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8民终12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景洪景讷恒丰珍珠棉香蕉套袋厂，住所地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景洪市景讷乡曼散村委会曼散村小组10号基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32801MA6N1MAWXY。负责人：陈章秀。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治国，云南天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谭稻伟，男，1988年7月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新邵县，现住云南省普洱市江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和林，云南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景洪景讷恒丰珍珠棉香蕉套袋厂（以下简称恒丰厂）因与被上诉人谭稻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景洪市人民法院（2019）云2801民初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16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丰厂负责人陈章秀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治国、被上诉人谭稻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和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丰厂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的损失322720.5元；3.改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审法院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不是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属承揽合同关系。首先，被上诉人不为上诉人提供劳动，而是受聘来教授上诉人工厂的职工如何使用该机器生产香蕉套袋。被上诉人不受上诉人的支配管理，没有隶属关系，双方是地位平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第二百五十一条之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因上诉人相信被上诉人是专业的技术人员，上诉人聘请被上诉人来到厂里对员工进行技术授课的民事行为，实质上属于承揽方式为聘用授课的性质。上诉人仅对员工教授如何开机生产，如何使用机器生产的相关技术。至于何时、如何教授等一系列如何安排方式等问题，被上诉人均是按照自己的习惯及技能经验来教授。上诉人从始至终未要求过被上诉人如何教授、教授吋间、教授过程安排等问题。所以本案上诉人是不问过程、支付合理对价、验收结果的定作人，被上诉人是付出劳动、交付结果、收取报酬的承揽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属雇佣关系应承担赔偿的事实认定错误。其次，上诉人在未安排被上诉人如何教授技术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依照自己的经验，按照自己的方式，选择相关的机器作出相应操作向上诉人的员工进行教授的行为，属于承揽人完成工作的个人行为。被上诉人是老师傅老技工，这也是上诉人聘请被上诉人前来教授生产技术的主要原因。上诉人没有质疑被上诉人的专业技术。在被上诉人试用机器时，未按照安全生产规范的要求严格律己，且在一审中自述“怕静电起火所以才把衣服脱了”的做法，造成了本次事故的发生。至此上诉人才发现被上诉人缺乏专业知识，胡乱指导上诉人员工，违规操作生产机器导致事故的发生；另外，被上诉人称“怕静电起火所以才把衣服脱了”的做法显然不是上诉人工厂的员工，没有一个工厂要求自己的员工光着身子从事生产活动，也体现出被上诉人不专业、不受上诉人厂里规章制度的约束，再次证明被上诉人不是上诉人的雇员。双方约定报酬上看，聘请三天，每天1000元的报酬也可以认定，双方是承揽关系。最后，上诉人没有安排要求被上诉人在八小时工作时间外的凌晨在没有防护服的条件下试机，被上诉人明知没有防护服就不能调试机器的情况下，依然选择脱掉上衣进行授课，导致加重了自身损害的结果发生，应自己承担由于经验不足导致的人身损害后果。一审判决认定赔偿数额错误。上诉人出于人道主义向被上诉人垫付了医药费及买药费款项合计人民币70000元，上诉人在一审中也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了50000元但未对此进行明确评价，上诉人认为应予以退还该垫付款。由于被上诉人受伤实质是自己违规操作，一审法院不应认定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的精神抚慰金17000元。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该得到支持。由于被上诉人自称是老师傅老技工，上诉人听信其言支付报酬让其教授该生产技术。上诉人及其员工均没有质疑被上诉人的专业技术。但结合本案来看，被上诉人若拥有相关专业资格证，经验丰富的情况下，本案是可以避免的。且本案是承揽合同，被上诉人在八小时工作时间外的深夜自行安排时间，擅自脱下衣服进行试机的行为，导致了上诉人机器设备的损坏，其他机器设备被查封，工人歇业等一系列的损失，被上诉人应承担其违规操作给上诉人造成的一切损害赔偿责任。谭稻伟辩称，上诉人认为其与被上诉之间不是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而是承揽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是上诉人请来的专业师傅，其工作内容为其调试一批发泡机等机器设备并进行试生产，同时受上诉人的管理和监督，约定每日工资1000元，没有约定具体的工作时间，也没有约定交付的工作成果，因此，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实际上是以提供劳务为目的雇佣关系，而并非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承揽关系。至于上诉人称是请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教授培训工厂的员工，这个观点明显与事故发生时只有被上诉人一人在操作机器，没有其他员工在场的事实不符。如果被上诉人是在教授员工进行操作，肯定有员工在附近及旁边学，与上诉人陈述事发时只有被上诉人一个人在操作机器进行试生产是严重不符的。造成火灾事故的主要原因是上诉人的厂房设备配置不达标，工作环境中的丁烷可燃气体浓度超过了安全水平，由静电引发可燃气体的燃爆造成，所以完全是上诉人的厂房设施不达标不合格造成。另外上诉人主张的损失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而且损失跟被上诉人的损伤没有因果关系，是上诉人的厂房原因造成，不能由被上诉人一方来负责。谭稻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恒丰厂赔偿谭稻伟各项损失共计698750.91元；2.判令恒丰厂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包括财产保全申请费1270元）。诉讼过程中，谭稻伟申请就第一项诉讼请求作如下变更：判令恒丰厂赔偿谭稻伟各项损失共计803634.77元。恒丰厂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谭稻伟支付恒丰厂部分损失322720.5元；2.本案诉讼费由谭稻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恒丰厂临时聘请谭稻伟至其厂里工作，并约定了每天1000元的报酬。2018年8月11日夜间，在双方的聘用关系未解除期间，谭稻伟操作发泡机时，因发泡机静电起火，导致谭稻伟全身多处烧伤。事发当天，谭稻伟被送往西双版纳州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后又因病情严重，于2018年8月14日转院至昆明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继续治疗。2018年9月28日，昆明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出具了《出院通知单》，载明“入院时间：2018年8月14日，出院时间：2018年9月28日，出院诊断：煤气火焰烧伤全身多处”。经鉴定，西双版纳州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月16日作出以下三份鉴定意见书：1.（2019）临鉴字第22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该鉴定书载明：“谭稻伟损伤构成重伤二级”；2.（2019）临鉴字第23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该鉴定书载明：“被鉴定人谭稻伟损伤构成六级伤残”；3.（2019）临鉴字第24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该鉴定书载明：“被鉴定人谭稻伟的误工期为180日，营养期为120日，护理期为120日”。现谭稻伟以恒丰厂拒不赔偿责任为由，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谭稻伟在庭审过程中，陈述如下：“谭稻伟在调试机器，不可能不开电，谭稻伟是怕静电起火所以才把衣服脱了；如果有防护服，谭稻伟是不可能不穿的”；而恒丰厂则与庭审中陈述如下“我方聘请谭稻伟来教授使用技术的，只是为期3到4天；在当晚下班时间，不穿工作服擅自开机试生产”以及“恒丰厂反诉主张的损失包含停产损失，而停产损失系其自行估算的”。另查明，恒丰厂已为谭稻伟支付了50000元医疗费。另查明，谭稻伟曾于2015年7月12日至2018年8月10日期间在勐腊鼎丰珍珠棉薄膜加工厂工作。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合法的人身权益受法律保护。第一，首先，在雇佣合同中，雇主支付的报酬仅仅是雇员的劳动力价值；而在承揽合同中，承揽人获取的报酬中主要是其投入技术的价值和使用设备的利润，劳动力价值所占比例较小。其次，雇员在履行雇佣合同中需服从雇主的安排，接受雇主的管理，使用雇主提供的工作条件。本案中，根据恒丰厂的自述“我方聘请谭稻伟来教授使用技术的，只是为期3到4天；在当晚下班时间，不穿工作服擅自开机试生产”，即表明谭稻伟是应服从恒丰厂的安排，且仅提供劳动力价值，就应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已构成劳务关系。故对恒丰厂主张双方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第二，雇员的行为是否违反操作规程，是判断是否存在“重大过失”的方法之一。本案中，据谭稻伟自述“谭稻伟在调试机器，不可能不开电，谭稻伟是怕静电起火所以才把衣服脱了；如果有防护服，谭稻伟是不可能不穿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可以认定谭稻伟是明知存在静电起火的风险，且应着防护服，故应认定谭稻伟对自身的受损是存在重大过失的。鉴于谭稻伟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应减轻恒丰厂的赔偿责任，故酌情认定恒丰厂承担70%的赔偿责任。第三，提起反诉的条件有“本诉与反诉的诉讼标的或者诉讼理由必须有联系”，而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故对谭稻伟就反诉提出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但鉴于恒丰厂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受损数额，且其亦于庭审中表示其所主张的数额系“估算”所得，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对恒丰厂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第三，虽然谭稻伟并非城镇人口，但根据谭稻伟曾经的工作单位，以及其所具备的工作技能和现居住地，故鉴于其居住于城镇以及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应按城镇人口标准计算其损失。经核算，确认恒丰厂给谭稻伟造成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193837.89元，以谭稻伟提交的医疗费发票为准；2.交通费4168元，以谭稻伟提交的车票、机票为准；3.住宿费467元，以谭稻伟提交的住宿费发票为准；4.鉴定费2800元，以谭稻伟提交的鉴定费发票为准；5.护理费26843.18元（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81648元÷365天×护理天数120日）；6.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按西双版纳州出差人员伙食费每人每天50元计算；7.营养费6000元（50元×营养期120日）；8.误工费38267元（制造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77597元÷365天×误工期180日）；9.残疾赔偿金334880元（2018年全年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488元×20年×赔偿系数50%）；10.精神抚慰金17000元，鉴于谭稻伟对于此次事故亦有过错，故酌情确定。以上费用合计609663元（除精神抚慰金外）。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恒丰厂于判决生效之日三十日内，向谭稻伟赔偿各项损失共计426764元；二、恒丰厂于判决生效之日三十日内，向谭稻伟给付精神抚慰金17000元；三、驳回谭稻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恒丰厂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1836元，由恒丰厂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070元，由恒丰厂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申请证人李某、凌某出庭作证，欲证明被上诉人谭稻伟不是工厂的工人，是工厂请来教授技术的师傅，其以技术来承揽试机、开机的一个民事行为，其不受厂方的约束和管理，没有任何的工作职位，仅教授四天。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证人李某是杂工，凌某是在工厂煮饭，都不是工厂的管理层人员，对具体的技术、管理问题不是很清楚。凌某和上诉人负责人陈章秀有亲戚关系，其证言对陈章秀有利的不足以认定。从证人证言中可证实被上诉人谭稻伟深夜操作机器时，不是独自一人擅自操作，而是和上诉人厂方安排的其他人员一起，说明被上诉人谭稻伟操作机器是受厂方的指派和安排。李某的证言足以证明事发时厂房内消防设备严重不足，仅有几个灭火器没有提到通风设备。本院认为，证人李某、凌某的证言不能证明上诉人欲证明的观点，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对一审法院认定恒丰厂已为谭稻伟支付了50000元医疗费有异议，实际支付70000元。一审法院遗漏认定上诉人聘请被上诉人是经他人介绍过来教授工厂技术工人的师傅，被上诉人原来是在勐腊鼎丰香蕉套袋厂工作，其请了三天假过来教授上诉人的技术工人，被上诉人不是上诉人的工人，每天约定1000元报酬；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没有经过上诉人厂方的同意出的事故。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有争议事实，根据各方陈述及认可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双方对恒丰厂已为谭稻伟支付了50000元医疗费无异议外，恒丰厂还支付了谭稻伟在西双版纳州医院住院医疗费9330.29元，为谭稻伟自购药品4962.2元有相应购药票据，本院予以确认。从景洪至昆明的救护车运输费9000元，其中4500元由恒丰厂支付。以上款项共合计为68792.49元。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1.本案是劳务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2.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承担的责任比例及数额为多少；3.被上诉人是否赔偿上诉人损失322720.5元。本院认为，谭稻伟经恒丰厂的聘请为恒丰厂提供技术服务教授其工人使用机器，约定每天以1000元作为报酬，谭稻伟每天提供的仅为劳动力价值并收取报酬，所提供的劳动力价值比重较大，故一审认定本案为劳务雇佣关系并无不当。谭稻伟作为从事该行业十多年的技术工，其应对存在的安全隐患负有重大的安全注意义务，其明知存在静电起火的风险，更应注意安全采取防护措施，但其忽略安全防范导致自身受损的损害后果负有重大的过失，故本院根据事故原因力及过错程度，确定由恒丰厂承担50%的赔偿责任，谭稻伟自身承担50%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责任比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谭稻伟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医疗费193837.89元、交通费4168元、住宿费467元、鉴定费2800元、26843.1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营养费6000元、误工费38267元、残疾赔偿金334880元，共计609663.07元，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因谭稻伟对此次事故亦有过错，其要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谭稻伟因此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609663.07元，由恒丰厂赔偿50%责任即304831.53元（609663.07元×50%），扣减已支付68792.49元，实际还应支付236039元。关于谭稻伟是否赔偿恒丰厂损失322720.5元的问题。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到损害后要求接受劳务者赔偿损失产生的纠纷，谭稻伟受到的身体损害与恒丰厂受损无因果关系，且其所主张的数额也依据不足，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恒丰厂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景洪市人民法院（2019）云2801民初650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驳回景洪景讷恒丰珍珠棉香蕉套袋厂的反诉请求；二、撤销景洪市人民法院（2019）云2801民初65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即：景洪景讷恒丰珍珠棉香蕉套袋厂于判决生效之日三十日内，向谭稻伟赔偿各项损失共计426764元；景洪景讷恒丰珍珠棉香蕉套袋厂于判决生效之日三十日内，向谭稻伟给付精神抚慰金17000元；三、驳回谭稻伟的其他诉讼请求；三、景洪景讷恒丰珍珠棉香蕉套袋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谭稻伟赔偿各项损失共计236039元；四、驳回谭稻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1836元，由上诉人景洪景讷恒丰珍珠棉香蕉套袋厂负担5918元，被上诉人谭稻伟负担5918元。景洪景讷恒丰珍珠棉香蕉套袋厂已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不另清退，由谭稻伟负担部分迳付景洪景讷恒丰珍珠棉香蕉套袋厂。一审案件受理费11836元，由景洪景讷恒丰珍珠棉香蕉套袋厂负担5918元，谭稻伟负担591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070元，由景洪景讷恒丰珍珠棉香蕉套袋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燕审判员 玉 儿审判员 吕 勇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书记员 张秋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