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民终8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戴晓春，男，1973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樟海，衢州市东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雨良，男，1968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红，浙江天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戴晓春因与被上诉人严雨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802民初4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戴晓春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严雨良的所有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2011年5月至8月期间，上诉人因资金周转需要向被上诉人借款218万元，因系短期借款，故双方未约定利息、逾期利息及违约金，仅约定了最长借款期限为三个月。之后上诉人已陆续向被上诉人归还238.6万元，且借条均已收回，所有借款均已清偿。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归还本金62万余元及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主张曾出借现金100万元，系捏造事实，涉嫌虚假诉讼。 严雨良辩称，1.上诉人主张借款已经清偿，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起诉所依据的借条是双方最后结算形成的借据，上诉人所归还的238.6万元款项均是归还该借据之前的借款，结算之后并未归还任何款项。2.该借据系上诉人亲笔书写，且对200万借款的来源做了说明，100万元转账，100万元现金，该借据可以证明双方的借款关系并未清结。100万元现金因为时间较久，被上诉人的举证有瑕疵，但上诉人已经证明其具有现金出借的能力。3.关于利息，双方最后出具的借条上清楚表明利息为2分，之前的借据虽然没有标注利息，但从双方实际的款项往来看，口头约定过利息，上诉人实际也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严雨良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戴晓春归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8月20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清之日止，截至2019年7月19日的利息为192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戴晓春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雨良、戴晓春原系朋友关系，2011年5月4日、5月12日、7月1日、8月30日，戴晓春先后向严雨良借款48万元、70万元、50万元、50万元，合计218万元，严雨良均以转账方式向戴晓春交付借款。戴晓春曾就该218万元出具借条三份，借条上载明借款金额是50万元、120万元、48万元，其中2011年5月12日出具的借款金额为50万元的借条中约定借期2个月，2011年8月20日出具的借款金额为120万元的借条中约定借期3个月，但均未约定利息或违约金。2011年8月4日至2014年1月29日期间，戴晓春通过其个人银行转账、其父亲戴阿陆转账等方式累计向严雨良归还借款238.6万元。2015年8月20日，戴晓春向严雨良出具借据一份，载明今到严雨良处借到人民币200万元，利息按二分计算，并另行备注“其中壹佰万元汇款，壹佰万元现金支付本人”。2016年12月23日，戴晓春向严雨良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本人承诺于2017年3月底将所欠严雨良借款利息柒拾万元整全部一次性结清，以后该借款不再计息，借款本人承诺在2019年3月底全部还清”。后戴晓春未按约定归还本金及利息，故严雨良诉至法院，诉请如前。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关于现金100万借款是否真实存在的认定。民间借贷案件中，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经审查现有证据无法确认借贷行为、借贷金额、支付方式等案件主要事实，人民法院对其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定。1.第一次庭审中，严雨良本人明确其提供银行流水中2012年1月13日、2012年3月13日、2012年3月16日、2012年4月3日的四笔取现记录共计105万元，其中100万元是用于借给戴晓春，5万元自用。但经法庭调查，2012年3月13日的40万流水记录并非取现，实为本票转账，与严雨良的陈述相悖；2.直至2012年1月，严雨良在原先借给戴晓春的借款218万到期未归还本息的情况下，再次以现金方式出借戴晓春100万元，此种“反常之举”应由严雨良进一步举证证明。但严雨良在第一次庭审后经本院多次传唤，并释明拒不到庭的后果的情况下，本人均未能到庭参加庭审，而代理人以时隔久远为由未能就100万元现金借款的交付时间、地点等进行充分举证及说明；3.2015年8月20日，戴晓春向严雨良出具借款200万元借据，双方均认可该借据系对此前借款的结算，当日并无实际借款发生。若按照严雨良主张戴晓春2012年5月16日、2012年9月18日、2013年1月25日归还的共计120万元系用于归还218万元本金的主张，即意味着严雨良认可戴晓春其他归还的118.6万元系用于归还利息，但该笔利息如何算出，严雨良却未能说明。按照严雨良当庭自认，戴晓春在2011年9月16日前对218万借款分段计算的利息已基本付清，按照日常计算本息方式，218万元若按月利率2%自2012年（经向一审承办法官核实，此处应为2011年）9月计算至2015年8月产生的利息约为209.28万元，戴晓春自2011年9月16日之后归还的102.6万元若作为利息，那么截至2015年8月，218万元借款按照月利率2%计算尚欠利息约为106.68万元。故在2015年8月20日的借据中，所谓的“现金借款100万元”实为双方对218万元借款利息的结算存在高度盖然性。综上，该院认为，严雨良作为出借人，未能充分举证证明现金借款100万元的真实交付，导致事实真伪不明，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对严雨良关于出借戴晓春现金100万元的相关主张，不予采纳。 第二，关于218万借款是否约定利息的认定。1.涉案218万借款系四次出借构成，均金额较大，形成三张借条，其中两张借条原件中虽未约定借款利率，但约定了还款时间分别为两个月和三个月。根据双方当庭陈述，双方无亲属关系，在案涉借款发生前并无生意等其他经济往来，按照社会日常经验判断，该借款为无息借款的概率极低。2.戴晓春在庭审中主张2011年8月4日、2011年8月22日、2011年9月16日转给严雨良的3.2万元、4.8万元、8万元系归还本金，对还款金额有零有整的解释是“卡里有多少还多少”，但该说辞与戴晓春自己提供的银行流水余额不符，该三笔款项系用于归还利息的可能较大。3.戴晓春主张2015年8月20日的借条系在对其父亲代为偿还债务不知情的情况下出具的，但其于2016年12月再次向严雨良出具承诺书，在该时间段内，戴晓春未与其父亲就还款事宜进行确认，与常理不符，且该抗辩理由与其父亲的陈述不符，不予采纳。戴晓春应当知晓其父亲代为还款情况，其作为长期从事商业经营活动的成年人，在未被胁迫、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出具2015年8月20日的借据，应当认定戴晓春认可与严雨良之间存在未结清债务。现戴晓春主张218万元借款未约定利息，又否认现金借款100万，两个抗辩意见本身存在矛盾，与事实不符。结合争议焦点一的分析，能够相互印证，严雨良、戴晓春双方应当就218万元的借款约定过利息，方才有2015年8月20日的结算借据。故该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可以认定双方对涉案218万的借款口头约定了利息，戴晓春关于双方未约定利息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第三，关于戴晓春尚需归还严雨良借款本金及利息的金额的认定。该院认为，现严雨良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2%，不违反法律规定，能够与前述分析相互印证，逻辑自洽，予以支持。经对各笔借款自出借之日起按照月利率2%逐笔计算本息，截至2014年1月29日，戴晓春尚欠严雨良借款本金621615.55元。自2014年1月30日起，戴晓春未归还本金及利息，故严雨良得以自该日起向戴晓春主张未还清的借款本金及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戴晓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严雨良借款本金621615.55元及利息（自2014年1月30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清之日止，截至起诉之日2019年7月9日止产生利息为823018.99元）；二、驳回严雨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160元，由严雨良负担20352.29元，由戴晓春负担17801.71元；保全费5000元，由戴晓春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逾期强制执行。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审理的范围为上诉请求所相关的事实和法律适用，虽然上诉人戴晓春在上诉状中陈述100万的现金借款没有实际发生，但该事实并未被原审法院确认，严雨良也未对该事实认定提出上诉，故关于100万元现金借款的事实不属于二审争议焦点，本院不予审查。 上诉人戴晓春对于向严雨良借款218万元，还款共计238.6万元的事实无异议，双方争议的是218万元借款是否需要支付利息。戴晓春认为该笔借款是无息借款，主要的理由在于双方原始的借据上并未约定利息，严雨良则认为双方是口头约定利息，且戴晓春已实际支付。关于该争点，本院分析如下：首先，本案在卷的两张原始借条上虽未约定利息，但均注明了借期二个月、三个月，而本案借款系2011年出借，即便算至戴晓春最后一笔还款时间也已近3年，已远远超出借条约定的借款期限，加之出借金额巨大，戴晓春与严雨良之间并不存在特殊亲密关系或者经济利益往来，长期无息出借大额借款不符合一般认知，本院亦认为由短期借款未约定利息推导得出长期借款也为无息缺乏理据。其次，如果218万元借款系无息借款，戴晓春的还款却已经超出本金20.6万元，此为矛盾点一。第三，在还款238.6万元之后，戴晓春又重新向严雨良出具200万元借条一张，对双方的欠款金额予以确认，此为矛盾点二。对上述自相矛盾之处，戴晓春解释其不知父亲戴阿陆代为还款202.6万元的事实，但戴阿陆一审陈述其还款都是戴晓春向公司财务支取，还有签字的领款凭证，双方说法明显相左，本院对戴晓春的解释不予采信。第四，戴晓春关于前期3.2万元、4.8万元等小额还款系还本，有零有整的原因在于“卡内有多少还多少”的说法，与一审法院调取的银行卡余额不符，无法采信。第五，虽然在卷的两张原始借条未约定利息，但双方结算时，戴晓春分别于2015年、2016年出具的结算借据和承诺书均载明利息内容，亦印证了严雨良关于双方口头约定过利息的说法。第六，2015年借据上载明的现金100万元借款虽未被原审法院所认定，但该内容系戴晓春亲笔书写确认，原审法院关于该100万元现金借款系利息转化而来的分析合理，亦可解释戴晓春超额归还本金又确认尚欠200万元借款的反常之举。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戴晓春关于本案借款系无息借款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按照双方结算确认的月利率2%计算利息亦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801.71元，由上诉人戴晓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 佳 审判员 姜秀莲 审判员 祝惠忠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徐 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