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12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安市前锋区桂兴镇双村村第三村民小组，住所地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桂兴镇双村村。 负责人：张正仕，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成，男，系村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蓓蓓，四川爱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曾用名张某2，女，2008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 法定代理人：张某3，男，系张某1之父。 法定代理人：王某，女，系张某1之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执，四川法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安市前锋区桂兴镇双村村第三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双村村三组）与张某1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人民法院（2020）川1603民初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双村村三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就法律关系的界定、案由的确定和法律适用错误。一审已经认定本案争议款项系集体经济组织耕地、林地、荒地被租用所产生的收益，并非因被上诉人承包地被征收而产生的土地补偿费，故，本案的法律关系应当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与集体经济组织财产之间的纠纷，案由应当是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而不是一审法院确定的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2.2019年4月30日上诉人作出的《关于双村三组群众讨论华峰水泥厂租用土地及山场款分配方案》（以下简称《分配方案》）合法有效。2019年4月30日，上诉召开村民小组会议，作出了《分配方案》，并于2019年5月4日、2019年12月31日、2020年4月30日进行了分配，三次分配表上记载王某户分配人数为1人，只有王某，没有被上诉人张某1，王某户对此签字确认。同时，《分配方案》经过了××党委、政府××审查、备案，对其合法性予以了确认，《分配方案》合法有效，如果被上诉人认为损害了其合法权益，应当向人民法院请求撤销《分配方案》，但被上诉人于2020年6月3日才起诉，超过了一年的除斥期间，被上诉人不能再行使撤销权，《分配方案》未被撤销，应当按方案分配。3.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没有承包地。被上诉人的户籍在其母亲王某名下，没有经过上诉人及全体村民表决同意，其户籍地址也是杜撰的，被上诉人在双村村也自始至终没有承包地，属于“空挂户”，且被上诉人一直未在双村村生活，其父母离异后，被上诉人的抚养权归其父，户口也应当迁移至其父名下。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张某1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理由：1.一审案由确定及法律适用正确。案涉土地系双村村三组集体所有的耕地、林地和荒地，被腾飞集团租用用于石灰石开采，即使租赁期满，土地也难以恢复使用，对于村民利益分配而言，等同于土地征收，租金收益也等同于征收补偿款收益，故一审案由恰当，即使上诉人主张案由为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成立，也不能据此认定判决结果错误；2.《分配方案》无效，被上诉人随母合法落户于双村村三组，未获得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其公共收益分配权不应被剥夺。虽然分配表上有王某父亲签字，但不代表被上诉人法定代理人对《分配方案》的认可，只是代王某签收分配款而已，即使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法定代理人认可该分配方案，根据我国法律规定法定代理人非为被监护人利益不得处分被监护人财产，所以被上诉人法定代理人放弃被上诉人利益的行为也是无效的。另外，法律并未明文规定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即使有除斥期间，本案《分配方案》的落款日期是2020年4月30日，被上诉人2020年6月3日起诉也未过除斥期间。3.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没有承包地就不应享有分配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王某家庭《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确认被上诉人对双村村三组集体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且承包经营权截至期限为2026年12月31日，被上诉人父母离异，法律只规定了抚养权的分配，并未要求户籍变更，所以被上诉人有权享有案涉分配款。 张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双村村三组向张某1支付双村村三组集体公共收益分配款33000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双村村三组负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系双村村三组村民小组村民，于2008年10月16日与张某3共同生育一女张某1。当年，张某1随母将户籍登记于双村村三组。2017年11月，张某1父母离婚，人民法院判决张某1跟随其父亲张某3生活，但张某1户籍一直保留在双村村三组处未迁移。广安市前锋区人民政府于2017年9月向王某家庭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确认王某和张某1对桂兴镇双村村三组集体土地具有承包经营权，承包期限截止日期为2026年12月31日。 双村村三组在籍人口数242人，其中农业户籍人口108人。因广安腾飞集团公司租用集体耕地、林地、荒山，双方分别于2019年2月16日签订《林地树木补偿合同》、于2019年12月4日签订《荒山租赁合同》、于2020年2月26日签订《场地租赁合同》，分别从广安腾飞集团公司获得租地收益160290元、1727438元（付款时间：2019年12月30日前支付100万元、2020年12月30日前支付737438元）、391000元。2019年4月30日，双村村三组召开村民小组会议讨论被租赁土地及山场款收益并达成如下分配方案：有公安农业户口的分全成，按2010年1月29日国土局公示人口截止；死亡人口不参与分配，在租地中死亡只参加当次租地分配，以后不再参与分配；农转非人口不参与分配；国家公务员、事业人员等拿财政工资的不参与分配；对投靠户和外孙子女不参与分配，对两个女孩子女的，只能保留一个女儿和子女户，家有一男一女两个子女的，只能保留男孩户和子女，女孩结婚后应迁出，外孙子女不参与分配；因计划生育投靠上户的不予分配。该方案有多数家庭户代表的签字，但张某1母亲王某未签字。2019年5月4日、2019年12月31日、2020年4月30日，双村村三组对上述租地收益中的部分款项进行了分配，108名农业户籍中的102人每人分别分得9100元、19500元、4400元的分配款项，张某1未能获得收益分配。双村村三组在庭审中辩称已经过民主议定程序讨论决定张某1不参与分配，且张某1家庭承诺张某1空挂在双村村三组不参与分配，虽无相关证据和协议约定，但有先例。张某1对双村村三组辩称意见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主要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对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具有基本生活保障功能，是全体经济组织成员赖以维持生计的物质基础。农村土地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全体所有，每个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均享有同等的财产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款。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以支持。但已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备案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政府规章对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所涉争议款项，系因集体经济组织耕地、林地、荒山被租用所产生收益，在租赁方与××组签订租赁合同时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应享有均等分配集体土地收益的权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案涉分配方案虽经相应程序决定，但村民自治应在法定范围内行实，否则法律不予支持和保护。张某1因出生随母将户籍登记在双村村三组，合法取得双村村三组的户籍，并从双村村三组获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具有双村村三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虽然人民法院在张某1父母离婚时判决其跟随父亲生活，但张某1户籍并未发生变动，且该行为并不导致张某1丧失双村村三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法律后果。张某1户籍自其父母婚姻关系解除后一直在双村村三组，其并未作出任何有关不参与集体经济利益分配的承诺，依法应享有与其他村民同等分配集体收益的权利。故对张某1主张双村村三组支付其33000元集体公共收益分配款的诉请予以支持。张某1主张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和实际，亦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广安市前锋区桂兴镇双村村第三村民小组向张某1支付土地租赁收益分配款33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20年6月3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市场贷款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上述义务，义务人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履行完毕。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3元，由广安市前锋区桂兴镇双村村第三村民小组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一审案由应是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还是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2.被上诉人是否应当分配土地租赁收益。 关于案由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的款项确系双村村三组的集体土地出租所得的租金收益，并非被上诉人承包地被征收而产生的土地补偿款，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欠妥，本院予以纠正，本案案由应为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 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应当分配土地租赁收益的问题。首先，要确定的是被上诉人是否是双村村三组的成员。我国子女户口政策规定，新生儿落户随父随母自愿原则，可以随父也可以随母落户，故被上诉人出生后随母落户于双村村三组合法，即使被上诉人父母离异，抚养权归其父，也不能强制要求被上诉人迁出双村村三组。同时，广安市前锋区人民政府于2017年9月向王某家庭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办经营权证》已经确认被上诉人享有双村村三组集体土地承办经营权，该经营权证亦在承包期限内，所以能够确定被上诉人是双村村三组的成员。被上诉人作为双村村三组的成员，享有对集体土地租赁收益的分配权，本案中《分配方案》虽然经村民小组会议表决通过，但是村民小组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侵犯村民的合法财产权利，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集体所有的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私分、破坏。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员法院予以撤销。”之规定，被上诉人请求与其他村民享有同等分配集体收益的权利，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正确。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6元，由广安市前锋区桂兴镇双村村第三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乔军 审 判 员 陈 萱 审 判 员 王 敏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 法官助理 唐双霜 书 记 员 周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