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20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龙骏风能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招远市蚕庄镇金鑫路166号。法定代表人：王京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东，男，1964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芝罘区，系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丹丹，山东鑫士铭（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招远市蚕庄镇林家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招远市蚕庄镇林家村。法定代表人:王振朋，村委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志，山东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烟台龙骏风能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招远市蚕庄镇林家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林家村委会）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5民初3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龙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是在取得政府的批准后按约建设，并已预交土地补偿费用，土地征地手续的办理迟延并非上诉人原因造成，上诉人并无任何过错。1、基于香港新能源公司与招远市人民政府签订的《开发投资协议书》及国家新能源法规规定，龙骏产业投资公司成立龙骏风能公司，进行了招远风电场一期项目的投资及建设。2010年8月，山东省林业局作出了关于龙骏招远风电场一期项目使用林地的批复。2010年9月，山东省国土资源厅审批通过了关于龙骏招远风电场一期项目建设用地的预审意见。2011年3月，山东省发改委出具了龙骏招远风电场一期工程的核准意见。2011年4月，招远市住房和规划建设管理局核发了项目选址意见书及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2011年5月，上诉人与招远市蚕庄镇人民政府(被上诉人林家村委会所隶属的乡镇一级政府)签订了《龙骏招远风电场一期工程建设项目土地补偿框架协议》，协议约定：其中风机基础建设为永久占地，上诉人预付补偿费用30%共计30万元，工程所涉地块进行确类完成后，以双方共同确定的实际发生额为准，多退少补；双方同意由乙方以镇政府的名义开立专用账户，用于项目建设所涉及的补偿支付；上述补偿，由双方共同对所涉地块进行确类，待列明补偿金额明细的书面确认书由村民委员会加盖公章后，由涉地村民委员会统一到专用补偿账户认领补偿款项；蚕庄镇人民政府负责协调相关村庄在土地使用及建设施工过程中占用土地及附着物补偿标准的确定，协助上诉人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负责做好涉地村庄的群众工作，确保工程顺利施工，不受非法干扰、阻挠；协助上诉人做好相关手续办理的对上对下协调工作。3、2011年5月24日，上诉人向专用补偿账户(招远市蚕庄镇农村财务管理办公室366401040004101账号)内预付了约定的补偿费用，并进行了项目建设。项目建设完成后，在办理项目征地手续过程中，因被上诉人拒绝作为相邻土地所有者在征用土地勘测定界时拒绝盖章，并引发蚕庄镇所属林家村委会与金岭镇所属的委会相邻土地争议，委会正在申请土地确权，暂时影响了涉案项目《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办理。4、被上诉人起诉依据的事实理由是5号风机塔基未办理土地征用手续，而土地征用手续未办理完成正是由于其作为相邻土地所有者不配合盖章、在土地征用及村界问题上阻扰造成的，其不正当地阻止土地征用手续办理，而上诉人系按约建设、已预交土地补偿费用、并无任何过错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据此要求停止侵害，排除妨害的主张，明显于法无据，不能成立。5、一审法院未查清案件基本事实，对于风电项目的投资、建设基本情况未予查明，仅着眼于5号风机塔基局部，对于土地手续未能取得的原因及过错不加区分，导致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程序违法，且遗漏必要共同当事人。1、涉案的招远风电场一期项目是在与招远市人民政府、蚕庄镇人民政府有协议的情况下进行投资、建设的。一审法院认定“5号风机塔基所占用土地未办理土地征用手续。构成了对原告土地的侵害”与客观事实相悖，也与招远市人民政府、蚕庄镇人民政府协议内容矛盾，是对投资开发协议及建设项目土地补偿框架协议效力的否定。因协调办理土地征用手续是两级政府承诺的义务，如果排除妨害的判决生效，意味着拆除风机，势必导致对于《投资开发协议》及《建设项目土地补偿框架协议》效力及内容的否定，造成两级政府对于《投资开发协议》及《建设项目土地补偿框架协议》的实质违约，因此必须追加招远市人民政府、蚕庄镇人民政府参加本案诉讼。2、因案外人招远市金岭镇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委会）与被上诉人就涉案土地权属及土地补偿问题存在争议，据了解相关手续中已发现假冒时任委会负责人丁先成签名及手印的问题，委会已向政府及相关部门反映，并要求土地确权，现在尚未有最终结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的规定，本案应中止审理。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证据不足，逻辑矛盾。1、涉案的风电项目5号风机塔基是经招远市人民政府及所属镇政府、相关职能部门乃至山东省发改委合法批准及列入国家发展计划建设的项目，国有土地征用手续正在办理过程中。上诉人按照招远市人民政府及蚕庄镇政府协议中对于土地征用的安排及承诺，足额预交了土地补偿费用，对于5号风机塔基在划定区域上的建设及土地使用并无任何过错，对于土地征用手续尚未办理不存在任何过错。2、即便涉案项目坐落在被上诉人的土地上，也仅是从项目专用补偿账户领取多少土地补偿费用的问题，不存在侵害被上诉人合法权利的问题；更不会因为被上诉人故意制造土地争议，暂时干扰了土地征用的办理，就得出上诉人构成对被上诉人土地的侵害的结论。一审判决中表述的“虽经过了有关主管部门的审批许可”、“但其建设的5号风机塔基所占用的土地未办理土地征用手续，未经原告同意”、“构成了对原告土地的侵害”存在明显的逻辑矛盾。另外，1.本案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应告知被上诉人通过行政方式解决。上诉人的风电项目系取得政府审批后合法建设，项目选址、建设用地及建设工程规划均取得政府颁发的有效证件。依据《风电场工程建设用地和环境保护管理暂行办法》，风电项目建设时用地采取预审制，建设完成后再按照实际占用土地面积计算和征用土地。上诉人是在合法取得了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建设用地规划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后开工建设的，项目的建设并未超出土地红线图，完全合法合规。被上诉人的问题实质是其认为政府针对涉案项目的审批文件侵犯了其集体土地所有权，因此本案不属于法院的受案范围，不应由法院审理，而应由被上诉人通过行政途径解决，申请撤销上述项目建设有关审批证件。2.原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明显有误，认定5号塔基位于被上诉人集体土地上的证据不足。原审判决认定法院到国土管理部门调取了原告村土地坐标图、被告5号塔基所属位置图及占地面积图，但法院未明确从哪个国土管理部门调取的证据，因上述彩图均未加盖出具单位的印章，且无法院相关调取笔录，无法确定是否系从国土部门调取；原审判决认定原告律师持调查令到招远市国土部门调取了以下证据：。2.加盖山东省测绘资质专用章的土地落图，但未明确该土地落图的出具单位，且因该坐落图中无国土部门的盖章，无法确定是从国土部门调取，在未审查证据来源的情况下，法院认定系从招远市国土部门调取有误。因此原审判决结合上述两处查明有误的事实，认定5号塔基坐落于被上诉人与土地交界处，该事实认定同样错误。此外，法院认定招远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出具的证明材料属于对土地权属问题的证明有误，该证明仅设计5号风机是否在“本次征地”范围内，并未对5号风机所处土地的权属问题予以证明，根据《山东省土地征收管理办法》，第七条，市、县人民政府应当根据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统筹安排本行政区域内的土地征收工作。涉案5号风机的用地已纳入招远市2006-2020年土地利用总规划，征收工作是政府部门逐步实施的，不再“本次征地”范围内不等同于该用地不合法。被上诉人林家村委会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林家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排除5号塔基对原告造成的妨害、恢复原状；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0万元(泰山松树65棵)。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被告建设了3号和5号风力发电塔基两处，其中3号塔基位于原告与招远市金岭镇小河头村交界处，5号塔基位于原告与招远市金岭镇交界处，5号塔基占用原告土地202.21平方米。原告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被告排除3号、5号塔基对原告造成的妨害、恢复原状、赔偿损失10万元，审理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排除5号塔基对原告造成的妨害、恢复原状、赔偿损失10万元。审理中，被告称5号塔基投资1307万元，功率1500千瓦，每年发电344万度，并网电价每度0.61元。庭审中，原告认为被告建设的5号塔基在原告土地范围内，但5号塔基的附属设施所占用的是原告和两个村的土地，要求被告排除5号塔基对原告土地的妨碍、恢复原状；并要求被告赔偿65棵泰山松树的损失10万元。原告对要求被告赔偿65棵泰山松树损失10万元，未能提供证据。被告则坚持其5号塔基未侵占原告的土地，应驳回原告的诉求。被告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4年5月22日国家能源局山东监管办公室下发的《关于龙骏招远风电场一期49.5（1#-33#）兆瓦机组进入商业运营的批复》，批准龙骏招远风电场49.5（1#-33#）兆瓦机组进入商业运营的时间为2012年4月15日00时00分。2、2017年4月7日国家能源局山东监管办公室颁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业务许可证》，准许被告从事电力业务，有效期自2013年12月16日至2033年12月15日。上述两份证据，证明被告建设的龙骏招远风电场一期工程项目在完工之后经过验收，工程质量和建设程序符合国家法律政策规定，准许被告公司从事电力业务，同意风电场并网发电。整个风电场工程建设在事前事后均履行了合法审批手续。原告对该两份证据的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两份证据只能证明被告具有了经营电业业务的许可范围，证明不了本案的事实。一审法院查明，被告的35KV集电线路建设项目用地补偿等已经与原告达成协议，包括线路线塔、沥青路面修复等，且已经履行完毕，与本案没有关系，对此双方均无异议。庭审中，原告坚持被告建设的5号塔基占用了原告村的土地，其提供的涉案土地权属证书和宗地图、土地权属界线协议书、地籍调查表等证据，均能证实涉案土地权属原告。被告则辩称，其建设的5号塔基没有占用原告村的土地，全部是占用的的土地，且与达成了地上附着物的补偿协议，补偿款44636元已经给付。原告主张是占用原告村的土地，应有土地管理部门出具的证明。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被告5号塔基侵占了原告的土地。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告所建设的5号塔基所占用的土地是否属于原告。一审法院根据原告的申请，为原告代理律师出具了调查令，原告到招远市国土部门调取了以下证据：1、招远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出具的证明，证明被告的5号风机未办理土地征用手续；2、加盖山东省测绘资质专用章的土地落图、加盖招远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公章的宗地图和原告村集体土地证各一份；宗地图和土地证，能够证明原告的土地所有的范围和坐标情况；土地落图，能够证明在土地权属证书及宗地图土地的范围内落下的5号风机的实际坐标点，说明5号风机塔基是在原告所有的土地之内。被告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被告除了对上述集体土地证的真实性无异议外，对其他证据均不认可。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5号塔基在原告土地上，坚持认为5号塔基所占用的是的土地，并提供了委会的书面证明一份，证明5号塔基位于地界内。原告对被告提供的委会的证明不认可，认为招远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是确定土地权属的管理部门，其出具的证明具有权威性。根据庭审质证情况，一审法院对双方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原告在原审提供1至7号证据、被告在原审提供的第一组证据和重审提供的两份证据，均具有客观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被告提供的第二组、第三组证据，虽然客观真实，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确认。原告提供的招远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出具的证明材料，属于人民政府的职能部门对土地权属问题的证明，予以采信，该证据结合原审到国土管理部门调取的证据，能够证明被告的5号风机塔基位于原告与金岭镇土地交界处，其中5号塔基主体在原告所属土地范围内，共占用原告地202.21平方米，占用土地121.79平方米。被告提供的委会的证明，不具有合法性，不予采信。因双方均不同意调解，致本案无法调解。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的龙骏招远风电场一期49.5MW项目工程虽经过了有关主管部门的审批许可，但其建设的5号风机塔基所占用的土地未办理土地征用手续。未经原告同意，该塔基占用了原告所有的土地202.21平方米，构成了对原告土地的侵害。原告要求排除妨碍、恢复土地原状，符合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但原告要求被告赔偿65棵泰山松树损失10万元，因未提供证据，故法院不予支持。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2日判决：一、被告烟台龙骏风能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60日内排除其建设的5号风机塔基对原告招远市蚕庄镇林家村民委员会土地的侵害，恢复土地原状；二、驳回原告招远市蚕庄镇林家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原告招远市蚕庄镇林家村民委员负担2000元、被告烟台龙骏风能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00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以及被上诉人的答辩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排除妨碍，拆除涉案5号塔基，并将涉案土地恢复原状，理由是否成立，法院应否予以支持。涉案5号塔基所占土地位于被上诉人林家村委与案外人委边界处，虽然两村对涉案5号塔基所占土地存在权属争议，但经招远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答复涉案5号塔基所占土地权属被上诉人所有，上诉人主张招远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答复程序不合法，涉案5号塔基所占土地应权属招远市金岭镇民委会，因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本院对上诉人该主张依法不予支持。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未经其同意擅自在其所有的土地上建设涉案5号塔基，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要求被上诉人拆除涉案5号塔基，并将涉案土地恢复原状。上诉人则主张涉案的风电项目包括5号风机塔基在内的设施是经招远市人民政府及所属镇政府、相关职能部门乃至山东省发改委合法批准及列入国家发展计划建设的项目，国有土地征用手续正在办理过程中，上诉人按照招远市人民政府及蚕庄镇政府协议中对于土地征用的安排及承诺，足额预交了土地补偿费用，对于涉案土地征用手续尚未办理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存在侵害被上诉人合法权益的行为。本院认为，排除妨害、恢复原状虽系一般侵权案件的一种处理方式，但是涉案5号塔基在内的该线路已并入国家电网运营多年，属于公共设施，投资巨大，考虑到本案土地的属性、恢复原状的可行性、工程量、人力物力的投入情况，排除妨害、恢复原状势必浪费社会成本，造成资源的浪费，不利于生产经营，且双方就除涉案5号塔基占地之外其他建设项目用地补偿事宜包括线路线塔、沥青路面修复等，已经达成协议，并已经履行完毕，故对被上诉人排除妨害、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判决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若上诉人未完成涉案土地征地事宜，被上诉人可就占用涉案土地补偿事宜以及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行为造成了其财产损失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错误，应予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5民初325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招远市蚕庄镇林家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共计2600元，由被上诉人招远市蚕庄镇林家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栾建伟审判员  曹红岩审判员  刘欣仪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书记员  王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