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1民特738号申请人（仲裁被申请人）：广东银德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州市从化区温泉镇明月山溪大道及第大街12号209房之58。申请人(仲裁被申请人)：邓冠升，男，1983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从化区。两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宋振华，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仲裁申请人）：杨跃娜，女，1971年9月2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海珠区。被申请人（仲裁申请人）：莫怡馨，女，1997年1月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海珠区。两被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靖，广东信耀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罗俊杰，广东信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仲裁被申请人）：魏建华，女，1975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海珠区。委托代理人:郑留阳，广东本尚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广东银德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银德公司）、邓冠升因与被申请人杨跃娜、莫怡馨、魏建华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不服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广州仲裁委）作出的（2019）穗仲案字第11448号仲裁裁决，申请予以撤销。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银德公司、邓冠升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为：一、广东银德壹号投资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银德企业）与莫**之间不存在仲裁协议，银德企业已注销，莫**继承人若对注销有异议应向法院提起清算责任纠纷之诉，清算责任属法院专属管辖，因银德企业与莫**没有仲裁协议、银德企业清算责任仲裁委无权仲裁，本案由广州仲裁委审理程序严重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关于“当事人订立仲裁协议后合并、分立的，仲裁协议对其权利义务的继受人有效。当事人订立仲裁协议后死亡的，仲裁协议对承继其仲裁事项中的权利义务的继承人有效”的规定，自然人死亡的，仲裁协议对其继承人有效，法人只有在合并、分立的情况下，仲裁协议才对其权利义务的继受人有效。而企业注销时，仲裁协议的效力并不及于清算人。本案中，银德企业已经办理了工商注销登记手续，因此其作为民事主体已消亡，如果权利人认为清算组成员在清算过程中存在过错而应承担的责任，属于侵权损害赔偿责任，而侵权损害赔偿不属于仲裁范围。二、莫**与银德企业的合伙人邓冠升、银德公司签订的《广东银德壹号投资企业（有限公司）合伙协议书》（以下简称《合伙协议书》）有仲裁条款，故广州仲裁委只能基于《合伙协议书》的仲裁条款享有管辖权，但是对于银德企业注销后清算人承担连带责任无管辖权，故广州仲裁委只能基于《合伙协议书》的仲裁条款享有管辖权，并基于《合伙协议书》确定银德企业的普通合伙人承担责任，广州仲裁委无权基于《合伙协议书》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裁决银德企业的有限合伙人银德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银德公司作为银德企业的有限合伙人，对银德企业承担有限责任，只能基于银德企业注销后要求清算人承担清算人的赔偿责任，而清算责任应当由法院管辖，广州仲裁委不享有清算责任的管辖权。三、本案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1.杨跃娜、莫怡馨第一次在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起诉魏建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为：（2019）粤0105民初6061号，杨跃娜、莫怡馨诉称“2015年9月21日，魏建华向莫**追加50万元借款”，法院认为杨跃娜、莫怡馨关于涉案款项的为借款的主张无充分的证据证实，法院驳回杨跃娜、莫怡馨的诉讼请求。2.杨跃娜、莫怡馨当庭申请（2019）穗仲案字第11448号案案由变更为民间借贷纠纷，鉴于（2019）粤0105民初6061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对民间借贷纠纷案作出了生效判决，杨跃娜、莫怡馨再次以仲裁方式主张权利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四、杨跃娜、莫怡馨及魏建华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该三人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魏建华将收取莫**的50万元投资款支付给了银德企业，银德企业并未收到莫**的投资款。1.关于50万元的性质、《合伙协议书》的真实性，杨跃娜、莫怡馨在（2019）粤0105民初6061号案中与在（2019）穗仲案字第11448号案中存在前后截然不同的认识。杨跃娜、莫怡馨在（2019）粤0105民初6061号案认为50万元是借款，在（2019）穗仲案字第11448号案中认为是合伙协议的投资款。杨跃娜、莫怡馨在（2019）粤0105民初6061号案中不认可魏建华提交的莫**签名的《广东银德壹号投资企业（有限公司）份额认购书》（以下简称《份额认购书》）、《风险提示书》、《合伙协议书》，杨跃娜、莫怡馨在（2019）穗仲案字第11448号案中又认可了合伙协议的真实性。2.本案的关键证据50万元投资款，银德企业及执行事务合伙人邓冠升、甚至有限合伙人银德公司并未收到该投资款；仲裁裁决也未能查明魏建华是否实际支付了该50万元。魏建华收取莫**50万元投资款后，应当严格按照《合伙协议书》第3.3条的约定支付至银德企业指定的账号，魏建华未能将莫**投资款支付到位，仲裁裁决对于该50万元是否支付的重要证据及事实未予以认定。综上，申请人请求依法撤销(2019)穗仲案字第11448号仲裁裁决。杨跃娜、莫怡馨答辩称：针对两申请人所说的管辖的问题，根据仲裁规则第13条第一、二款的规定若申请人对仲裁管辖权有异议，应当在首次开庭前书面形式提出异议，但申请人并没有提出管辖异议。第二，《合伙协议书》是莫**与银德公司所签订的，银德公司并不存在合并、分立、注销的情况，故依法应当受仲裁条款约束，涉案纠纷应当由广州仲裁委进行管辖。第二，关于申请人所说的本案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杨跃娜、莫怡馨是对不同的法律主体，依据不同的法律关系而提起的涉案仲裁，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第三，两申请人一直强调未收到莫**的50万元投资款，但又未能对邓冠升按时向莫**支付6250元利息作出明确说明，明显有悖于常理。故两申请人已经足额收到莫**的投资款，应当退回投资款。仲裁裁决认定事实和法律适用正确，程序也没有错误，应当予以维持。魏建华答辩称：银德公司、邓冠升提出的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经审查查明：2019年8月30日，广州仲裁委依据莫**（杨跃娜、莫怡馨为莫**的法定继承人）与银德公司、邓冠升于2015年9月1日签订的《合伙协议书》中的仲裁条款受理了杨跃娜、莫怡馨关于合伙企业纠纷的仲裁申请，案号为（2019）穗仲案字第11448号。2020年7月7日，广州仲裁委作出仲裁裁决，认定：《合伙协议书》对魏建华无约束力，广州仲裁委对魏建华无管辖权，魏建华并非适格的仲裁主体，仲裁庭驳回杨跃娜、莫怡馨对魏建华的仲裁申请。杨跃娜、莫怡馨提交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莫**已于2015年9月21日支付了50万元款项，履行了缴款义务，邓冠升于每月18日左右向莫**固定汇入6250元款项，该笔款项与《合伙协议书》项下约定的银德公司、邓冠升应向莫**支付每月收益的金额、支付日期高度吻合，银德公司、邓冠升亦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根据证据和事实，仲裁庭认为银德公司、邓冠升实际履行《合伙协议书》约定己方任务的行为应视为对于莫**先履行行为的认可，莫**已经按照《份额认购书》、《合伙协议书》支付了50万元款项，现投资期限已经届满，银德公司、邓冠升应当向莫**的法定继承人返还投资款。裁决：银德公司、邓冠升向杨跃娜、莫怡馨返还投资款50万元及支付2016年9月的收益625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仲裁费由银德公司、邓冠升承担。银德公司、邓冠升不服该裁决，于2020年7月29日向本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另查明：莫**于2015年9月1日签署《份额认购书》，认购银德企业出资份额50万元整，投资期限为12个月。当日，莫**（作为有限合伙人）与银德公司（普通合伙人）、邓冠升（执行事务合伙人委派代表）签订《合伙协议书》，第七条收益分配与亏损分担第7.1.2约定：根据合伙企业收益情况，每月18日向全体有限合伙人分配一次收益，投资期满，按有限合伙人实际出资额及其占全体有限合伙人实际出资总额的比例返还本金，并按优先分配年限收益率向有限合伙人分配未付之收益，有限合伙人优先分配年化收益，莫**的收益为15%，自有限合伙人投资款支付到有限合伙企业指定账户之日起，有限合伙人根据不同的出资金额按年化收益率享受投资收益。第12.2条约定：凡因本协议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争议，各方应友好协商、妥善解决，协商不成的，提交广州仲裁委员会依据仲裁申请时该会施行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各方均有约束力。杨跃娜、莫怡馨以涉案50万元系莫**出借给魏建华的借款为由，向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魏建华归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魏建华则答辩称该50万元系其代为收取《合伙协议书》项下的投资款（其中30万元抵扣邓**拖欠魏建华的款项，另外20万元已经转账给邓**），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0105民初6061号民事判决书，以杨跃娜、莫怡馨未能提交借款合同等证明莫**与魏建华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证据，驳回了杨跃娜、莫怡馨的请求。本院认为，本案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纠纷，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关于银德公司、邓冠升主张广州仲裁委无权仲裁以及裁决事项超出仲裁协议范围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条规定：平等主体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之间发生的合同纠纷和其他财产权益纠纷，可以仲裁；第三条规定：下列纠纷不能仲裁：（一）婚姻、收养、监护、扶养、继承纠纷；（二）依法应当由行政机关处理的行政争议。涉案纠纷系双方当事人因《合伙协议书》产生的合同争议，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条规定的可以仲裁的范围，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三条规定的不能仲裁的范围。其次，莫**与银德公司、邓冠升签订的《合伙协议书》第12.2条约定：凡因本协议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争议，各方应友好协商、妥善解决，协商不成的，提交广州仲裁委依据仲裁申请时该会施行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各方均有约束力。该仲裁条款有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约定了仲裁事项和明确的仲裁委员会，是合法有效的仲裁条款，广州仲裁委据此有权受理和裁决该合同纠纷。再次，广州仲裁委是依据《合伙协议书》裁决银德公司、邓冠升向杨跃娜、莫怡馨支付款项，而非裁决银德公司、邓冠升作为银德企业的清算责任人承担清算责任，故仲裁裁决并未超出仲裁协议的范围。综上，银德公司、邓冠升的该项撤销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银德公司、邓冠升主张仲裁裁决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对此，本院认为，（2019）粤0105民初6061号案系杨跃娜、莫怡馨以莫**与魏建华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提起诉讼，而（2019）粤0105民初6061号民事判决已经以杨跃娜、莫怡馨不能证明莫**与魏建华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为由，驳回了杨跃娜、莫怡馨的请求，而杨跃娜、莫怡馨是以莫**与银德公司、邓冠升签订的《合伙协议书》为依据提起仲裁，故广州仲裁委作出涉案仲裁裁决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关于银德公司、邓冠升主张杨跃娜、莫怡馨、魏建华隐瞒了魏建华已经将收取莫**的50万元投资款支付给银德企业的证据、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问题。本案为当事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纠纷，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符合以下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五项规定的“对方当事人向仲裁机构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情形：（一）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二）该证据仅为对方当事人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三）仲裁过程中知悉存在该证据，且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其提交，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者提交。在本案中，首先，杨跃娜、莫怡馨提交《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魏建华提交银行账户流水，证明莫**于2015年9月21日向魏建华转账50万元，魏建华于同日向邓**转账20万元，杨跃娜、莫怡馨主张莫**根据银德公司、邓冠升的指示将50万元投资款转账给魏建华，魏建华确认杨跃娜、莫怡馨的前述陈述，并主张其中30万元抵扣邓**拖欠魏建华的款项，另外20万元已经转账给邓**，银德公司、邓冠升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杨跃娜、莫怡馨、魏建华持有其他有关莫**向银德公司、邓冠升或银德企业支付涉案50万元投资款的证据。仲裁庭有权根据杨跃娜、莫怡馨、魏建华提交的证据及邓冠升定期向莫**转账6250元的事实，对莫**有无根据《合伙协议书》向银德公司、邓冠升或银德企业支付涉案50万元投资款的事实作出认定。银德公司、邓冠升的上述撤裁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银德公司、邓冠升在申请书中提到的仲裁裁决未查明魏建华是否将50万元支付给银德企业等问题，属于对仲裁案件实体处理的意见，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可撤销的事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以不属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或者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八条规定的事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院对此不予审查。综上所述，广东银德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邓冠升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广东银德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邓冠升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广东银德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邓冠升负担。审判长 俞 颖审判员 王碧玉审判员 李志明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书记员 李思泳刘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