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22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威海市美尔雅装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文化东路41-7号101。法定代表人：于杰生，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女，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管咏梅，山东鸿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威海分院，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福山路158-1号-B。法定代表人：曲先民，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辛立森，山东齐鲁（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鞠玉颖，山东齐鲁（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威海市美尔雅装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美尔雅公司）与上诉人山东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威海分院（以下简称特检院威海分院）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山东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091民初4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美尔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特检院威海分院按合同约定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事实和理由：涉案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违约金条款合法有效。违约金具有惩罚性，特检院威海分院对违约事实及违约金款项认可，且双方存在长期以水电费抵顶的事实，一审法院判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过低，应按合同约定执行。特检院威海分院辩称，一、其不欠付违约金，特检院威海分院系事业单位，购房资金来源于财政拨款，最后一笔房款略滞后于约定时间，美尔雅公司对此知情并认可，购房款已于2011年2月付清，美尔雅公司及时出具收据并协助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双方从未就违约金事宜沟通过，美尔雅公司此前未向特检院威海分院主张权利，美尔雅公司诉求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需要说明的是，协议约定双方互负义务，美尔雅公司逾期交付房屋、办理产权证，严重违约，在此种情况下，时隔十几年后，美尔雅公司主张所谓违约金有悖事实与常理。二、特检院威海分院从未以水电费、餐费等与美尔雅公司协议抵顶违约金，所涉水电费、餐费相应事宜，已另案形成诉讼。特检院威海分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美尔雅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依据询问笔录认为本案未超诉讼时效错误。一、证人许某的询问笔录是根据回忆提供的说明，且根据听说的事项转述，属于间接证据，不能单独、直接证明案件的主要事实。一审法院单独据此认定本案未超诉讼时效，从而认定违约金，不符合证据认定规则。二、许某任职期间为2013年-2015年，即便其听说的事情属实，本案也已超过诉讼时效。三、对于用水电费或餐费折抵违约金的问题，许某未承认同意此解决办法，特检院威海分院也未形成任何会议纪要对折抵事项进行记录，且特检院威海分院已就美尔雅公司拖欠水电费事项提起诉讼。美尔雅公司辩称，一、双方是平等民事主体，一方不因其为事业单位或受财政拨款而享有特权，特检院威海分院逾期付款是不争的事实，双方就违约责任有明确约定。对特检院威海分院违约的事实，美尔雅公司知情但不认可，特检院威海分院称美尔雅公司认可的依据，只是协助办证，协助买方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是美尔雅公司的义务，但并不意味其放弃违约金的主张。二、美尔雅公司不存在违约。首先，美尔雅公司并未逾期交房；其次，美尔雅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时间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是威海市国土资源局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未依法行政所致。三、本案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一审中，除美尔雅公司提交的许某证言外，一审法院也向许某进行调查询问。四、对于双方协商以水电费和餐费抵顶违约金的事实，有许某的证言予以证实。美尔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特检院威海分院支付逾期付福山路158号购房款违约金1338800元；2.案件受理费由特检院威海分院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2月，美尔雅公司（甲方、转让方）与特检院威海分院（乙方、受让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就转让威海市福山路158号楼部分房屋相关事宜，经协商一致，达成如下条款，以兹共同信守：一、甲方同意将自有的坐落于威海市福山路158号楼部分土地、房屋所有权转让给乙方，用途综合楼。甲方转让房地产中土地使用面积4223平方米（具体面积以过户实际面积为准），东至所购买楼房东墙、北至楼北墙、南至楼南墙、西至福山路中；房屋建筑面积3885.40平方米。其中综合楼±0一至六层，共3714.48平方米，框架结构；商业用房170.92平方米，砖混结构；二、双方约定上述房屋和土地价款总计（人民币）大写：壹仟伍佰捌拾捌万元整；￥15880000.00元；三、付款期限：乙方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二十日内向甲方支付300万元作为定金；余款分三次付清：分别于2009年5月30日前支付500万元；2009年12月30日前支付350万元；2010年12月30日前支付438万元；四、楼房交付时间：乙方按合同规定日期付款，甲方于2009年6月30日前交付房屋。同时乙方配合甲方将该楼水、电过户至乙方名下，由乙方负责交纳自用的水、电费；五、楼房过户的时间：乙方付清尾款，甲方于60日内办理过户手续（乙方配合）。过户时所需营业税及附加费、土地增值税、企业所得税、交易费及契税等一切费、税由甲、乙方各承担50%；六、自楼房交付之日起，乙方如需对房屋进行装饰、维修、改造等所发生的费用均由乙方自负；七、过户之前，与该楼房屋、土地相关的经济纠纷等一切事宜均由甲方负责，乙方不负任何责任；八、违约责任：1.乙方如不能按合同规定日期付款，除延期办理过户手续外，每逾期一日，需向甲方支付合同总额日千分之二的违约金；2.甲方如不能按合同规定日期交付房屋、办理产权过户手续，每逾期一日，需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额日千分之二的违约金等等。上述协议签订后，特检院威海分院于2009年1月21日支付定金300万元、2009年5月30日支付款项500万元、2010年1月5日支付款项350万元、2011年2月23日支付438万元。2012年7月31日，美尔雅公司协助特检院威海分院将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福山路-158-1-B、福山路-158-2号、福山路-158-3号房屋过户至特检院威海分院名下。2017年6月13日更换不动产权属证书。一审中，双方对最后一笔款项逾期支付55天的事实无争议。庭审中，美尔雅公司提交一份原威海市技术监督局局长许某的询问笔录，证实美尔雅公司曾向特检院威海分院主张过逾期付款违约金，双方协商以特检院威海分院代缴水电费方式分期支付。为核实该询问笔录的真实性，一审法院对许某进行了调查，证人许某证实，上述笔录记载的事实系证人根据回忆提供的相关说明，证人于2013年至2015年担任威海市技术监督局局长，其担任局长时，张福智已经是特检院的院长了，大概是2013年还是2014年，张福智到证人办公室汇报工作，并称购买办公楼欠人家房款违约金百十万元，因该违约金不好下账，张福智提出两个方案，一方面可以用水电费折抵违约金，另一方面亦可以用餐费名义折抵违约金，证人听到违约金一事时很生气，怀疑特检院与企业存在什么猫腻，损害单位利益，证人告诉张福智要谨慎处理，开个班子会，公开讨论形成会议纪要等。特检院威海分院对该证人的调查笔录不予认可。另，特检院威海分院抗辩合同中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约定过分高于实际损失。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期间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双方对特检院威海分院最后一笔房款支付时间逾期55天的事实无争议，特检院威海分院于2011年2月23日支付最后一笔款项时，美尔雅公司对特检院威海分院逾期付款违约行为侵害其合法权益是知道或应当知道的，诉讼时效期间开始起算，但根据证人许某的证言可以证实，美尔雅公司对特检院威海分院未按合同约定时间支付房款而产生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曾向其主张过，并存在以水电费、餐费抵顶的履行过程，该过程存在持续不间断的情形，故美尔雅公司的起诉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一审中，特检院威海分院否认以水电费抵顶违约金的事实，并就水电费事宜起诉美尔雅公司另案解决，故特检院威海分院理应承担向美尔雅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责任，特检院威海分院辩称美尔雅公司根据合同约定计算的违约金过分高于因特检院威海分院违约造成的损失，该违约金应适当减少，故该违约金应以合同总价款为基数，根据实际逾期天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综上，美尔雅公司诉讼请求中，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特检院威海分院辩称，理由不当，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判决：山东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威海分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威海市美尔雅装饰有限责任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合同总价款为基数，根据实际逾期天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案件受理费16850元，减半收取计8425元，威海市美尔雅装饰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330元，山东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威海分院负担109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另查明，特检院威海分院就其代缴水电费事宜，以威海市威保电梯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保电梯）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不当得利之诉，要求威保电梯公司返还自2010年10月至2019年8月垫付的电费645080.10元、自2012年1月至2019年9月垫付的水费47066.25元。因美尔雅公司法定代表人于杰生系威保电梯使用楼的所有权人，故一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依法追加为于杰生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该案中威保电梯抗辩主张，因特检院威海分院在履行与美尔雅公司《协议书》过程中存在未按期全额支付合同款项的违约行为，应当支付违约金1746800元，再加上特检院威海分院欠付威保电梯对威海市福山路158-2、158-3房屋的电梯改造费用、会议室使用费等费用，对特检院威海分院上述费用的给付方式，双方共同约定以特检院威海分院代缴水电费的方式来抵销。特检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认可。对于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美尔雅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时是否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涉案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一审予以调低是否合理有据。关于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因权利人提起诉讼、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或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本案中，美尔雅公司于2011年2月23日收到最后一笔付款，此时，其即知道或应当知道对方逾期付款的事实，诉讼时效期间自此起算。在此之后，根据许某证言可以认定美尔雅公司曾向特检院威海分院提出履行请求，特检院威海分院法定代表人也提出以水电费、餐费抵顶违约金的方案；从实际履行看，特检院威海分院确实存在多年代缴水电费的事实，不论特检院威海分院是否认可抵销事宜，美尔雅公司对水电费的一直持有债务抵销偿还的意思表示，诉讼时效发生中断。以上事实，有证人证言佐证，亦符合常情，本院予以采纳。是故，特检院威海分院主张本案已经过诉讼时效期间，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违约金调整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在现实经济活动中，逾期付款违约金条款一般以未付款数额为基数、以资金利息损失为参考进行约定。但在本案中，双方合同约定，逾期付款一日需支付合同价款千分之二的违约金。据此计算，最后一笔购房款的年逾期付款违约金约为该笔款项的264.7%（2‰*365日*1588万元/438万元），数额远远高于因逾期付款造成的资金孳息损失。因此，一审将违约金调低为以合同总价款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照准。综上所述，威海市美尔雅装饰有限责任公司、山东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威海分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33698元，由威海市美尔雅装饰有限责任公司、山东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威海分院各负担1684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乔 卉审判员 杨秀萍审判员 张燕妮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法官助理宋杨书记员刘莎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