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初3348号原告：平安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益田路5033号平安金融中心27－29、31－33层。法定代表人：任汇川，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冰，北京市炜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晶晶，北京市炜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江苏泓海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德宝路9号。法定代表人：敖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韶华，江苏方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双双，江苏方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平安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信托公司）诉被告江苏泓海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海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平安信托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冰、李晶晶，被告泓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韶华、赵双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信托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泓海公司对本院(2019)苏01民初1546号民事判决项下青岛中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中天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判令被告泓海公司承担平安信托公司因实现担保债权而支出的诉讼费、财产保全费以及律师费10万元。事实和理由：1.2017年8月24日，原告平安信托公司与青岛中天公司签订《平安信托﹡中天1号集合资金信托计划贷款合同》，向青岛中天公司提供信托贷款3.5亿元，贷款期限12个月，年利率9.5%。2017年9月13日，原告向青岛中天公司发放贷款3.5亿元。2018年9月12日，原告与青岛中天公司签订《平安信托﹡中天1号集合资金信托计划贷款合同补充协议》，调整原贷款期限为24个月，调整年利率为18%。为青岛中天公司的债务履行，被告向原告提供连带责任保证。2.自2018年9月20日起，青岛中天公司再未支付本息，经催要无果后，原告宣布贷款立即到期，并于2019年5月28日提起诉讼。本院经审理后作出(2019)苏01民初1546号民事判决，判令：⑴青岛中天公司返还原告3.5亿元并支付利息；⑵青岛中天公司向原告支付律师费40万元。鉴于此，原告对青岛中天公司的主债权已确定，请判如所请。泓海公司辩称：1.债务人青岛中天公司是其实际控制人，平安信托公司对此明知，案涉担保是否有效应审查泓海公司股东会决议。案涉担保属于越权担保，《承诺函》的出具未经泓海公司股东会决议。2.《承诺函》《董事会决议》上的公章印文不是泓海公司公章加盖，原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某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故泓海公司无需承担任何责任。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对双方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2017年8月24日，原告平安信托公司与债务人青岛中天公司签订编号为T170882450-01的《平安信托*中天1号集合资金信托计划贷款合同》（以下简称贷款合同），向青岛中天公司提供信托贷款3.5亿元。合同约定：贷款期限自2017年9月13日起至2018年9月13日止，年利率9.5%；青岛中天公司未按期归还贷款本息，平安信托公司有权宣布贷款立即到期，要求立即偿还合同项下所有贷款本金、利息；青岛中天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按期足额偿还本金、支付利息、违约金等任何应付款项的，每逾期一日，平安信托公司有权要求借款人按照当日应付而未付款项的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因青岛中天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平安信托公司催收、追索、起诉的，平安信托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等）应由青岛中天公司承担。2017年8月24日，平安信托公司与邓天洲、黄某签订编号为Ｔ170882450-03的《平安信托＊中天１号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保证合同》，约定邓天洲、黄某为青岛中天公司在《平安信托＊中天１号集合资金信托计划贷款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2017年9月13日，平安信托公司向青岛中天公司支付34650万元，代青岛中天公司缴纳保障基金350万元，合计3.5亿元。2018年9月12日，平安信托公司与青岛中天公司签订编号为T170882450-01B的《平安信托*中天1号集合资金信托计划贷款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贷款补充协议)，将贷款期限调整为24个月，至2019年9月13日届满；贷款利率自原贷款到期日起调整为年利率18%；还本方式调整为：（1）自原贷款到期日起6个月内（含2019年3月13日），累计归还本金不低于5000万元整；（2）自原贷款到期日起第9个月的13日（即2019年6月13日），归还本金不低于2000万元整；（3）信托贷款到期日一次性归还剩余本金。2018年9月12日，平安信托公司与邓天洲、黄某签订了编号为Ｔ170882450—03Ｂ的《平安信托＊中天１号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保证合同补充协议》，约定邓天洲、黄某继续为青岛中天公司在《平安信托＊中天１号集合资金信托计划贷款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二、2019年5月24日，平安信托公司分别向青岛中天公司、邓天洲、黄某邮寄了《贷款提前到期通知函暨催收函》，宣布贷款合同及补充协议项下贷款于2019年5月24日提前到期，要求青岛中天公司支付贷款本金3.5亿元及利息，邓天洲、黄某对青岛中天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9年5月27日，平安信托公司与北京市炜衡（南京）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平安信托公司委托北京市炜衡（南京）律师事务所代理其参加其与融资方青岛中天公司、担保方泓海公司、邓方洲、黄某的贷款合同纠纷即（2019）苏01民初1546号案诉讼，北京市炜衡（南京）律师事务所指定李晶晶、王一冰等律师完成平安信托公司委托事务。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律师代理费为基础律师费40万元及风险律师费。此后，平安信托公司向北京市炜衡（南京）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合计40万元，北京市炜衡（南京）律师事务所支向平安信托公司开具了40万元发票。因青岛中天公司未能依约偿付本息，平安信托公司于2019年5月2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被告为青岛中天公司、邓长洲、黄某、泓海公司，后平安信托公司在该案审理过程撤回对泓海公司起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作出（2019）苏01民初1546号判决，判令：1.青岛中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平安信托公司3.5亿元并支付利息（以50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21日起至2019年3月13日止按照年利率18%，自2019年3月1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以3亿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21日起至2019年5月24日止按照年利率18%，自2019年5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2.青岛中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平安信托公司支付律师费40万元。3.邓天洲、黄某对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确定的青岛中天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就本案诉讼，2019年10月17日平安信托公司与北京市炜衡（南京）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该律师事务所参加本案一、二审诉讼，采用风险代理方式收费，其中基础律师费为10万元。2020年10月29日，北京市炜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出具10万元律师费发票。四、2018年9月，泓海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为黄某，股东为青岛中天能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占股50.030%）、无锡港湾能源有限公司（占股19.982%）、鹰潭市天博弘盛投资中心（有限合伙）（占股19.982%）、新疆鼎邦股权投资有限公司（占股10.006%）。青岛中天能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黄某，股东为长春中天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占股100%）；长春中天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为上市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为黄某，青岛中天公司为第一大股东（占股16.04%），年报披露的实际控制人为黄某、邓天洲两人。青岛中天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邓天洲，股东为邓天洲（占股50%）、黄某（占股50%）。五、2018年9月，泓海公司向平安信托公司出具《董事会决议》和编号为Ｔ170882450-13Ｂ的《承诺函》。该《董事会决议》载明：鉴于青岛中天公司（债务人）于2017年向平安信托公司（债权人）申请融资3.5亿元，贷款期限12个月，……现债务人申请贷款展期，贷款金额3.5亿元，展期24个月，为此目的，债务人和债权人拟／已签署贷款合同补充协议，本公司各位董事经过认真讨论，会议形成如下决议：1.一致同意本公司为债务人履行其在上述原贷款合同以及贷款补充协议（含对该等协议的任何有效修订和补充，以下简称“主债权合同”）项下的全部义务、责任、陈述、保证及承诺事项，向债权人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并同意与平安信托公司签署并履行编号为Ｔ170882450-13Ｂ的《承诺函》”；2.本公司出具《承诺函》符合本公司章程规定，不属于股东会决议事项，不需要提交股东会决策而仅需经董事会决议通过。该决议上有黄某、邓长洲、林大湑、陈正钢、景刚等五名董事签字并加盖了泓海公司公章。经查，泓海公司时任董事分别为邓长洲、黄某、温洪海、林大湑、高玉华、陈正钢、景刚等七人组成。泓海公司章程中对外担保事项没有规定，章程规定董事会决议的表决，实行一人一票。董事会的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为：董事会必须有三分之二以上的董事出席方为有效。对所议事项作出的决定应由占全体董事三份之二以上的董事表决通过方为有效，并应作成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董事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承诺函》记载：鉴于青岛中天公司（债务人）与贵司（平安信托公司）于2017年签署贷款合同，并拟于2018年9月签署贷款补充协议（以下统称主合同），贵司已向债务人发放贷款3.5亿元，为支持贵司对债务人提供上述融资，我司承诺如下：1.就主合同项下主债权本金以及由此产生的利息（包括利息、罚息（如有）和复利（如有））回购溢价（如有）、其他类型资金占用成本（如有）、赔偿金、补偿金、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手续费、保险费及其他为签订或履行主合同、本承诺函而发生的费用、以及债权人实现债权和担保权所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拍卖费等）等，如债务人未能按照主合同的约定，按期足额支付任一款项的，我司对债务人的偿付义务承担不可撤销连带保证责任，如未按要求按期足额偿付的，将按逾期应付未付金额的日千分之一向平安信托公司支付逾期违约金；对上述义务的履行放弃一切抗辩权。2.出具本函已取得内部有效授权及所有外部批准（如需），不违反法律法规、公司章程或其他内部规章的规定。……”该承诺函件签字页上有泓海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某的签名，以及加盖有“江苏泓海能源有限公司”公章印文。被告泓海公司对《承诺函》《董事会决议》提出异议，其认为，《承诺函》的出具未经泓海公司公司董事会、股东会决议，属于违规担保，董事会决议内容未经董事会审查，相关董事签名伪造，并提出对签名及泓海公司公章印文鉴定申请。泓海公司主张青岛中天公司通过上市公司长春中天能源股份公司实际控制泓海公司，青岛中天公司是泓海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平安信托公司明知案涉担保是实际控制人越权出具，不是泓海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本案审理中，泓海公司提供其时任法定代表人、董事黄某和时任董事邓天洲出具内容基本相同的《关于江苏泓海能源有限公司为青岛中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向平安信托有限责任公司出具担保〈承诺函〉的相关情况说明》（以下简称《承诺函的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主要记载：1.2018年《贷款合同》项下借款到期，平安信托公司要求泓海公司为贷款展期提供担保。2018年9月12日，青岛中天公司持有的上市公司股票被查封，平安信托公司遂加紧催促我们出具《承诺函》，并表示如泓海公司不能提供担保，则贷款不能展期可能立即进入诉讼程序。在此情况下，泓海公司于2018年9月24日向平安信托公司提供了编号为Ｔ170881450－13Ｂ的《承诺函》，与《承诺函》同时提供的有《董事会决议》。2.泓海公司的董事会决议并未实际召开，黄某当时告知平安信托公司没有泓海公司股东会同意，董事会决议没有意义，平安信托公司表示《承诺函》《董事会决议》是抽屉协议，仅是满足其内部需要，迫于贷款逾期压力黄某不得已签了字。3.黄某／邓长洲认为，让泓海公司出具《承诺函》是与平安信托公司为泓海公司发起15亿元清洁能源产业基金相关联且互为前提，泓海公司出具担保《承诺函》后，平安信托公司后续并未成立基金，表明其要求泓海公司提供追加担保具有一定的欺骗性质……。泓海公司申请的证人黄某到庭陈述：1.其确认《承诺函的情况说明》系其本人出具。《承诺函》上“黄某”签名不是其书写；《董事会决议》中签名为其本人所签，其是与邓天洲一起签名的。2.《承诺函的情况说明》是黄某出具的，但对其中部分内容不认可。其出具情况说明的原因，是泓海公司要求其出具的，故黄某写了情况说明。经当事人确认，本案归纳的争议焦点为：泓海公司应否对案涉债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即案涉承诺函对泓海公司是否具有法律约束力。本院认为，泓海公司应对（2019）苏01民初15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所涉的债务人青岛中天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如下：一、《承诺函》中有担保人泓海公司的公章和其时任法定代表人、董事黄某的签名，结合黄某、另一位时任董事邓长洲在《承诺函的情况说明》中确认泓海公司向平安信托公司出具《承诺函》《董事会决议》以及在文件上签名的事实，可以证明《承诺函》系泓海公司为债务人青岛中天公司债务向债权人平安信托公司出具。证人黄某虽此后又否认泓海公司出具过《承诺函》以及该函件中其签名的真实性，但其前后陈述不一，且无合理解释，基于黄某与泓海公司之间有利害关系，对其此后否认泓海公司出具《承诺函》的陈述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根据上述法律条文规定，担保行为不是法定代表人所能单独决定事项，而必须以公司股东（大）会、董事会等公司机关决议作为授权的基础和来源。债权人在接受担保时应审查公司决议程序，如债权人未予审查公司决议，就直接与公司签订担保合同，表明其并非善意相对人。因相对人并非内部人员，实难了解公司决议的具体情况，故在考量相对人是否已尽到审查义务时，对相对人不宜严苛，即相对人对公司决议的审查仅是形式审查。从泓海公司的股权结构上分析，债务人青岛中天公司并非泓海公司股东，故案涉担保效力应适用我国公司法第十六第一款规定予以审查。案涉泓海公司董事会决议记载的内容是参会董事一致同意公司为债务人青岛中天公司的债务履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泓海公司时任七名董事中有黄某、邓天洲、林大湑、景刚、陈正钢五名董事在该决议上签名，形式上符合涨海公司章程对董事会决议要求，结合黄某认可该决议上“黄某”签名为其本人所签事实，故平安信托公司本案中提供的《董事会决议》可证明其在接受案涉担保时业已对泓海公司机关决议履行了必要形式审查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三款规定：“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根据上述规定，公司以其机关决议系法定代表人伪造、变造、决议程序违法、签（章）名不实等事由抗辩通常不予采纳，除非公司有证据证明相对人明知决议系伪造或者变造。本案即便案涉董事会决议不实，在案证不能以认定平安信托公司对此属于明知，故泓海公司关于不承担担保责任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泓海公司在本案申请鉴定并无实质意义，本院不予准许。二、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作出（2019）苏01民初1546号民事判决业已生效，该判决确认债务人青岛中天公司所欠的债务为本金3.5亿元、利息及律师费40万元。基于担保从属性要求，担保人承担的担保责任范围不应大于主债务。《承诺函》约定的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主债权本金及由此产生的利息以及实现债权和担保权利所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处置费用、财产保全费、律师费……）等，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泓海公司应按约对青岛中天公司就本院生效的（2019）苏01民初154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项下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平安信托公司在(2019)苏01民初1546号案中所涉的律师业已主张过，故对其要求泓海公司另行承担10万元律师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平安信托公司的诉讼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江苏泓海能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就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1民初154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项所涉的青岛中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债务，向原告平安信托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青岛中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追偿。二、驳回原告平安信托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14675元，由被告泓海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夏 奇 海审 判 员 李  剑审 判 员 陈  戎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法官助理 方学坤书 记 员 杨 文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