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44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游尊建，男，1966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四川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诗浪，四川高扬（郫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仕中，男，1944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长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重庆渝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游尊建因与被上诉人李仕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24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8月5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询问，游尊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张诗浪以及李仕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游尊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仕中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李仕中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一审合议庭组成人员变更没有依法告知游尊建；一审法院对证据采信与否未进行释明；一审判决超出李仕中的诉讼请求。李仕中诉讼请求为偿还本金28万元并按照月利率1%计算相应利息，根据其利息主张计算的金额仅为1万多元，但一审判决第一项仅利息就是18万元，超出了李仕中主张的1万多元，该利息并非李仕中主张的利息。一审判决支持2017年10月2日起的逾期利息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2.双方当事人从未约定过利息，李仕中亦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利息的约定。游尊建从未认可偿还了144000元利息和尚欠18万元利息。《借款协议书》是新的借款合意，而非结算协议。3.一审判决承担律师费事实不清、证据不足。4.李仕中一审存在虚假陈述，具有恶意诉讼嫌疑。李仕中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仕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游尊建偿还李仕中借款本金280000元并按照月利率千分之一为标准支付自2016年10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游尊建支付李仕中为追讨借款产生的律师费2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游尊建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游尊建向李仕中借款，李仕中分别于2011年9月、2012年10月向游尊建交付借款本金270000元、30000元，共计300000元。游尊建分别于2012年8月27日、2013年3月14日、2014年3月2日通过转账方式向李仕中还款48000元、24000元、72000元，共计还款144000元。2016年10月1日，李仕中作为甲方（出借款人）与游尊建作为乙方（借款人）签订一份《借款协议书》，载明：“甲乙双方在公平自愿的基础上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愿出借给乙方人民币肆拾捌万元整（￥480000.0元），借款期12个月，自2016年10月1日至2017年10月1日，于订立本合同之时，由甲方给付乙方；二、每月利息率为‰，乙方应每个月付清利息一次，不得拖欠。乙方保证按期归还借款，如果不能按期归还借款，乙方承担甲方追讨该借款的差旅费、律师费、诉讼费等；三、乙方偿还借款的顺序为先利息后本金。”该《借款协议书》一式二份，双方各自持有一份，除借款具体金额、具体借款起止日期和双方签名为手写外，其余内容均为打印字体。但李仕中持有的原件中“每月利息率为‰”的空白处有手写的“1”，而游尊建持有的原件中“每月利息率为‰”的空白处未填写任何数字，仍为空白。李仕中称“1”字为当时游尊建本人填写，游尊建对此不予认可。游尊建分别于2018年2月27日、2018年4月11日、2019年9月4日通过转账方式向李仕中还款4万元、6万元、10万元。对于上述游尊建归还给李仕中的款项344000元的性质，李仕中陈述：2012年至2014年期间游尊建共计归还的144000元为利息，系以30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出的利息，当时双方口头约定利息为月利率2%；之后游尊建归还的20万元为本金，由于2014年3月至2016年10月1日期间游尊建未支付过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该期间的利息大约为18万元，据此结算后双方确定借款本金为48万元（30万元＋18万元），遂于2016年10月1日签订了相应的《借款协议书》，扣除之后游尊建归还的本金20万元，游尊建尚欠李仕中的借款本金就是李仕中诉请主张的金额28万元。游尊建陈述：游尊建归还给李仕中的均为本金，且已超额归还，超过30万元的部分为按照李仕中要求支付的利息，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书》是为借款而新建立的借款合同，并非是对之前借款的结算。李仕中为实现本案债权，与重庆渝宏律师事务所签订了书面《法律事务委托合同》，约定李仕中向该所支付律师服务费贰万伍仟元。2019年9月8日，重庆渝宏律师事务所收到了律师服务费25000元。2019年9月16日，重庆渝宏律师事务所向李仕中开具金额为25000元的重庆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举示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能够证明李仕中与游尊建建立了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是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李仕中向游尊建合计交付了借款30万元。根据法律规定，双方的借款合同自李仕中向游尊建实际提供借款之日起已经生效，游尊建应当按时归还借款本金。本案争议焦点为：30万元借款是否约定有利息，如有，利率标准是否超过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游尊建已还款的性质，尚欠借款本金为多少；《借款协议书》是双方对之前借款30万元本息的结算还是新建立的单独的借款合同关系，该《借款协议书》中是否约定有利息。对此，一审法院评判如下：首先，如果如游尊建所述，双方对于30万元借款未约定利息，那么游尊建超额归还借款本金与常理不符，不符合理性经济人的一般原理，游尊建也未举示证据证明系依照李仕中的要求归还了超过借款本金的还款，且超额部分为利息；其次，如果如游尊建所述，双方是基于新的单独借款合意而签订《借款协议书》，那么游尊建就无法解释其在该《借款协议书》项下作为借款人身份反而在签订该《借款协议书》之后陆续多次向李仕中支付款项20万元，在李仕中未依照《借款协议书》中的约定向游尊建交付借款48万元的情况下，游尊建不但不催告李仕中尽快交付借款，反而还向李仕中多次支付款项，合计金额高达20万元，这明显与常理不符，更不符合理性经济人的最基本行为；第三，李仕中对于《借款协议书》中载明的金额为48万元的款项的计算方式和组成进行了必要说明，该说明具备最基本的事实依据作支撑，符合常理。据此，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李仕中的陈述符合客观事实，《借款协议书》就是双方针对之前30万元借款本息作出的结算，而非新的单独的借款关系，双方系均认可30万元约定有利息，游尊建在2012年至2014年期间先行归还的144000元系利息，之后双方在2016年10月1日共同确定2014年3月至2016年10月1日游尊建还应当支付给李仕中的利息为18万元，并将该18万元计入本金合计确定截止2016年10月1日游尊建尚欠李仕中的借款本金为48万元，故双方以签订《借款协议书》的形式对前述事实进行了结算性的确认。根据李仕中向游尊建出借借款的时间及金额，经审查，签订《结算协议书》前游尊建支付的利息144000元和双方确认的2014年3月至2016年10月1日期间的18万元利息金额等均不违反法律有关民间借贷利率的上限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即截至2016年10月1日，游尊建尚欠李仕中应还未还的借款本金仍为30万元、利息为18万元。扣除游尊建之后归还的本金20万元，游尊建尚欠李仕中的借款本金应为10万元，现借款期限已经届满，故一审法院对李仕中诉请游尊建归还借款本金在金额10万元范围内予以支持。李仕中未举示证据证明其持有的《借款协议书》中的利率数字“1”为游尊建所填写，加之游尊建对此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双方在2016年10月1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中未约定期内利息，游尊建无需支付借款期内的利息，但李仕中依法有权按照年利率6%主张逾期利息，李仕中诉请主张的逾期利率计算标准为年利率1.2%，该标准远低于法定可主张的标准，故一审法院对于李仕中主张的逾期利息按照月利率千分之一计算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据此，游尊建应按以下方式向李仕中计付逾期利息：以借款本金1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2日起按照月利率千分之一计算至本清时止，对李仕中主张的其余本金和利息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双方合同约定律师费由游尊建负担，现李仕中已举证证明因本案诉讼产生了律师费25000元，故一审法院对李仕中诉请游尊建支付律师费25000元的主张，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游尊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李仕中借款本金10万元及截至2016年10月1日的利息18万元；二、游尊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仕中逾期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从2017年10月2日起计算至本清时止）；三、游尊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仕中律师费25000元；四、驳回李仕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游尊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022元，由游尊建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关于一审程序问题。首先，关于合议庭的变更，一审法院在庭审时对合议庭成员的变更向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告知，并在庭审笔录中明确记载，双方当事人对此并未提出异议，亦未申请回避，故一审法院有关合议庭的变更程序合法。其次，对于证据采信问题，属于法院认定问题，不存在程序违法。最后，关于一审判决是否超出李仕中诉讼请求的问题，本院认为，李仕中诉请的系借款本金28万元及利息，该本金请求28万元是将利息计算在内的48万元再减去还款20万元，而一审法院判决的系10万元借款本金及18万元利息，故该判决并未超出李仕中一审的诉讼请求。综上，一审审理程序合法，游尊建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借款本息的问题，游尊建上诉认为《借款协议书》是基于新的单独借款合意而签订，本院认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游尊建与李仕中之间的借款源于2011年，借款本金为30万元，至双方当事人签订《借款协议书》之前，游尊建有大量借款尚未归还完毕，旧贷尚未还清又借新贷，明显不符合常理。且李仕中对于《借款协议书》中借款48万元的计算方式和组成进行了详细的说明，该说明符合常理。如根据游尊建所述，在新的借款48万元签订借款协议后尚未收到借款情况下还还款20万元，明显不符合常理。故本院认为，《借款协议书》应系双方当事人对之前借款的结算。据此，《借款协议书》中载明的48万元应当包含了借款本金30万元及签订《借款协议书》之前尚欠的利息18万元。签订《借款协议书》之后，李仕中自认游尊建所归还的20万元系本金，故游尊建尚欠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18万元。关于律师费，本院认为，《借款协议书》明确约定了律师费的承担方式，李仕中举示了委托合同、支付凭证及发票，足以证明实际产生律师费2.5万元，故一审判决支持律师费2.5万元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综上所述，游尊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22元，由上诉人游尊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汪 骞审 判 员  章兴东审 判 员  向 川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张 迁书 记 员  文 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