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74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峰通远洋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高丽营镇文化营村北(临空二路1号)。法定代表人：刘影，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利，北京市玖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云宝，男，1973年1月13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成德，男，1962年10月13日出生上诉人北京峰通远洋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云宝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4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由法官杜丽霞独任审判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峰通远洋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利、被上诉人赵云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成德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峰通远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峰通远洋公司与赵云宝自2018年10月20日至2019年10月31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峰通远洋公司无需支付赵云宝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一、二审诉讼费由赵云宝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赵云宝系峰通远洋公司雇佣的运输司机，赵云宝提供劳务的时间段为2018年10月22日至2019年1月24日，2019年3月6日至2019年4月4日，劳务费的计算方式为按照赵云宝的行驶公里数计算劳务费用。2019年4月4日赵云宝受伤，此后再没有为峰通远洋公司提供过劳务，双方劳务费已经结清。二、双方之间并无人身依附性，赵云宝只有接受了峰通远洋公司的运输任务后才接受峰通远洋公司的管理，按照指示将货物运送到指定地点。峰通远洋公司根据赵云宝行驶的公里数来计算其劳务费用，并非按照劳动关系中的工资计算方式来结算。三、赵云宝提供劳务的方式不是持续、稳定的，赵云宝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2019年1月25日至2019年3月5日，赵云宝并未给峰通远洋公司提供劳务。由此可以认定，赵云宝提供劳务的方式不是持续、稳定的，不具有建立劳动关系持续稳定的特征。赵云宝答辩称，不同意峰通远洋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峰通远洋公司与赵云宝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峰通远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1．峰通远洋公司与赵云宝不存在劳动关系；2．峰通远洋公司无需支付赵云宝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39784．32元；3．诉讼费由赵云宝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就本案纠纷，被告赵云宝于2019年11月13日向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顺义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1．确认自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与峰通远洋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峰通远洋公司支付2018年6月1日至2019年4月4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50986元。2020年1月9日，顺义仲裁委作出京顺劳人仲字[2020]第462号裁决：一、赵云宝自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与峰通远洋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峰通远洋公司支付赵云宝自2018年6月1日至2019年4月4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39784．32元；三、驳回赵云宝其他仲裁请求。峰通远洋公司不服上述仲裁裁决，持诉称理由诉至一审法院。赵云宝主张经朋友介绍于2018年5月1日到峰通远洋公司工作，担任货车司机，由峰通远洋公司的车队队长邢小明为其安排工作并记录考勤，受法定代表人刘影及其配偶呼高峰的共同管理；入职前几个月工资由队长邢小明以现金形式发放，后来每月15日由法定代表人刘影或邢小明通过个人银行账户转账形式支付工资；其提供实际劳动到2019年4月4日，当日晚上在工作时受伤，此后再未向峰通远洋公司提供实际劳动；峰通远洋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因此应当以13726元为基数支付其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为证明其上述主张，赵云宝提交了银行流水、在职证明扫描件及医疗费分割单据。银行流水显示分别在2018年11月16日、2018年12月15日、2019年1月15日、2019年2月15日、2019年4月15日由“刘影”或“邢小明”为赵云宝转存3394元、18525元、17991元、15732元、16951元；在职证明显示公司名称为“北京峰通物流有限公司”，开具时间为2018年5月4日；医疗费分割单姓名（或单位名称）处显示“北京峰通远洋物流有限公司赵云宝”字样，填制单位加盖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理赔业务专用章”字样印章。峰通远洋公司认可银行流水真实性，但主张赵云宝为非正式员工，为方便，每月15日公司会计为正式员工和非正式员工统一打款，赵云宝所述的每月工资为劳务费，其中包括按照运输公里数结算的板费以及公司给油和实际用油之间的油费差额；峰通远洋公司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不认可，主张在职证明为扫描件，无法与原件核实，且出具单位并非峰通远洋公司，出具时间与赵云宝主张的入职时间相矛盾；医疗费分割单据未显示双方确认信息，且该证据应当保存在保险公司，不应留存在个人手里，公司投保了雇主责任险，但不能以此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经一审法院查询，北京峰通物流有限公司原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均为呼高峰，监事为刘影。2016年9月18日，北京峰通物流有限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淑芬，监事由刘影变更为殷洪刚。赵云宝主张刘影与呼高峰系夫妻关系，峰通远洋公司与北京峰通物流有限公司实际是一家公司。峰通远洋公司认可刘影与呼高峰是夫妻。峰通远洋公司主张赵云宝自2018年10月22日开始为其公司提供劳务，2019年1月24日赵云宝因为回老家终止提供劳务，后又于2019年3月6日再次开始为公司提供劳务，公司按照行驶里数支付劳务费，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为证明与赵云宝存在劳务关系，峰通远洋公司提交了大板车对账单、板费结算表、微信截图。板费结费表显示有2018年10月（10月22日至10月31日）至2019年1月、2019年3月至2019年4月（4月1日至4月6日）实发板费构成，数额分别为3394元（扣发押金2000元）、18525元（扣发押金4000元）、17991元（扣发押金4000元）、15732元、16951元、3632元；另外显示2019年6月19日退还赵云宝押金10000元；对于押金，2018年10月结算表显示板车押金10000元，三个月扣齐，离职后无违章无罚款，押金全退。大板车对账单显示有依据赵云宝运输行程中罚款费用、带路费用、停车费用、补助费用等项目为赵云宝计算“打款金额”。赵云宝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主张大板车对账单和板费结算表只能证明其工作期间工资构成，微信截图为费用支付标准，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仲裁庭审中，峰通远洋公司认可由车队队长李雪安排赵云宝工作，员工马小娟计算赵云宝劳务费用，在每月15日其公司会计用法定代表人刘影个人帐户以银行转账形式为赵云宝支付报酬。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因此，事实劳动关系的认定应根据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确定。本案中，赵云宝为货车司机负责运输，所从事工作为峰通远洋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赵云宝所驾驶车辆由峰通远洋公司安排，工作内容受峰通远洋公司车队队长管理；工作量由峰通远洋公司统计计算，工资数额、支付时间和支付方式均由其公司负责。综上，在赵云宝与峰通远洋公司均符合建立劳动关系主体资格的情况下，赵云宝入职峰通远洋公司，接受峰通远洋公司指挥管理完成工作，在峰通远洋公司经营业务范围内从事有报酬的劳动，峰通远洋公司按月向其支付报酬，综合上述情节可以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而非峰通远洋公司主张的劳务关系。峰通远洋公司主张赵云宝自2019年1月25日至2019年3月5日期间并不在职，所以双方之间的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的长期性、稳定性特征，但是在上述期间是否从事劳动，并不影响之前双方已经建立劳动关系的事实，也不影响双方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另外，对于峰通远洋公司称因为按照公里数为赵云宝计算费用，所以双方建立的并非劳动关系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报酬的计算方式及构成并不能作为认定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的决定因素，且在物流运输行业，报酬按照公里数计算符合行业常态，并不能作为否认物流运输企业与劳动者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因此，对于峰通远洋公司称与赵云宝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在确认赵云宝与峰通远洋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下，赵云宝的入职时间应当由峰通远洋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峰通远洋公司主张赵云宝2018年10月20日到公司报到，根据峰通远洋公司提交的大板车对账单、板费结算表、微信截图，再结合赵云宝提交的银行流水，可以证实峰通远洋公司自2018年10月开始以转账形式向赵云宝支付相关费用。赵云宝主张其于2018年5月1日入职峰通远洋公司，之前的费用以现金形式发放，但是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因此，一审法院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认定赵云宝自2018年10月20日入职峰通远洋公司。对于赵云宝是否在2019年1月离职并于2019年3月再次入职的情况，应当由峰通远洋公司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在赵云宝对此予以否认的情况下，峰通远洋公司并未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相应不利后果，因此，对于峰通远洋公司主张赵云宝离职后又再次入职的陈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赵云宝主张在职期间峰通远洋公司未与其签订过劳动合同，而峰通远洋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应当承担相应不利后果。根据峰通远洋公司提交的板费结算表，一审法院认为赵云宝按照13726元主张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数额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赵云宝于2018年10月20日起与峰通远洋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至2018年11月19日赵云宝已工作满一个月，峰通远洋公司未与赵云宝签订劳动合同，所以应当自2018年11月20日起支付赵云宝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具体数额由一审法院依法核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峰通远洋物流有限公司与赵云宝自2018年10月20日至2019年10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峰通远洋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赵云宝2018年11月20日至2019年4月4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3108元；三、驳回北京峰通远洋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争议焦点为：峰通远洋公司与赵云宝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就该争议焦点，峰通远洋公司主张赵云宝系被临时雇用，并不符合建立劳动关系持续、稳定的特征。本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赵云宝从事的运输业务属于峰通远洋公司业务范围，且赵云宝所驾驶车辆由峰通远洋公司安排，工作内容受峰通远洋公司车队队长管理，赵云宝工作量由峰通远洋公司统计计算，工资数额、支付时间和支付方式均由其公司负责管理，故赵云宝与峰通远洋公司之间完全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实质特征。劳动关系存续期间部分时间段未提供劳动及工资计算方式均不影响劳动关系的建立，峰通远洋公司的相关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根据查明事实，峰通远洋公司未与赵云宝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自建立劳动关系次月起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一审法院核算的金额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峰通远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峰通远洋物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杜丽霞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苗振跃书 记 员 刘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