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黔23行终7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兴义市兴驰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兴义市马岭镇客运北站内（马岭镇龙井村）。 法定代表人汤安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仁刚，贵州泳清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吴富环，贵州泳清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贵州省兴义市建设路22号。 法定代表人王军，局长。 委托代理人邓标。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邓何河，该局仲裁院仲裁员。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一审第三人唐玉莲，女，1987年10月28日生，汉族，贵州省盘州市人，住贵州省盘州市。 委托代理人罗兰景，贵州同根律师事务所律师（受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法律援助中心指派）。代理权限：一般授权。 上诉人兴义市兴驰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驰公司）与被上诉人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州人社局）及一审第三人唐玉莲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2020）黔2328行初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诉称：被告认定第三人唐玉莲2018年12月28日12时许在公司因工作原因与客户发生抓扯受到暴力伤害，为工伤。但本案无证据证实唐玉莲曾与客户发生抓扯或有过肢体接触，且三家医院的诊断结果均未确定唐玉莲受伤或受到暴力伤害，被告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唐玉莲因暴力伤害受伤且属工伤，系认定事实错误。故请求法院撤销被告于2019年7月2日作出的州人社工伤认字（2019）第2-19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判决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第三人唐玉莲曾系原告兴驰公司的员工。2018年12月28日中午12时左右，唐玉莲与到兴驰公司办理业务的客户罗某因罗某拿出手机进行拍摄发生争执，在争执过程中，第三人唐玉莲跌倒在地。当日中午12时30分左右，第三人唐玉莲即通过电话向原告兴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汤安华汇报此事。后汤安华赶回公司与第三人唐玉莲一同到兴义市公安局马岭派出所报警，该派出所民警王佰银通知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调解。经调解，客户罗某删除了手机录像，并向第三人唐玉莲进行赔礼道歉，调解结束。第三人唐玉莲便返回家中休息。 次日，第三人唐玉莲到黔西南州中医骨科医院检查，该院的《DR检查报告》载明的检查建议为“左膝关节组成骨骨质未见明显骨折征象”；该院《疾病证明书》载明的诊断结果为“1.左膝部软组织损伤；2.左膝部韧带损伤”，意见为“建议患肢制动休息，必要时进一步MRI检查”。2019年3月13日，第三人唐玉莲到黔西南州人民医院做磁共振检查，该院《磁共振检查报告单》载明“髌上囊、关节腔少量积液”。2019年3月14日，黔西南州中医骨科医院出具《疾病证明书》，第三人唐玉莲被诊断为“1.左膝前交叉韧带损伤；2.左膝半月板损伤。患者于2019年3月14日到我院门诊就诊，特此证明”。 2019年4月5日，第三人唐玉莲到兴义市人民医院做磁共振检查，该院《MRI诊断报告》载明“膝后交叉韧带胫骨附着端分隔囊性信号，考虑腱鞘囊肿或关节液延伸；关节积液”。 2019年5月22日，第三人唐玉莲向被告州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告州人社局制作了《工伤认定申请材料登记表》，载明收到第三人唐玉莲提交的材料有《工伤认定申请表》两份、《疾病证明书》两份（2018年12月29日、2019年3月14日）、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劳动关系证明书》一份，身份证复印件一份。2019年5月30日，被告州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并于2019年6月6日向原告兴驰公司进行送达。后原告兴驰公司向被告州人社局提交了营业执照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孔维琼与万正娴出具的《情况说明》及身份证（复印件），黔西南州中医骨科医院《DR检查报告》、黔西南州人民医院遵义医学院第七附属医院《磁共振检查报告单》、兴义市人民医院医学影像科《MRI诊断报告》、手机微信步数记载情况（26页）、《兴义市兴驰客运公司考勤制度》及相应考勤表，欲证明第三人唐玉莲所受之伤不属工伤。2019年6月20日，被告州人社局向原告兴驰公司的职工万正娴、兴义市公安局马岭派出所民警王佰银进行了调查。2019年7月2日，被告州人社局作出州人社工伤认字（2019）第2-19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同年7月9日，被告州人社局向原告兴驰公司进行送达。后兴驰公司不服该决定书，遂诉至本院。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之规定，被告州人社局作为黔西南州行政区域内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其受理当事人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系其在职权范围履行职责。 对于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的事实，原告兴驰公司称缺乏证据证明第三人唐玉莲曾与客户发生抓扯或有过肢体接触及受到过客户的暴力伤害。本院认为，第三人唐玉莲在向被告州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时，提交了《劳动关系证明书》、黔西南州中医骨科医院于2018年12月29日与2019年3月14日出具的证明，以及原告兴驰公司法定代表人汤安华出具的《唐玉莲同志12月28日事件的经过》等材料。被告州人社局在工伤认定受理阶段，对原告兴驰公司的员工万正娴以及兴义市公安局马岭派出所的民警王佰银进行了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在上述证据中，万正娴虽表示未看到第三人唐玉莲与客户发生抓扯，但其曾听到双方发生争吵。而王佰银则表示经向唐玉莲、罗正花调查，了解到双方发生了争吵并抓扯，唐玉莲在此过程中扭伤了脚，同时王佰银表示当天看到第三人唐玉莲左踝关节有肿胀情况。原告兴驰公司认为王佰银的《调查笔录形式》不合法，未交予被调查人核对内容，但从《调查笔录》看，王佰银已在《调查笔录》尾部签名按印，并且对于王佰银陈述的事实部分已经记录完毕，同时王佰银的职业是公安机关民警，欠缺核对笔录内容的记录虽存在瑕疵，但并不影响被调查人对案件事实的陈述。而2018年12月29日即事发次日，黔西南州中医骨科医院出具的《疾病证明书》载明第三人唐玉莲“1.左膝部软组织损伤；2.左膝部韧带损伤”，2019年3月14日黔西南州中医骨科医院再次出具的《疾病证明书》载明第三人唐玉莲“1.左膝前交叉韧带损伤；2.左膝半月板损伤”，以上证据可以证实第三人唐玉莲于2018年12月28日12时许在兴驰公司因工作与客户发生抓扯，不慎扭伤左脚。被告州人社局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并无不当。 对于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适用的法律。被告州人社局根据前述事实，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认定第三人唐玉莲于2018年12月28日12时不慎扭伤左脚为工伤，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的规定及上述理由，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兴驰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兴驰公司负担。 上诉人兴驰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黔2328行初2号行政判决；2.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州人社工伤认字（2019）第2-19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理由为：1.三家医院的诊断检查报告均没有确诊唐玉莲受伤，更没有诊断其受到暴力伤害，即表明唐玉莲无确切的损害后果。另外，黔西南州中医骨科医院出具的《疾病证明书》虽载明：“1.左膝部软组织损伤；2.左膝部韧带损伤?”，但该证明书与该院之前出具的《DR诊断检查报告》结论不一致，且左膝部韧带损伤后所用标点符号为问号，表明并未确诊。在前后诊断不一致、未对疾病进行确诊及另外两家医院诊断无异常的情况下，必须排除不一致的情形，才能作为定案依据。2.从唐玉莲微信运动情况截图可看出，唐玉莲（微信名为糖糖）2019年1-3月份期间的微信步数每天少则有3087步，多则有19590步，且唐玉莲2019年1-2月份到公司上班时行走均正常。即，唐玉莲事发后依然正常活动是有目共睹的客观事实。3.事发后唐玉莲等人到兴义市公安局马岭派出所报警，经调解，由客户罗某删除手机录像并向唐玉莲当面赔礼道歉，双方之间因争执产生的矛盾已结束。由此可知，唐玉莲非因受到暴力伤害致左膝部韧带损伤。否则，唐玉莲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派出所时仅让对方删除手机录像及赔礼道歉后就轻易同意调解，该行为明显不符合常理。事实上，2018年12月28日12时许，客户罗某到公司办理业务，见唐玉莲态度不好便录音，唐玉莲遂令客户删除录音。为此，客户与其发生几句言词争论后离去，事态就此结束。另，对兴义市公安局马岭派出所民警王佰银所作的《调查笔录》内容、形式均不合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被上诉人州人社局在二审审理期间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一审第三人唐玉莲在二审审理期间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本案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1.兴驰公司法定代表人汤安华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是其陪唐玉莲到兴义市公安局马岭派出所进行调解的，调解结束后唐玉莲称自己腿痛，是与客户罗某抢手机时碰到的，且汤安华已同意唐玉莲第二天去医院检查；2.兴驰公司2019年5月21日出具的《劳动关系证明书》载明，唐玉莲属该单位职工；3.州人社局于2019年7月2日作出州人社工伤认字（2019）第2-19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唐玉莲于2018年12月28日12时左右在工作中受到的暴力伤害，导致左膝部软组织损伤及左膝部韧带损伤，符合工伤认定的范围，故认定为工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州人社局作出讼争《认定工伤决定书》是否合法。 一、关于一审第三人是否因涉案纠纷受到伤害的问题。 第一，上诉人认为一审第三人唐玉莲若因涉案纠纷受到伤害，其在调解时仅要求删除录像及赔礼道歉不符合常理。但上诉人兴驰公司法定代表人汤安华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其陪唐玉莲到兴义市公安局马岭派出所调解后，唐玉莲称自己腿痛，是与客户罗某抢手机时碰到的，且汤安华已同意唐玉莲第二天去医院检查。故此，不能以唐玉莲易于同意调解方案为由，即认为唐玉莲因涉案纠纷受伤不符合常理，实际上唐玉莲与客户发生争执的当天，已明确告知上诉人其腿出现不适，而上诉人是知晓事件经过的。 第二，一审第三人唐玉莲于2018年12月28日与客户发生争执，黔西南州中医骨科医院于2018年12月29日出具《疾病证明书》载明，唐玉莲左膝部软组织损伤及左膝部韧带损伤。即表明，唐玉莲与客户发生争执后，在上诉人知晓并同意的情况下于次日到医院进行检查，检查结果为左膝受到损伤。从时间线的连贯程度及事情发展的合理性可认定，唐玉莲左膝部软组织损伤及左膝部韧带损伤与涉案纠纷存在因果关系。 第三，兴义市公安局马岭派出所民警王佰银的《调查笔录》显示，一审第三人唐玉莲与客户罗某争执时产生抓扯，唐玉莲扭伤了脚，其左踝关节当时有点肿。而王佰银作为涉案纠纷的调解人员，其所述情况具有说服力，即可证实唐玉莲确因涉案纠纷受到伤害。对于上诉人认为该笔录不应被采纳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有关部门应当予以协助。州人社局作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有权对本案情况进行核实，所作的调查笔录亦具有证据效力。 另，对于上诉人称一审第三人唐玉莲在2019年1-2月份期间正常上班行走，2019年1-3月份期间的微信步数显示正常的问题。即使唐玉莲在2019年1-3月份正常行走活动，也不能据此否认唐玉莲因涉案纠纷受伤的事实，唐玉莲能否正常行走与受伤程度、受伤部位等密切相关，能正常行走不代表其未受伤。 综合上述情况可确定，一审第三人唐玉莲确因涉案纠纷受到伤害。 二、关于一审第三人唐玉莲所受伤害是否为工伤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上诉人出具的《劳动关系证明书》载明唐玉莲为其单位职工，表明上诉人认可唐玉莲与其存在劳动关系。唐玉莲于2018年12月28日12时左右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与客户发生争执而受到损伤，符合上述法条的规定，应予认定为工伤。 三、关于被上诉人州人社局作出讼争《认定工伤决定书》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依法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工伤职工在事故伤害发生之日起1年内，可直接向用人单位所在地的设区的市级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表、事实劳动关系证明材料、医疗诊断证明等，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并书面通知申请职工及用人单位。本案中，一审第三人唐玉莲于2018年12月28日受伤，因兴驰公司未申请工伤认定，唐玉莲于2019年5月22日申请工伤认定并依法提交相应证明材料，州人社局受理后，于2019年7月2日作出讼争《认定工伤认定书》，认为唐玉莲左膝部软组织损伤及左膝部韧带损伤为工伤，并依法将该认定决定送达争议双方。故此，州人社局作出讼争《认定工伤认定书》的行为并无不当。 综上，被上诉人州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兴义市兴驰客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华敏 审 判 员 王幼封 审 判 员 陈颜虹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余芳晶 书 记 员 杨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