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96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山东省平阴县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平阴县。负责人：李立国，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法明，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家博，山东碧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吉相，男，1961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柳美栋，平阴众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山东省平阴县分公司（以下简称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吉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平阴县人民法院（2019）鲁0124民初3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邮政平阴县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邮政平阴县分公司不承担或少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的诉讼费由张吉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是否存在监督管理和业务操作问题，与张吉相的损失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曹鑫以个人顶任务的名义向张吉相借款，出具的借条由曹鑫个人签名，并非执行邮政平阴县分公司的工作任务，曹鑫的借款行为不是职务行为，张吉相也没有理由相信曹鑫借款的行为代表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张吉相系出于高息诱惑和对曹鑫职务对应经济收入的信任被曹鑫诈骗，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是否存在监督管理和业务操作问题，与张吉相主张的损失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该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系合同纠纷，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在合同纠纷中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判决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不当。张吉相在邮政平阴县分公司营业场所办理业务时，转账汇款单上的转账账户由张吉相本人签字确认，邮政平阴县分公司系按张吉相的指示将张吉相资金转到张吉相指定的账户，并未私自处分或错误处分张吉相账户资金，转账汇款行为本身并无过错，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关于公共场所管理人安全保障义务的规定判决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承担侵权责任错误。张吉相在被曹鑫借款诈骗过程中，既未核实曹鑫借款时经济状况，也未要求曹鑫对借款提供担保，为追求高额利息轻信曹鑫谎言，警惕性不高，放任自己损害事实发生，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认定张吉相的损失根源在于曹鑫诈骗行为所致，故应由曹鑫承担责任。即便一审认为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未尽到公共场所管理人安全保障义务，在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已经对曹鑫履行了必要的教育监督管理责任的情况下，要求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对张吉相在邮政平阴县分公司营业场所转账汇款的85000损失承担40%补充责任过高。邮政平阴县分公司的公共场所管理人安全保障义务不能扩大到营业场所以外，一审要求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对张吉相在平阴农村商业银行栾湾支付交付给曹鑫的50000元承担全部责任于法无据。一审在认定张吉相自身存在一定过错的前提下，免除张吉相责任，要求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对张吉相的50000元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明显不当。2018年7月28日，曹鑫向张吉相出具的13.5万元借条包括当日汇款的85000元和拟于第二天交付的50000元，应将全部借款作为一个整体评价，不应区分处理。案外人张泉生到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反映曹鑫有在营业场所向其借款的问题时，并未举报曹鑫犯罪。该问题尚未达到须立即向公安机关举报的紧迫程度，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据此判断曹鑫违反公司管理规定，对其进行内部调查，加强营业网点管理，并无不当。刑事判决书记载，自7月29日起至曹鑫投案，曹鑫未在营业场所向储户借款。可见，邮政平阴县分公司采取了合理措施防范案外人反映的问题。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是企业，对员工监督管理限于营业场所和工作范围，无权限制员工人身自由，无力监管员工营业场所外行为。张吉相在农村商业银行向曹鑫交付的行为超出了邮政平阴县分公司的监管能力和范围。即便该损失发生在案外人张泉生反映问题之后，也因邮政平阴县分公司调查处理需要时间，且只能采取措施规范曹鑫在营业场所的行为，对于张吉相发生在他处的后续50000元损失不应扩大邮政平阴县分公司的赔偿责任。补充上诉意见：一审认定“对于50000元，此时案外人已向被告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反映了曹鑫大肆揽储的行为”错误。一审认定案外人张泉生7月29日到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处反映情况，据张吉相2018年8月9日报案时陈述，“第二天上午9点多，曹鑫到家拉着我去栾湾农商银行，提了5万元现金”，即7月29日上午9点多张吉相将5万元交付给曹鑫，此时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刚上班，不能得出此时案外人已向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反映了曹鑫问题的结论。即使案外人一上班就到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反映曹鑫问题，这两件事也几乎是同时发生，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没有时间采取有效措施阻止曹鑫实施诈骗，邮政平阴县分公司不应对该5万元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张吉相辩称，邮政平阴县分公司陈述不属实，实际上是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得知其工作人员不按要求工作，利用职务之便在一定的场所利用自己特定的身份对张吉相实施诱骗，后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对其工作人员没有做到合理合法的管理，丧失了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对其工作人员的管理，对其单位工作人员听之任之，造成了张吉相方更大的经济损失，所以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应承担对张吉相造成的全部的赔偿责任。张吉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邮政平阴县分公司赔偿张吉相本金135000元及利息（以135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28日起按照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为止）；（2）判令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8日，曹鑫以顶任务为由向张吉相借款，张吉相与曹鑫前往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栾湾支局，将其名下的85000元经柜台转账至于苇蓬银行账号。2018年7月29日上午，张吉相与曹鑫前往中国平阴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栾湾支行，将其名下的50000元存款取出并交付给曹鑫。曹鑫向张吉相出具借条，内容为：“借条现因借款人曹鑫因经营收入（写借款用途）需向贷款人张吉相借款人民币壹万叁拾伍元整（小写135000.00元整），借款种类为现金，借款日期为2018年7月28日，还款日期为2018年8月11日前，按时一次性偿还请张吉相借款加利息。借款利息为：1%（年利率，特立此据为凭。共计：壹拾叁万捌仟肆佰元整（138400.00）借款人：曹鑫（亲笔签名并按手印）曹鑫在上述借条中按手印，并加盖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栾湾支局的邮戳日志章。2019年11月11日，一审法院就曹鑫涉嫌诈骗一案作出（2019）鲁0124刑初59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曹鑫担任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栾湾支局局长期间，未归还个人欠款，自2018年4月份以来，隐瞒自己身负高额债务的事实，虚构“完成上级任务”的理由，向张吉相等平阴县安城镇群众借款，并向群众出具“借条”，收到款项后用于归还个人高利息贷款。截止2018年8月9日，曹鑫向44名不特定人员诈骗共计4292985.17元，判决曹鑫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该刑事判决书同时认定张吉相因曹鑫的诈骗行为损失金额为135000元。另查明，2018年7月29日，案外人张泉生曾将曹鑫对外大肆揽储的行为向邮政平阴分公司进行了反映。一审法院认为，曹鑫在担任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栾湾支局负责人期间，违反禁业规定，利用职务便利以高息回报，在营业场所实施系列诈骗行为，主观上在于曹鑫无视法律法规和内部监督管理制度约束，客观上由于所在单位监督管理不到位，使曹鑫实施诈骗行为有了可乘之机，故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对张吉相受骗存在一定过错。张吉相为追求高额利息轻信曹鑫的谎言，对持有的借条及汇款业务凭证未尽到谨慎的注意审查义务，警惕性不高，对涉案款项被骗也存在一定过错。曹鑫针对张吉相的诈骗行为应区分情况处理：1、对于85000元，该部分诈骗行为发生并完成于2018年7月28日之前，即案外人张泉生向邮政公司平阴分公司反映曹鑫大肆揽储的行为之前。案外人张泉生向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反映曹鑫大肆揽储的行为及后续邮政公司平阴分公司管理行为不足以构成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对85000元赔偿责任的扩大。2、对于50000元，此时案外人已向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反映了曹鑫大肆揽储的行为，但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未引起足够重视，未采取有效措施防止后续诈骗行为的发生，致使张吉相的损失扩大。综上，考虑到张吉相的损失根源在于曹鑫的诈骗行为所致，张吉相与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对造成的损失均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12条，酌情确定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对张吉相85000元的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对于张吉相50000元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关于张吉相主张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3条“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从查明的案件事实看，张吉相持有的借条只有曹鑫个人的签名，所加盖的邮戳日志章不能产生公章效力，故无法认定曹鑫代表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实施借款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78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13条的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张吉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事实，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避免裁判重复和冲突，减少当事人的诉累，对张吉相的损失，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应在84000元曹鑫不能退赔部分向张吉相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一、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山东省平阴县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84000元范围内对曹鑫不能退赔部分向张吉相承担赔偿责任。二、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山东省平阴县分公司承担相应责任后，按承担责任的比例，享有从追回的本案赃款、赃物中得到补偿的权利。三、驳回张吉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0元减半收取1500元，由张吉相负担565元，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山东省平阴县分公司负担93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就本案的上诉请求为对一审判决张吉相的损失不承担或少承担赔偿责任，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对张吉相85000元的损失应否承担40%的赔偿责任，对张吉相50000元的损失应否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曹鑫在担任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栾湾支局负责人期间利用自己的职务便利，以虚构“完成上级任务”为理由，承诺高息回报的借贷行为为方式，在营业场所实施诈骗行为，给受害人造成损失。邮政平阴县分公司作为曹鑫所在单位，对曹鑫的内部监督管理不到位，致使曹鑫以借款的形式向张吉相实施诈骗行为，造成损失135000元，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对张吉相受骗存在一定过错，应向张吉相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邮政平阴县分公司虽主张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处理本案，但侵权责任法系调整因侵害民事权益产生的民事关系，故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并结合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对张吉相受骗过程中所存在的过错程度酌定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对张吉相85000元的损失应否承担40%的赔偿责任问题，该部分款项诈骗行为发生并完成于2018年7月28日，案外人张泉生在一审出庭作证时称其于2018年7月29日一上班便向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反映曹鑫大肆揽储的行为，一审据此酌定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对张吉相该85000元的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张吉相虽在二审中提交申请书，要求二审法院调取邮政平阴县分公司的监控及案外人张泉生再次出庭作证，以证明张泉生向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反映曹鑫大肆揽储的时间是2018年7月28日，但因张吉相对本案并未上诉，且张泉生是于2018年7月28日还是29日向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反映曹鑫大肆揽储的事实，对一审法院认定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就该85000元的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影响，张吉相的上述申请亦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关于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对张吉相50000元的损失应否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问题，该部分款项诈骗行为发生并完成于2018年7月29日，此时案外人已向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反映了曹鑫大肆揽储的行为，但邮政平阴县分公司未引起足够重视，未采取有效措施防止曹鑫后续诈骗行为的发生，致使张吉相的损失扩大。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邮政平阴县分公司就该50000元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亦无不当。综上所述，邮政平阴县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70元，由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山东省平阴县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闫振华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法官助理 王金鹏书 记 员 杨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