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7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刚，男，1980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华，北京市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市建全运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九峰镇青衣坝村。 法定代表人：艾芝吉，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建华，四川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艾芝吉，女，1984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建华，四川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刚因与被上诉人乐山市建全运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全公司）、原审第三人艾芝吉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川1102民初26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询问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解散建全公司；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艾芝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对“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理解完全错误，建全公司已经具备解散条件，应依法判决解散。根据工商档案记载，建全公司最近一次召开股东会的时间是2017年7月13日，至今已经近3年时间没有召开过股东会，这是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一种最突出表现。建全公司已经处于一种事实上的瘫痪状态，公司的自治机构完全失灵，根本不是一审判决所描述的“并未影响公司的正常经营管理，公司事务并未处于瘫痪。”2.判断公司的经营管理是否出现严重困难应该从公司的股东会、执行董事和监事的运行现状进行综合分析，这在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8号中也有体现。建全公司作为只有2个股东的小型公司，只设了执行董事艾芝吉和监事张刚。艾芝吉同时担任公司财务负责人，多次利用职务之便挪用公司资金，将公司资金转移到其个人开立的账户存储，违反相关法律和公司章程规定，属于侵占公司财产。同时，由于艾芝吉利用优势地位导致监事张刚不能正常行使监事职权，无法发挥监督作用，致使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发生，股东利益受损。3.一审判决认定“建全公司正常经营，无证据表明建全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是错误的，曲解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公司经营发生严重困难”的侧重点应在于公司管理方面存在严重内部障碍，如股东会机制失灵，已经无法就公司的经营管理进行决策；如监督机制失灵，监督机构已经无法履行监督职能等，而不应片面理解为公司资金缺乏、严重亏损等经营性困难，这在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8号中也有体现。建全公司虽在持续经营，但已经近三年时间没有召开过股东会并作出决议。张刚无法就公司发展问题与担任执行董事的艾芝吉进行协商。对于张刚提出的召开股东会要求，艾芝吉根本不予理睬，公司治理结构形同虚设，公司经营已经发生严重困难。4.根据查明事实，建全公司名下的67辆车，均是他人挂靠在建全公司的车辆，违反了《道路危险货物运输管理规定》，建全公司存在违反法律法规的行为，正是缺少监督机制的表现，所以才会陷入僵局。5.股东张刚与艾芝吉之间矛盾造成的公司僵局，已经无法通过其他途径解决。在建全公司长期不召开股东会的情况下，张刚作为公司监事无法行使监事职权，艾芝吉利用掌握优势地位，转移公司资金，侵占公司财产，并阻挠张刚行使监事检查公司财务的职权，导致建全公司经营陷入僵局。一审期间，法院给了半个月的和解时间，张刚两次给艾芝吉打电话要求见面沟通，但艾芝吉均予拒绝。艾芝吉的行为表明其不想与张刚在解决公司僵局问题上达成任何协议，无论张刚采取任何私力救济的方式都不可能解决公司和自己所面临的困境，只能通过司法途径解决。 建全公司辩称，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解决的是案件受理问题，属于程序性条款，不是实体判决的依据。张刚依据该条规定上诉，说明其对法律理解不准确或者故意曲解条文。2.艾芝吉从来没有阻挠张刚行使监事权利，事实上是张刚既没有履行股东出资义务，也没有履行监事职责，对公司不问、不管、不顾。张刚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在本案诉讼前履行了监事职责和权利，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过股东权利。艾芝吉没有任何挪用公司资金的行为，也没有违反公司章程转移公司的资金和财产，更没有导致公司利益受损的行为。张刚借公司款项拒绝归还才是真正损害了公司利益和艾芝吉的利益。3.建全公司的经营没有发生严重困难，通过艾芝吉的勤勉尽责，建全公司管理经营发展良好，以国家和社会做出了积极贡献，张刚的陈述与客观事实不符。建全公司一直无法召开股东会的原因是张刚为了躲债，故意不参加股东会。张刚提交的《股东会开会通知》、《通知》均是事后准备的，没有证据证明其在主张的时间将这些通知送达给建全公司。4.建全公司的经营方式符合法律法规的要求，车辆挂靠问题的解决途径属于行政机关管理监督的范围，与本案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5.本案当事人之间的纠纷和矛盾可以通过确认张刚具有股东身份后进行股权转让或者对其股权进行拍卖的途径解决。6.张刚是在建全公司和艾芝吉向其追索借款败诉后，滥用股东权利进行本次诉讼，诉讼动机和目的不具有正当性，不符合社会普遍价值观，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利益和他人利益。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艾芝吉的陈述意见与建全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 张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散建全公司；2.本案诉讼费用由建全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0月11日建全公司成立。2011年10月25日，建全公司的股东登记变更为张刚、艾芝吉，注册资本为30万元，其中张刚12万（占40%），艾芝吉18万元（占60%）。艾芝吉担任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张刚担任监事。 2017年7月13日，张刚、艾芝吉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一致同意公司经营范围变更为道路货物运输，一致同意修改公司章程，新章程交工商局登记备案。新章程规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会会议必须经股东所持表决权过半数通过。但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认缴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定期会议每半年召开一次。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执行董事或监事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的，应当召开临时会议。公司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一人，由股东会选举产生，每届任期三年。任期届满，可以连选连任。公司不设监事会，设监事一人，由股东会选举产生，每届任期三年，任期届满，连选可连任。监事可以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在执行董事不履行本章程规定的召集和主持股东会会议职责时召集和主持股东会会议。 截止2020年5月21日，建全公司的参保人数分别为：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33人，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33人员，工伤保险33人，失业保险33人。截止2020年6月4日，建全公司名下登记有67辆车辆（其中包括货运汽车、危化品运输汽车等）。 一审另查明：2019年5月27日，该院作出的（2016）川1102执458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载明：该院在执行何晓凤与张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于2016年6月16日作出（2016）川1102执458号执行裁定，冻结了张刚在建全公司40%的股权份额；现因冻结期限即将届满，何晓凤于2019年5月27日书面向该院申请对其进行续行冻结……一、续冻结张刚在建全公司40%的股权份额；二、上述股权冻结期限为三年。 一审又查明：该院作出（2020）川1102民初1968号民事判决：一、张刚支付建全公司借款本金321080元及利息（从2020年3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所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最高不能超过年利率6%）；二、驳回建全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张刚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20）川11民终42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再查明：该院作出（2020）川1102民初1969号民事判决：一、张刚支付艾芝吉借款本金62200元及利息（从2020年3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所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艾芝吉的其他诉讼请求。张刚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20）川11民终42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庭审中，张刚陈述，虽然建全公司注册资本为30万元，但实际只支付了10万元就获得了建全公司的全部股份。10万元均是张刚给艾芝吉的，当时二人系男女朋友关系。张刚于2018年4月5日通知艾芝吉召开股东会，审议建全公司2017年公司运营报告、财务报告、2017年分红方案，但艾芝吉未参加。（2020）川11民终426、427号案件的庭审笔录载明“审：借款都是现金方式出借的吗？艾芝吉：当时钱先进我的帐，我拿现金给他，后来有现金，也有转账。因为我们公司收管理费、税金等都是现金。后来公司才是以转账的形式比较多。审：公司账目是否能反映这些借款？艾芝吉：有些有，有些没有，因为以前都是以我名义收款。”可以证明，艾芝吉多次挪用公司资金，将公司资金到个人账户，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 建全公司陈述，目前公司正常经营，依法为33名职工参加社会保险，无欠缴社会保险费的情况。公司每年正常纳税，其名下67辆车辆，均为挂靠车辆。 艾芝吉陈述，虽然建全公司注册资本为30万元，但实际只支付了10万元就获得了建全公司的全部股份。10万元均是艾芝吉支付，张刚只是名义上的股东，当时二人系男女朋友关系。艾芝吉并未收到2018年4月5日张刚要求召开股东会的通知。登记在建全公司名下的67辆车均是他人挂靠在建全公司的车辆。 一审法院认为，张刚具有申请法院解散建全公司的主体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本案中，建全公司的公司章程以及工商登记资料均载明，张刚持有建全公司40%的股份，因此，张刚具有提起诉讼的主体资格。股东的股权是否被冻结，不影响其行使正当的股东权利。 建全公司目前不具备法定解散的条件。理由如下：第一，“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是指股东间或公司管理人员之间的利益冲突和矛盾，使得公司的运行机制完全失灵，股东大会、董事会，包括监事会等权力机构和管理机构无法对公司的任何事项作出决议，公司的一切事务处于瘫痪，公司的运行陷于僵局。本案中，虽然张刚与艾芝吉之间产生了矛盾，长期没有召开股东会，但并未影响建全公司的正常经营管理，公司事务并未处于瘫痪。第二，从建全公司的公司章程来看，建全公司不设立董事会，只设一名执行董事，因此，建全公司不会出现“董事长期冲突”的情况。第三，建全公司正常经营，无证据证明建全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第四，张刚系（2016）川1102执458号案件的被执行人，（2020）川11民终426、427号两案的债务人，张刚和艾芝吉之间存在的矛盾，可以通过与其他案件的合并调解实现股东分离。第五，公司从事经营活动，应承担一定的社会责任。因此在判断公司应否解散时，不仅要考虑股东的利益还要充分考虑到公司解散对社会公众利益的影响。股东权利的行使应当受到公司及股东应承担的社会义务的约束。本案中，建全公司名下登记有67辆车，其中包括危化品运输汽车、货运汽车等。艾芝吉陈述，登记在建全公司名下的67辆车均是他人挂靠在建全公司的车辆。建全公司解散与否，不仅涉及到张刚、艾芝吉两位股东的权利，还涉及众多实际车主的利益。第六，张刚是否系名义股东，艾芝吉是否履行了股东职责、是否利用控股股东的地位侵犯小股东利益、是否损害公司利益，均不是提起公司解散的法定事由，各方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另案处理。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张刚的诉讼请求。该案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保全费2020元，合计2070元，由张刚负担。 二审中，建全公司向本院提交（2020）川1102民初4711号民事起诉状和应诉通知书，证明张刚已向一审法院提起决议效力确认纠纷诉讼，故张刚与建全公司之间的相关纠纷可以在其他诉讼中解决，且正在通过其他途径解决。张刚对上述材料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不能达到建全公司的证明目的。艾芝吉对上述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可，且同意建全公司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上述材料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应当予以采信。 除下列事实外，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1.二审中，建全公司陈述其于2020年7月12日召开了股东会并作出股东会决议，决议内容为艾芝吉继续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更换监事，并对张刚进行股东除名。2.2020年7月27日，张刚向一审法院提起决议效力确认纠纷，请求确认建全公司2020年7月12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无效，确认建全公司作出的《股东除名通知书》无效，依法恢复张刚在建全公司的监事职务。一审法院受理该案后于2020年7月31日向建全公司、艾芝吉送达（2020）川1102民初4711号案件的应诉通知书。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建全公司是否具备法定解散的条件？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是审查股东请求解散公司诉讼的实体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对“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具体事由进行了规定，即“（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具体到本案，本院认为，第一，虽然在本案诉讼前建全公司已连续两年没有按照法律和公司章程规定定期召开股东会，但建全公司提交的缴税付款凭证、单位参保证明等证据证明公司一直在正常经营，公司事务并未陷入瘫痪。同时，张刚作为持股40%的股东和监事，有权依照规定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在执行董事不能履行或者不履行召集股东会会议职责时，还可以自行召集和主持，但张刚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以有效方式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故不存在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导致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情形。第二，根据工商登记的股东持股比例情况，除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外，建全公司对于其他事项是能够作出有效决议的，从公司治理结构的角度上看，并不意味着公司的运行机制完全失灵，故不存在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规定比例，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决议的情形。第三，根据建全公司的章程规定，建全公司不设董事会，仅设执行董事一人，故不存在公司董事长期冲突的情形。第四，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建全公司存在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而艾芝吉是否利用控股股东的地位侵害公司利益和其他股东利益以及是否阻挠监事行使监督职责，并非股东提起公司解散诉讼的法定事由，认为权益受损的相关主体可以依据公司法的规定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建全公司目前尚不具备法定解散条件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张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红兵 审 判 员 唐海珍 审 判 员 张开运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 法官助理 王亚丽 书 记 员 辜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