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鄂08行终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史晗，男，1989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荆门市东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云香，女，1964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荆门市东宝区，系史晗之母。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荆门市东宝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荆门市东宝区长兴大道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20802011241256U。法定代表人尤红卫，该局局长。出庭行政负责人叶光斌，该局副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诗忆，湖北法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史晗因与被上诉人荆门市东宝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东宝住建局）房屋行政征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2020）鄂0804行初1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认定，2017年5月25日，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政府作出《东宝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书》，决定对文化宫片区改造项目范围内房屋实施征收。原告所有的位于白云××（老街坊）1幢12层1206号房屋在征收范围内。2017年11月5日，作为房屋征收部门的被告东宝区住建局与原告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约定：对原告的上述房屋进行征收，采取货币补偿方式进行房屋征收补偿，共计补偿原告719147元，其中已登记住宅房屋补偿458958元（109.93m2×4175元/m2）、装饰装修补偿133541元、水电气网络等补偿5899元、搬迁补偿2000元、临时安置补偿3957元、货币奖励91792元、签约奖励5000元、搬迁奖励5000元、大病救助13000元；交房后15个工作日打款；原告在签订本协议后7日内搬迁完毕，将房屋腾空交付被告拆除，原告逾期腾房的，自逾期之日其每逾期一天扣减搬迁进度奖200元，直至搬迁进度奖扣完为止；因原告逾期腾房造成被告经济损失的，原告应承担相应经济损失。原告同时在《房屋移交确认单》上签名，未署日期。被告称，原告因在外地工作，不方便请假回荆，当时委托被告的工作人员在原告家人将房屋实际交付后据实填写交房日期。2017年11月底，被告拆除了原告房屋所在楼栋的电梯。2018年2月12日，被告称原告家人将房屋及相关的产权证书交付给了被告，其工作人员就在《房屋移交确认单》上签署了交房日期“2018年2月12日”。2018年2月14日，被告将补偿款支付给原告。2018年9月11日，被告拆除了原告的房屋。原告称被告未及时支付补偿款，且过早的拆除了电梯，致使原告未对被征收房屋内的物品进行搬离，故而造成了原告损失，为此原告诉至一审法院，其向法院主张因强拆导致的具体损失物品包括封阳台及防盗网、两个沙发、所有门（两个防盗门、三个实木门、两个卫生间门、一个卫生间隔断门）、沙发背景墙和走廊工艺隔断门、大理石和水晶电视背景墙、全屋水晶灯、西餐桌和玻璃茶几、圣象地板、所有衣柜、四个床、两个卫生间、保险柜、家里一切生活用品、窗帘、全屋暖气。而原、被告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后附的《房屋装饰工程计算表》中列明原告所得装饰装修补偿133541元包括各种门、窗、家具、灯具、空调、地板、背景墙等。另查明，2018年4月17日，原告以其与被告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确定的补偿标准不公平不合理为由诉至法院，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3日作出（2018）鄂0804行初42号行政判决，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上诉，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在该裁判文书中，法院认定“该补偿款原告已全部领取，原告也将房屋及相关的产权证书交付给被告。”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的房屋是否交付给被告；2、在原、被告双方签订协议后，被告拆除原告的房屋是否属于强制拆除，该拆除行为是否违法；3、原告主张赔偿因拆除其房屋造成损失的诉请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1，原告提出，根据国家的征收补偿法律规定，应当“先补偿，后搬迁”，因被告一直未支付补偿款，所以原告一直未交付房屋，后来被告付款之后，原告再来准备搬迁，发现房屋所在楼栋的电梯被拆除，房屋内的大件物品难以搬走，所以一直未腾空房屋，也未将房屋交付被告。被告提出，虽然《房屋移交确认单》上的时间是被告的工作人员填写，但是是原告要求被告的工作人员填写的，被告的工作人员也是在原告家人交付房屋后据实填写的。一审认为，我国房屋征收补偿法律规定“先补偿，后搬迁”强调的是征收部门的补偿责任，并不是对“补偿”和“搬迁”先后顺序的强制性规定。原、被告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中约定“交房后15个工作日打款”，可见原、被告已协商约定“先搬迁，后补偿”，原告依约应当将房屋腾空交付被告后，被告才支付补偿款。原告在《房屋移交确认单》上签字，但未署房屋交付日期，即将该交房日期签署权利让渡被告，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该日期签署可能给原告造成的不利后果承担相应责任。因原、被告约定“先搬迁，后补偿”，还约定“原告在签订本协议后7日内搬迁完毕，将房屋腾空交付被告拆除，原告逾期腾房的，自逾期之日起每逾期一天扣减搬迁进度奖200元，直至搬迁进度奖扣完为止”，而被告于2018年2月14日将补偿款支付给了原告，且该补偿款中包括5000元搬迁奖励，足见原告已于2018年2月14日前将房屋交付给了被告。故被告提出的“原告实际2018年2月12日交房、被告的工作人员据实签署《房屋移交确认单》上的交房日期”符合情理。一审法院在（2018）鄂0804行初42号案件庭审中以及裁判中均确认“该补偿款原告已全部领取，原告也将房屋及相关的产权证书交付给被告。”原告在一审和二审中对此均未提出异议。综上可见，原告将房屋交付给了被告。原告的上述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2，行政协议是行政机关为达到维护与增进公共利益，实现行政管理目标的目的，与行政相对人之间经过协商一致达成的协议，它兼具行政性和合同性。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规定，房屋征收部门可以与被征收人订立补偿协议进行房屋征收补偿。补偿协议订立后，各方应当履行补偿协议约定的义务。本案中，原、被告于2017年11月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2018年2月，原告将房屋交付给了被告，被告向其支付了征收补偿款，2018年9月11日被告拆除了房屋，被告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发生在双方签订征收补偿协议书以及被告向原告支付征收补偿款之后，此时双方协议义务履行完毕，原告丧失对被征收房屋的所有权，被告因征收的行政义务取得该房屋后予以拆除并无不当。对于原告提出拆除房屋需要申请法院司法强制执行，而被告未经该法定程序，故而拆除行为违法的意见。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八的规定：“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故申请法院强制执行适用于被征收人不诉讼或者不复议但又在规定的期限内不搬迁的情形。本案中，原告在签订协议书后向被告交付了产权证书及房屋，视为原告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被告无需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对原告要求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的诉请，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3，原告提出因签订协议后，被告未及时支付补偿款，且过早的拆除了电梯，导致原告房屋内的物品无法搬出，客观上导致了其损失。一审认为，原、被告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在2017年11月5日，即便如原告所述，双方签订协议的真实时间是“2017年11月15日”，被告拆除电梯的时间在2017年11月底，该时间符合双方约定的七日内腾退房屋的约定。拆除电梯对原告搬迁会有影响，可能造成搬迁费用的增加，但不至于不能搬迁，该影响系因原告没有依约腾退房屋所致，故该影响所致的搬迁费用损失应由原告自行承担。原告所主张的损失物品清单和损失金额，因双方签订的协议中的“装饰装修”补偿项目已经对原告所主张的物品损失（如各种门、窗、家具、灯具、空调、地板、背景墙等）进行了补偿，原告并未举证证明未纳入房屋装饰装修的物品存在客观实际损失。原告于2018年2月交付房屋，则表示原告已经将房屋内物品搬走腾空。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因房屋拆除造成的物品损失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诉请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判决：驳回原告史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负担。史晗上诉称：一、关于本案事实：1、2017年11月8日，余云香等被征收人在东宝区信访接待中心反映东宝区政府聘请社会人员暴力逼迁，可以证明房屋征收签订的时间并非协议书载明的时间。2、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只将1205号小房屋钥匙交给了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大房屋1206号房钥匙一直未交，1206号房屋钥匙至今仍在上诉人手中。3、被上诉人未按协议约定的时间支付征收补偿款，故大房屋内的物品一直未搬走。2018年2月14日补偿款才支付，此时电梯被拆，唯一进出的大门被封上无法搬家。4、2017年12月被上诉人封堵上诉人居住的老街坊大门后，直至2018年9月11日大楼被拆，大门一直未打开过，故上诉人1206号房屋内的物品一直未搬走。5、房屋移交确认单上的落款时间，都由被上诉人事后统一填写。6、一审提交了证人证言可以证明上诉人主张的事实。7、一审法院认可移交房屋确认单是在2017年11月由上诉人签名，当时房屋未真实移交，交房时间2018年2月12日系被上诉人填写。8、原审认定2018年2月12日交付房屋不合逻辑，与客观事实不符。上诉人房屋内物品未搬，不可能在2018年2月12日交付房屋，只是先前向征收工作人员交付了1205号小房。2018年9月11日上诉人房屋被拆除，拆除时发生冲突，并报警进行了求助。9、2017年11月15日，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后附的计算表中，列出了上诉人所得装饰装修补偿133541元中各种门、窗、家具、灯具、空调、地板、背景墙等，这些是物品移动拆卸费用，不是实物损失。二、关于本案焦点：上诉人未移交1206号房，对于2018年2月12日移交房屋的时间不认可。先搬迁后补偿是国家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推定2018年2月14日前上诉人将房屋移交给了被上诉人错误。一审认为在（2018）鄂0804行初42号案件中，当事人认可已全部领取补偿款，上诉人已将房屋及相关产权证书交付给了被上诉人，该案上诉人已提出再审申请。一审未查明，上诉人未交付1206号房，屋内物品因不能搬家被埋的事实。征收方将进入大楼的道口用砖和水泥封堵，导致上诉人不能搬家，故主张征收方赔偿未能搬出的物品损失。三、关于房屋征收：文化宫片区改造项目不符合公共利益的需要，且对被征收人没有给予公平补偿。文化宫片区采取威胁的手段签订协议，并非遵循了平等、自愿、协商的原则。上诉人在未补偿、未搬家的情况下，没有想到被上诉人那么快拆除电梯和封堵大门，此种情况下，上诉人主张物品损失和损失金额，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未交房被上诉人即拆除房屋，属于行政违法行为，应承担赔偿物品损失的责任。综上，请求：1、依法撤销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鄂0804行初16号行政判决；2、确认被上诉人拆除上诉人房屋行政行为违法并承担赔偿物品损失责任；3、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东宝住建局答辩称，一、被上诉人未强制拆除上诉人的房屋，系双方协议拆除，属于履行双方合同约定的行为。二、双方已实际履行了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中的约定，且协议书中已对上诉人的装修装饰进行了补偿，被上诉人给予上诉人充足的时间腾退房屋，被上诉人未造成上诉人损失，更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中，上诉人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依约拆除上诉人房屋违法，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损失。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行政征收行为合法，双方就涉案房屋签订了补偿协议，上诉人主动将房屋钥匙、产权证书交给了被上诉人，上诉人已经全部领取了补偿款。被上诉人依据双方之间的约定拆除上诉人的房屋行为合法。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1、不予受理告知书，证明2017年11月8日前未签订征收补偿协议书，有暴力逼签行为；2、1026号房屋钥匙图片，证明上诉人未移交1026号房屋；3、房屋征收货币补偿明细表，证明补偿款2018年2月14日支付，并且是写的借条，是向被上诉人借的款项；上诉人二审开庭前向本院提交了证人出庭申请书，拟证明电梯于2017年11月被拆除。本院认为，因电梯2017年11月被拆除的事实原审法院于判决中已认定，被上诉人对该事实予以认可，故证人出庭作证没有必要，对于该申请未予准许。对于上诉人二审中提交的上述证据，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1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明目的、关联性有异议，不予受理告知书是胡志清持有的，且告知书中并没有明确是因何原因进行的信访，与本案没有关联。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该照片只是对钥匙的拍照，并不能证明该钥匙就是涉案房屋1206号房屋的钥匙，也不能证明该钥匙就在上诉人处，更不能证明房屋没有移交给被上诉人。对证据3付款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具体的付款时间暂无法确定，但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支付了补偿款。但不能证明是采用借条的方式支付款项。本院认为，证据1与本案无关联，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证据2是钥匙图片，不能证明房屋未移交，不予采信；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对于拆除前是否已移交房屋，双方当事人存在异议。但对于上诉人在《房屋移交确认单》上签字未署日期的事实，上诉人予以认可。本院认为，该房屋移交确认单上，对于已签订补偿协议、已腾空房屋，申请一并移交房屋及附属物给被上诉人封存并实施拆除的内容约定明确，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晓签署该确认单可能产生的后果。协议书中约定“乙方应在签订本协议后7日内搬迁完毕，将房屋腾空交甲方拆除，乙方逾期腾房的，自逾期之日起每逾期一天扣减搬迁进度奖200元，直至搬迁进度奖扣完为止”，被上诉人于2018年2月14日将补偿款支付给了上诉人，且该补偿款中包括5000元搬迁奖励，故被上诉人提出“上诉人实际2018年2月12日交房、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据实签署《房屋移交确认单》上的交房日期”符合情理。且一审法院在（2018）鄂0804行初42号生效行政判决中已确认“史晗已全部领取补偿款，也将房屋及相关的产权证书交付给东宝住建局”这一事实。故原审认定上诉人已将房屋移交给被上诉人正确。关于拆除房屋的行为是否违法，本院认为，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双方于2017年11月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2018年2月上诉人交付房屋，被上诉人付清补偿款，2018年9月被上诉人拆除房屋。即，被上诉人是在签订协议以及支付完毕补偿款，确认房屋移交之后，才拆除被上诉人房屋，并不存在违法拆除的情形。关于上诉人主张的损失，本院认为，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签订协议后七日内腾退房屋，被上诉人拆除电梯的时间在2017年11月底，在约定的七日腾退时间之后，拆除电梯的行为可能会导致搬迁不便，造成搬迁费用的增加，但不至于不能搬迁。被上诉人于2018年9月拆除上诉人房屋，距离双方签订补偿协议10个月。上诉人主张存在未搬迁的物品损失金额29.78万元，未提交证据证明，且双方签订的补偿协议中装饰装修补偿项目已经对门、窗、家具、灯具、空调、地板、背景墙等进行了补偿，是否还存在其他未纳入的物品损失现没有证据证明。一审未予支持上诉人的赔偿请求正确。综上，上诉人史晗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史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沂审判员 向 芬审判员 罗艳红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曾 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