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49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马山街道办事处草埠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烟台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马山街道办事处草埠村。法定代表人：任传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冬日，山东乾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尚品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莱山区孔家滩村。法定代表人：王国训，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述旗、戴旭玲，山东滨海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任允友，男，1962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莱山区。上诉人烟台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马山街道办事处草埠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草埠村委）因与被上诉人烟台尚品餐饮服务有限公司、原审被告任允友餐饮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烟台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692民初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烟台尚品餐饮服务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草埠村委向被上诉人支付餐饮费766064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自立案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的经济损失。事实与理由：草埠村委曾多次至被上诉人处宴请就餐，共计消费106万余元。2017年，草埠村委向被上诉人支付餐费30万元，被上诉人向其出具了等数额发票后，双方经对账确认草埠村委尚欠被上诉人餐费766064元，为此草埠村委向被上诉人出具了对账单，由任允友签字确认。此后草埠村委未能向被上诉人付款，被上诉人催款未果，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草埠村委辩称：草埠村委从未在被上诉人处就餐，也未授权其他人在被上诉人处就餐。根据相关规定，自2014年1月1日起，村级财务招待实现零支出管理，任允友签字的对账单未经过村委认可，也未加盖村委公章，该行为系任允友的个人行为，与草埠村委无关，被上诉人起诉草埠村委无事实法律依据，请求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任允友辩称：被上诉人提交的对账单确系任允友签字确认，但对账单中载明的餐费数额并非最终确定数额。因村委理财小组在审核对账时发现被上诉人提交的单据中存在许多与村委无关人员的餐费单，故对账单中注明了：实付餐费以审核结果为准。对账单中虽载明原始单据已收回，但在该对账单出具后，被上诉人将原始餐费单一并取回，因草埠村委、任允友处并无存根，致使剩余餐费无法核实。涉案餐费系任允友任职草埠村委主任期间，为处理村中拆迁等事宜，招待拆迁办及维稳演出相关人员产生的，故村委相关人员的餐费，应当由草埠村委支付，其他与村委无关人员的餐费，请求法院予以驳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相关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据此认定事实如下：被上诉人系一家餐饮服务公司。2014年11月14日至2017年12月30日，任允友担任草埠村委主任，其任职期间为处理村中拆迁等事宜，经任允友同意，草埠村委部分人员及村中拆迁事宜相关人员先后多次在被上诉人处就餐。2017年3月28日，被上诉人、草埠村委就上届村委成员产生的餐费进行结算，草埠村委向被上诉人支付餐费30万元，为便于村中入账，被上诉人以工程款名义向草埠村委出具了等额发票。同年12月26日，被上诉人与任允友就涉案餐费进行对账，村委理财小组成员任某与任允友共同向被上诉人出具对账单载明：草埠村委欠王国训（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餐费柒拾陆万陆仟零陆拾肆元整（￥766064元），原始餐费单已收回，实付餐费以审核结果为准。该对账单由任某书写，任允友签字确认。2014年1月17日，中国共产党烟台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马山街道委员会发布《关于实行村级财务招待费零支出管理的通知》载明：自2014年1月1日起，村级财务招待实行零支出管理，各村一律不得以任何名义报销列支用餐、烟、酒、水果等招待费或通过村办企业走账。2019年1月14日，被上诉人就本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0692民初42号判决书，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以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为由，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被上诉人在原一审中提供的餐费单复印件总金额约为252233元，本次审理提交的餐费单复印件总金额为383851元。对此被上诉人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并且对于餐费单复印件的来源，被上诉人称系在将原件交给草埠村委前复印的，但只复印了一部分，对于双方无争议的部分餐费单没有复印。任允友及任某则称，对账单出具后，被上诉人将涉案餐费单一并取回。一审审理中被上诉人提交的餐费单复印件总金额383851元，其中无签字单据金额共计31866元，有签字单据金额共计351985元，签字人员及金额分别为：任威力（任允友司机）金额141096元；徐庆元（任允友司机）金额65128元；孙艺涛（草埠村物业公司经理）金额50683元；任允政（村拆迁办主任）金额23509元；任厚刚（草埠村党支部委员）金额15930元；曹玉璞（村委理财小组成员）金额11212元；任厚芝（草埠村文艺演出队负责人）金额10723元；任某（村委理财小组成员）金额8937元；王军（村委理财小组成员）金额6348元；任厚贵（村委司机，餐费单中其签名处备注了任允友的姓名）5950元；马东（拆迁办工作人员）金额2051元；任允友金额1967元；杨义、闫海清、孙浩、王安礼、任庆坤（身份信息不明）金额共计8451元。任允友仅对任厚刚、任厚贵及身份信息不明人员的餐费单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任允友任草埠村委主任期间，经其同意，村委部分人员及村中拆迁事宜相关人员为管理村委公共事务至被上诉人处就餐产生餐费，根据当地党委及政府的文件规定村级财务招待实行零支出管理，任允友同意村委有关人员用公款就餐属于不当行使法定代表职权的越权行为，但对于被上诉人而言，其对此并不知情，故被上诉人属于善意相对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对于任允友越权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草埠村委承担。涉案对账单中虽载明尚欠餐费数额为766064元，但又特别注明实付餐费以审核结果为准，被上诉人称在对账前其仅对双方存在争议的餐费单进行了复印，对账后餐费单原件均由草埠村委持有，但依常理在双方对账前，被上诉人无法准确预知双方存在争议的具体单据，故被上诉人的解释不具有合理性。并且在一审法院的原一审及本次审理中，被上诉人提供了不同的餐费单据，被上诉人对此不能给予合理解释，故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持有餐费单据，其仅提供了部分餐费单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针对被上诉人提供的餐费单据进行审查，结合餐费单中签字人员身份信息及庭审中双方质证情况，对无签字、身份不明人员签字的餐费单，不予认定，对除任厚贵、任厚刚签字的餐费单外，草埠村委部分人员及村中拆迁事宜相关人员签字的餐费单，予以确认，确认金额为321654元。被上诉人主张超出部分，因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该部分消费与村委公共事务存在关联，不予支持。草埠村委逾期向被上诉人支付餐费，应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主张草埠村委赔偿自起诉之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的损失，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烟台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马山街道办事处草埠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向烟台尚品餐饮服务有限公司支付餐费321654元及损失（以321654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4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11461元，由烟台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马山街道办事处草埠村民委员会负担。草埠村委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任允友承担付款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任允友任草埠村委主任期间，经其同意，村委部分人员及村中拆迁事宜相关人员为管理村委公共事务至被上诉人处就餐产生餐费。一审判决上述认定是错误的。本案一审庭审中，任允友和被上诉人均没有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涉案的餐费是上诉人为管理村委公共事务发生的费用，仅是任允友自称涉案的餐费是村委部分人员及村中拆迁事宜相关人员为管理村委公共事务至被上诉人处就餐产生的。故在任允友和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的前提之下，一审判决认定涉案餐费是草埠村委为管理村委公共事务发生的，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判令草埠村委向被上诉人支付餐费321654元及损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从未在被上诉人处就餐，也未授权任允友及其他人员在被上诉人处就餐，且任允友餐费对账单并没有加盖上诉人的公章。根据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餐费签单复印件一宗，签单人为草埠村委及任允友之外的其他人员。可以证明该请客吃饭行为不是职务行为，只是个人行为，与上诉人无关，应当由任允友及签单人承担付款责任。故任允友在餐费对账单上的签字行为与草埠村委无关，其法律后果应当由其个人承担，不应当由草埠村委承担。可见，本案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的规定。2.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012年12月4日中央的八项规定，明确载明：不得请客吃饭，不得安排宴请。另外根据上诉人提供的2014年1月17日烟台高新区马山街道办事处文件烟高马发【2014】5号文，《关于实行村级财务招待费零支出管理的通知》第1条明确载明：“自2014年1月1日起，村级财务招待费实行零支出管理，各村一律不得以任何名义报销招待费或通过村办企业走账。招待费范围包括用餐、烟酒、水果、茶叶、矿泉水、礼品等费用。”本案中，任允友签字的餐费对账单的请客吃饭、宴请招待明显违反了党中央的八项规定，也违反了烟台市高新区政府的文件规定，是一种违法行为，也是一种无效行为，与党中央要求的反腐精神明显严重违背，不应当得到法律的支持和保护，因此，任允友的签字行为不是职务行为，只是其个人行为。3.根据2019年3月26日烟台高新区马山街道办事处出具的证明，自2014年1月1日起，村级财务招待费实行零支出管理。此后马山街道办事处未给草埠村委批复招待费。故在本案中，因为任允友签字的餐费对账单未加盖草埠村委的公章，其请客吃饭行为也未经草埠村委的认可，更未经烟台高新区马山街道办事处的批准或同意，所以该行为只能是任允友的个人行为，不是职务行为，应当由任允友和餐单上签字的人承担法律责任，与草埠村委会无关，故本案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的规定。被上诉人答辩称：一、本案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餐饮服务合同依法成立，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1.被上诉人提交的2017年12月26日，由理财小组成员任某书写的任允友签字确认的欠条明确载明，欠款人系草埠村委。2.从上诉人提交的2019年3月6日马山街道办事处出具的任允友于2014年11月14日至2017年12月30日任草埠村委主任的证明看，欠条形成期间任允友系村委主任，且欠条明确载明为“草埠村委欠”。3.上诉人在出具欠条时收取被上诉人原始饭单的行为，恰恰表明了其认可所收饭单系草埠村委公务产生餐费。4.原始饭单复印件签字人及职务均为村委成员及与草埠村委有关的人员。二、本案上诉人持有原始饭单但拒不承认并提供原始饭单，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无论是被上诉人提供的欠条还是任允友在原一审庭审中申请证人任某出庭作证，均表明了一个事实，2017年12月26日欠条出具时，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了原始饭单，且欠条明确载明相关单据已收回，根据法律规定上诉人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原始饭单，应依法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任允友未到庭未答辩。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任允友在一审中到庭对经其同意村委部分人员及村中拆迁事宜相关人员为管理村委公共事务至被上诉人处就餐而产生的餐费进行了确认，任允友作为时任草埠村委主任，对当时哪些人员系为村委公共事务而就餐是最清楚的，故一审法院对任允友确认的餐费予以认定，并无不当。任允友任草埠村委主任期间，经其同意，村委部分人员及村中拆迁事宜相关人员至被上诉人处就餐，村委理财小组成员任某与任允友共同向被上诉人出具了对账单，明确载明系草埠村委欠餐费。任允友的上述行为虽然违反了当地党委及政府的文件规定，属于越权行为，但被上诉人对此并不知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的规定，任允友的代表行为有效，其法律后果应由草埠村委承担。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25元，由上诉人烟台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马山街道办事处草埠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吉昌审判员  张婷婷审判员  王汝娟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书记员  于嘉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