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60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丽坤，女，1979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汉全，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玉婷，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亚峰，男，1956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交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能，湖北首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张荣珍，女，1953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帆，湖北维思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丽坤因与被上诉人张亚峰、原审第三人张荣珍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2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丽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丽坤的一审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张亚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不管是案涉离婚协议还是武汉仲裁委员会调解书都明确案涉房屋为陈丽坤所有，该协议书和调解书并无任何逃债的意思表示，陈丽坤有权随时请求办理房屋权属变更登记。1.案涉房屋原系陈丽坤父母夫妻共同财产，陈丽坤父母二人的离婚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二人已依照该协议经行政机关批准解除了婚姻关系，故陈丽坤父母之间签订的离婚协议合法有效。2.陈丽坤父母通过离婚协议将案涉房屋赠与给陈丽坤并不存在恶意串通逃债之说。首先，陈丽坤父母离婚是早有意愿；其次，陈丽坤父母签订离婚协议时，张荣珍与张亚峰还系合伙关系，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处于不确定状态。3.武汉仲裁委员会调解书既是对陈丽坤父母离婚时因不能就夫妻共同财产分割达成一致而合意决定将案涉房屋权属变更给陈丽坤这一行为合法性的确认，更是对案涉房屋权属归于陈丽坤的确认，陈丽坤通过调解书形式明确同意接受父母的赠与。4.虽案涉房屋登记在第三人张荣珍名下，但无论如何并不意味着该房屋属张荣珍个人财产，即使未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也并非登记人张荣珍个人所有。二、一审判决作出陈丽坤基于《协议书》享有的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并未先于张亚峰与张荣珍之间债权的认定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与有关法律规定完全相悖。在该债务确定之时，案涉房屋实质上已经因生效法律文书而成为陈丽坤的个人财产，并且陈丽坤己实际占有使用，陈丽坤的物权请求权应当优先于张亚峰的金钱债权，并具有排除执行的效力。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武汉仲裁委员会调解书系物权法第二十八条所称的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法律文书，能够产生物权变动的效果，陈丽坤系案涉房屋所有权的实际权利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前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该法律文书系就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之间的权属纠纷以及租赁、借用、保管等不以转移财产权属为目的的合同纠纷，判决、裁决执行标的归属于案外人或者向其返还执行标的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张亚峰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荣珍述称，同意陈丽坤的上诉请求及相关理由。1.在张荣珍与陈厚友离婚之时，张荣珍与张亚峰尚处于合作期间，张亚峰尚未申请财产保全也未提起诉讼。2.在离婚协议签订后，张荣珍即从案涉房屋搬离，案涉房屋已交付给陈丽坤。3.案涉房屋在离婚协议签订后当时未办理过户登记是由于张荣珍及陈丽坤本人身体原因，其后房屋被张亚峰查封未能办理过户，陈丽坤本人并无过错。陈丽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立即解除对属于陈丽坤的位于武昌区水果湖街东一路15号2单元4层1号房屋的查封，并停止对该房屋的强制执行；2.诉讼费由张亚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亚峰与张荣珍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根据张亚峰的申请，一审法院作出（2015）鄂武昌立民保字第0006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张荣珍坐落于武昌区水果湖街东一路15号2单元、陈厚友坐落于武昌区中北路107-2号广厦中北领寓二期1栋/座20层9室的房屋。后一审法院于2015年10月29日作出（2015）鄂武昌民初字第2854号民事判决。张亚峰不服，提起上诉。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26日作出（2016）鄂01民终34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5）鄂武昌民初字第2854号民事判决；二、发回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一审法院以案号为（2016）鄂0106民初2663号的案件进行审理，案外人陈厚友提出财产保全异议申请书，申请撤销（2015）鄂武昌立民保字第00062号民事裁定，解除对坐落于武昌区水果湖街东一路15号2单元、武昌区中北路107-2号广厦中北领寓二期1栋/座20层9室房屋的查封冻结。一审法院作出（2016）鄂0106民初266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对陈厚友位于武昌区中北路107-2号广厦中北领寓二期1栋/座20层9室房屋的查封冻结。但该裁定未解除对位于武昌区水果湖街东一路15号2单元4层1号房屋的查封。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5日作出（2016）鄂0106民初2663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载明：2011年10月17日，张亚峰、张荣珍及案外人董凯签订《合作意向书》，……张亚峰提交了一份有张亚峰、张荣珍、董凯于2013年6月2日签订的《经营变更协议》。……张荣珍应按《经营变更协议》的约定，向张亚峰返还出资本金300万元及利息60万元。该判决书主文载明：“一、被告张荣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原告张亚峰返还出资款3,000,000元及利息600,000元；二、驳回原告张亚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张荣珍不服，提起上诉，二审维持原判。因张荣珍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张亚峰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后陈丽坤提起执行异议，要求解除对位于武昌区水果湖街东一路15号2单元4层1号房屋的查封，停止对该房屋的强制执行。被执行人张荣珍与案外人陈厚友系夫妻关系，案外人陈丽坤系二人之女。坐落于武昌区水果湖东一路15号2单元4层1号房屋系陈厚友、张荣珍于2005年8月通过房改从湖北省机关事务管理局购买的房改房。2014年5月22日，张荣珍与陈厚友在婚姻登记机关登记离婚，离婚证字号：L420106-2014-001460。双方在当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分割部分约定：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有房产两套，地址：武昌区中北路107-2号广厦中北领寓二期1栋/座20层9室、武昌区水果湖东一路15号2单元4层1号房屋归其女陈丽坤所有；……。《离婚协议书》第六条约定：上述协议事项，双方保证真实属实，协议内容如有隐瞒、欺骗、责任自负。本协议未尽事项，由双方协商解决或通过司法程序解决，与婚姻登记处无关。次日，陈厚友、张荣珍（甲方）与陈丽坤（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1）坐落于武昌区中北路107-2号广厦中北领寓二期1栋/座20层9室房屋原属陈厚友与陈丽坤按份共有，陈厚友占该房屋产权80%，陈丽坤占该房屋20%，现协商同意全部归陈丽坤；（2）坐落于武昌区水果湖东一路15号2单元4层1号房屋原属甲方所有，现双方同意属乙方所有。该《协议书》第（5）项约定：甲乙双方同意将本协议书提交武汉仲裁委员会确认。2014年5月23日，陈厚友、张荣珍向武汉仲裁委申请仲裁，该委于2014年6月16日作出（2014）武仲调字第0500131号调解书，调解书在首部案件来源部分载明：“武汉仲裁委根据申请人（陈厚友、张荣珍）和被申请人（陈丽坤）签订的《协议书》中的仲裁条款和申请人提交的仲裁申请于2014年5月23日受理了双方当事人请求确认《协议书》法律效力案，……”。调解书内容为：“2014年5月23日，双方就该房屋自愿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坐落于武昌区中北路107-2号广厦中北领寓二期1栋/座20层9室（房产证号：武房权证洪字第××号、第××号，建筑面积40.46㎡），该房屋属陈厚友与陈丽坤按份共有，陈厚友占该房屋产权80%，陈丽坤占该房屋20%，现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协商同意，房屋产权属被申请人所有。（二）坐落于武昌区水果湖东一路15号2单元4层1号房屋（房产证号：武房权证省直字第××号，建筑面积113.47㎡）房屋产权属被申请人所有”。仲裁庭认为：上述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和形式符合国家现行法律和政策的有关规定，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11日作出（2019）鄂0106执异135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陈丽坤的异议请求。陈丽坤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为查明案涉房屋的当前居住情况，一审法院依法对陈厚友进行了询问，其陈述：“在离婚前是夫妻共同财产，在离婚后我连房产证都给了女儿，是女儿个人所有的，还进行了仲裁，没有过户的原因是费用的问题，我自己也有私心住在里面，至今都住在里面，我没有其他的房子。对于离婚协议中的另一套中北路的房屋是2009年登记在陈丽坤与我名下，大概是15年、16年登记在陈丽坤名下。”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能否通过离婚协议书或者仲裁调解书的方式改变房屋权属性质。本案中，案外人陈厚友与张荣珍在离婚协议中约定了案涉房产归属陈丽坤所有以及通过武汉仲裁委员会调解书再次明确案涉房产归属，但不能因此认为案涉房产的所有权即为陈丽坤所有。原因在于：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离婚协议书对案涉房产归属的约定属于内部约定，未经产权变更登记并不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不具有对外效力，不能以此判断房产权属的问题。如若以此方式认定房产所有权的转移，则会导致社会整体经济秩序出现混乱的恶劣情形。其次，虽然陈厚友与张荣珍通过具有法律性质的仲裁调解书约定了案涉房产的归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七条规定，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在分割共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等案件中作出并依法生效的改变原有物权关系的判决书、裁决书、调解书，以及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作出的拍卖成交裁定书、以物抵债裁定书，应当认定为物权法第二十八条所称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但我国房产的所有权权属采取登记生效主义，应以房屋管理部门登记簿的记载为准。能够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法律文书应为形成性法律文书，本案的仲裁裁决书只是对陈厚友、张荣珍和陈丽坤《协议书》的确认，并非对物权权属的变更。即便陈厚友与张荣珍约定了案涉房产归属，但性质上，其二人的约定属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范畴，不能导致房屋产权变动的法律效力，在案涉房产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前仍属于原产权登记人所有。再次，张荣珍虽未到庭参加庭审，但向法院提交了《关于离婚次产分割情况的陈述》，在该陈述第二部分关于仲裁载明：“因办理房屋过户需要一大笔费用……需要说明的是，离婚时我与陈厚友都没有外债……如果有所谓的避债之嫌，我们完全可以不考虑过户费就可立即将房屋过户到陈丽坤名下。”且庭审后法院依法询问了陈厚友关于案涉房产未办理过户的原因，其陈述“在离婚前是夫妻共同财产，在离婚后我连房产证都给了女儿，是女儿个人所有，还进行了仲裁，没有过户的原因是费用问题……”，据此可以得知，案涉房产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主要原因是税费问题，但该理由不能成为陈丽坤不办理房产变更登记的法定事由，也不能以此对抗第三人，由此产生的法律风险应由当事人自行承担。最后，从债权成立的时间来看，张亚峰与张荣珍的债权债务至迟形成于2013年，而《离婚协议书》和之后的《协议书》系2014年签订，陈丽坤基于《协议书》享有的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并未先于张亚峰与张荣珍之间的债权。综上，陈丽坤主张解除对位于武汉市武昌区水果湖街东一路15号2单元4层1号房屋查封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驳回陈丽坤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08元，由陈丽坤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陈丽坤称一审认定陈厚友提出解除财产保全申请不准确，实际上是陈丽坤和陈厚友共同提起，张亚峰对此予以认可，本院据此认定陈丽坤和陈厚友共同提出解除财产保全申请的事实。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2016）鄂0106民初2663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张亚峰、张荣珍、董凯于2013年6月2日签订的《经营变更协议》中，已确定张荣珍应按《经营变更协议》的约定向张亚峰返还出资本金300万元及利息60万元，故2013年6月2日张亚峰、张荣珍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形成，之后的诉讼程序系对该债权的司法确认并赋予其执行权，故陈丽坤关于其父母签订离婚协议时，张荣珍与张亚峰之间债权债务关系不确定的上诉理由于事实相悖，本院不予采纳。该债权债务形成后不到一年，张荣珍与陈厚友办理离婚手续将包括争议房屋在内的两套房屋赠与二人之女陈丽坤，并为此通过武汉仲裁委员会确认取得仲裁调解书，实际影响了张亚峰的债权实现。张荣珍、陈厚友、陈丽坤系家庭成员，父母将房屋赠与子女原本无须仲裁确认，且本案赠与虽经仲裁调解书确认但至今未实际办理过户手续，房屋未登记至陈丽坤名下，张荣珍、陈厚友与陈丽坤就争议房屋赠与达成仲裁调解的行为，无法排除利用合法手段逃废债务的合理怀疑，故对陈丽坤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驳回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陈丽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608元，由陈丽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鑫荣审判员  陈继红审判员  方 红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书记员  肖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