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2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清县丰升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德清县武康街道志远南路593号。 法定代表人：姚奇伟，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艺，北京市隆安（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普融保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 法定代表人：沈百金，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亚平，浙江广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清县亿杰煤炭有限公司。住所地：德清县洛舍镇杨树湾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邱令军，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令军，男，1968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德清县。 上诉人德清县丰升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升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深圳普融保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融公司）、德清县亿杰煤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杰公司）、邱令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2018）浙0521民初4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20年3月11日，因采取突发事件应对措施，诉讼活动不能正常进行，本院作出（2020）浙05民终245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中止诉讼。2020年6月17日，本院恢复对本案的审理。因案情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经过调查阅卷，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丰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德清县人民法院（2018）浙0521民初493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普融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普融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保全费。事实和理由：德清县法院（2019）浙0521民初49号民事判决书己认定普融公司非法控制丰升公司的公章、财务章、法定代表人印章。普融公司控制上诉人的印章，自行签订案涉借款合同，并在借款凭证上随意盖章，显然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自愿将印章交由普融公司保存，系主观臆断，与德清法院作出的（2019）浙0521民初49号民事判决矛盾。普融公司不仅控制着上诉人的印章，还控制上诉人的银行帐户。一审中，亿杰公司、邱令军两次开庭没有到庭，担保人签字盖章的真实性无法查明的情况下，一审推断认定上诉人应当知晓并认可案涉借款合同，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借款合同应当认定无效。2016年11月18日到2017年12月18日近一年时间内，普融公司及其控股公司德清亚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利用控制的上诉人的印章先后签订了11个贷款合同，发放贷款11笔共计5395万，赚取利息300多万。德清县人民法院网上公开的生效判决中普融公司及其控股公司向多个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约定有高额利息，借款目的属营业性。本案所涉借款是其经营放贷业务的一部分，本质上属于从事放贷业务。普融公司系咨询公司，经营范围中没有向外放贷的业务，其从事放贷业务亦未取得金融监管部门的批准，其违法放贷，案涉借款合同无效。一审中上诉人提供了证据证明普融公司不具备放贷资质。三、一审程序不合法。一审中上诉人向德清法院提起返还印章之诉，要求普融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德清亚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返还上诉人印章，上诉人收回印章后才能正常参与诉讼。印章返还之诉查明的事实，能证明案涉合同是否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没有中止审理，导致一审判决与浙（0521）民初49号民事判决矛盾。一审中，上诉人申请法院通知两担保人出庭以便查明事实，但一审在两位担保人未到庭的情况下径行开庭，没有查清事实。 普融公司辩称，关于保证人盖章问题。涉案《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中保证人是邱令军本人的签名。在本次诉讼之前，普融公司曾多次跟借款人沟通协商还款事宜，保证人从未对借款金额、签字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受理后，保证人邱令军故意躲避法院的文书送达，拖延诉讼程序，在一审中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上诉人以担保人未到庭认为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没有依据。本案焦点是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普融公司虽然没有借款资质，本案是民间借贷，即使是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14条规定有关的强制性规定，还是2009年颁布的《当前经济形势下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指导意见》均认为，强制性规范规制的不是合同行为本身，即只要该合同行为发生损害国家利益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合同无效。就本案来说，普融公司偶尔从事一些借贷行为，主要从事保理业务，并没有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并不导致合同无效。上诉人因为经济困难向普融公司借款，现上诉人因为经营不善导致无法还款，却以双方之间合同无效进行抗辩，是严重缺乏诚信的行为表现，请求本院驳回其上诉。 亿杰公司、邱令军二审未答辩。 普融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丰升公司归还借款本金3752957.22元，违约金343395.59元（未按期偿付利息的违约金自2018年3月11日开始计算，暂计算至2018年9月10日，合同期内的违约金按月利率15‰计算，期满以后的违约金则按月利率2分计算，直至本金清偿完毕），合计4096352.81元；2、亿杰公司、邱令军对丰升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普融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7年11月20日，普融公司与丰升公司、亿杰公司、邱令军在普融公司的实际经营地共同签订《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一份，约定普融公司在2017年11月20日起至2018年11月20日止的期间内向丰升公司出借款项，最高额2000万元，丰升公司的借款用途为煤炭采购。借款月利率为11‰。具体以借款借据为准。还款方式为按月付息，到期还本，利随本清。每月的10号为付息日，逾期付息视为违约。如未按期付息的，普融公司有权提前收回未到期的借款。未按期偿付利息的，从逾期之日起按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逾期还款的，按日万分之十支付违约金。亿杰公司、邱令军为连带责任保证人，保证的期间为该笔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担保的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赔偿金和普融公司为实现债权的费用。合同还约定，合同签订地为诉讼管辖地。合同签订后的2017年12月18日，普融公司向丰升公司出借了500万元。借款凭证载明的到期日为2018年12月18日，还款方式为按月付息，到期还本。借款年利率为13.2%。后在借款期内丰升公司归还了124万余元，剩余3752957.22元，且自2018年3月11日起发生欠息。虽经普融公司多次催讨也无果，亿杰公司、邱令军也未履行保证人的担保义务。丰升公司、亿杰公司、邱令军的行为，违反了合同的约定。为此，普融公司诉至本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普融公司主张的一致。另查明，2019年1月3日，丰升公司向该院起诉普融公司及德清亚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要求返还相关公司证照。该院于2019年4月1日，作出（2019）浙0521民初4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支持丰升公司的诉请。本案现处在二审审理过程中。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合同的效力问题。丰升公司辩称公司的印章、财务章、法人章一直由普融公司保管，故普融公司提交的合同上的印章是普融公司盖的，不是丰升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故丰升公司抗辩本案所涉合同系无效合同。根据丰升公司的庭审陈述，本案所涉借款并不是普融公司与丰升公司之间发生的第一次借款，双方在之前已经存在过多笔借款往来，相关款项均是通过银行转账进行交付的，也签订过多次借款合同，而丰升公司对款项的往来均是知晓的。在此情形下，丰升公司一方面享有对普融公司多笔大额资金的使用权利且不提出任何异议，另一方面却否认双方借款合同的真实性，上述客观事实严重违反了一般公司日常经营的规律。 其次，根据庭审陈述，丰升公司系自愿将相关印章交由普融公司保存。丰升公司的上述行为系其自愿放弃对其自身权利的处置，应由由其自身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若丰升公司对双方之间的借款法律关系不予认可，完全可以在收到款项后直接将款项予以返回，或向法院提起相关诉讼。但事实上，直至普融公司在本案起诉后，丰升公司才向一审法院提出返回证照之诉，以此来抗辩合同的效力。 此外，本案所涉借款合同上有担保人邱令军的签字。根据丰升公司法定代表人姚奇伟的陈述，丰升公司的大股东为案外人邱淼，同时邱淼也控制着丰升公司的财务。而担保人邱令军正是邱淼的父亲。因此，根据常理，案涉合同签字时，丰升公司应当是知晓并认可的。 据此，该院认为，本案所涉保证借款合同系普融公司与丰升公司、亿杰公司、邱令军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依法予以保护。对于丰升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二、关于合同的到期期限。关于丰升公司认为案涉合同并未到期的抗辩理由。本案所涉借款期限在普融公司起诉时虽未到期，但在该院审理过程中已经到期，故该院对于丰升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三、关于普融公司的资质问题。丰升公司辩称普融公司违规放贷，违反了我国相关金融管理秩序规定。该院认为，丰升公司虽进行了相关抗辩，但未提交任何证据，故该院对于该项抗辩亦不予采信。 四、关于普融公司主张的违约金问题。普融公司与丰升公司在合同中已经对违约金进行了约定，系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经该院审核，该约定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故该院予以确认。 五、关于担保人的问题。亿杰公司、邱令军自愿在担保人处签名盖章，表明其自愿为丰升公司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义务。现丰升公司未按约还款，故亿杰公司、邱令军应当履行相应的担保义务。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丰升公司向普融公司归还借款本金3752957.22元，违约金343395.59元（违约金暂计算至2018年9月10日，之后的违约金在合同期内按月利率15‰计算，期满以后的违约金则按月利率2%计算，直至本金清偿完毕），合计4096352.81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亿杰公司、邱令军对丰升公司的上述应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57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4571元，由丰升公司负担，亿杰公司、邱令军负连带缴纳责任，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借款合同是否有效。二、一审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丰升公司上诉认为普融公司控制其公章、财务章、法定代表人印章，故借款合同上加盖印章的行为并非丰升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普融公司的经营范围不具有放贷业务，故本案借款合同无效。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本案《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签订时，丰升公司的公章、财务章、法定代表人印章确由普融公司保管，但丰升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系受普融公司的胁迫而将相关印章交付普融公司。如果丰升公司不是自愿将相关印章交由普融公司保存，直至本案一审诉前，丰升公司从未因失去对公司相关印章的控制影响公司经营而向普融公司主张返还相关印章，明显不符合常理。此外，《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加盖了亿杰公司公章，邱令军予以签字确认，一审判决后，两担保人未提出上诉，并未否认《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系亿杰公司和邱令军的真实意思表示。结合邱令军与丰升公司大股东邱淼的父女关系，丰升公司对《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的签订是知情的，符合常理。其次，涉案《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签订后，普融公司已依约履行了出借款项义务，丰升公司收到500万元借款后未提出异议且实际使用该笔大额资金后也归还了部分借款。现丰升公司上诉认为《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有违诚信。最后，丰升公司上诉认为普融公司违规放贷，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理由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于《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的合同效力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二。丰升公司诉普融公司、德清亚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一案，德清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日作出（2019）浙0521民初49号民事判决。后普融公司、德清亚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2019）浙05民终981号民事裁定，准予普融公司、德清亚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撤回上诉。而一审法院在该裁定作出之后即2019年7月11日作出本案一审判决，已无需再中止本案的审理，故丰升公司所称一审法院未按法律规定中止审理的理由不成立。此外，一审期间，亿杰公司、邱令军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缺席审理本案，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审理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丰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571元，由上诉人德清县丰升能源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林法 审判员  杨瑞芳 审判员  郑 扬 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 书记员  鲍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