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61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某，女，1974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孟君，广东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斯曼，广东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田丽洁，女，1962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放，男，系王丽洁之子。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加硕，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任某因与上诉人田丽洁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310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任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田丽洁向任某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0万元。事实和理由：田丽洁自2017年11月开始向任某个人邮箱、任某公司总部及分支机构33个公共邮箱中发送了百余封邮件。公司总部及分支机构1130名员工每天均需通过上述邮箱获取日常工作指南、指令、派遣并接受全部获证企业信息，上述邮件内容已被公司员工广泛知悉，在公众领域对任某的人格和名誉造成了恶劣的影响。诽谤邮件的内容流传到环通公司的客户，也使得环通公司与客户的合作受到了不利影响。由于田丽洁发送的邮件使光某的领导对任某的人品产生了怀疑，目前，环通公司已被光某移出了供应商名单，环通公司与光某的业务合作已经停止，对任某的工作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影响。两年来，任某因田丽洁的诽谤行为而长期抑郁，今年已患病，在香港养和医院做了胆囊切除手术，任某的身心因此受到了严重伤害，精神处于崩溃边缘。对于主观恶性如此大，对任某造成如此负面影响的行为，原审法院仅判决田丽洁支付50000元精神抚慰金，明显不足以弥补任某的精神损失，也不足以达到对田丽洁的惩罚目的。田丽洁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任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原审法院遗漏关键证据，未采纳田丽洁儿子王放的自认。根据任某提交的证据《短信记录》，早在涉案公证电子邮件发送前，任某与田丽洁儿子王放已有书面联系。2017年10月29日，任某在发给王放的短信中写明“你好王放”“不要再有言语上的伤害”“不再接听电话和短信的侮辱”“不要再侮辱我和我的朋友”。该份证据充分证明王放实施过言语辱骂行为，则在2018年2月后的部分公证电子邮件中，王放自认发送的事实具有较高盖然性。原审法院罔顾这一关键证据，在没有排除合理怀疑且没有任何证据指向田丽洁的情况下，错误将田丽洁认定为邮件发送者。二、原审法院否认王放自认，导致案件事实逻辑互相矛盾。原审法院否认王放自认，却又认定邮件用语不同，导致无法解释公证邮件中多次大量出现的“老子小你12岁”“爷爷我”“魔法攻击”“diss”等词语，是田丽洁模仿王放语气，还是存在两名邮件发送者，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完全未涉及这一事实。对于公证邮件中少量出现的“我儿子”的词语，王放已当庭回答询问，“我觉得以我母亲的身份，任某不配和她直接沟通，但我又想表明我母亲是知道这些事，她不是好欺负的，所以我以我母亲的语气编写了邮件”，王放这一解释合情合理且不悖逻辑。原审法院无视邮件中大量出现的“老子小你12岁”“爷爷我”“diss”等年轻男性使用的网络流行语，无视任某与王放的短信记录、王放回答的询问等互相印证的证据，仅凭少量出现的“我儿子”词语，在没有事实及证据支撑的情况下，错判田丽洁为侵权人。三、原审判决程序混乱，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任某在王放自认后，对王放提起了涉嫌诽谤罪的刑事自诉，并已于2019年10月15日开庭审理。任某在该案中，仍基于同一事实、同一理由、同一证据起诉王放。既然选择对王放提起刑事自诉，则代表任某认为王放是邮件发送者，任某应在本案申请撤诉；原审法院亦应当依法驳回，或等待刑事案件判决结果。四、原审判决与既有裁定互相矛盾。原审判决作出前，任某基于同一事实、同一理由、同一证据，已对田丽洁提起4次刑事自诉。根据生效的（2018)粤0304刑初1694号刑事裁定书以及（2019)粤03刑终1407号刑事裁定书，福田区人民法院、深圳市中级人民在审查原审案件庭审笔录、王放自认、公证邮件用语以及其他与原审案件相同的证据后，认定任某没有足够证据证明田丽洁实施名誉侵权行为。上述生效刑事裁定书查清的案件事实，与田丽洁、任某证据反映的事实互相契合。任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停止侵害、向原告进行书面赔礼道歉，并将上述道歉信发送至其所有发送过诽谤邮件的原告公司公共邮箱；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0万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是深圳市某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代表该公司与光某管理（深圳）有限公司进行业务联系。被告配偶是光某管理（深圳）有限公司高管。原告与被告配偶因工作关系认识，两人在微信聊天的内容引发了被告家庭不和。被告儿子王放曾警告原告，不得再联系被告配偶。原告提交的证据显示，136×××＠139.ｃｏｍ、200×××＠ｓｚｉｉｔ.ｅｄｕ.ｃｎ两个邮箱以及ｔｉａ×××＠ｑｑ.ｃｏｍ、ｈｕａ×××＠ｆｏｘｍａｉｌ.ｃｏｍ、ｒｅｎ×××＠126.ｃｏｍ、ｒｅｎ×××＠163.ｃｏｍ、ｂｉｔ×××＠ｙｅａｈ.ｎｅｔ邮箱在2018年2月以后有多次向原告及原告任职的公司邮箱ｓｚ1×××＠163.ｃｏｍ、sh-ucs@163.com、sz-ucs@163.com、ｓｅｒ×××＠ｕｃｃｃｅｒｔ.ｃｏｍ发送多篇辱骂原告的文章。其中200×××＠ｓｚｉｉｔ.ｅｄｕ.ｃｎ于2018年2月11日向ｓｚ1×××＠163.ｃｏｍ发送、向sz-ucs@163.com抄送的附件有写到“由于骚寡妇任某浑然不顾他人目光，精竭虑的骚扰纠缠老情夫，小姘头也发现骚寡妇脚踩几只船，勃然大怒，又是给我儿子打电话，又是给我发短信，目的其一索要偷情证据，如聊天记录等，其次让我儿子跟踪任婊深圳行踪。给我发短信请求资源共享，他手中也有一些证据”，“发现了我儿子教训婊子的短信”、“短短一个月，残渣剩品任某骚寡妇的两个老、少情夫皆因寡妇难缠、乱搞而纷纷彻底甩掉‘老破鞋’！”，附件《什么叫“造谣”？不懂请闭上你的烂逼嘴》写道“打电话给我儿子，一是……我儿子告诉小嫖客……”。ｒｅｎ×××＠126.ｃｏｍ于2018年5月5日、ｂｉｔ×××＠ｙｅａｈ.ｎｅｔ于2018年5月12日发送的文章《任某寡妇：你那么饥渴就不能找个老公吗？而不是去勾引有妇之夫且死缠烂打百般纠缠！》有写到“你说我能不ko你一顿又一顿吗？……被键盘侠diss得体无完肤也？”ｒｅｎ×××＠126.ｃｏｍ于2018年5月1日发送的文章《todirtybitch--RenWeiMin》写到“老子小你12岁啊，12岁！”被告确认136×××＠139.ｃｏｍ、200×××＠ｓｚｉｉｔ.ｅｄｕ.ｃｎ两个邮箱是被告的邮箱。被告儿子王放确认是其使用被告的邮箱以及自己注册ｒｅｎ×××＠126.ｃｏｍ邮箱向原告及原告公司邮箱发送上述辱骂文章。原告曾于2018年5月25日以本案被告田丽洁为被告人提起刑事自诉，指控田丽洁犯诽谤罪，请求追究其刑事责任。一审法院作出（2018）粤0304刑初1694号刑事裁定，认为本案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指控的诽谤行为系田丽洁所为，裁定：驳回自诉人任某对被告人田丽洁的起诉。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7日作出（2019）粤03刑终1407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人任某的上诉，维持原裁定。本案原告任某又于2019年8月28日以本案被告田丽洁的儿子王放为被告人提起刑事自诉，指控王放犯诽谤罪，请求追究其刑事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原告主张的六个电子邮箱发出的辱骂原告的文章是否被告所为。136×××＠139.ｃｏｍ、200×××＠ｓｚｉｉｔ.ｅｄｕ.ｃｎ两个电子邮箱属被告所有，一般而言，该邮箱发出的电子邮件是邮箱所有人而为，除非邮箱所有人能举证证明非其所为。被告虽然否认该两电子邮箱辱骂原告的文章是其所为，被告的儿子王放自认是其发出，但从被告的电子邮箱发出文章《浅谈骚寡妇任某的老、少情夫们》《什么叫“造谣”？不懂请闭上你的烂逼嘴》内容多次出现“我儿子…”等词语，文章的作者明显不是王放，反观王放自认其注册的电子邮箱发出的文章《任某寡妇：你那么饥渴就不能找个老公吗？而不是去勾引有妇之夫且死缠烂打百般纠缠！》《todirtybitch--RenWeiMin》使用网络语“ko”“diss”，以及写到“老子小你12岁啊，12岁！”看，王放的文章用语与《浅谈骚寡妇任某的老、少情夫们》的用语完全不同，因此鉴于被告与王放是母子关系，不排除王放为保护被告违背事实作出自认，被告的举证尚未达到合理排除程度，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认定被告电子邮箱发出的《浅谈骚寡妇任某的老、少情夫们》《什么叫“造谣”？不懂请闭上你的烂逼嘴》是被告所为。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另外四个电子邮箱是被告注册或使用，也不能证明是被告使用该四个电子邮箱发送辱骂文章，原告主张是被告所为，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公民的人格权受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任意辱骂、诽谤他人。被告如认为原告勾引其丈夫，破坏被告家庭，应通过合法途径维权。被告采取向原告及原告任职的公共邮箱发送电子邮件的方式诋毁原告的人格，导致原告的社会评价降低，侵犯了原告的名誉权，造成了原告精神伤害，原告请求被告停止侵害、赔礼道歉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综合考虑事件的起因、被告的过错程度、文章内容、文章的传播范围等，原告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万元过高，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七项、第八项、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田丽洁应停止侵害，向原告任某进行书面赔礼道歉（道歉的内容须经本院审查），并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将道歉信发送至sh-ucs@163.com、sz-ucs@163.com、ｓｅｒ×××＠ｕｃｃｃｅｒｔ.ｃｏｍ电子邮箱；二、被告田丽洁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任某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三、驳回原告任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0元（已由原告预交），由被告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涉案发送侵权文章的邮箱系田丽洁所有，在无充分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即应认定该从邮箱发送的邮件系田丽洁所发。虽然田丽洁之子王放自认系自己发送，但鉴于田丽洁与王放的母子关系，该自认证明力不强。原审法院对文章用语比较分析后认定涉案文章为田丽洁发送，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和逻辑。即使涉案文章中出现王放用语的特征，也不足以推翻上述认定。刑事案件与民事案件证明标准不同，刑事责任与民事责任的构成要件亦不同，即使田丽洁的行为不构成刑事犯罪，亦不影响民事案件根据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和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作出认定，故本案一审判决不存在与生效刑事裁定相互矛盾的情形。因同一行为承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民事责任的承担，本案亦无需等待刑事案件的裁判结果。关于任某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问题，原审法院判令田丽洁支付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与其过错程度及损害后果相适应，数额较为适当，任某主张过低，要求30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不充分，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任某负担5050元，田丽洁负担10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飞审判员 袁劲秋审判员 吴 志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书记员 何明辉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