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6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嵊州亨达领带时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嵊州市三江街道剡兴路24号。 法定代表人：沈秋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祝军，男，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勇，浙江三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嵊州支行，住所地嵊州市剡湖街道东南路1号。 法定代表人：葛煜成，系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钱江，男，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胜男，浙江计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嵊州亨达领带时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亨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嵊州支行（以下简称中行嵊州支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4民初2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亨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中行嵊州支行支付浙江亨达公司393611.17元及自扣款之日起至判决确定日止按月利率5.115%计算的利息损失。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中行嵊州支行已返还给浙江亨达公司的二笔利息未明确其特定性，而作为一般的没有目的性的普通返还认定。中行嵊州支行分别于2002年4月5日、12月27日返还的二笔利息是针对浙江亨达公司被扣款的2002年3月29日的185556.84元和2002年9月的200075.57元，该二笔款项返还是针对特定对象的特定返还，具有特定性。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适用(2019)浙06民终2382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2382号案件）认定房屋买卖合同的购房余款付款条件成就时间为2000年9月27日，该案尚在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省高院）申请再审审查中。截至2000年9月28日，浙江亨达公司已付利息总额为393611.17元，一审判决认定至2000年9月27日止的利息总额少于385632.41元显然错误。2.一审判决将中行嵊州支行针对特定时间、款项返还的二笔已返还利息作为没有目的性的普通返还，并冲抵本案中行嵊州支行应返还款项错误。中行嵊州支行二笔已返还款项系专门针对2002年的二笔利息是具体对象确定的特定返还，目的性明确。中行嵊州支行如果对此主张权利也应当另行起诉，且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中中行嵊州支行未提交书面答辩，故浙江亨达公司也未就此发表抗辩意见，但浙江亨达公司认为因其特定性不能直接冲抵。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中行嵊州支行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案涉款项属于可抵销债务。根据2382号案件判决结果，亨达公司应付购房款余款的时间为2000年9月27日，该日之后案涉贷款利息应由浙江亨达公司自行承担，中行嵊州支行分别于2002年4月5日和12月27日，共计将385632.41元返还给浙江亨达公司，故该款项可以要求浙江亨达公司返还，中行嵊州支行明确提出该要求，并主张可与中行嵊州支行应当返还给浙江亨达公司的款项可以等额抵销。2.385632.41元款项返还未超过诉讼时效。在2382号案件判决之前，浙江亨达公司需承担利息范围不确定，判决之后才有定论，故中行嵊州支行要求对该款项返还并未超过时效。二、本案不存在法律适用错误的情形。1.2382案件虽已申请再审，但在该判决未正式进入再审程序，且未被撤销的情形下，其既判力应予认可。2.浙江亨达公司主张的利息款项按三个时间段划分，(1)其在提起本案诉讼并由法院立案的日期前溯超过20年部分款项，已经超过民法通则和民法总则规定的最长20年诉讼时效，对该部分款项已经丧失胜诉权；（2）2000年9月27日之后的款项属于浙江亨达公司自行承担的款项范围，无权主张；（3）扣除前述两个时间段后，中行嵊州支行需返还浙江亨达公司的不超过20万元，远远少于浙江亨达公司应当支付的款项。3.抵销权是基于法律的明确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法定抵销权，抵销债务的当事人只需要互负债务，而不需要同一法律关系，更不需要同一时间段。一审中，中行嵊州支行提交了书面答辩状明确要求抵销，在质证辩论时再次要求抵销。综上，浙江亨达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浙江亨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变更后）：1.判令中行嵊州支行承担浙江亨达公司在1999年6月21日至2002年9月23日间380万元贷款的利息810895.43元及该款自支付之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银行贷款月利率5.115‰计算的利息损失;2.判令中行嵊州支行承担浙江亨达公司380万元自法院执行支付之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银行贷款月利率5.115‰计算的利息损失(暂计算为24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3月26日，中行嵊州支行与嵊州市亨特服装领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嵊州亨特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中行嵊州支行将位于嵊州市××镇××路××号的21.58亩土地使用权、7662平方米房屋、房屋内电梯、水电设施及四周围墙等财产出售给嵊州亨特公司，上述财产共计价款855.8万元，在签订合同时支付150万元，余款在中行嵊州支行向嵊州亨特公司交付过户到嵊州亨特公司名下的土地使用权证、房屋所有权证、水、电过户手续后10天内付清。买卖合同第三条还约定，交付时房屋的一楼、四楼及楼梯由中行嵊州支行负责恢复原设计要求，否则嵊州亨特公司的付款时间予以相应顺延。1999年4月16日，中行嵊州支行下属计划信贷科向嵊州亨特公司出具函件一份，载明“为妥善解决城关镇剡兴路24号的房地产等财产交付问题，先请贵司贷款380万元。该款在我行与贵司买卖合同约定的你司应付我行价款日期之前的利息由我行负责处理。”同日，浙江亨达公司向中行嵊州支行借款38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自1999年4月16日至1999年10月16日。借款到期后，浙江亨达公司归还了该380万元借款。1999年12月7日，浙江亨达公司、中行嵊州支行签订200万元、180万元借款合同各一份，二份合同均约定：借款月利率为5.115‰，借款期限为1999年12月7日至2000年2月8日，借款用途为进原料；贷款人对逾期贷款按中国人民银行总行规定按每日2.1‰计收罚息；对应付未付利息，借款人应按贷款实际利率支付复息，或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的比率计收违约金；第十一条双方商定的其他事项中约定“继续按1999年4月16日中行嵊州支行给嵊州市亨特服装领带有限公司（亨达时装领带有限公司）函件执行”。上述二份借款合同签订后，中行嵊州支行于1999年12月27日向浙江亨达公司发放了共380万元的贷款，但浙江亨达公司在借款到期后没有归还借款。2004年6月25日，中行嵊州支行与信达杭州办事处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一份，将对浙江亨达公司的上述380万借款合同债权转让给了信达杭州办事处。2007年12月25日，信达杭州办事处与上虞丰岛针织有限公司、陈国卫签订债权转让合同一份，将对上述380万借款合同债权及其他债权转让给上虞丰岛针织有限公司和陈国卫。陈国卫于2008年1月21日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绍兴中院）提起诉讼，要求浙江亨达公司及嵊州亨特公司还本清息。绍兴中院经审理，认定了本案中的上述事实，并依此作出（2008）绍中民二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要求浙江亨达公司归还陈国卫借款人民币380万元，并支付借款从2008年1月2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日止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付的逾期还款违约金。浙江亨达公司不服判决，上诉至省高院。省高院经审理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并依此作出（2009）浙商终字第126号民事判决书，变更判决为浙江亨达公司仅需归还陈国卫借款本金380万元。浙江亨达公司未能按期履行省高院作出的生效判决，绍兴中院经立案执行后，才陆续履行了判决书确定的义务，绍兴中院作出（2010）浙绍民执字第1148-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09）浙商终字第126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因嵊州亨特公司一直未向中行嵊州支行支付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的剩余款项275.8万元，中行嵊州支行于2018年11月12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嵊州亨特公司支付剩余购房款及利息损失。嵊州亨特公司在诉讼中主要抗辩意见为交付的房屋一楼、四楼及楼梯本案中行嵊州支行尚未恢复原设计，依买卖合同约定可以顺延付款，故付款条件不成就。新昌县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嵊州亨特公司支付本案中行嵊州支行剩余购房款的时间为1999年4月18日。新昌县人民法院判决后，嵊州亨特公司上诉至绍兴中院，绍兴中院经审理认定嵊州亨特公司支付本案中行嵊州支行购房款余款时间为2000年9月27日。另查明，浙江亨达公司两次向中行嵊州支行贷款380万元期间，共支付利息（浙江亨达公司主张的810895.43元＋未主张的200075.57元）1010971元。浙江亨达公司自2000年11月7日起在诉讼时效不间断向中行嵊州支行主张返还利息。中行嵊州支行于2002年4月5日、12月27日分别返还浙江亨达公司利息185556.84元、200075.57元，合计385632.41元。 一审法院认为，浙江亨达公司、中行嵊州支行于1999年12月7日签订的二份借款合同由债权受让人陈国卫提供，而陈国卫的最终来源为中行嵊州支行。因此可以推定借款合同第十一条双方商定的其他事项中记载的“继续按1999年4月16日中行嵊州支行给嵊州市亨特服装领带有限公司（亨达时装领带有限公司）函件执行”中行嵊州支行在签订合同时知晓，且同意作为合同中的补充条款。这一事实业已被生效的省高院（2009）浙商终字第126号民事判决书所认定。因此中行嵊州支行辩称该条款不成立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1999年4月16日的函件虽由中行嵊州支行所属计划信贷科出具，但由中行嵊州支行盖章确认的二份借款合同把该函件作为合同条款，也即认可了该函件内容，因此该函件对中行嵊州支行具有法律拘束力，其应按约履行。 依照函件及借款合同约定，在嵊州亨特公司应付中行嵊州支行购房款余款条件成就前，浙江亨达公司二次向中行嵊州支行贷款380万元产生的利息，中行嵊州支行应予以返还。而绍兴中院作出的已生效（2019）浙06民终2382号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嵊州亨特公司应付本案中行嵊州支行购房款余款时间为2000年9月27日，故中行嵊州支行返还浙江亨达公司380万元贷款利息截止时间为2000年9月27日。浙江亨达公司诉请返还此日之后的利息，没有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中行嵊州支行已于2002年4月5日、12月27日分别返还浙江亨达公司185556.84元、200075.57元，合计385632.41元。经核算，中行嵊州支行返还的上述金额已经可以覆盖该院核定的其应返还浙江亨达公司的利息数额。综上所述，浙江亨达公司之诉请，该院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浙江亨达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中行嵊州支行是否尚有贷款利息应返还浙江亨达公司。 首先，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依照函件及借款合同该约定，在嵊州亨特公司应付购房款余款条件成就前，浙江亨达公司向中行嵊州支行的贷款所产生的利息，中行嵊州支行应予返还，在支付余款条件成就后，所产生的利息由浙江亨达公司承担。其次，本院2382号民事判决书系生效判决，且未被撤销，故一审法院据此该判决确定的付款成就时间即2000年9月27日，计算中行嵊州支行应返还的贷款利息数额，认定事实清楚。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故中行嵊州支行抗辩其返还浙江亨达公司的利息应与其分别于2002年4月5日、12月27日返还浙江亨达公司的款项进行抵销，符合债务抵销的条件，且经核算，该385632.41元金额可以覆盖中行嵊州支行所需返还的利息数额，故一审法院驳回浙江亨达公司之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浙江亨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604元，由浙江嵊州亨达领带时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卫东 审 判 员 孙世光 审 判 员 王晗莉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孙禾允 书 记 员 虞悦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