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20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昌发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七里村新村自然村1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73637649XK。 法定代表人：谢春荣，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宝，江西英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嗣根，男，1957年11月15日生，汉族，住江西省高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红，女，1987年12月3日生，汉族，住江西省高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辉，男，1990年3月1日生，汉族，住陕西省韩城市。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刘国华，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省昌发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嗣根、陈红、陈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2民初8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昌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宝，被上诉人陈嗣根、陈红，被上诉人陈嗣根、陈红、陈辉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刘国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昌发公司上诉请求：1、请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昌发公司不承担赔偿陈嗣根、陈红、陈辉111220.35元的责任；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陈嗣根、陈红、陈辉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追加喻细根为被告，违反法定程序。本案中，昌发公司有证据证明喻细根与昌发公司之间签订了《渣土外运线路清扫保洁作业承包合同》，双方之间为承包合同关系,合同依法有效。对道路进行清扫活动的主体是喻细根，而不是昌发公司，应当由喻细根而不是昌发公司承担事故责任。喻细根是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法院应当通知其参加诉讼。 二、昌发公司不是对事故道路进行清扫的主体，喻细根和受害人杜菊珍才是。昌发公司对事故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本案赔偿责任。昌发公司和喻细根之间签订了《渣土外运线路清扫保洁作业承包合同》，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有效。事故发生时，对道路进行清扫的主体是喻细根聘请的受害人杜菊珍，并不是昌发公司。如果对道路进行清扫与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也应当由杜菊珍和喻细根承担事故责任。昌发公司对事故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依法不应承担事故责任。喻细根不是昌发公司的员工，杜菊珍也不是昌发公司的员工，也不是昌发公司聘请其从事道路清扫工作。昌发公司将整个保洁工作承包给了喻细根，昌发公司与喻细根之间是平等的民事合同关系。昌发公司也没有向喻细根和杜菊珍支付工资，昌发公司只是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向喻细根支付承包费用。杜菊珍是喻细根聘请的人员，其工资的多少是由杜菊根和喻细根双方协商，与昌发公司无关。 三、虽然喻细根聘请受害人杜菊珍对道路进行清扫，但已经依法采取了相应措施，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应当由周翔承担全部责任。根据喻细根在交警大队的笔录和事故现场照片，事故发生时，杜菊珍穿着带有反光标识的红色安全服，现场也放置了爆闪灯，喻细根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对事故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事故的发生完全是由周翔驾驶机动车时低头看手机和超速行驶的原因造成的，应当由周翔承担全部责任。 四、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只是民事案件的证据之一，如果事故认定书认定有误，人民法院应当不予采纳，而应当根据查明的事实确定责任主体和责任比例。一审法院以事故认定书经过复核为由，不加审查，直接按事故认定书进行判决，不符合法律规定。 五、根据一审判决书，陈嗣根、陈红、陈辉的损失总额是370734.5元，陈嗣根、陈红、陈辉已经从周翔处获得了77万元的赔偿，远远超过了其损失总额，无权再向昌发公司或其他人要求赔偿。 六、即使按照交警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认定昌发公司承担事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对赔偿金额的计算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应当先由机动车交强险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赔偿11万元，不足部分才按事故比例分担。但一审法院没有先行扣除机动车交强险保险公司应当赔偿的11万元，直接将损失总额按比例进行分担，违反上述法律规定。2、根据相关规定，机动车一方应当承担80%的责任，非机动车一方承担20%的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昌发公司承担30%的责任，也不符合规定。3、周翔承担了刑事责任，不应当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昌发公司不是交通事故的责任方，依法不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陈嗣根、陈红、陈辉辩称，一审审理程序合法，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依据明确，请求驳回上诉。1、上诉状的第一至第三点理由不符合客观事实，昌发公司与喻细根承包合同不属实不合法，两人系有利害关系的当事人，合同无真实性、合法性。政府对市政工程采取招标方式进行，中标后中标人不得私自外包，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已经认定昌发公司是交通事故责任主体，其三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2、我方通过和解得到77万赔偿与昌发公司无关，周翔为了获取我方的谅解，自愿多付赔偿费属于正义补偿，与昌发公司无关；3、周翔因为达成和解没有承担刑事责任，所以精神损害抚慰金合法有效。 陈嗣根、陈红、陈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向三原告支付死亡赔偿金676380元、丧葬费31534.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总和的30%共计213874.35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9日8时15分许，周翔驾驶赣Ａ×××××小轿车沿南昌市红谷滩新区昌南西大道九龙由北往南行驶，行驶至九龙绿地博览城附近路段时，与正在马路上清扫余土的行人杜菊珍发生碰撞，造成赣Ａ×××××小车受损、杜菊珍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经南昌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红谷滩大队作出第36010612018000014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周翔驾驶机动车低头看手机，超速行驶，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昌发公司未经许可占用道路从事非交通活动，且没有在距离施工作业地点来车方向安全距离处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未采取防护措施，是造成本次事故的次要原因；无证据证明杜菊珍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过错，认定周翔承担本次事故主要责任，昌发公司承担本次事故次要责任，杜菊珍在本次事故中无责任。昌发公司对该事故责任认定有异议，向南昌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申请复核。2018年10月19日，南昌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出具赣公交复字结论［2018］第000076号《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复核结论为：经本机关复核认为，该事故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公证，程序合法，决定予以维持。另，2018年9月10日，周翔（甲方）与原告陈嗣根、陈红、陈辉（乙方）签订《交通事故民事赔偿协议书》，约定：甲方支付乙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殡仪馆费用、交通费、食宿费等各项法定经济损失共计77万元（含保险理赔款）。本协议生效后，乙方自愿放弃包括通过诉讼的方式获得的其他一切赔偿款项，乙方用工单位赔偿的款项由乙方自行追讨。协议签订后，原告已获得了约定的赔偿款项。由于原告与被告昌发公司对赔偿款项协商未果，故原告于2019年2月13日诉至本院。 另查明：受害人杜菊珍于1965年10月17日出生，户籍住所地为江西省高安市户08号。原告陈嗣根与杜菊珍系夫妻关系，生育子女二名，分别是女儿陈红、儿子陈辉。 还查明：庭审中，被告昌发公司提供其与喻细根签订的《渣土外运线路清扫保洁作业承包合同》，约定：若乙方（喻细根，承运方）工作人员在工作中出现任何财产、人身损害的，由乙方自行承担责任，甲方不承担责任。被告昌发公司据此证明其不应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昌发公司虽然对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提出异议，但经南昌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复核，决定维持交警部门对本起交通事故的责任划分，故交警部门认定本起事故由案外人周翔承担主要责任，被告昌发公司承担次要责任，杜菊珍不负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酌定责任比例为7：3。鉴于案外人周翔已履行赔偿义务，原告陈嗣根、陈红、陈辉作为受害人杜菊珍的近亲属，主张被告昌发公司支付赔偿金的请求，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受害人杜菊珍住所地为农村，其赔偿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丧葬费按照南昌市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5897.67元计算6个月即35386元，现原告主张丧葬费31534.50元，于法不悖，应予支持。通过对原、被告举证的分析、认定，本院对原告应获的以下赔偿款项予以确认：1、死亡赔偿金289200元（14460元/年×20年）；2、丧葬费31534.5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上述各赔偿款合计370734.50元，由被告昌发公司承担30%，即111220.35元。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江西省昌发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陈嗣根、陈红、陈辉赔偿款111220.35元。 二、驳回原告陈嗣根、陈红、陈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江西省昌发实业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由原告陈嗣根、陈红、陈辉预交的案件受理费4510元，由原告陈嗣根、陈红、陈辉承担1510元，被告江西省昌发实业有限公司承担3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结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昌发公司是否要承担赔偿责任及如何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对各赔偿项目及各方应承担金额的计算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针对争议焦点1，昌发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未追加喻细根为被告违反法定程序，昌发公司不是清扫主体，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应由肇事司机周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结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对于案涉交通事故，公安交管部门作出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昌发公司申请复核后被维持，一审法院根据事故认定书和事故复核确定的责任，确定肇事司机周翔承担本案事故70%的赔偿责任，清扫活动的组织者和在道路上从事非交通活动而没有采取防护措施和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的昌发公司承担本案事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昌发公司一审时举证了其与喻细根签订的《渣土外运线路清扫保洁作业承包合同》及其他证据，证明喻细根才是清扫主体和责任主体。因为原审原告并未将喻细根列为被告，也未对其提出具体的诉讼请求，昌发公司对外是工程施工和清扫的主体，昌发公司与喻细根不是交通事故侵权责任纠纷中必要的共同被告，昌发公司与喻细根之间关于清扫渣土的相关责任可由双方之间签订的承包合同规范，一审法院没有依职权追加喻细根为被告，并不违反法定程序，也符合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原则，对昌发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2，昌发公司上诉主张，受害人方已从肇事司机周翔处获得了77万元的赔偿，超出了本案损失总额，无权再向昌发公司要求赔偿。结合本案事实，就本案事故，周翔与受害人方签订了赔偿协议并据此履行，是双方之间对于其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并不影响昌发公司和受害人方的权利义务关系，故对于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昌发公司上诉主张，本案中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支持。结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和受害人杜菊珍因本案事故死亡的事实，一审判决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昌发公司上诉还主张，一审对各方应承担的金额的计算不符合法律规定，应改判予以纠正。结合本案，事故一方周翔驾驶的是机动车，在计算各方应负担的赔偿金时，一审法院未先扣减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的11万元，而是直接按责任比例计算赔偿款，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不符，本院依法纠正。由于各方对一审法院确定的其他赔偿项目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故杜菊珍的各项损失为：死亡赔偿金289200元，丧葬费31534.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合计370734.50元。其中交强险限额内11万元，剩余260734.5元，由昌发公司承担30%，即78220.35元。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在计算昌发公司应负担的赔偿金时，未先扣减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的部分，本院依法纠正。上诉人昌发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2民初838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2民初83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江西省昌发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陈嗣根、陈红、陈辉赔偿款78220.3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510元（陈嗣根、陈红、陈辉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524元（江西省昌发实业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江西省昌发实业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陈嗣根、陈红、陈辉负担303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红龙 审 判 员 张 燕 审 判 员 周朝阳 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 法官助理 胡 磊 书 记 员 李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