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浙0781行赔初14号 原告毛美郎，男，1964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婺城区。 委托代理人林焜，北京英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博书，北京市君益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童伟红，女，1966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婺城区。 被告兰溪市游埠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兰溪市游埠镇大街里46号。 法定代表人吴旭明，镇长。 委托代理人胡庆根、许晓峰，浙江溪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毛美郎、童伟红与被告兰溪市游埠镇人民政府乡政府行政赔偿纠纷一案，原告于2020年3月25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19日、9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毛美郎及委托代理人林焜、李博书、原告童伟红、被告兰溪市游埠镇人民政府出庭负责人刘珩斐、委托代理人胡庆根、许晓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毛美郎、童伟红诉称，原告于2012年在××镇××村××村建设完成“田禾养殖场”，于2013年取得“兰溪市田禾牲畜专业合作社”营业执照。2018年4月3日，被告强行将原告的猪场拆除，还破坏了其他承包土地设施，致人员受伤，原告损失惨重。在强拆过程中，原告童伟红被被告的工作人员从现场拉出来，致手臂受伤。原告依法提起行政诉讼后，经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0702行初475号《行政判决书》依法判决，确认被告对原告的养猪场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2019年11月25日原告向被告提出了行政赔偿申请，2020年1月20日被告作出了《不予赔偿决定书》。针对被告不予赔偿的理由，原告认为完全不能成立。原告的房屋不属于违法建设，被告应赔偿房屋等损失。原告因为被告的违法行为无法继续从事畜禽养殖，在目前猪价大涨的情况下，当然给原告带来了巨额停产停业损失，应予赔偿。综上所述，被告违法强拆的行政行为给原告造成极大损失，为维护自己合法权益，现原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向被告提出国家赔偿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1128586.40元。其中，包括房屋及道路硬化设施损失503600元，围墙和大门30000元，沼气池和监控设施损失59500元，停产停业损失187500元，养殖设施设备87520元，物品损失57640元，土地承包款和苗木损失7万元，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等132826.40元。 原告毛美郎、童伟红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有：1、婺城区法院行政判决书（2018）浙0702行初475号，2、行政赔偿申请书，3、不予赔偿决定书，证明被告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应予赔偿的事实。4、照片，证明所有物品被埋地下，没办法列出清单。5、兰溪市养猪场（户）污染治理计划申请表，证明建沼气池经过村委会、镇政府审批同意，养殖用地是合法的事实。6、门诊病历、医疗费、出院记录，证明原告童伟红在强拆时受伤并住院治疗花费治疗费的情况。7、光盘1张，证实原告受到被告工作人员的侵害而受伤的事实。 被告兰溪市游埠镇人民政府辩称，一、原告提出赔偿申请的依据不足。1、原告要求赔偿房屋及道路硬化设施损失，围墙和大门，无合法的房屋权属证明，拆除的是猪舍，属未经规划审批的违法建筑物，不应予以赔偿。2、原告要求赔偿的沼气池和监控损失、养殖设施设备损失，物品损失依据不足无法证明其已经实际遭到损害。3、原告要求赔偿的停产停业损失，没有法律依据，间接损失不属于行政赔偿的范围。4、要求赔偿土地承包款和苗木损失、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等没有事实依据，与本案拆除猪舍行为不具有关联性。二、被告作出的《不予赔偿决定书》事实清楚、理由充分。原告于2019年11月25日，向被告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被告在2020年1月20日根据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作出了《不予赔偿决定书》，不予赔偿的理由是：原告构建的猪舍系违法建筑，未经规划审批，根据《浙江省“三改一拆”行动违法建筑处理实施意见》的规定，违法建筑不应予以赔偿。猪舍内的所有财物在拆除前已经清点登记，有公证书证明财物的种类和数量，并已经通知原告自行对物品进行清理处置。对于生猪的损失，拆除前予以清点过磅统一收购，生猪款可随时领取。因此原告的赔偿申请依据不足，被告根据《国家赔偿法》的规定作出的《不予赔偿决定书》事实清楚、依据充分。三、行政行为被确认违法，并不必然产生国家赔偿的法律后果。根据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只有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对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才有依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取得国家赔偿权利的条件是合法权益受到损害，而不论行政行为是合法还是违法。行政行为被确认违法，并不必然产生国家赔偿的法律后果。综上，被告认为，被告的拆除行为虽然被确认违法，但原告提出赔偿诉讼请求必须要有对其合法权益造成损失的依据和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没有证据证明对其合法利益造成损失，就不应进行赔偿。据此，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兰溪市游埠镇人民政府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有：1、公证书（2018）浙兰证民字第729号，证明2018年4月3日，在兰溪市公证处公证员的公证下对原告猪舍内的财物进行清点登记。2、不予赔偿决定书，证明被告作出的不予赔偿的行政决定。3、光盘1张，证明拆除当天的现场情况，4、兰溪市公安局接警单，证明当天没有人受伤的事实。 被告还向本院提供了规范性文件：“中共兰溪市办公室文件兰委办（2017）140号《中共兰溪市委办公室、兰溪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进一步开展生猪养殖污染专项整治推动畜牧业转型升级的实施方案》”、“关于印发进一步开展生猪养殖污染专项整治推动畜牧业转型升级的实施方案”、“附件1《兰溪市美丽生态牧场创建标准（试行）》”、“附件2《兰溪市生猪养殖场关停拆除奖励政策意见》”，证明兰溪市生猪养殖污染专项整治方案经市委、市政府研究通过；整治从2017年8月开始到2019年12月底前完成；拆除生猪养殖场的奖励政策标准为按身份证管理核定的生猪存栏量进行奖励核算，商品猪每头400元，母猪1100元；有治理排泄物污染设施的给予每头200元补助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2、3的三性无异议，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被告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养殖场是合法的事实。对证据6、7无异议。本院对原告证据1、2、3的三性予以认定，对证据4，不能证明所有物品被埋地下，且与原告的公证书、视频相矛盾，其关联性不予认定。证据5，建造沼气池经政府同意，与养殖用地合法没有必然性，也没有关联性，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定。证据6、7予以认定。 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三性有异议，认为是被告单方的确认，物品仅是其中的一部分，不是全部。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据3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认为视频中对养殖设施未录入或登记不全，被告向原告提供的财产清单、公证书、视频就财产及生猪清点数量相互矛盾。对证据4的三性不认可。经审查，被告的证据1由兰溪市公证处所作，应确认其真实性。证据1对原告猪场内的物品进行清点登记，有清点人员、在场人员、摄像人员、记录人、公证人员签名，与光盘相互印证，对其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证据3，系由公证人员拍摄的视频，与公证书登记的情形相吻合，其仅仅是证明清点登记过程及与拆迁有关的部分视频，予以认定。对证据4，真实性予以认定，关联性不予认定。 经审理查明，本院认定如下事实，原告毛美郎系兰溪市游埠镇邵家村村民，于2012年4月4日向该村村民小组承包土地搞养殖，其后原告建造养殖场，占地共50亩，其中5亩左右用于生猪养殖，其余用于水产、鸡鸭养殖等。2013年，取得兰溪市田禾牲畜专业合作社法人营业执照，2016年3月原告取得游埠镇畜禽养殖场身份证，载明养殖场位于邵家村，限养年存栏量150头，并要求二分离（雨污分离、干湿分离）、三配套（配套沼汽池、沼液池、沼液消纳面积）零排放。2017年4月11日，原告毛美郎与江文荣经协商，将兰溪市田禾牲畜专业合作社所属土地及养猪场出租给江文荣，时间从2017年至2028年，每年承包费5万元。2017年10月30日，兰溪市委办公室、兰溪市人民政府办公室联合下发兰委办（2017）140号《关于进一步开展生猪养殖污染专项整治推动畜牧业转型升级的实施方案》及附件2《兰溪市生猪养殖场关停拆除奖励政策意见》，要求对辖区范围内养殖场进行整治升级。2017年11月9日，游埠镇政府告知原告毛美郎，要求该户生猪养殖场在2017年12月31日前签订生猪养殖场关停拆除协议，逾期未签订的，将不再享受市生猪整治奖励政策，且将依法强制关停拆除。2018年3月27日，被告游埠镇政府向原告作出（2018）第118号责令限期拆除通知，认为涉案养猪场未经行政主管部门审批，责令于4月1日17时前自行拆除。同年4月3日，被告游埠镇政府组织人员，经对养猪场的现状及养猪场内生猪数量、重量进行证据保全后，拆除了涉案养猪场。拆除前，原告养殖场内的监控、照明等设施未予以单独拆除，其余生产用具、生活用品等已基本腾空。在拆除过程中，原告童伟红与被告工作人员发生推搡，致使原告手臂轻微伤，在金华市中医院住院治疗8天。入院诊断为腰椎间盘突出症，出院诊断为腰椎间盘突出症，右肺局部肺气肿，室性早博。入院情况记载，患者女性，51岁，因腰痛10余年，加重1月。 2018年6月15日，原告就上述（2018）第118号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申请行政复议。兰溪市人民政府于同年9月27日作出复议决定，认为涉案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违反法定程序，但撤销该通知书已无实际意义为由，确认被告游埠镇政府作出的该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违法。2018年11月21日原告毛美郎向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被告强拆行为违法，婺城区法院作出（2018）浙0702行初475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兰溪市游埠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4月3日强制拆除原告毛美郎在游埠镇邵家村养殖场的行为违法。判决生效后，2019年11月25日，原告向被告申请国家赔偿，被告于2020年1月20日作出不予赔偿决定书。 本院认为，被告实施的拆除行为，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为违法，对原告的合法财产部分，应当予以赔偿。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主要基于二个方面：一是案涉建筑物损失的赔偿，二是停产停业、其他经营可得的损失、其他财产损失。 关于案涉建筑物损失赔偿问题。原告诉请的房屋及道路硬化设施损失、围墙和大门、养殖设施设备的损失属于案涉建筑物损失。原告毛美郎案涉土地用于养殖生猪的时间发生在2012年，如原告所认为的案涉土地属设施农用地，根据2010年9月30日实施的《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完善设施农用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国土资发〔2010〕155号）第三条“农业设施的建设与用地由经营者提出申请，乡镇政府申报，县级政府审核同意”以及2014年9月29日实施的《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进一步支持设施农业健康发展的通知》（国土资发〔2014〕127号）第三条“从事设施农业建设的，应当由乡镇政府、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和经营者三方签订用地协议，并将用地协议与设施建设方案报县级国土资源部门和农业部门备案，不符合设施农用地有关规定的不得动工建设”的规定，应当依法办理相应的手续，但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按要求办理了相应手续，故不能认定案涉建筑物为合法建筑。道路硬化部分，不论涉案土地属临时用地还是设施农用地，均应向有关部门申请审批，原告未办理过任何审批手续，而且临时用地到期后，土地使用者应恢复土地原状，故路面硬化损失不是原告合理损失。《国家赔偿法》规定，国家赔偿的前提是当事人的合法财产权利遭到侵害。因被拆除的案涉建筑物本身并非原告合法所有，故被告无需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停产停业损失和其他损失。停产停业损失、土地承包款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的直接财产损失范畴。被告在拆除前，对原告养猪场内的物品进行了清点、登记，并搬至屋外，事后也通知原告自行领取相关的物品；从照片、视频来看，拆迁也未明显对猪舍搭建的原材料造成损坏，原告无证据证明有其他损失。因此，物品损失的依据不足。虽然拆除前被告进行了清点登记并将屋内物品搬离至屋外，但由于被告的拆除行为违法，导致原告无法举证，且被告对搬至屋外的物品未与原告办理交接手续，也未采取其他妥善保管措施，故酌情予以赔偿损失3000元。苗木损失，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难以认定。因被告在养殖场拆除前未对监控、照明等可单独拆除的设施先行妥善拆除，造成原告财产损失，结合原告养殖场监控、排污等设备投入的实际情况，本院对该部分设施等损失酌定赔偿金额10000元。对原告童伟红医疗费损失部分，童伟红住院治疗的病情并非针对行政行为致其人身损害的伤势，但考虑该行政行为的不当性，且住院治疗系因拆迁中受伤而引起，酌情赔偿医疗费、误工费等损失2000元。营养费、精神损失费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兰溪市游埠镇人民政府赔偿原告毛美郎、童伟红养殖场强制拆除赔偿款及损失15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施俊慧 人民陪审员  张文忠 人民陪审员  朱 茜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代书 记员  黄雪君 10-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