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34行终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华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茶店子西街36号1栋2单元31层3117-3121号。 法定代表人张绍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国忠，四川德古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凉山彝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正义路109号。 法定代表人罗卫平，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吉差阿衣，凉山彝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政策法规科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陈贤贵，雷波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就业保险股股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邓长奇，男，汉族，生于1977年3月4日，现住四川省雷波县。 委托代理人刘亮，雷波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四川华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远建司)与凉山彝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凉山州人社局)、邓长奇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西昌市人民法院（2020）川3401行初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远建司的委托代理人朱国忠，被上诉人凉山州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吉差阿衣、陈贤贵，被上诉人邓长奇及其委托代理人刘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华远建司于1998年3月25日经核准登记成立，2016年7月1日取得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壹级、市政公用工程施工总承包壹级和钢结构工程专业承包壹级资质。2017年6月8日，华远建司与案外人钱安金签订了《劳务协议》《施工安全协议》《职业健康安全责任书》，约定华远建司将其承包的溪洛渡水电站2017年场内外零星工程项目场内外路面修复工程劳务总务分包给钱安金，工程项目内容为：基础清理、钢筋制安、模板搭设拆除、安全标识标牌摆放、指挥交通安全、C30混泥土浇筑、切缝、压纹、养护、工完场清等工程，包括为完成上述施工项目相关的一切辅助工作（包括工作面的经常性排水、施工过程中的安全文明施工以及完工后撤离清场等）。2017年6月23日，钱安金叫邓长奇为案涉工程做工，钱安金与邓长奇约定：邓长奇的工资为220元/天，并由钱安金发放，邓长奇做工过程中受钱安金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2017年8月24日，邓长奇在进行基础清理时因路面爆破而受伤。当日，邓长奇被送到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7年9月25日出院。被诊断为：1.左侧鼻内眦、额部、右侧眼睑挫裂伤；2.左侧眼眶内壁、额窦、筛窦及筛板粉碎性骨折；3.左眼球钝挫伤；4.左眼视神经挫伤；5.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擦伤；6.肺部感染；7.伤口感染；8.左眼球内出血、结膜下出血；9.右眼视网膜震荡伤。 2018年8月22日，邓长奇向雷波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关系认定申请。2018年10月16日，雷波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雷劳人仲案字（2018）第23号仲裁裁决书，认定邓长奇与华远建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华远建司不服该仲裁裁决书，于2018年10月30日向雷波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2018年11月28日，雷波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3437民初58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华远建司2017年6月23日至2017年8月24日与邓长奇不存在劳动关系。 2019年4月25日，邓长奇向凉山州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同年5月6日受理后，于5月9日向邓长奇送达了受理决定书。同年6月7日，凉山州人社局向华远建司邮寄送达了受理决定书及举证通知书。经调查核实，凉山州人社局于2019年7月2日作出凉人社工决〔2019〕10-17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邓长奇2017年8月24日所受伤害为工伤，并向华远建司及邓长奇送达。华远建司不服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规定，凉山州人社局具有作出本案工伤认定决定的执法主体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人社部发[2013]34号)第七条规定：“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由该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承担用人单位依法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本案中，华远建司作为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承包案涉工程后，违法将承包业务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钱安金，钱安金招聘的邓长奇在进行基础清理时因路面爆破因工受伤。故华远建司依法应当承担邓长奇所受事故伤害的工伤保险责任。凉山州人社局作出的被诉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因本案审查的是邓长奇的受伤是否符合法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而不是民事范畴中关于劳动关系的确认之诉，因此，华远建司认为其与第三人邓长奇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凉山州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四川华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要求撤销凉山彝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7月2日作出的凉人社工决〔2019〕10-17号《工伤认定决定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四川华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华远建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和凉人社工决(2019)10-17号工伤认定决定书。理由是：1.上诉人与钱安金签订劳务协议后，邓长奇接受钱安金的管理、指挥，并由钱安金发放工资，因此邓长奇与上诉人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根据《工伤认定办法》第六条，提出工伤认定应当提交“劳动、聘用合同复印件或者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人事关系的其他证明材料；”而雷波法院的（2018）川3437民初586号《民事判决书》已确认上诉人与第三人邓长奇之间没有劳动关系，即上诉人不应当承担第三人邓长奇所受伤害的工伤保险责任。因此邓长奇也无法提供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被上诉人不应当受理邓长奇的工伤认定申请，被上诉人属于程序违法。2.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中不顾雷波法院已生效的（2018）川3437民初586号《民事判决书》已确认上诉人与邓长奇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认为（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适用于行政确认中的工伤认定，但在随后又认为：“本案审查的是第三人邓长奇的受伤是否符合法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而不是民事范畴中关于劳动关系的确认之诉，因此，华远建司认为其与邓长奇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凉山州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前后自相矛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凉山州人社局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适用依据无异议。2.本案工伤认定程序合法。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二款，答辩人有对邓长奇进行工作认定的主体资格，相关法律文书均在法定期限内依法送达双方当事人。3.答辩人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依据正确。本案中，上诉人将其承建的溪洛渡水电站2017场内外零星工程项目场内外路面修复工程承包给自然人钱安金，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同时，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四）项之规定：上诉人应当对钱安金招用的劳动者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及工伤保险责任。邓长奇在2017年8月24日9时左右因进行基础清理时因路面爆破而受伤，属于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且不具《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的不得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形，理应认定为工伤。另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之规定，应由上诉人承担其认为邓长奇所受伤害不是工伤的举证责任，上诉人提供的（2018）川3437民初586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载明上诉人与邓长奇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但上诉人基于其违法分包行为也应承担邓长奇的工作保险责任，而上诉人未能举出有效证据证明邓长奇所受伤害不是工伤，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邓长奇答辩称，1.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上诉人的分包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根据《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之规定，上诉人因其违法分包行为依法应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上诉人不能以其与钱安金之间的协议和约定来对抗善意的答辩人。2.答辩人受到伤害，被凉山州人社局认定为工伤，认定依据及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并无不当。答辩人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因工作原因致伤，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的规定属于工伤，且凉山州人社局的送达程序符合法律程序。 凉山州人社局在规定的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 第一组证据： 工伤认定申请表、邓长奇身份证复印件。 第二组证据： 1.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病历首页、出院证； 2.照片7张； 3.证人吴某、邓某书面证言及居民身份证复印件； 4.雷劳人仲案字（2018）第23号仲裁裁决书； 5.授权委托书复印件； 6.雷波县人民法院（2018）川3437民初586号民事判决书； 7.钱安金答辩书及居民身份证复印件； 8.劳务协议、施工安全协议、职业健康安全责任书； 9.工伤认定调查笔录2份。 第三组证据： 1.工伤认定申请材料接收凭证及存根、工伤认定申请材料清单； 2.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及送达回执； 3.举证通知书、邮寄送达凭证； 4.工伤认定决定书、送达回执及邮寄送达凭证。 提供的法律依据有：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 华远建司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雷波县人民法院（2018）川3437民初586号民事判决书。 2.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 邓长奇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 上述证据材料均已随卷移送本院。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笫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伤”的规定，凉山州人社局作为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管理部门，对企业职工的工伤认定申请具有审查和作出工伤认定的法定职责。根据《工伤认定办法》笫五条“用人单位未在规定的时限内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受伤害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工会组织在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１年内，可以直接按照本办法第四条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规定，邓长奇作为伤者有权向凉山州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凉山州人社局受理邓长奇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依照法定程序向华远建司送达了受理通知书和举证通知书，对其享有的权利及应承担的义务履行了告知义务。并按工伤认定程序对当时在工地工作的相关人员进行了调查取证，制作了询问笔录。因此，凉山州人社局工伤认定的行政程序合法。 凉山州人社局在诉讼中提交的询问笔录能够证明邓长奇在工作中受到伤害的事实。凉山州人社局在行政调查时的询问笔录等证据足以证明华远建司在雷波溪洛渡水电站承包工程后又将工程层层分包、转包给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虽然华远建司在工伤认定过程中提供了劳动争议案件的民事判决书证明与邓长奇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但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华远建司依法应当承担邓长奇的用工主体责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四）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的规定，华远建司应当承担本案的工伤保险责任。综上，凉山州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华远建司请求撤销凉人社工决（2019）10-17号《工伤认定决定书》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华远建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智强 审判员  金越琴 审判员  唐 波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杨术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