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97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鑫桦钢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德清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215586240905。法定代表人：李东，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嵇文娟，浙江迈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宏力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200169569745J。法定代表人：李传义，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生，山东鲁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浙江鑫桦钢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宏力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力公司）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6民初2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9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独任审理。上诉人鑫桦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嵇文娟、被上诉人宏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鑫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宏力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宏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争议涉及鑫桦公司与宏力公司之间三份合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遗漏合同内容，无视双方争议焦点，判决存在严重错误。宏力公司在起诉时并未提交与鑫桦公司存在争议的合同，是鑫桦公司根据起诉状内容提交了案涉三份合同：合同均由鑫桦公司与宏力公司双方签订，第一份是2016年9月29日签订的《代理采购合同》，第二份是2016年10月11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第三份是2017年3月4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自第三份合同履行完毕后，双方再无其他交易往来。而原审法院仅对前两份合同进行认定，第三份合同内容未提及，事实认定存在严重疏漏。宏力公司仅对该三份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小部分货物要求涨价，对其他部分货物的货款并无争议。鑫桦公司认为应当一直按照合同约定价款支付货款，而宏力公司认为涨价后应按市场价格支付货款，这是本案争议焦点所在，而原审法院未进行认定，也未给出判决金额的计算依据，直接以宏力公司诉请金额作出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原审法院对鑫桦公司一审中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未作审查，法律适用错误，应驳回宏力公司一审全部诉请。根据三份合同的签订时间，和宏力公司在原审提交的鑫桦公司最后的出库及收款明细时间为2017年3月6日，早已超过三年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应驳回鑫桦公司一审全部诉请。（三）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鑫桦公司与宏力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而非委托合同法律关系。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却在本院认为部分认定宏力公司与鑫桦公司之间形成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并据此作出判决，法律关系定性前后矛盾。宏力公司主张的部分货物涨价并非只是一个合同的约定货物，其中两份为鑫桦公司与宏力公司之间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名称和合同内容均完全符合买卖合同的构成，也并不涉及代理权限的约定。一审法院一并定性为委托代理合同关系明显错误。名为《代理采购合同》的性质也应定性为买卖合同。从该合同的实际履行的过程可以看出，宏力公司未按照《代理采购合同》第一条约定签署“经甲方(宏力公司)确认的乙方(鑫桦公司)与丙方签订的购销合同”，宏力公司也未以鑫桦公司名义向丙方采购带钢货物，丙方在向宏力公司发送结算方案和发货单时，均是以宏力公司的名义发送通知。案涉合同货款支付与发票均是发生在鑫桦公司与宏力公司之间，明显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规定的，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应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相悖。从履行过程可以得出，鑫桦公司向宏力公司购买带钢货物，宏力公司向丙方购买带钢货物，这是两个不同的买卖合同关系。简言之，鑫桦公司与丙方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代理采购合同》根据实际履行应定性为买卖合同。（四）原审法院无视双方合同价格约定，支持宏力公司单方涨价行为，严重损害鑫桦公司合法权益，二审法院应撤销原判。鑫桦公司与宏力公司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合同价款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且合同约定“价格锁定”和双方不能随意变更合同，即可表明宏力公司对相应价格风险已经接受，如果因市场价格变动便可无视双方约定，对鑫桦公司有失公平。即便双方之间为委托代理合同关系，宏力公司也不应超出合同约定的价款(代理权限范围)从事相应采购行为，其超出代理权限的行为未经鑫桦公司同意，超出部分的法律后果不应由鑫桦公司承担。宏力公司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系按照涨价后的单价支付货款，原审判决未经查证即认定“宏力公司已按照涨价后的价格代为鑫桦公司向供货方支付货款”有失公允。无论双方之间为何种法律关系，宏力公司均不能不顾合同价格约定而单方涨价，其应当提前通知鑫桦公司并与鑫桦公司协商达成一致。宏力公司举出的证据并不包含相关书面通知或价格沟通记录，一审证据中的《调价函》和结算方案是由供货方单方面通知宏力公司，对鑫桦公司不产生任何效力。鑫桦公司始终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格支付货款，且发票是收到货款之后才开具的，并非是按照发票金额进行付款，可以证明鑫桦公司与宏力公司并未就涨价达成一致。原审法院认为签收货物并按照合同价格支付货款是认可涨价的行为，以此判决鑫桦公司补齐差价不当。至今，鑫桦公司总计已支付货款21653501.43元，而宏力公司开具的发票总额仅为21592336.07元，至今仍欠鑫桦公司发票61165.36元。宏力公司辩称，2016年9月29日，鑫桦公司与宏力公司签订《代理采购合同》，由宏力公司为鑫桦公司代理采购热轧带钢，约定供货方为山东富伦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伦公司），对于货物价格双方约定“厚度跟材质按钢厂加价政策执行”。宏力公司按照《代理采购合同》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履行过程中，供货方富伦公司根据市场行情进行调价，宏力公司根据《代理采购合同》和供货方的价格政策为鑫桦公司代采热轧带钢，并为宏力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鑫桦公司接受了货物，并将增值税发票抵扣税款入账，鑫桦公司对价格一直没有异议。鑫桦公司对部分货款一直未付，宏力公司起诉后，鑫桦公司才对采购价格提出异议。宏力公司完全按照《代理采购合同》履行了自己的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鑫桦公司应该依法支付相应的货款。双方在《代理采购合同》约定“厚度跟材质按钢厂加价政策执行”，不仅仅是双方当事人的约定，也完全符合代理采购合同的特点，更是采购钢材的市场惯例。钢材市场价格浮动比较大，有时一天中上午和下午价格就不一样，本案双方当事人均从事钢材业务，对这一市场惯例非常熟悉。宏力公司已将约定采购钢材交付给鑫桦公司，并按照采购价格为鑫桦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并非宏力公司私自加价牟利。鑫桦公司与宏力公司合作多年，彼此互相信任，钢材价格在全国都是透明的，鑫桦公司不可能不知道。在鑫桦公司与宏力公司签订《代理采购合同》之前，双方多次签订买卖合同，在买卖合同中均没有价格浮动的约定，因为买卖合同中，宏力公司有现货，价格完全能够确定，双方无需约定价格浮动。在《代理采购合同》中，因宏力公司根据约定需要向供货方富伦公司采购，价格无法确定，只能随行就市。宏力公司与富伦公司存在常年合作关系，富伦公司对宏力公司在价格上优惠比较大，鑫桦公司清楚这一点，才委托宏力公司代理采购钢材，宏力公司每吨加价50元作为代理费用和开具增值税发票税款费用，即使这样，价格仍然低于市场价。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宏力公司曾多次到鑫桦公司索要货款，且根据宏力公司提交的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宏力公司也多次向鑫桦公司索要货款，鑫桦公司只是以需要对账为由予以推脱。宏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要求鑫桦公司支付货款309642.08元及利息(自2017年3月6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拆借利息计算)；2.诉讼费用由鑫桦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29日，宏力公司与鑫桦公司签订《代理采购合同》。合同约定“代理人莱芜市宏力物资有限公司(甲方)，委托人鑫桦公司(乙方)，供货方富伦公司(丙方)，货物名称热轧带钢，材质Q235B13.4*800-865，产地牌号富伦，数量1500，单价2650，金额3975000.00。厚度跟材质按钢厂加价政策执行，以上价格为现汇价格，价格锁定。并对其他权利义务作出明确约定。”宏力公司与鑫桦公司在合同上加盖公章予以确认。2016年10月11日，宏力公司与鑫桦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约定“需方鑫桦公司、供方莱芜市宏力物资有限公司，名称带钢，材质Q235B，厂家富伦，规格8.0*750，数量(吨)100，单价(元)2750，金额(元)275000，备注此价格为含税现汇价格。并对其他权利义务作出明确约定。”宏力公司与鑫桦公司在合同上加盖公章予以确认。经宏力公司与鑫桦公司对账，双方对代理采购的数量无异议，对计算单价有异议。宏力公司认为发货时价格上涨，应按照增值税记载单价计算。鑫桦公司认为应按照合同记载的单价计算，宏力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及征得鑫桦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将价格调整，对此部分货款不予认可。宏力公司提供2016年11月11日富伦公司发布的《调价函》、2017年1月16日富伦公司出具的《莱芜宏力结算方案》、增值税发票一宗，拟证实2016年11月26日至2016年12月4日的发货货物价格上涨。鑫桦公司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主张按照合同记载的单价，鑫桦公司已付清全部货款。一审法院认为，宏力公司与鑫桦公司签订的《代理采购合同》、《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予以确认。宏力公司在鑫桦公司的授权委托下以自己的名义代为鑫桦公司采购货物，宏力公司与鑫桦公司之间形成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宏力公司提供的《调价函》《莱芜宏力结算方案》增值税发票证实价格上涨事实。宏力公司作为受托人代为鑫桦公司采购带钢货物，价格上涨系客观因素，并非宏力公司超出代理权限自行加价，且鑫桦公司接受货物及增值税发票后并未提出异议，视为认可价格调整。鑫桦公司应按照钢厂实际涨价政策支付货款。宏力公司已按照涨价后的价格代为鑫桦公司向供货方支付货款，宏力公司所支付的差价，应由鑫桦公司负担。根据增值税发票记载的总价款，折抵鑫桦公司已向宏力公司支付的货款，宏力公司主张鑫桦公司尚欠309642.08元货款，于法有据，予以支付。关于宏力公司主张的利息，宏力公司与鑫桦公司之间未作明确约定，应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三条、第四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鑫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宏力公司货款309642.08元及利息(以309642.08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72元，由鑫桦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宏力公司陈述，其在本案中主张价格调整的钢材是一审中提交的2016年12月14日开具的4份发票中的钢材，发票号码为NO01887704-01887707，发票上的价格均为调整后的含税价格。鑫桦公司认可收到了上述4份发票。一审中鑫桦公司提交了汇总表一份，其中鑫桦公司认为多计算了货款的14笔钢材，均可一一对应宏力公司提交的上述4份发票，具体为：由此计算，上述4份发票中鑫桦公司主张的货款总价与发票货款总价差额为319338.52元。上述14笔钢材涉及到的钢材规格型号共两种，即13.4×865、13.4×800。鑫桦公司和宏力公司均认可，双方存在多年业务关系，签订过多份合同，对于双方在一审中提交的合同真实性均无异议。宏力公司提交其业务员与鑫桦公司业务员李某的2018年6月14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实要求双方对账。该微信内容为“刚才你们李总打我电话问欠款的事，我说我们财务显示没欠你们钱，最好让你们财务和我们财务对下账。”鑫桦公司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微信聊天的一方是否是鑫桦公司的员工不能确定。鉴于宏力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微信聊天人的身份，故本院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NO01887704-01887707号发票、汇总表和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6年9月29日，宏力公司与鑫桦公司签订的《代理采购合同》明确约定，供货方富伦公司，材质Q235B13.4*800-865，厚度跟材质按钢厂加价政策执行，现汇价格，价格锁定。宏力公司主张价格调整的4份发票项下的钢材，规格型号均符合《代理采购合同》中约定的规格型号，发票时间均在《代理采购合同》签署时间之后，故可以认定4份发票项下的供货系履行《代理采购合同》。根据《代理采购合同》的约定，厚度跟材质按富伦公司加价政策执行。宏力公司提交的《调价函》《莱芜宏力结算方案》，可以证实《代理采购合同》签署之后富伦公司钢材价格上调。宏力公司按照调整后的价格向鑫桦公司供货，符合《代理采购合同》的约定。宏力公司在发票中已经向鑫桦公司明示了调整后的价格，鑫桦公司收悉发票后，并没有提出异议，故宏力公司要求鑫桦公司按照调整后的价格支付货款并无不当。宏力公司与鑫桦公司之间存在多年多笔业务，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宏力公司在业务发生后应当要求鑫桦公司偿还货款，包括调价后的货款，故鑫桦公司关于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能成立。综上所述，鑫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44元，由上诉人浙江鑫桦钢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孙 潇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书记员 孙红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