有行业客观情况，还款人不能一次性结清贷款本息时，可以协商先还本还是先还息，银行也可以决定先收本还是先收息，最后结清才能结束债权。一审强调内部报批，没有按照法律规定进行办理，应以银行做账判断还的是本还是息。客户在银行有对账单，客户应该知道还的是本还是息，有异议应当在当时提出。一审法院认定农行长江支行无权对债权进行转让错误，认定支付对价可向转让人另外主张返还，超出了审理范围。浙易资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五景药业公司向浙易资产公司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及利息（2016年3月1日前利息为588656.90元；之后的利息以40万元为基数，按日0.021%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2.诉讼费用由五景药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7月31日，武汉警备区招待所（以下简称招待所）与中国农业银行江汉支行友谊路分理处（以下简称农行友谊路分理处）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由招待所向农行友谊路分理处借款400万元；借款期间年利率为6.696%；如借款人未依约偿还借款，贷款人按0.021%/日计收逾期利息。同日，武汉武警制药厂（以下简称武警制药厂）与农行友谊路分理处签订《保证合同》，约定武警制药厂自愿为招待所与农行友谊路分理处之间的债务提供担保，保证范围包括债务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诉讼费、律师费等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同日，农行友谊路分理处向招待所履行了出借款项400万元的义务。武汉警备区及招待所于2001年5月22日偿还借款本金78万元，2002年6月24日偿还本金15万元，2003年3月31日偿还本金15万元，2003年6月27日偿还本金30万元，2003年11月12日偿还本金20万元，2004年3月1日偿还本金30万元，2004年6月22日偿还本金40万元，2005年7月19日偿还本金40万元，2006年4月13日偿还本金40万元，2007年7月27日偿还本金52万元，上述还款，均记载于借款凭证及背书页，招待所还于2005年1月4日向农行江汉支行账户偿还40万元，该款农行长江支行未计入还款明细。2006年11月30日，农行长江支行出具债权转移及担保人履行责任通知书，载明因农业银行湖北省分行营业部机构调整，截止到2006年10月30日止，五景药业公司为招待所担保的贷款本金92万元及利息转移至农行长江支行管理，五景药业公司接到通知后向农行长江支行履行担保责任。2006年12月4日，湖北省武汉市楚信公证处制作（2006）鄂证字第25574号公证书，载明农行长江支行于2006年12月4日向五景药业公司邮寄债权转移及担保人履行责任通知书，邮寄地址为武汉市东西湖区金银湖鑫桥高技术产业园五景路1号，该通知书中载明尚欠本金92万元，尚欠利息另计。2008年10月30日，农行长江支行分别向招待所及五景药业公司邮寄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担保人履行责任通知书。农行长江支行分别于2010年10月22日、2012年10月20日、2014年10月17日、2016年9月27日向招待所及五景药业公司邮寄催收通知，但其中不能显示催收通知所载明的欠款金额。2016年11月21日，农行长江支行与湖北省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委托资产分户转让协议（债权）》，约定农行长江支行将其对招待所债权转让给湖北省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截至2016年3月1日共计本金40万元、利息588656.90元。2017年2月17日，农行长江支行与湖北省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共同向五景药业公司及中国人民解放军湖北省武汉警备区军人服务社邮寄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通知书，载明根据农行长江支行与湖北省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委托资产分户转让协议（债权）》，湖北省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已受让了招待所借款合同项下债权本息及担保合同项下的担保权利；截至2016年3月1日止，湖北省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拥有债权本金40万元、利息588656.90元。2017年1月7日，农行长江支行、湖北省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在湖北日报上向招待所共同发布《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2017年12月27日，湖北省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与湖北省宏泰托管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签订《不良资产分户转让协议（债权）》，约定湖北省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将其对招待所债权转让给湖北省宏泰托管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截至2016年3月1日共计本金40万元、利息588656.90元。2017年3月27日，湖北省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与湖北省宏泰托管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在湖北日报上向招待所共同发布《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2017年12月7日，湖北省宏泰托管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与浙易资产公司签订《不良资产分户转让协议（债权）》，约定湖北省宏泰托管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将其对招待所债权转让给浙易资产公司，截至2017年3月31日共计本金40万元、利息588656.90元。2017年12月23日，湖北省宏泰托管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与浙易资产公司在湖北日报上向招待所共同发布《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2018年5月4日，浙易资产公司向五景药业公司邮寄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通知。一审法院另查明，因中国农业银行湖北省分行营业部机构调整，根据国家政策成立农行长江支行。2005年，农行友谊路分理处将本案涉诉债权作为不良资产，移交给农行长江支行进行管理。还查明，2001年12月11日，武警制药厂因企业改制，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变更企业名称为五景药业公司；2001年12月30日，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审核登记成立五景药业公司。截至2018年11月6日，武警制药厂未办理企业注销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武汉警备区与农业银行长江支行之间是否曾口头对《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予以免除，武汉警备区是否还清农行长江支行借款。从合同约定情况来看，《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年利率为6.696%，而从实际履行情况来看，武汉警备区及招待所总共还过11笔款项，每笔均为整数还款，11笔还款合计金额为400万元，正好与借款本金金额相等。武汉警备区的每笔还款均是由内部逐层审批，最后经司令员批示同意才予以还款，可以表明武汉警备区的还款在内部流程中是规范严格的。而农行长江支行不能提供该贷款的详细档案，无法说明利息的组成，从其提供的借款借据上所载明的还款中，也未见有2005年1月4日的40万元还款的记载，此与长期从事金融借款行业的银行工作流程明显不符。农行长江支行称该笔借款系偿还利息，但该40万元与计算至当日的应付利息金额相差甚远，且武汉警备区的其余还款，农行长江支行均在借据上标注为本金，并在剩余本金中予以扣除。综合上述事实，武汉警备区主张与农行长江支行口头曾对《借款合同》的利息约定予以免除，提供的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与农行长江支行提供的证据相较，更具备证明力，故对双方曾口头约定免除利息的事实予以认定。基于此，武汉警备区及招待所已经通过11笔还款，还清了全部借款本金400万元，其已不差欠农行长江支行贷款。因该债权债务已经结清，农行长江支行无权对该债权予以转让，受让人浙易资产公司亦无权向武汉警备区主张还款责任和向五景公司主张担保责任。故浙易资产公司主张五景药业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其就本案债权转让所支付的对价，可向债权转让人另案主张权利予以返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浙易资产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43元，由浙易资产公司负担（此款已付一审法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查明，2017年2月27日，湖北省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与湖北省宏泰托管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签订《不良资产分户转让协议（债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浙易资产公司主张五景药业公司作为保证人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及利息，提交了债权形成的证据包括借款合同、借款凭证、保证合同及还款凭证、催收及债权转移等证据。五景药业公司主张诉争借款于2007年已还清，提交了2013年与中国农业银行的借款合同、企业信用报告、涉案还款呈批件及转账记录，证明涉案借款合同本金已还清且免除利息，2013年其通过了原债权人的资信审核且其不存在本案所涉债务。武汉警备区的呈批件提及了与农行江汉支行签订的本金还款计划，该呈批件虽为内部文件，且无协议文本，也无农行长江支行同意免息的书面文件，但结合本案历年还款均为整数且除一次未注明外均明确系偿还本金、原债权人的催收通知未载明欠款利息金额，以及原债权人农行长江支行未能就还款记录中漏记2005年1月4日的40万元作出合理解释、无法依据历次还款来说明利息的分时计取明细及本案诉请的利息与该40万元的关系，综合上述因素考量，上述本金还款计划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综上，一审认定农行长江支行与武汉警备区曾约定免除利息、2005年1月4日的40万元系偿还借款本金并无不当。鉴于原债权债务已结清，浙易资产公司无法通过债权受让对五景药业公司享有债权。综上所述，浙易资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43元，由浙江浙易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梅飚审判员  陶歆审判员  陈祥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法官助理邹思琪书记员邹思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