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37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庄彩云，女，1949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龙口市。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某，男，2006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龙口市。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楠，女，1998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龙口市。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女，汉族，1974年8月25日出生，住山东省龙口市下丁家镇蒋家村18号。系上诉人蒋某、蒋楠之母。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英杰，山东臻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环山路96号。负责人：季荣，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莎菲，系被上诉人单位职员。上诉人庄彩云、蒋某、蒋楠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1民初69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庄彩云、蒋某、蒋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投保单中受益人的姓名和身份不一致应如何处理是本案的焦点。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丁志凤与被保险人蒋金余并非夫妻关系，因投保单载明受益人丁志凤是被保险人的妻子，所以认为能够认定受益人为丁志凤存在明显错误。虽然我国现行法律对本案焦点没有直接明确的规定，但仍可以从相关司法解释的立法背景得出肯定答案。上诉人认为，受益人姓名和身份一致是受益人指定有效的前提。对于受益人的指定，应当根据合同约定作出全面、正确的理解。指定姓名附加身份的方式，应当理解为既有姓名又有身份关系的约定。这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法司法解释(三)理解与适用》的内容，2015年11月26日，最高人民法院在发布《关于适用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答记者提问时，最高院民二庭副庭长刘竹梅也曾表示：“保险合同所约定的身份和姓名一致，是确定受益人的条件”。具体到本案，投保单中指定的受益人姓名和身份并不一致，因此应视为受益人指定无效。上诉人作为被保险人的法定继承人，依法起诉要求被上诉人给付保险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芝罘区人民法院判决书，上诉人不予认可。首先，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应当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我国并非判例法国家，其他案件的裁判结果对本案并无指导意义。其次，如果上级人民法院发现下级人民法院在适用法律方面确实存在错误，可以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依法纠正，不能因为下级人民法院的一则错误判例，仍坚持要求其他下级人民法院继续统一该裁判规则。二、一审法院未依法向蒋金涛调取其持有的住院病例、医药费结算单据、死亡证明、火化证明、户口注销证明等材料不符合法律规定。因蒋金涛非法持有被保险人的住院病例、医药费结算单据、死亡证明、火化证明、户口注销证明等材料拒不交出，使得案件事实无法及时查清，影响了上诉人的理赔。前述材料系上诉人确因客观原因无法提供，一审法院未依上诉人申请调取相关材料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且未依法向蒋金涛调取其持有的住院病例、医药费结算单据、死亡证明、火化证明、户口注销证明等材料，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诉请。上诉人二审补充上诉理由称，一审法院在法律适用上存在错误，先作一个假设，如果在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与丁志凤领取了结婚证，那么当然就属于身份关系发生变化，依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三第九条第二款第三项的规定，应当认定为未指定受益人，而保险金应作为遗产由上诉人获得，此时就会出现一个尴尬的结果，即当丁志凤非被保险人的配偶时，其有权作为受益人领取保险金。而当丁志凤与被保险人领取结婚证时，依据前述规定丁志凤却又无权获得保险金，出现这个矛盾结果的原因是因为一审法院在法律适用上存在错误，要知道保险合同约定的姓名和身份关系一致，是确定受益人的前提，在这个前提下当发生保险事故姓名和身份关系不一致时，才有保险法司法解释三第九条的适用空间。上诉人当庭提交两份材料，第一份是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副庭长在发布保险法司法解释三回答记者提问时的原文、第二份是最高人民法院保险法司法解释三理解与适用的原文。特别是第二份材料，最高院的观点很明确，指定姓名附加身份的方式应当理解为既有姓名、又有身份的观点。另外，如果一审判决正确，以后保险实物中再也不用考虑保险合同适用的身份关系，因为一审法院判决书第三页该身故受益人的约定明确载明了受益人的姓名和身份证号码，能够认定受益人为丁志凤，换一句话说只要姓名和身份证号存在并对应时，依一审法院的观点都能够认定该姓名代表人为受益人，那么保险法司法解释三第九条第二款第三项便没有了适用的机会。被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保险法司法解释三第九条第三款适用的前提是保险事故发生时受益人和被保险人的身份关系发生了变化，但本案中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身份关系并没有发生变化，因此本案并不适用于第九条第三款，本案中的身份关系仅是告知错误，不影响姓名加身份证号确定的受益人指定的明确性。庄彩云、蒋某、蒋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给付三原告保险金330000元（意外死亡保险金300000元、意外医疗保险金30000元）；2、诉讼费及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原告系蒋金余之母，第二原告系蒋金余之女，第三原告系蒋金余之子。蒋金余生前在被告处投保了大病加意外死亡保险，保险金额为330000元，指定受益人丁志凤，保单号为P110000019669935，蒋金余于2019年6月14日意外身亡。由于保单指定的受益人丁志凤与蒋金余为同居关系而非夫妻关系，因此，保单指定的受益人无效，该保险金依法应由三原告享有。原告到被告处理赔，由于原告不持有保单，被告以此拒赔。原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支持原告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8日，蒋金余作为投保人在被告处投保人身保险，保险险种为：（主）安鑫保保险金额100000元、安鑫保重疾保险金额100000元、健享人生B保险2份、意外医疗B保险金额30000元、附加意外13保险金额200000元。该保险约定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丁志凤，身份证号码，是被保险人的配偶，受益比例为100%。2019年4月4日，蒋金余因摔伤入住龙口南山养生谷肿瘤医院治疗，住院71天，花费医疗费480137.85元。2019年6月14日，蒋金余经抢救无效死亡。蒋金余死亡时，其第一顺序人继承人有母亲庄彩云、女儿蒋楠、儿子蒋某。原告为向被告主张保险金，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9月28日涉案保险投保时至2019年4月4日涉案保险事故发生时，蒋金余与受益人丁志凤属同居关系，未进行婚姻登记。诉讼中，经一审法院征询丁志凤的意见，其明确表示不放弃作为涉案保险受益人的受益权。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交申请，请求向蒋金余的哥哥蒋金涛调取其手中持有的蒋金余住院病历、医药费结算单据、死亡证明、火化证明、户口注销证明等。因原告该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的相关规定，法院未予调取。一审法院认为，蒋金余作为投保人在被告处投保人身保险，并支付了保险费，被告签发了保险单，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法院予以确认。2019年4月4日，蒋金余因摔伤入住龙口南山养生谷肿瘤医院治疗，住院71天，花费医疗费480137.85元，2019年6月14日，蒋金余经抢救无效死亡。对于蒋金余的死亡事实，原被告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投保人蒋金余指定的受益人是否有效。蒋金余投保涉案人身保险时，明确约定涉案保险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丁志凤，身份证号码，受益比例为100%，是被保险人配偶。该身故受益人的约定，明确载明了受益人的姓名和身份证号码，能够认定受益人为丁志凤。原告主张丁志凤非蒋金余合法配偶，但原告庭审中亦认可丁志凤与蒋金余为同居关系。自蒋金余投保时至涉案保险事故发生时，该同居关系的事实未发生改变。故涉案人身保险关于受益人为丁志凤的约定，合法有效，且丁志凤明确表示不放弃作为涉案保险受益人的受益权，故对于原告的诉讼主张，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司法解释三》第九条第二款，判决：驳回原告庄彩云、蒋楠、蒋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原告庄彩云、蒋楠、蒋某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认为，蒋金余作为投保人支付了保费，被上诉人签发了保险单，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成立并有效。本案二审焦点问题在于投保人蒋金余指定的受益人是否有效。保险合同属于私法调整范畴，当事人对保险合同指定的保险金受益人产生争议时，应首先探究保险合同中指定的受益人是否是被保险人的真实意愿，同时也不能违背公序良俗。本案中，保险合同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系蒋金余一人，保险合同成立时被保险人没有配偶，其与丁志凤系同居关系，被保险人指定丁志凤为保险金受益人并不违法，也不违背公序良俗。从保险合同成立到被保险人住院治疗期间至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与受益人丁志凤一直同居，双方之间已是风险共担、利益共享的同居关系。不能仅以保险合同中被保险人与受益人的身份关系与实际身份关系不符，而违背被保险人明确指定受益人的真实意愿，认定被保险人指定的受益人无效。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保险合同受益人为丁志凤，并无不当。丁志凤作为保险合同受益人，其未放弃保险金请求权，上诉人仅以其系被保险人的法定继承人，要求被上诉人给付保险金，理由不当，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申请一审法院向蒋金余的哥哥蒋金涛调取蒋金余住院病历、医药费结算单据、死亡证明、火化证明、户口注销证明等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未予调取，并不违法。上诉人主张的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错误，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上诉人庄彩云、蒋某、蒋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威审判员 张建庆审判员 李春玲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书记员 董昭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