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59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安子金属炉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六合区雄州工业园区。诉讼代表人：王宁虎。委托诉讼代理人：笪王凯，江苏方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双双，江苏方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文江，男，1965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六合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军，江苏金鼎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文山，男，1968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六合区。上诉人南京安子金属炉料有限公司（简称安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文江、安文山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6民初5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安文江、安文山共同赔偿安子公司车辆损失14.26万元、垫付资金损失20万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安文江、安文山负担。事实和理由：安文江、安文山损害安子公司利益的行为客观存在，且给安子公司造成了直接经济损失，一审法院判决二人无需赔偿损失，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2012年，因安文山与吴杰、宋金环的货款纠纷，安子公司于2006年2月以237800元购置的东风本田车辆被宋金环委托的宋毅斌扣押，彼时该车由安文江实际控制使用。安文江、安文山自认与宋金环的合同业务与安子公司无关。因安文山在合同上加盖安子公司印章，导致案涉车辆从安文江处被扣押，安文江未尽到保管责任，造成了安子公司车辆损失，且事后安文江、安文山也未积极追讨车辆。即便车辆未被扣押，安文江作为实际使用者也应将该车辆交还安子公司。因此，案涉车辆的灭失责任在于安文江、安文山，二人应予赔偿。关于车辆价值，案涉车辆扣押时已使用6年，参照《机动车强制报废标准规定》中报废年限15年计算，剩余价值为142600元[237800/15×（15-6）]。2.因安文山在与宋金环的买卖合同上加盖安子公司印章，造成宋金环基于合同相对方的认知向安子公司追要货款，并强行扣押该公司的财产，影响该公司的正常经营活动，故安子公司不得不通过吴杰向宋金环支付20万元货款，此系因安文江、安文山的行为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应由二人赔偿。安文江辩称，1.安子公司的本田车辆被强行开走，并非因安文江与吴杰、宋金环的货款纠纷，或者安文江个人债务纠纷引起，安子公司三股东对此均知情，故仅因安文江知晓扣押车辆事宜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案涉车辆被强行开走时，停放在安子公司租赁的场地，并非安文江使用过程中被抢走灭失，故不存在安文江未尽保管职责的情况。案涉车辆系2006年初购买，至2012年事发时已逾6年，安子公司也无直接证据证明车辆当时的使用情况及车况，仅以车辆一般报废年限折算剩余价值，无事实依据。2.安子公司称其通过吴杰向宋金环支付货款20万元，但该公司在与宋金环买卖合同纠纷一审、二审、再审中多次陈述，其并未履行宋金华的买卖合同，该业务是由吴杰和安文山履行，与安子公司无关，其未向宋金环或吴杰支付过货款，故其本案中的陈述依法不应采信。上述货款均由安文江、安文山向吴杰支付，吴杰再支付给宋金环，安子公司与宋金环之间并无款项往来。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安文山辩称，同意安文江的答辩意见。安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安文江、安文山连带赔偿安子公司损失5706802.86元及利息（自2016年9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由安文江、安文山负担本案诉讼费。安子公司一审期间围绕其诉讼请求提交：1.一审法院（2016）苏0116民初5234号民事起诉状、合同、庭审笔录、民事判决书、本院（2017）苏01民终2733号民事判决书、（2019）苏01民终950号询问笔录，证明两份合同均加盖了安子公司的印章，相应货款应属该公司所有；2.安文山、安文江出具的字据一份，证明二人侵占了安子公司货款5469002.86元；3.一审法院（2018）苏0116民初594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安文江作为安子公司的股东替安子公司履行了还款义务，参与安子公司经营管理。安文江、安文山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安子公司的证明目的，该公司在上述案件的审理过程中陈述安子公司并未履行上述合同，实际业务是吴杰与安文山做的，与安子公司没有关系，现其陈述相互矛盾，其从未支付过废钢货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安子公司于2003年11月18日设立，注册资本50万元，安文英、安文江、安文山分别出资17万元、16.5万元、16.5万元，持股比例分别为34%、33%、33%，安文山为安子公司法定代表人，安文江系监事，该公司经营范围为炉料销售，废旧物资回收。2014年11月，安子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执行董事、总经理安文英。2011年9月、10月，安文山将安子公司印章交案外人汪某，汪某在案外人宋金环与吴杰签订的两份买卖废钢的合同书上加盖了安子公司的印章，两份合同约定乙方（安子公司）在南钢收货后，按每吨3240元、3050元的单价，支付宋金环废钢款。2012年5月27日，吴杰出具欠条一份，言明欠宋金环废钢款110万元，一个月内付清。2012年12月9日，宋金环、吴杰签订协议一份，内容为两船废钢由吴杰和安子公司共同向宋金环承担连带付款责任。2013年1月10日，安文江、安文山协商约定“已付款合计人民币叁佰陆万元正，余欠货款合计壹佰捌拾陆万玖仟另贰点捌陆元，吴杰余欠货款由安文山承担还款伍拾万元正，其余欠款由安文江承担”。嗣后，宋金环委托宋某索要欠款，宋某将安子公司的一辆汽车开走。2016年8月10日，宋金环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安子公司、吴杰支付两船废钢货款83万元及利息，该院审理后于2017年2月6日作出（2016）苏0116民初5234号民事判决，判令安子公司支付宋金环货款83万元及利息，吴杰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安子公司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审理后于2017年6月7日作出（2017）苏01民终2733号民事判决，撤销了（2016）苏0116民初5234号民事判决，驳回宋金环的诉讼请求。宋金环不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审理后于2018年10月17日作出（2017）苏民申3561号民事裁定，驳回了宋金环的再审申请。一审期间，安文江、安文山陈述，两船废钢实际系二人的个人业务，安子公司没有向合同相对方支付过任何货款，也没有记入公司财务账薄。安文山在庭审中陈述其已将货款支付给了宋金环，安子公司未能提供该公司支付货款或该公司的往来财务凭证。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14日作出（2019）苏0116强清6号民事裁定，受理安文江对安子公司的强制清算申请，并指定江苏方德律师事务所成立清算组。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未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同意，利用职务便利为自己或者他人谋取属于公司的商业机会，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所在职公司同类的业务；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安文山在担任安子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将该公司印章交他人在废钢买卖合同书上加盖，并由吴杰在公司落印处签名，（2017）苏01民终2733号民事判决已确定吴杰在两份合同中的签名及出具欠条的行为代表了安子公司，因此，安文山作为安子公司的股东及原法定代表人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将两笔业务记载于公司财务，安文江、安文山在庭审中陈述两船废钢业务没有在安子公司财务账薄中登记，安子公司也没有向合同相对方开具往来发票，该行为不仅违反有关财务、税收法律规定，也违反公司法规定。安文江作为公司监事，对于安文山的上述行为不仅没有制止，而且参与了合同的履行。安文江、安文山的上述行为损害了安子公司利益，应当依法承担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实际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由于安文江、安文山主张案涉两船废钢的进货款均由二人支付、车辆系宋某强行开走，安子公司未能就安文江、安文山的损害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数额提供证据，并且案外人宋某开走的车辆信息不明，且安子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系安文江、安文山用于抵付货款，故安子公司要求安文江、安文山赔偿损失5706802.86元，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南京安子金属炉料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1748元，由安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安子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拟证明安文江、安文山假借安子公司名义与宋金环签订购销合同产生纠纷，导致宋金环找人将安子公司的本田CRV车辆开走抵债，给安子公司财产造成损失。2.安文英尾号5918银行账户明细，拟证明安文英于2012年3月3日分两笔向吴杰汇款共20万元。3.吴杰出具的说明，拟证明因宋金环催要，安文英于2012年3月3日通过吴杰替安子公司垫付给宋金环20万元货款，该款系因安文江、安文山损害公司利益行为导致安子公司被迫垫付。4.申请吴杰出庭作证，吴杰到庭陈述：证据3确系其出具；因宋金环催款，且安文山不付款，故吴杰在其朋友汪为贵的陪同下至安文英的货场要款，安文英向吴杰转账支付20万元，吴杰将该款转给了宋金环；在宋金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是否将上述20万元作为已付款扣除，吴杰已记不清；宋某逼迫吴杰带其至安文江的货场开走了安子公司的一辆本田CRV，因为宋某认为安子公司欠宋金环货款；吴杰先陈述就上述20万元，其当时向安文英打了借条，后又陈述记不清其有无出具借条。安文江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报警人是安文英，根据其内容，恰恰证明案涉车辆并非在安文江实际使用中被扣押拖走，亦非安文江用于抵偿其个人债务，故不能达到安子公司认为安文江存在过错的证明目的。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该款项发生于安文英与吴杰之间，并非安子公司支付，且在宋金环与安子公司等买卖合同纠纷的一审、二审、再审中，安子公司均陈述其未向宋金环支付过任何货款，安文英参加了该案再审第一次庭审，并未陈述其曾代安子公司通过吴杰向宋金环偿还20万元，并陈述其对该案债务不知情，故安子公司并未实际发生损失，安文英亦未通过诉讼等手段向安子公司主张该笔款项。证据3及吴杰的证言，与安文英在宋金环买卖合同纠纷再审案件中“这批债务，我是不知道的，发现了债务，我才看到了这些材料”的陈述相互矛盾，安文英当时不认可安子公司存在两船货物的债务，本案中却举证证明其为安子公司因案涉两船货物垫付20万元，另外，吴杰陈述20万元系其个人向安文英的借款，且曾出具过借条，吴杰也无法准确说明20万元是否包含在前期已付给宋金环的款项中，其出具的说明内容前后矛盾，证言不应采信。安文山质证意见为：关于证据1，安文山当时不在现场，其后期才知道车辆被吴杰带的人开走，其中所载安文山欠吴杰200万元不属实，实际欠款为180余万元；对证据2中安文英2012年3月3日向吴杰汇款的情况不清楚，与安文山、吴杰之间的货款争议没有关系；对证据3不认可；对证据4，同意安文江的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各方当事人对证据1、2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该两组证据及证据3、4均涉及本案争议焦点，对其证明效力在后文综合分析认定。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安文山无异议，安子公司认为遗漏该公司支付货款及车辆价值的事实，安文江则否认其陈述过两船废钢实际系其与安文山的个人业务。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安子公司二审陈述，安子公司与宋金环之间是外部关系，与安文江、安文山之间是内部关系；就内部关系而言，安子公司因安文江、安文山与宋金环的合同关系而垫付资金、车辆被拖走抵债，故安文江、安文山应赔偿该两项损失。二审另查明，2012年3月3日，安文英向吴杰转账支付两笔款项共计20万元。2012年11月28日，安文英报警，南京市公安局六合分局雄州派出所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载明：“经了解：因为安文山欠吴杰等人现金200万元，2012年11月28日晚8时许，吴杰等人到安文山的木材公司要开走装载机等机械抵债。”吴杰2020年6月4日出具书面说明一份，载明：“经宋金环催要，2012年3月3日安子公司支付与宋金环所签合同货款20万元，该款实际系由安文英账户转入本人账户，本人再支付给宋金环，当时本人、汪为贵、安文英在场。”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安文江、安文山应否赔偿安子公司车辆及垫付资金损失，如应赔偿，损失金额如何认定。本院认为，本案系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属于一般侵权责任范畴，其构成要件有四：一是行为人的行为具有违法性，二是损害事实客观存在，三是违法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四是行为人主观上存在过错。本案中，安子公司主张安文江、安文山赔偿其车辆损失14.26万元、垫付资金损失20万元，但其一，虽然安子公司的本田CRV车辆被开走抵债系因案涉废钢买卖合同的履行所致，但根据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车辆被开走并非安文江、安文山所为，亦无证据证明系二人教唆、帮助他人实施，故安子公司主张安文江、安文山对其主张的车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其二，2012年3月3日的20万元系安文英向吴杰转账支付，安文英当时系安子公司股东而非法定代表人，并无证据证明安文英系代安子公司支付该款，且安子公司在宋金环案件中始终陈述其从未支付过该案所涉货款，吴杰作证时先陈述其就上述20万元向安文英出具了借条，后又陈述记不清有无出具借条，亦记不清该款项是否在宋金环案件中作为货款予以扣除，故安子公司主张该20万元系其为安文江、安文山垫付款损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安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39元，由安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毓敏审 判 员 徐岩岩审 判 员 陈宏军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法官助理 沈 林书 记 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