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再12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申请执行人）：许艳红，女，汉族，1973年10月16日出生，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懿，河南天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芳月，河南天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案外人）：常凤山，男，汉族，1968年9月17日出生，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倩，河南德冠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河南涌金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中原路142号。法定代表人：孙剑，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凌辉，河南红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代银川，河南红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再审申请人许艳红因与被申请人常凤山、一审第三人河南涌金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涌金汽车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郑州中院）（2019）豫01民终3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2019）豫民申618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许艳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芳月，被申请人常凤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倩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涌金汽车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艳红申请再审称，原审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作出错误判决。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原告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被告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许艳红已提供证据证明常凤山与涌金汽车公司的其他原始股东吴晓峰、朱小兵、**于2003年10月29日将1000万元出资款打入验资账户，该公司在2003年10月31日成立当日将全部注册资金由验资账户转出，500万元转至郑州恒基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基公司）、500万元转至涌金汽车公司另一账户，明显不合常理。许艳红已尽到对常凤山瑕疵出资、抽逃出资产生合理怀疑的初步举证义务，常凤山应对其不存在抽逃出资行为承担举证责任。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因股东抽逃出资具有隐蔽性，且关键证据保存于涌金汽车公司内部，常凤山若否认抽逃出资，应提供证据证明注册资金转移至恒基公司是基于合法的原因，其未提供，应推断其存在抽逃出资行为。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常凤山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常凤山负担。常凤山辩称，1.常凤山将200万元出资款打入涌金汽车公司账户，已经完成了出资义务，该事实许艳红在一、二审时已经认可。股东出资到公司账户后转化为公司财产，公司的转款行为与股东无关。2.2004年5月常凤山将股权合法转让给刘静。股权转让协议、收款证明等书证显示的股权转让价格，证明了常凤山的出资是真实的，股权价值足值。3.常凤山提供的涌金汽车公司2003年-2005年连续三年的《公司年检报告书》《资产负债表》显示，实收资本认定为1000万元，与注册资本一致，公司资本符合资本维持、资本确定、资本不变三原则，无股东抽逃出资的情形。每年的资产总额证明了股东出资真实，管理层在出资的基础上进行了实际的经营。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常凤山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作为涌金汽车公司股东的五个月甚至退股后一年半内公司资本充足，没有抽逃出资现象。4.许艳红仅提供涌金汽车公司与恒基公司500万元资金往来的证据，不能证明该款项与常凤山有关，亦不能证明常凤山收到该笔款项，不能产生对常凤山抽逃出资的合理怀疑。许艳红主张常凤山抽逃出资证据不足，未完成对公司法、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合理怀疑”基本事实的举证义务。5.常凤山作为自然人，在2004年已退股，调取证据能力有限，无法调取案涉账目。常凤山根据举证能力积极举证，诚实、最大限度的完成了举证义务。原审法院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比对后，认为常凤山提交的证据已经可以证明其足额出资，没有抽逃出资的行为，完成了举证责任。6.根据证据规则，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涌金汽车公司债权人郐颖波与公司发起人吴晓峰、朱小兵、常凤山执行异议之诉，郑州中院（2019）豫01民申2765号民事裁定认定“原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认定三被申请人不存在抽逃出资和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判决驳回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正确”。该生效裁定已认定了本案基本事实。综上，根据常凤山提交的证据，足以认定常凤山完成出资且不存在抽逃出资的事实。请求驳回许艳红的再审请求。涌金汽车公司未出庭也未提供书面意见。常凤山于2018年8月10日向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金水区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不得追加常凤山为金水区法院（2016）豫0105执4727号案件的被执行人；2.本案诉讼费、律师费由许艳红负担。金水区法院一审认定，许艳红诉涌金汽车公司、河南涌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涌盛公司）、孙剑、郭晓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院于2015年8月31日作出（2015）金民二初字第3584号民事判决：一、孙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许艳红借款32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5年1月1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郭晓光、涌金汽车公司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许艳红的债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郭晓光、涌金汽车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孙剑追偿。三、涌盛公司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许艳红债权中的110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5年1月1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涌盛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孙剑追偿。四、驳回许艳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作出后，涌金汽车公司不服，上诉至郑州中院，因未在规定期间内缴纳上诉费用，郑州中院作出（2016）豫01民终469号民事裁定，按撤回上诉处理。该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另认定，涌金汽车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原始股东为吴晓峰、朱小兵、**、常凤山，其中吴晓峰出资265万元，持股比例26.5%；朱小兵出资265万元，持股比例26.5%；**出资270万元，持股比例27%；常凤山出资200万元，持股比例20%，出资方式为货币。许艳红提交涌金汽车公司账户交易历史显示:2003年10月29日现金存入200万元、265万元、270万元、265万元。2003年10月31日，涌金汽车公司向恒基公司转款500万元，向涌金汽车公司另一账户转款500万元。金水区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中常凤山作为涌金汽车公司的原始股东，在2003年10月29日将出资款打入该公司的验资账户后，即已经完成出资义务。2003年10月31日该公司向恒基公司转款500万元，不能证明转至常凤山或与常凤山关联的账户，不能以此认定常凤山有抽回出资及损害公司权益的行为，对常凤山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金水区法院于2018年12月12日作出（2018）豫0105民初21764号民事判决：在许艳红与涌金汽车公司、涌盛公司、孙剑、郭晓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不得追加常凤山为被执行人。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许艳红负担。许艳红不服一审判决，向郑州中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金水区法院（2018）豫0105民初2176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常凤山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常凤山承担。郑州中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相同。郑州中院二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许艳红上诉称，涌金汽车公司时任股东常凤山存在抽逃出资行为，一审判决未追加常凤山为被执行人系认定事实错误。该院认为，许艳红提交的涌金汽车公司验资账户的转款明细不足以认定常凤山存在抽逃出资行为，故许艳红主张常凤山存在抽逃出资行为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郑州中院于2019年5月10日作出（2019）豫01民终326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许艳红负担。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一、二审一致。另认定：1.常凤山在一审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变更登记申请表等证据证明，涌金汽车公司成立时的原始股东为吴晓峰、朱小兵、**、常凤山，吴晓峰为法定代表人，常凤山为监事。2004年5月9日常凤山和刘静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涌金汽车公司和常凤山出具200万元购股款的收款证明，5月14日刘静登记为涌金汽车公司股东，任监事。2.金水区法院关于许艳红诉涌金汽车公司、涌盛公司、孙剑、郭晓光民间借贷纠纷作出（2015）金民二初字第3584号民事判决生效后，许艳红申请执行，该院于2016年12月10日作出（2016）豫0105执4727号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许艳红以在执行过程中发现被执行人涌金汽车公司将注册资金转入恒基公司缺乏正常经营活动的合理性，原始股东吴晓峰、朱小兵、常凤山存在抽逃出资行为为由，申请追加吴晓峰、朱小兵、常凤山为被执行人。金水区法院作出（2018）豫0105执异328号执行裁定，认为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人申请变更、追加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以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裁定追加吴晓峰、朱小兵、常凤山为该院（2016）豫0105执4727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分别在132.5万元、132.5万元、100万元范围内承担责任。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常凤山是否存在抽逃出资行为，应否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关于常凤山是否存在抽逃出资行为问题。根据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原告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被告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许艳红提供证据证明了常凤山等涌金汽车公司的原始股东在2003年9月29日将出资款打入该公司的验资账户，该公司于2003年10月31日成立之日将验资款向恒基公司转款500万元的事实，已经尽到了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的初步举证义务。此时应将举证责任转移至股东常凤山，由其提供相应的证据反驳许艳红的主张。常凤山身为公司持股20%的股东和监事，有义务了解并有能力说明该款项转出的用途，但其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行为系基于公司正常经营业务往来所形成，或经过公司法定程序。在这种情况下，应当作出对常凤山不利的判断，即支持许艳红的主张，认定常凤山构成抽逃出资。一、二审判决没有支持许艳红关于常凤山构成抽逃出资的主张错误，应予纠正。关于常凤山辩称其在许艳红和涌金汽车公司的借款行为发生前，已于2004年5月9日和刘静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涌金汽车公司和常凤山出具200万元购股款的收款证明，证明其出资真实，股权价值足值，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本案中，经再审释明，常凤山未能提供转账凭证等有效证据证明其股权转让对价支付的情况，仅凭收款证明不足以证明其股权转让对价支付情况。且根据公司法解释三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在常凤山不能证明其未抽逃出资的情况下，股权转让行为并不能免除其资本充实责任。关于常凤山辩称其提交的《公司年检报告书》《资产负债表》等证明涌金汽车公司正常经营，资产总额超出注册资本数额、进而主张股东出资真实、没有抽逃出资。该主张混淆了公司注册资本与公司资产的区别。注册资本是企业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资本总额，是已经缴纳或者承诺缴纳的出资额的总和，企业资产则是指企业在经营过程中投资所产生的收益。资产会随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而发生变化，而注册资本非经法定程序不得增减。故即使公司净资产超过注册资本数额也不能必然推导出股东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的结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作为被执行人的涌金汽车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已生效的金水区法院（2015）金民二初字第3584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涌金汽车公司对孙剑应偿还许艳红借款320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债务。常凤山作为涌金汽车公司的股东，存在抽逃出资行为，因此，许艳红有权申请在许艳红与涌金汽车公司、涌盛公司、孙剑、郭晓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追加常凤山为被执行人。综上，许艳红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二审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1民终3266号民事判决及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8）豫0105民初2176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常凤山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均由常凤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燕萍审判员  李 杰审判员  张 伟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法官助理高继伟书记员张天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