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35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敬强，男，1974年7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江苏省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剑，江苏非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超，男，1975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丰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召彬，男，1974年9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户籍住址江苏省丰县，现住江苏省丰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爱荣，女，1976年2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户籍住址江苏省丰县，现住址。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立存，男，1970年7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江苏省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胜利，丰县凤城中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秀英，女，1970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江苏省丰县。上诉人董敬强因与被上诉人孟召彬、陈爱荣、韩立存、孟秀英民间借贷纠纷，不服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1民初7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董敬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剑、李红超、被上诉人韩立存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胜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董敬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韩立存、孟秀英不承担保证责任错误。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可以看出，本案中审查的应该是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的实质法律关系，而并非“买卖合同”的效力，意即虽然本案形式上是买卖合同但实质上是借贷合同，但该合同是有效的，只是性质为民间借贷。既然合同有效，那么保证人就应当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先审查涉案“买卖合同”的效力，再排除保证人的保证责任，显然是对上述司法解释的曲解。2.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资料可以证明，韩立存在签名时对于涉案100万元属于借贷是明知的，并且在后续李红超找其要钱时，也明确认可愿意承担这100万元的保证责任，并且在李红超提到是买卖关系时，还明确提到“他根本不是卖给你的房子”，“一百万是借你的钱”，还说让李红超咨询律师，这说明韩立存不仅明知其签名是为借款提供担保，而且还明确表明愿意承担保证责任。二、一审判决对于20万元还款的性质认定为偿还本金，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偿还的20万元不应当全部认定为本金。二审期间，上诉人当庭补充陈述，在合同履行期间，韩立存作为中间人将涉案房屋的一部分出卖给案外人郭峰，详见一审法院（2019）苏0321民初7315号民事判决书，其中部分卖房款转入到韩立存账户，说明韩立存对涉案借款事实是清楚的，否则不会一房两卖将房产卖给他人。被上诉人韩立存答辩称：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与孟召彬之间系借款合同关系，双方为了逃避法律制裁及骗取保证人的信任，以买卖厂房为由签订一份买卖合同，被上诉人韩立存系基于买卖合同才愿意担保。经一审法院释明，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上诉人当庭认可。显然本案买卖合同系虚假、无效的，因此，韩立存基于买卖合同关系而做出的保证违背了韩立存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是无效的。2.上诉人以录音证明韩立存签字时知道系借贷关系显然错误，录音是签订合同后很长时间，上诉人索要借款是知道的，录音中被上诉人反映的是借款100万元，也只是听上诉人说的，实际上的借款仅仅是50余万元，加上李红超的货款才仅仅82万元，显然在当时被上诉人也不知道真实的借款情况。3.上诉人补充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即使有上诉人陈述的情况，也是孟召彬指示他人将款打入韩立存的账户。被上诉人孟召彬、陈爱荣、孟秀英二审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答辩。董敬强一审诉讼请求：1.解除董敬强和孟召彬、陈爱荣签订的买卖合同；2.判令孟召彬、陈爱荣返还购房款80万元，并按照月利率1.5%支付利息（从2018年8月3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孟秀英、韩立存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孟召彬、陈爱荣、韩立存、孟秀英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期间，董敬强变更上述第一、二项诉讼请求为：1.要求孟召彬、陈爱荣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月利率1.5%，自借款之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韩立存、孟秀英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审法院查明：孟召彬、陈爱荣因生意经营需要，向李红超借款，李红超又介绍其姐夫董敬强向孟召彬、陈爱荣出借款项，约定利率为月利率1.5%。2018年8月30日孟召彬向董敬强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收到董敬强现金壹佰万元整。厂房款。”2018年8月31日，通过董敬强的妻子李素梅的账户向孟召彬转账20万元，通过董敬强的账户向孟召彬转账20万元，2018年9月2日通过李素梅账户向孟召彬转账17万元，2018年9月6日和7日李红超通过微信向孟召彬转账13700元，2018年9月7日通过李红超给付孟召彬银行承兑汇票3万元和现金1万元，后双方约定以孟召彬欠李红超的货款196398元抵付部分借款，以上董敬强合计向孟召彬、陈爱荣支付借款820098元。2018年8月31日，董敬强(乙方)和孟召彬、陈爱荣(甲方)签订了一份《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甲方自愿将厂房位于蔡楼电动车安置区6号厂房自西向东四间，将于壹佰万元(￥1000000)卖给乙方每间(7.02米×50米)，共计：351×4=1404平方。甲方如不愿出售以上所述四间厂房(1404㎡)，一年内退还乙方现金壹佰万元(￥1000000)。一年后如甲方不退还，乙方将拥有四间厂房所有权。乙方在合同履行中，无甲方同意，乙方不准出租、转让、买卖。”董敬强、孟召彬、陈爱荣和孟秀英在现场签字，后孟召彬、陈爱荣找到韩立存在合同的担保人处签名。2019年8月29日孟召彬、陈爱荣偿还借款2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纠纷，经该院释明后，董敬强变更诉讼请求，按照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主张权利。合法的民间借贷应受法律保护，借款人应按照约定的期限偿还借款。关于借款数额的问题，董敬强通过转账、现金及货款转借款的方式，合计实际出借金额为82.0089万元，按照双方约定的利率，以100万元为基数计算一年的利息为18万元，两者之和为100.0089万元，和孟召彬出具的收条相对应，董敬强亦认可将利息加入了本金，故可认定董敬强是将利息18万元进行了预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故本案实际出借本金应为82.0089万元。对于偿还的20万元，因董敬强陈述已计算了一年的利息，故对其认为是偿还利息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该20万元应是偿还本金。关于韩立存、孟秀英应否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意思表示真实”的条件。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案涉的《买卖合同》买卖厂房的约定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虚伪意思表示，真实目的是以案涉厂房作为借款合同的担保，《买卖合同》本身作为伪装行为应属无效，而借款行为作为隐藏行为，在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可以肯定其借款的合同效力。因《买卖合同》无效，导致韩立存、孟秀英的从合同行为即担保行为亦无效。董敬强不能证明韩立存在签字时知晓是为借款担保，也没有证据证明担保人韩立存、孟秀英存在过错，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的规定，韩立存、孟秀英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孟秀英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答辩、质证、举证等诉讼权利，应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判决：一、孟召彬、陈爱荣应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董敬强借款本金62.0089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5%，分别以4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3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29日止；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7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25.0098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7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董敬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00元（已减半收取，董敬强已预交）、保全费4520元，合计11420元，由董敬强负担1900元，由孟召彬、陈爱荣负担9520元。二审期间，上诉人董敬强提交（2019）苏0321民初7315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涉案6号厂房孟召彬出卖给郭峰，韩立存在中间起到了介绍作用，且钱打到了韩立存账上后又打给孟召彬，说明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买卖合同之后，韩立存又作为中间人将房屋出卖给第三人郭峰。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对该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孟召彬借用韩立存的银行卡转款，韩立存并未参与房屋买卖及收款。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上述民事判决书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确认。本院另查明，经查询董敬强并不在职业放贷人名录中，其在套路贷虚假诉讼智能预警系统中的风险等级为0，2013年以来涉诉的民间借贷一审纠纷案件仅本案1件。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孟召彬、陈爱荣尚欠借款本金余额应为76.628018万元。董敬强通过转账、现金及货款转借款的方式，合计出借金额为82.0089万元，有董敬强提供的转账记录等证据证明，且一审法院判决后，双方当事人对于该实际出借的本金数额均无异议，故本院依法确认涉案借款本金为82.0089万元。诉讼期间，董敬强与孟召彬、陈爱荣对于涉案借款利息为月息1.5%的事实不持异议，该约定的利息标准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2019年8月29日，孟召彬、陈爱荣向董敬强偿还20万元，双方当事人对于该款项系清偿利息还是清偿本金存在争议，且诉讼期间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因此，该20万元还款依法应先行抵充利息，余额再抵充本金。经计算，董敬强分别于2018年8月31日两次转账计40万元，于2018年9月2日转账17万元，于2018年9月7日累计通过微信转账、交付银行承兑汇票和现金、以及货款转借款的方式合计交付25.0098万元，因此，按照月息1.5%，截止2019年8月29日20万元还款之日，孟召彬、陈爱荣欠董敬强借款利息应为14.618218万元，20万元抵充该利息后，余额5.381782万元经抵充借款本金，至该日孟召彬、陈爱荣尚欠借款本金余额为76.628018万元，此后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孟召彬、陈爱荣仍应当继续给付。董敬强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二、韩立存、孟秀英不应就涉案借款承担担保责任。根据涉案买卖合同的约定，一年后如孟召彬、陈爱荣不退还借款，则董敬强将拥有合同所约定四间厂房的所有权，该约定应为实质的让与担保，为我国法律法规所禁止，依法应为无效。且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董敬强与孟召彬、陈爱荣之间虽然签订的系买卖合同，但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民间借贷，而董敬强与孟召彬、陈爱荣签订该买卖合同时，保证人韩立存、孟秀英均不在签约现场，二保证人均系事后补签，而诉讼期间董敬强提供的录音证据以及民事判决书，均不足以证明二保证人缔约时知道或应当知道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事实并仍然同意予以担保，或事后知道真实交易性质后仍同意为董敬强与孟召彬、陈爱荣之间的借贷债务提供担保，故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韩立存、孟秀英基于错误的意思表示且二人均无过错的情形下，不应为涉案借贷债务承担相应的责任。董敬强提出的韩立存、孟秀英应承担保证责任的上诉主张，无事实以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董敬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部分采信。一审判决计算本息余额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1民初72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董敬强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1民初72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孟召彬、陈爱荣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董敬强借款本金76.628018万元及利息（以76.628018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自2019年8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6900元、财产保全费4520元，合计11420元，由董敬强负担2669元，由孟召彬、陈爱荣负担87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董敬强负担3225元，由孟召彬、陈爱荣负担105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建民审 判 员 张演亮审 判 员 徐 峰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楚鹏飞书 记 员 李昱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