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03民终89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文化产业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原徐州文化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云龙区淮海东路68号中山堂娱乐中心一期、二期号楼1-101室。法定代表人：杨森，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垒，江苏维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培兰。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梦林，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燕，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州文化产业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原徐州文化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化产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培兰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3民初1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文化产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垒、被上诉人孙培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梦林、王春燕到庭参加诉讼活动，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文化产业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排除妨害，搬离上诉人名下位于徐州市淮海东路的徐州市角的面积为33.4㎡的房屋（房屋编号为J1）；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租金损失39万（租金损失暂按照徐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发布的2014年至2019年徐州主城区房屋租赁指导价作为依据，实际损失金额以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鉴定价值为准，租金损失从2014年10月31日至起诉之日，请求法院判决上诉人实际搬出涉案房屋之日止）。2.一、二审的诉讼费、鉴定费等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如下：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作出的（2015）云民初字第3111号民事裁定书没有认定被上诉人自2014年起至今一直在涉案房屋内经营的事实。被上诉人的经营用房为简易房，并非本案的案涉房屋。2.被上诉人提供的食品经营许可证、烟草专卖零售许可证等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自2014年至今一直在案涉房屋内经营。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供的2004年2月9日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场所是徐州市钟鼓楼北侧报停北侧；2010年3月3日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场所是徐州市钟鼓楼东侧报停东侧；2015年1月28日的《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场所是徐州市云龙区中山堂东南角解放路2号；2015年2月4日的《烟草专卖零售许可证》载明的经营场所是徐州市钟鼓楼东侧报停东侧；2018年12月26日《烟草专卖零售许可证》载明的营业场所是徐州市云龙区中山堂东南角解放路2号；2018年5月31日的《食品经营许可证》载明的经营场所是徐州市云龙区中山堂东南角解放路2号；2004年4月16日和有效期至2014年12月31日的两份《烟草专卖零售许可证（个体）》载明的经营场所是徐州市钟鼓楼东侧报停东侧；2001年12月31日的《烟草专卖许可证副本》载明的企业地址是彭城路信用社南门；2015年2月6日的《食品流通许可证》载明的经营场所是徐州市云龙区中山堂东南角解放路2号；1996年12月20日的《临时营业执照》载明的地址是大同街彭城信用社南门；2014年4月1日的《徐州市市容环境卫生责任书》载明的责任范围是东：路牙石至路中线，南：路牙石至路中线，西中山堂，北：墙外立面。上述证照足以说明被上诉人的经营场所是涉案房屋外的简易棚，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房屋。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在根本上回避上诉人根据《物权法》享有对涉案房屋不动产物权的排他效力。1.上诉人在一审时向法院提供了涉案房屋的不动产登记证书。根据《物权法》第9、39条的规定，上诉人作为涉案房屋的产权人，享有对涉案房屋实际管理和控制的占有权，享有对涉案房屋的使用权，享有对涉案房屋进行占有使用等方式取得经济效益的收益权，享有对涉案房屋进行事实和法律上的最终处分权。2.物权具有排他性，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证明其不是非法占有涉案房屋的责任。第一，根据根据《物权法》第241条规定，本案被上诉人如果有权对涉案房屋合法占有，应当向法院提供基于合同等相关证据，但被上诉人没有相关证据。第二，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上诉人作为产权人享有对涉案房屋的物权因被上诉人占有而发生权利改变，上诉人只需要承担证明自己享有物权的责任，被上诉人作为改变上诉人物权的当事人应当证明其有权消灭上诉人的物权，即应当证明被上诉人有权占有涉案房屋。但在一审时，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能够证明“中山堂拆掉其婆婆房屋的”证据，也没有提供能够证明“中山堂领导答应给其盖一座简易房”的证据，就连其所称的“涉案房屋和钥匙时中山堂交付给被上诉人”的意见也是自己的单方陈述，并且也经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予以否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是否是被上诉人非法占有时，不仅错误地分配举证责任，更在被上诉人没有证据支持其意见的情况下主观地认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长期存在由来已久的纠纷。3.《物权法》第243条规定“不动产或者动产被占有人占有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及其孳息”。《侵权责任法》第15条也规定了返还财产、赔偿损失等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因此作为侵权人的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房屋、承担涉案房屋的租金损失有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未履行法院应当维护国家对国有资产管理、保护国有资产不受侵犯的审判职能，一审判决将致使国家资产流失，国家利益严重受损。1.一审两次庭审，被上诉人带领众多旁听人员屡次在庭审中擅自发言干扰法院审判、打断上诉人代理人的代理工作，庭审后又大闹法庭、屡次挑衅上诉人的代理人员和工作人员，一审判决助长了闹者能胜的不良风气。2.上诉人是徐州市人民政府财政局全额出资国有独资企业，涉案房屋是徐州市人民政府的国有资产。而庭审中被上诉人提出的要求使用涉案房屋40年作为对其所谓“赔偿”的意见，将实际导致涉案房屋彻底无法收回，市政府的国有资产将会流失。被上诉人孙培兰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实事求是。2.上诉人的上诉没有正当理由和证据予以证实，应当予以驳回。3.上诉人强调保护国家的财产，但是按照宪法规定，公民个人的财产同样受国家法律保护。而本案中，被上诉人并不存在所谓的侵权行为。因此，上诉人的起诉以及上诉的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文化产业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孙培兰排除妨害，搬离文化产业公司名下位于徐州市角的面积为33.22㎡的房屋（房屋编号为J1)；2.请求判决孙培兰赔偿2014年10月31日-2018年10月31日的房屋租金损失约39万（以鉴定结果为准）从2018年11月计算至2019年2月底租金损失32814.72元（租金损失按照徐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发布的徐州主城区房屋租赁指导价作为依据，暂计算至2019年2月底，请求法院判决至孙培兰实际搬出涉案房屋之日止)；3.本案的诉讼费、评估费由孙培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19日中山堂将孙培兰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孙培兰搬离位于中山堂东南侧的简易房、销毁该简易房、排除妨害。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19日作出（2015）云民初字第3111号民事裁定书以本案不属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为由驳回中山堂的起诉。该裁定书认定：2014年10月22日，中山堂、孙培兰及安徽省豪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徐州项目部三方共同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为了保证市重点工程顺利完工，经有关方友好协商，就中山堂东南角外立面及外围施工，三方达成以下协议，一、乙方（即孙培兰）把现有营业设施搬离施工工作面1.5米外，丙方（即安徽省豪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徐州项目部）给予乙方一次性营业补偿一万元整；二、丙方施工完毕十五日后，甲（即徐州市中山堂娱乐中心）、丙双方恢复乙方营业设施（包括柜台、冰箱、货架、经营小屋等）并搬回原经营位置；三、前期相关遗留问题，由甲、乙双方另行协商处理，协议经三方签字后，丙方即付乙方补偿金一万元，乙方搬离施工工作面，施工期为十五天，逾期丙方每天付给乙方一千五百元补偿。协议签订后，安徽省豪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徐州项目部向孙培兰支付了补偿款一万元，并为孙培兰建造了经营所用的简易房一间。孙培兰主张其自上世纪80年代开始在现址经营至今，并提供了营业执照（包括临时营业执照、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烟草专卖许可证、食品流通许可证等多份经营许可证照、徐州市云龙区城市管理局出具的《中山堂东南角孙培兰疏导点协商处理意见》一份、徐州市云龙区彭城街道办事处钟鼓楼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4年4月15日出具的《证明》一份、照片14张并申请三名证人出庭作证。其多份营业证照的颁发时间自1996年12月20日至2015年2月6日，按证照颁发时间先后顺序记载的经营场所或地址分别为：大同街彭城信用社南门、彭城路信用社南门、徐州市钟鼓楼北侧报亭北侧、徐州市钟鼓楼东侧报亭东侧、徐州市云龙区中山堂东南角解放路2号。徐州市云龙区城市管理局出具的《中山堂东南角孙培兰疏导点协商处理意见》内容为：大同街中山堂东南角培兰商店经营者孙培兰设立便民疏导点（车棚）一处，现因中山堂建筑外立面施工建设需要临时拆除，2012年5月8日施工结束，培兰商店经营者孙培兰便民疏导点（车棚）仍回原地正常经营。该处理意见上有孙培兰的签名及徐州市云龙区城市管理局加盖的公章，落款时间为2002年3月26日。徐州市云龙区彭城街道办事处钟鼓楼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载明：兹证明我辖区个体工商户孙培兰培兰商店经营烟酒百货及报刊零售。徐州市云龙区解放路2号，其所经营房产为个人所有，长期使用，由于历史原因，暂无房证土地证。三名证人出庭作证均称孙培兰一直在现营业场所经营。经法庭询问，孙培兰称其在中山堂本次改造前在现营业地址有房屋，是经中山堂允许搭建的房屋，但因为历史遗留问题未办理两证。为证明政府相关部门协调处理其经营用房问题，孙培兰提供了其与权启上向政府相关部门提交的《关于权启上、孙培兰在中山堂扩建拆迁的补偿要求》一份，孙培兰在该份补偿要求材料里提出赔偿营业面积、赔偿营业损失等要求，云龙区政府及区城管局、彭城办事处城管科等政府及相关部门领导均在该份补偿要求上签署意见要求或同意协调处理。文化产业公司当庭陈述：原中山堂为划拨土地，在2011年时根据2009第12次市政府常务会议的精神，中山堂土地不再适宜保留划拨性质，国土局按照国家法律和政策对土地进行协议出让，由文化产业公司缴纳了土地出让金，相关土地才办至文化产业公司名下，相关房产才过户至文化产业公司名下。孙培兰擅自占有文化产业公司房屋，曾报警处理。为此，文化产业公司提交了2018年11月16日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视频光盘、房产证、土地证、中山堂三期竣工图、评估报告书、2018年下半年徐州市主城区房屋租赁指导价格打印件等证据，其中：2018年11月26日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载明：2018年11月26日12时45分16秒，青年所接耿玉报警称：在云龙区中山堂后面门面房因租房子的问题，现在租房子的人把我们这里的门锁给剪断了，我们双方发生纠纷。接警后迅速到达现场，经了解系报警人耿玉与纠纷当事人商店店主孙培兰，因门面房屋产权问题产生纠纷，己诉至云龙区法院处理。告知报警人等法院判决处理。拟作民事纠纷调解处理。土地使用权证和产权证载明的云龙区淮海东路68号权利人为文化产业公司。孙培兰当庭陈述：解放前我婆婆在大同街盖了一间16.66㎡的房子，以洗衣服为生，1980年左右被中山堂拆掉了，一直没有给补偿，后来中山堂领导答应在原地盖一间简易房让我们继续做生意，2011年2月改造又把简易房拆掉了，答应改造好后给赔偿，先给盖了一间简易房进行经营，2014年10月7日中山堂说上级检查，2014年10月31日交给我涉案房屋和三把钥匙，其中卷帘门一把玻璃门两把，中山堂领导说让我无偿占有使用四十年，但一直没有签订协议。我委托的代理人刘律师也与中山堂领导多次见面协商。2014年10月7日多家领导和文化产业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高勇经理和我协商赔偿问题但没有协商成。为此，孙培兰提交了多份食品经营许可证、烟草专卖零售许可证等证据，其中最新的食品经营许可证发证日期为2018年5月31日、烟草专卖零售许可证发证日期为2018年12月26日，负责人均为孙培兰，经营场所为徐州市云龙区中山堂东南角解放路2号。一审法院认为，文化产业公司系基于对涉案房屋的登记所有权而提起排除妨害之诉，文化产业公司、孙培兰均认可孙培兰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的事实，双方的争议焦点为：孙培兰占有房屋是否系非法占有。综合本案事实及双方所举一系列证据分析，一审法院认为，文化产业公司主张孙培兰系非法占有的观点不能成立，具体分析如下：根据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19日作出的（2015）云民初字第3111号民事裁定书认定的事实及孙培兰提供的食品经营许可证、烟草专卖零售许可证等证据可以证实，孙培兰自2014年起至今一直在案涉房屋内经营。文化产业公司主张孙培兰系非法占有，但其提供的证据仅能够证明孙培兰长期实际占有使用，不足以证明孙培兰系非法占有，综合考量文化产业公司、孙培兰之间由来已久的产权纠纷等情况，对于文化产业公司要求排除妨害并赔偿损失的诉请，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判决：驳回徐州市文化产业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上诉人文化产业公司提供三组证据：第一组证据,2006年4月25日中山堂致李文顺副市长的一封信及市城管执法局人民来信批办单联合办公会议纪要，证明对被上诉人目前持有的烟草专卖零售许可证、食品流通许可证、营业执照等行政许可手续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第二组证据，照片14张。证明被上诉人实际经营和烟草许可证载明的经营场所均不是在涉案的房屋，是在中山堂东南角外侧占道经营。证明解放路2号位于大同街的南侧，目前是汉庭酒店，和中山堂有一条马路之隔。第三组证据，光盘一份。证明安徽省豪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徐州项目部为了开展中山堂改扩建施工工程，和上诉人协商暂时搬离占用人行道经营场所的情况，以及被上诉人多次阻挠中山堂进行施工的情况。被上诉人孙培兰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1.不是原件。2.不是新证据，在上诉人两次诉讼排除妨害之前证据已经客观存在，如果是真实的，早应该向法庭提供，而今日才向法庭提供复印件，证据无效。3.证明观点和事实相悖，上诉人否认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供的营业执照、烟草经营许可证等，但上诉人的不认可不能否认证据的真实性。对第二组证据，因不是新证据，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对第三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上诉人的证明观点。三段录音录像资料拍摄于2013年12月27日，与本案无关。内容是当时上诉人对中山堂改造时，承包公司拟在没有任何手续的情况下，强行拆除被上诉人经营的场所，被上诉人不同意双方交涉的过程，因此，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观点。被上诉人提供：2019年11月19日徐州市场监督管理局颁发的营业执照1份，证明被上诉人在原来的经营场所经过相关部门审查，颁发了新的营业执照。上诉人质证对真实性认可，对证明观点有异议。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营业执照载明的地点是钟鼓楼东侧报亭东侧，本次只是变更了经营场所为中山堂东南解放路2号。并非是颁发了新的营业执照。根据上诉人提供的照片，解放路2号为中山堂大同街一路之隔的汉庭酒店，被上诉人不能证实其占用和使用的房屋为涉案争议的房屋，该证据无法达到对抗上诉人要求排除妨害的效力。一审查明事实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孙培兰原来的经营场所与上诉人之间因历史遗留问题存在争议，相关行政部门也曾经针对孙培兰的经营行为进行过处理，最终形成了孙培兰在本案诉争房屋南墙搭建的简易房经营的现状。后，上诉人提起（2015）云民初字第3111号民事诉讼，又主张孙培兰搬离简易房、销毁简易房、排除妨碍，尽管该案被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驳回起诉，但该案裁定书明确说明该房屋是否属于违章建筑应由相关行政部门处理，而简易房一旦被处理，孙培兰经营场所的问题又成了需要解决的问题。因此，本案双方就诉争房屋发生的争议，其本质仍然系对历史遗留问题的解决发生的争议。该纠纷由来已久，按照孙培兰的主张涉及到解放前财产的认定和处理，相关行政部门也多次进行过处理，应由当事人向相关部门寻求解决为宜，不应由人民法院作为普通民事案件受理，一审法院予以实体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3民初124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徐州文化产业集团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7150元，退还徐州文化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上诉人徐州文化产业集团有限公司预交的案件受理费7150元本院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单雪晴审 判 员 崔金城审 判 员 苏 团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曹 勇书 记 员 侯梦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