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9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大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州市海陵区凤凰东路2-98号2幢。 法定代表人：陈达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鹏，四川博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古智，四川博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科融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罗江县金山工业园中发村8组。 法定代表人：姚永伟，该公司总经理。 诉讼代表人：四川中立中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德阳分公司，系四川科融机械科技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豪，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江苏大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科融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融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德阳市罗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626民初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德阳市罗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626民初284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确认上诉人对案涉工程拍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判决以整个工程的部分交付认定为整体交付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原判决已认定“3#厂房施工完成后即交付被告使用，2013年8月20日取得房权证……。4#厂房约2012年6月停工，至今尚有墙板、屋顶天窗、水电部分未施工。”却又在无证据显示4#厂房已交付被告使用并认定该事实的情况下认为“均已实际交付被告使用”。而本案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项目为“绵阳川银实业集团金山工业园机械科技制造基地生产厂房工程”，该工程项目包含了3#、4#厂房，故认定3#厂房交付使用，从而认为3#、4#厂房均已交付使用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在无证据显示4#厂房已交付使用的情况下，“绵阳川银实业集团金山工业园机械科技制造基地生产厂房工程”项目，因原审查明了4#厂房停工、部分未施工，所以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当然处于“未履行完毕”的法律状态。但原判决认为停工后即未再施工，合同实际上已经“停止履行”。上诉人认为，停止履行并不等同于履行完毕，并不等于合同解除而不再履行，合同项下权利义务并未因停止履行而终止，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中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73号裁判要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视为解除的，承包人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期限应自合同解除之日起计算。”因此，被上诉人四川科融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于2016年8月1日由罗江区人民法院以（2016）川0626民破（预）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破产清算申请，至2016年10月1日因破产管理人并未通知上诉人，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依法视为解除，而原告在2016年11月30日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的同时主张了优先受偿权，并未超过法定期限，上诉人对案涉工程拍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2.原判决遗漏鉴定费负担主体及比例。原审中上诉人第三项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本案中除判决中显示的案件受理费140372元以外，上诉人因司法鉴定另行支付了150000元鉴定费，原审判决遗漏了该项费用的承担主体及比例，恳请二审法院一并处理。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遗漏诉讼费用的负担，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科融公司二审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大都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确认原告对被告享有破产债权19761928.44元；2.确认原告对案涉工程拍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0月10日，原、被告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被告将绵阳川银实业集团金山工业园区机械科技制造基地生产厂房工程（现科融公司厂区内生产厂房工程）由原告承包施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180天。约定该工程厂房钢架柱全部安装验收合格后支付工程总造价的20%；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工程总造价的30%；余下款项从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满两年后三个月之内付清，其中余款利息按年息1.5分计息。 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进行施工。3＃厂房施工完成后即交付被告使用，2013年8月20日取得房权证［原罗江县房权证金山字第××号，现川（2018）罗江区不动产权第0003265号］。4＃厂房约2012年6月停工，至今尚有墙板、屋顶天窗、水电部分未施工。2012年1月至2013年1月期间，原告认可被告陆续支付了工程价款6327140元，但原告四川科融项目部向被告出具的领款单等单据总金额达31227000元。2016年8月1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了科融公司破产清算申请。此前，原告未向被告提交竣工验收资料，双方未就案涉工程价款进行过结算或达成其他任何协议。2016年10月24日，原告将科融公司生产厂房工程竣工结算书提交科融公司两名股东签字。庭审中，原告提交了该结算书，载明工程竣工结算总价24281928元。该结算书中，3＃厂房竣工结算资料显示原始编制时间为2011年10月24日，结算价11646956.46元；4＃厂房、签证、新增项、室外工程竣工结算资料显示原始编制时间为2012年9月20日，其中4＃厂房结算价7700715.05元，签证、新增项竣工结算价2435915.18元，室外工程竣工结算价2498341.75元。该结算书中，编制时间被手写改动为2016年10月24日。2016年11月30日，原告依据科融公司股东签字的结算书向科融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19761928元，并主张工程价款优先权。2019年3月5日科融公司管理人作出债权复核意见书，对原告申报的债权22499755.38元（其中工程款19761928元、利息2737827.38元）及工程款优先权不予确认。原告遂提起本案诉讼。因双方对工程款存在争议，经一审法院委托，2019年12月20日四川正益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四川正益【2019】工程造价鉴字第01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案涉工程已完工程量造价为13877533.10元。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当事人工商登记信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竣工结算书、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意见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被告是否欠付工程款及欠款金额；2.原告是否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争议焦点一：关于欠付工程款及金额问题。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双方认可已完工程量造价为13877533.10元。对已付工程款，原告认可6327140元，被告主张已付31227000元，但被告未能提供超出6327140元的支付凭证，仅有领条无法确认已实际支付，因此，一审法院确认被告已付工程款为6327140元，欠付原告工程款为7550393.10元。争议焦点二：原告是否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原告主张工程尚未竣工，因被告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方式支付合同价款，致使施工不能正常进行，工程至今未能竣工，因此，原告仍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被告认为案涉工程早已交付，原告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期限已过。一审法院认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前提是建设工程质量合格，因案涉工程已交付使用，因此，应当认定被告认可工程质量，原告有权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本案审查重点是原告行使优先受偿权是否超过了法定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该条规定设定了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期限及起算点，其目的在于保障并提醒承包人及时行使权利，督促双方尽快结算，避免因债权债务关系长期处于不确定状态而不利于承包人及其他债权人利益。民商事活动遵循意思自治原则，本案中，双方对付款时间进行了明确约定。从双方约定看，是按工程进度付款，也即：该工程厂房钢架柱全部安装验收合格后支付工程总造价的20%；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工程总造价的30%；余下款项从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满两年后三个月之内付清。竣工是指工程完工且通过国家有关单位根据国家验收标准对施工结束后的建筑进行的具有法律效果的验收。案涉工程未经竣工验收，但均已实际交付被告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案涉工程的竣工日期也应以转移占有之日为准。案涉工程2012年6月停工后即未再施工，合同实际上已经停止履行，但因年代久远双方无法核实具体转移占有时间。本案中，合同约定的工期为180天，原告领款及出具领款单的时间也在2013年1月截止，结合3#厂房2013年8月20日进行权属登记等事实，可以认定案涉厂房2013年8月20日之前已经转移占有。故以2013年8月20日作为竣工时间。结合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及法定的行使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间，原告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时已超过了法定期限。因此，对原告关于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工程款7550393.10元的诉讼请求成立，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江苏大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被告四川科融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享有破产债权7550393.10元；二、驳回原告江苏大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双方均无新的证据提交。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及证据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大都公司与被上诉人科融公司对大都公司所享有的破产债权金额为7550393.10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大都公司对案涉工程拍卖价款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本院认为，大都公司对案涉工程拍卖价款不享有优先受偿权。理由如下：首先，当事人双方虽未办理竣工验收手续，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案涉工程的竣工日期也应以转移占有之日为准”，根据本案所查明的事实，案涉工程2012年6月停工后即未再施工，合同实际已终止履行，双方所提交的证据均无法确定具体转移占有的时间点。但案涉合同约定工期为180天，上诉人领款及出具领款单的时间也截止于2013年1月，并且3#厂房已实际使用并于2013年8月20日进行了权属登记，可以认定案涉厂房2013年8月20日之前已经转移占有，故应以2013年8月20日作为竣工验收合格时间。案涉合同对付款时间明确约定为“厂房钢架柱全部安装验收合格后支付工程总造价的20%；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工程总造价的30%；余下款项从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满两年后三个月之内付清”，故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的2013年8月20日起至两年后三个月之日（2015年11月19日）止即为被上诉人应当付清建设工程价款之日，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故上诉人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期限截止时间为2016年5月18日，本案并无证据证实上诉人在2016年5月18日前积极向被上诉人主张优先受偿权，其怠于主张权利的不利后果理应由其自行承担，故上诉人于2016年11月30日主张优先受偿权显然已过六个月的法定期限。其次，上诉人自己所提交的工程结算书编制时间在被手写改动前显示3#厂房竣工结算资料原始编制时间为2011年10月24日，4#厂房、签证、新增项、室外工程竣工结算资料显示原始编制时间为2012年9月20日。以上结算书充分说明案涉建设工程合同已于2012年9月20日就已经终止履行，故案涉合同实际已于2012年9月20日解除，故上诉人所提“2016年10月1日因破产管理人并未通知上诉人，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依法视为解除，上诉人在2016年11月30日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的同时主张了优先受偿权，并未超过法定期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所提“请求确认上诉人对案涉工程拍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所提的案涉工程鉴定费用分担问题，本院将按照当事人双方各自应承担的比例依法计算。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653元，由江苏大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鉴定费130000元，由江苏大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0331元，四川科融机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966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费元汉 审判员  毛文婷 审判员  吴 剑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张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