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59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丛丽凤，女，1965年8月22日生，汉族，住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敏，辽宁东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景曼，辽宁东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忠辉，男，1944年10月6日生，汉族，住大连市西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滑东明，辽宁哲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明华，辽宁哲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丛贵和，男，1968年1月13日生，汉族，住大连市甘井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丛贵平（丛贵和兄弟），男，1971年4月21日生，汉族，住大连市甘井子区。原审第三人:丛丽华，女，1963年10月6日生，汉族，住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丛贵平（丛丽华兄弟），男，1971年4月21日生，汉族，住大连市甘井子区。上诉人丛丽凤因与被上诉人张忠辉、原审被告丛贵和、原审第三人丛丽华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20）辽0204民初8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丛丽凤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忠辉的诉讼请求；二、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没有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不存在人格混同、过度支配与控制、资本显著不足等情形；2.上诉人没有逃避债务。首先，上诉人没有逃避债务的故意。上诉人是在2012年5月，即大连顺安机械化施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安公司）原实际控制人去世后才实际接手公司的，对案涉债务并不清楚。其次，上诉人无逃避债务的行为。上诉人在2013年至2015年通过个人还款的方式对顺安公司的债务进行了清偿，有诚信和担当。被上诉人的债权实现不了，是由于顺安公司经营不善无财产可供执行造成的，与上诉人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张忠辉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服从一审判决。主要理由为，上诉人滥用公司法人的独立地位，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顺安公司的收入不入公司账户，而转入股东姐姐丛丽华名下，属于财产混同，使公司财产显著减少，存在规避债务的故意。2.被上诉人的债权无法实现，与上诉人滥用股东权和公司法人独立地位的行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案涉债务形成于2004至2007年，上诉人在2010年之后，在有厂房出售款和土地租赁费收入的情况下，依然拖欠被上诉人执行款项，存在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丛贵和、丛丽华均未作答辩。张忠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丛丽凤、丛贵和及丛丽华对顺安公司债务[（2012）沙民初第1793号民事判决书、(2012)沙民初第1795号民事判决书]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9月11日，顺安公司注册成立，其股东为丛丽凤、丛贵和，出资额分别为40万元和10万元，分别占注册资本80%和20%，丛丽凤为公司法定代表人。2012年12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2）沙民初字第1793号民事判决书，其经审理查明，2004年10月1日，张忠辉与孙林签订《协议书》，约定张忠辉将两台挖掘机租给孙林使用，住友430型挖掘机年租金11万元，住友340型挖掘机年租金6万元。每月付给张忠辉人民币10000元，余额年底一次性付清。2007年11月14日，孙林向张忠辉出具欠条一张。注明：租用挖掘机两年合计人民币468000元整（其中含借款148000元整）。欠款人：孙林。加盖了顺安公司的公章。2009年5月19日，孙林以顺安公司名义向张忠辉出具欠条一张。内容是：顺安公司欠张忠辉人民币856,500元整，双方商定从2009年6月起每月还款6万元。顺安公司：孙林。注：至2009年5月19日前所有单据作废。2011年1月19日，孙林以顺安公司名义向张忠辉出具欠条一张。内容是：欠人民币88万元整，欠款人：孙林、顺安公司。2011年12月16日，孙林向张忠辉出具借条一张。内容是：借张忠辉人民币88万元整。欠款人：孙林。一审庭审中，张忠辉确认2011年1月19日的欠条和2011年12月16日的借条是总条，包括租赁、借款和投资款。顺安公司共欠88万元，于2012年春节还款1.5万元，尚欠86.5万元。并判决：顺安公司给付张忠辉租金320000元，并自2011年12月1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6100元（张忠辉已预付），由顺安施工公司负担。以上具有给付义务的内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012年12月5日，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沙民初字第1795号民事判决书，其经审理查明，2006年7月29日，孙林向张忠辉出具借条一张。内容是：借张忠辉人民币10万元整。2007年3月16日，孙林向张忠辉出具借条一张。内容是:借张忠辉人民币20万元，用于合作完成解放路土石方工程。2007年3月31日，孙林向张忠辉出具借条一张。内容是：借人民币10万元整。2007年11月14日，孙林向张忠辉出具欠条一张。注明：租用挖掘机两年合计人民币468000元整（其中含借款148000元整）。欠款人：孙林。加盖了顺安公司的公章。2007年11月14日，孙林向张忠辉出具欠条一张。注明：三个工程项目合作投资及回报，加借款合计人民币52万元整。欠款人：孙林。加盖了顺安公司的公章。2011年1月19日，孙林以顺安公司名义向张忠辉出具欠条一张。内容是：欠人民币88万元整，欠款人：孙林、顺安公司。2011年12月16日，孙林向张忠辉出具借条一张。内容是：借张忠辉人民币88万元整。欠款人：孙林。一审庭审中，张忠辉确认2011年1月19日的欠条和2011年12月16日的借条是总条，包括租赁、借款和投资款。顺安公司共欠88万元，于2012年春节还款1.5万元，尚欠86.5万元，并判决：顺安施工公司偿还张忠辉张忠辉借款425000元，并自2011年12月1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7680元（张忠辉已预付），由顺安施工公司负担。以上具有给付义务的内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012年12月19日，顺安公司因未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未在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一审法院作出的（2012）沙民初字第1793号、1795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因顺安公司未自动履行生效文书所确定的还款义务，张忠辉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因被执行人顺安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本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6年11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辽0204执恢335号执行裁定书，载明申请执行人张忠辉与被执行人顺安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经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审理终结，并于2012年12月5日作出（2012）沙民初字第1793号民事判决书，且已发生法律效力。2016年6月21日申请人向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要求被执行人履行判决书所确定的义务。在执行过程中，经查被执行人无财产可供执行，本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一十九条之规定，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8年9月26日，因一审法院在执行申请人张忠辉与被执行人顺安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申请执行人申请追加丛丽凤、丛丽华为被执行人，请求丛丽凤在648000元范围内与被执行人顺安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请求丛丽华在1664000元范围内与被执行人顺安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经审理查明后，作出（2018）辽0204执异5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申请人张忠辉的追加申请。之后，张忠辉将顺安公司、丛丽凤、丛贵和、丛丽华以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撤销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8）辽0204执异55号裁定；2.追加顺安公司、丛丽凤、丛贵和、丛丽华为（2016）辽0204执恢336号案件的被执行人。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于2018年10月25日作出（2018）辽0204民初717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张忠辉的起诉。后张忠辉不服该裁定，上诉于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9日作出（2019）辽02民终392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8）辽0204民初7172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审理。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2日受理该案后，因张忠辉未在限定期限内预交诉讼费，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2日作出（2019）辽0204民初6848号裁定书，裁定：本案按撤诉处理。另查，2003年9月22日，大连欣荣筑路工程有限公司（甲方）与顺安公司（乙方）签订一份《承包土地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将承包华鑫总行的10亩地当中5.3亩转包给乙方；承包期限为50年，起止日期从2003年9月24日起至2053年9月24日止；承包金额每年1600元/亩×50=8万元人民币，合计人民币42.4万元整；付款时间为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付款30万元，余下12.4万元本年底前一次性付清。另，双方对其他条款也进行约定。在协议落款甲方处加盖连欣荣筑路工程有限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乙方落款处加盖顺安公司公章及丛丽凤印章。2010年11月30日，顺安公司（甲方）与张树林（乙方）签订一份《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将其承包的5.3亩土地转包给乙方使用，自2010年到2053年，共43年，承包金每年1600元/亩年×5.3亩=0.8万元，甲方已支付。现甲方将该土地上建筑物转让给乙方，该土地剩余期限使用权还是归甲方所有，乙方每年11月份需向甲方交纳土地租金人民币八千元整。如乙方使用期未满，剩余年限租金由甲方向原出租方收取；甲方将地上建筑物转让给乙方，乙方向甲方支付225.6万元人民币，该款项在签订协议时一次性付清。乙方向甲方付清款项后，甲方不再对地上建筑物享有权利。另，双方还对其他条款进行了约定。在协议落款甲方处加盖顺安公司公章及丛丽凤印章，在落款乙方处有张树林签字。协议签订当日，丛丽凤出具一份《收据》，内容为今收到张树林交来买厂房款贰佰贰拾伍万陆仟元正（现金）2256000元。另外，2011年土地租金捌仟元正(8000元)。另外，甲方已返还房租费5万元（到2011年6月末），收款人：丛丽凤，交款中间人：刘亮，2010年11月30日下午16时。同日，张树林从中国农业银行卡转款至从丽华账户1664000元。2011年11月1日、2012年10月26日、2013年5月6日、2014年5月25日，丛丽凤分别给张树林出具《收据》，载明收到张树林租赁丛丽凤5.3亩土地租赁费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基于生效的（2012）沙民初字第1793号、第1795号民事判决所查明的事实，自2004年10月1日至2011年12月16日期间，张忠辉与顺安公司之间存有债权债务关系，而对于顺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丛丽凤，基于2010年11月30日的《协议》，对所收取的属于公司转让款225.6万元，应按公司财务制度相关规定将该款项交付公司进账，但未将款项交付公司进账，而将部分转让款1664000元转至丛丽华账户内，对所收取的土地租赁费也未交付公司进账，致使公司财产显著减少。另，虽丛丽凤提出“顺安公司系独立的法人单位，其生产经营过程中，对其经营的资产及经营资金有自主权”的观点，但在经营过程中，应按公司的财务制度相关规定进行经营和管理，而不能违反公司财务制度的相关规定，任意处置公司资产和资金，否则有可能触犯相关法律，因而丛丽凤提出的观点，于法相悖。基于此，丛丽凤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及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以至于对一审法院作出的（2012）沙民初字第1793号、1795号民事判决因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而使公司债权人张忠辉的债权未能清偿，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利益，因而丛丽凤对公司的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股东丛贵和因未滥用权利，就此不应承担责任。对于张忠辉要求丛丽华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由于丛丽华非公司股东，非系《公司法》调整范畴，因而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对张忠辉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丛丽凤提出张忠辉的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本案中，由于（2012）沙民初字第1793号、1795号民事判决在发生法律效力后，因顺安公司未自动履行生效文书所确定的还款义务，张忠辉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因被执行人顺安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作为债权人张忠辉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丛丽凤、丛丽华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26日作出（2018）辽0204执异55号执行裁定书。之后，张忠辉将顺安公司、丛丽凤、丛贵和、丛丽华以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为由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25日作出（2018）辽0204民初7172号民事裁定书。后张忠辉不服该裁定，上诉于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9日作出（2019）辽02民终392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8）辽0204民初7172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审理。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2日受理该案后，因张忠辉未在限定期限内预交诉讼费，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2日作出（2019）辽0204民初6848号裁定书。据此，张忠辉的请求未过诉讼时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丛丽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顺安公司（2012）沙民初字第1793号、第1795号民事判决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张忠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886元，由丛丽凤负担，给付时间同上。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丛丽凤提交三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为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法官收条4张、保证书1张、（2009）沙执字第1596-1号执行裁定书1份，拟证明2013年-2016年期间，上诉人积极以个人名义筹措资金代顺安公司偿还债务，无主观逃避债务的恶意。第二组证据为七份案外人出具给顺安公司的收条，拟证明上诉人向张树林出具收条是接受孙林指示的职务行为并非逃避债务。第三组证据为被上诉人张忠辉签字的收条、收据四张，拟证明张忠辉对顺安公司现金结算的交易习惯知情且无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与本案事实无关联性，本院均不予采信。张忠辉、丛贵和、丛丽华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对顺安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张忠辉主张上诉人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主要理由是，上诉人作为顺安公司的股东，将公司的出售厂房款、厂房租金与其个人财产混同，使被上诉人张忠辉的债权不能实现，上诉人滥用了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确立了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根据该条第三款的规定，对债权人而言，否认公司法人人格、追究股东责任应当同时具备以下构成要件：第一，客观上股东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第二，主观上具有逃避债务的故意；第三，客观上造成了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后果。现结合本案事实就上述构成要件分析如下：首先，关于第一项构成要件，根据公司法理论可分为三种情形：1.公司资本显著不足；2.股东与公司人格高度混同；3.股东对公司进行不正当地支配和控制。本案中，被上诉人张忠辉提供的主要证据仅为上诉人在2010年11月收取了张树林交付给顺安公司的厂房款及2011年至2014年的土地租金，该行为显然不属于上述第1种和第2种情形。就上述第3种情形而言，上诉人作为顺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持股80%的大股东，收取顺安公司的一笔厂房出卖款，并向债务人出具收取租金的收条，仅从上述一笔交易难以认定上诉人对顺安公司有不正当地支配和控制，即客观上并不构成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其次，上诉人收取上述款项的时间为2010年11月30人，而（2012）沙民初字第1793号1795号两份生效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顺安公司应向张忠辉偿还借款和租金的起始日期为2011年12月17日。据此，上诉人收取上述款项的行为与顺安公司未能清偿张忠辉债务的后果之间并不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据此难以认定上诉人的收款行为具有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且直接导致了严重损害张忠辉利益的后果。综上所述，上诉人丛丽凤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20）辽0204民初87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忠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886元，由张忠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886元，由张忠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迪审判员 王 歆审判员 王慧莹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曾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