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1民终5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玄武区一达通家居中心，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玄武门22号。经营者：廖落霞，女，汉族，1990年8月1日生，住安徽省安庆市望江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典尚居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旺岗村委会新丰路6号4、5楼及1楼和6楼左侧。法定代表人：陈忠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灵，江苏臻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市玄武区一达通家居中心（简称一达通家居中心）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典尚居家具有限公司（简称典尚居公司）票据付款请求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2民初10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达通家居中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典尚居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达通家居中心系非法设立。廖落霞系南京优品惠智能家居有限公司（简称优品惠公司）员工，一达通家居中心系优品惠公司冒用、盗用廖落霞名义以欺骗等不正当方式设立。优品惠公司私刻并保留廖落霞个人印鉴章，对外签发一达通家居中心支票，同时登录廖落霞微信账户对外联系，从而制造廖落霞知晓出票行为的假象，严重侵害廖落霞的人身权、财产权。2.典尚居公司系与优品惠公司存在长期供应家具业务往来。典尚居公司与一达通家居中心除案涉支票外，无其他业务往来。典尚居公司明知一达通家居中心非其合同相对人，故不存在合理信赖票据有效的基础。典尚居公司对无对价债务承担签发的票据未尽合理审慎义务，一达通家居中心不应承担票据付款义务。典尚居公司可以向优品惠公司主张货款。被上诉人典尚居公司答辩称，1.一达通家居中心与典尚居公司之间有无合同关系并不妨碍典尚居公司向其主张票据权利。典尚居公司虽然与一达通家居中心无直接买卖合同关系，但一达通家居中心的经营者廖落霞系优品惠公司员工，典尚居公司基于与优品惠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取得一达通家居中心出具的符合票据法所规定的形式要件的转账支票，作为持票人享有票据付款请求权。2.一达通家居中心称其系非法设立没有证据证明，且与典尚居公司无关。一审中典尚居公司提交了与廖落霞的微信聊天记录。该聊天记录中对于支票的交付经过，用于支付货款的出票用途均有明确的体现，一审中廖落霞也认可微信号系其本人手机号实名注册。廖落霞另案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以其名义注册成立的一达通家居中心个体工商户的登记，但该案一审、二审均驳回其诉讼请求，生效判决认定廖落霞知晓并参与一达通家居中心的注册登记。由此可见，廖落霞应知晓一达通家居中心向典尚居公司开具涉案转账支票，典尚居公司也尽到了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由于票据的无因性，典尚居公司无需了解一达通家居中心为何代优品惠公司支付货款，他们之间是否存在利益往来也与典尚居公司无关。典尚居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一达通家居中心向典尚居公司支付票据款165186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其中92329元自2018年5月7日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72857元自2018年5月27日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一达通家居中心向典尚居公司支付票据金额2%的赔偿金3303.72元；3.一达通家居中心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典尚居公司与优品惠公司存在长期业务往来，由典尚居公司向优品惠公司供应家具，在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0606民初10033号民事判决书中，确认优品惠公司收到典尚居公司供应的货物后，尚欠典尚居公司2017年11月至2018年4月货款，其中优品惠公司向典尚居公司交付了出票人为一达通家居中心的支票支付2017年11月的部分货款，扣除支票金额，优品惠公司尚欠典尚居公司2017年11月至2018年4月的货款911572元。廖落霞与典尚居公司财务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2月1日，廖落霞向典尚居公司寄送了三张转账支票并表明是10月和11月尾款。2018年5月，典尚居公司持其中两张支票向银行办理结算业务时，银行因出票人签章与预留银行签章不符、出票人已销户，拒绝支付。其中票号为3050323100522582转账支票载明：出票日期2018年5月3日，出票人一达通家居中心，出票人账号15×××41，收款人典尚居公司，付款行民生银行南京迈皋桥支行，出票金额92329元。票号3050323100522584的转账支票载明：出票日期为2018年5月24日，出票人一达通家居中心，出票人账号15×××41，收款人典尚居公司，付款行民生银行南京迈皋桥支行，出票金额72857元。一达通家居中心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一达通家居中心于2016年7月6日经南京市玄武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设立，登记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廖落霞，经营范围为家居饰品、家具、家用电器、电子产品、电气设备、布艺制品、针纺织品、室内装饰材料、五金、厨房用具、卫生洁具、日用百货的批发与零售。廖落霞一审庭审中陈述，面对面公司、优品惠公司、一达通家居中心在一起办公，其系优品惠公司员工，一达通家居中心系面对面公司或优品惠公司的人冒用其身份注册的，其在2018年4月才知晓一达通家居中心的存在，在知晓后即要求公司注销一达通家居中心，并要回了一达通家居中心的印章到银行注销了一达通家居中心的账户，也向南京铁路运输法院提起了行政诉讼。典尚居公司是与优品惠公司发生的买卖关系，优品惠公司很多对外沟通的微信都是使用廖落霞的账户，2018年2月15日之前的信息都是优品惠公司的员工刘寒寒用其微信账号发的。案涉转账支票上的一达通家居中心的印章是真实的，但是支票不是其本人所开，支票上的字也不是其所写，在其注销了一达通家居中心的银行账户后，该支票被退票是有可能的。廖落霞作为证据提交的优品惠公司情况申明载明：一达通家居中心自成立以来，营业证件上的负责人廖落霞从未参与一达通家居中心任何经营业务，即一达通家居中心的实际经营业务廖落霞均不知情；一达通家居中心营业证件注销之前对外签订的所有合同、签发的票据、印章及其一切债权债务，均与廖落霞无关，若涉及法律责任、经济责任、劳资纠纷等均由优品惠公司承担。该情况申明尾部有优品惠公司盖章及优品惠公司法定代表人童铭的签字字样，落款日期为2018年4月28日，但优品惠公司未派人到庭接受对该申明的质证。2018年5月4日，廖落霞向南京铁路运输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以廖落霞的名义注册成立的一达通家居中心个体工商户登记。2018年11月6日，南京铁路运输法院作出（2018）苏8602行初754号行政判决书驳回典尚居公司廖落霞的诉讼请求。廖落霞不服该判决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9年3月28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01行终18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书载明：“上诉人虽然否认登记申请材料的真实性，但并未提出充足的理由。从登记申请书中粘贴了上诉人的个人照片原件、申请材料中有上诉人合法有效的身份证复印件、上诉人的银行卡用于一达通家居中心的资金流动等情况反而可以看出，上诉人对于一达通家居中心的注册登记事宜应当是知晓并参与的”。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达通家居中心是否应当承担票据责任;廖落霞与一达通家居中心有无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为票据付款请求权纠纷，庭审中典尚居公司明确系付款被拒后向出票人主张权利，故本案案由应为票据追索权纠纷。关于一达通家居中心是否应当承担票据责任。第一，典尚居公司持有的出票人为一达通家居中心的转账支票，载明了票据金额、付款人名称、出票日期以及出票人签章等支票的绝对记载事项，符合票据法所规定的形式要件。典尚居公司与一达通家居中心虽无直接买卖合同关系，但基于与优品惠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取得一达通家居中心交付的支票，作为持票人，典尚居公司依法享有票据付款请求权，故典尚居公司在持支票向银行办理结算业务遭拒绝后向出票人一达通家居中心主张票据责任，要求一达通家居中心给付票据金额的诉讼请求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第二，持票人行使追索权，可以请求被追索人支付提示付款日起至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计算的利息。本案中，典尚居公司分别于2018年5月7日、2018年5月28日向银行提示付款被拒，典尚居公司有权要求一达通家居中心支付利息。其中92329元自2018年5月7日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72857元自2018年5月28日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第三，虽然案涉转账支票上载明的签发日期为2018年5月3日、2018年5月24日，但典尚居公司于2018年2月3日已经签收了案涉支票，结合廖落霞与典尚居公司财务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推断案涉转账支票的实际签发日期不晚于2018年2月3日，一达通家居中心的银行账户于2018年4月27日销户，案涉支票签发在前，银行账户注销在后，故案涉出票人的行为并非签发空头支票。故对典尚居公司要求一达通家居中心因为开具空头支票而赔偿支票金额2%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廖落霞与一达通家居中心之间的关系的问题。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苏01行终18号生效判决已经明确廖落霞对一达通家居中心的注册登记事宜应是知晓并参与的并驳回了廖落霞的诉讼请求，结合案涉微信聊天记录、转账支票、廖落霞将其银行卡用于一达通家居中心往来等证据可以看出廖落霞对于一达通家居中心向典尚居公司开具案涉转账支票事宜亦是知晓的。虽然廖落霞提供的优品惠公司的申明表示廖落霞对一达通家居中心的经营不知情，相关责任应由优品惠公司承担，但优品惠公司并未出庭接受质询，且即使该申明确系优品惠公司所出，但合同相对方对于廖落霞、优品惠公司、一达通家居中心之间的关系并不清楚。综上所述，廖落霞认为其非一达通家居中心的实际经营者故不应由一达通家居中心承担责任的抗辩意见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一达通家居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典尚居公司票据款165186元及利息（其中92329元票据款的利息以92329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7日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72857元票据款的利息以72857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28日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典尚居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70元，由一达通家居中心承担3600元，由典尚居公司承担70元。二审中，一达通家居中心述称，南京面对面装饰有限公司（简称面对面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在全国以其员工的名义注册多个个体工商户，并以个体工商户出具的票据支付货款，目前由此引发的纠纷有多起。类似案件上诉至本院也有好几起。其中南京建邺区唯晶美装饰材料经营部诉廖落霞、孔金龙、童铭买卖合同纠纷[一审为一审法院（2018）苏10102民初3945号，二审为本院（2019）苏01民终11100号]一案中查明，廖落霞作为经营者的南京玄武区百慧集建材销售中心工商登记资料中委托代理人证明（受托人为赵瑞英、孔金龙）委托人签名处“廖落霞”签名非其本人所签。孔金龙在该案中述称，类似由其经办的个体工商户有十多户。以上事实有本院询问笔录、本院（2019）苏01民终11100号民事裁定书在卷为证。.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涉嫌他人为逃避债务，冒用别人名义登记个体工商户，有合同诈骗嫌疑，且类似情况涉及多起。基于此，应将相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2民初1046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佛山市典尚居家具有限公司的起诉，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一审案件受理费3670元，由一审法院退还典尚居公司。二审案件受理3670元，由本院退还一达通家居中心。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毕宣红审 判 员 罗正华审 判 员 程俊杰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法官助理 李菲书 记 员 苏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