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83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喜磊，男，1971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阳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江修成，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国梁，男，1978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剑，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诗怡，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喜磊因与被上诉人孙国梁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1民初1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喜磊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孙国梁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孙国梁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存在遗漏，并未实际考虑孙国梁应该承担的违约责任。根据协议约定，孙国梁应该在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即2019年10月3日前配合胡喜磊完成工商股权变更登记，而实际配合胡喜磊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时间为2019年10月24日，相较于约定时间逾期了21天，按照协议约定如有延误应按股权转让对价金额每日1%承担违约金。该部分违约金应该在胡喜磊向孙国梁支付的股权转让价款中予以扣减。二、一审判决书中阐述的“因《协议书》中仅有‘客户技术资料’的笼统表述，但没有明确该资料具体指向内容及当时的保管情况”，属于对协议内容认定错误。胡喜磊与孙国梁签订的《协议书》中第三条第一款己经明确约定了孙国梁应该向胡喜磊移交的资料包括合同、技术资料、客户通讯方式、现场施工日志、物流单、签收单、照片、录像、录音等。在此条款中，双方己经对需要移交的资料以列举的方式进行了明确约定。该条款为胡喜磊与孙国梁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经协商一致后确认的，如果签订本协议时孙国梁没能控制上述材料，其不会选择约定不可能达成的协议条款给自己日后实现权利造成障碍。而一审法院表述没有明确该资料具体指向内容和当时保全情况，与事实不符。三、一审判决表述“胡喜磊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因孙国梁没有移交‘客户技术资料’导致其现在合同履行出现问题，且即使存在缺失，胡喜磊亦可采取向合同相对方索取相关资料等方式予以解决，胡喜磊以此为借口长期不支付剩余转让款73万元，对孙国梁而言的确不公。”对于一审法院的以上表述，胡喜磊存在以下几点异议：1.湖北晟驰蒸发器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驰公司）研发并制作的蒸发器属于高新技术产品，其根据不同客户的要求定制不同的类别的蒸发器，每一台蒸发器均有其特定的技术资料，以支撑其调试及相关售后服务。孙国梁未按协议约定向胡喜磊转交客户技术资料直接导致胡喜磊后续为客户提供服务困难。另根据胡喜磊上面的阐述，此处的资料繁多，并不单指“客户技术资料”，所以孙国梁没如约移交的行为必然导致晟驰公司后期经营困难以及胡喜磊的损失。2.原审法院称胡喜磊可以向合同相对方索取相关资料，并不符合实际情况。孙国梁需要移交的资料中现场施工日志、物流单、签收单、照片、录像、录音等只由孙国梁自己保管，任何人均不可能获得，合同相对方根本无法向胡喜磊提供。另外考虑晟驰公司的实际经营，胡喜磊或胡喜磊以晟驰公司名义向合同相对方索要技术资料等重要文件，有损晟驰公司名誉。3.原审法院认为胡喜磊不向孙国梁支付73万元股权转让款对孙国梁不公平，但是却未考虑孙国梁逾期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而需要向胡喜磊承担违约责任，也未考虑孙国梁未实际向胡喜磊完成资料交付手续导致胡喜磊及晟驰公司经营困难的情况。对此胡喜磊认为孙国梁存在上述诸多违约行为的情况下，依然要求胡喜磊全额向其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对胡喜磊而言实属不公。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关于诚实信用原则的规定，胡喜磊认为因孙国梁在协议履行中存在多处违约的情形，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关于公平原则以及第一百零七条关于违约责任的规定，判决胡喜磊无需向孙国梁支付剩余股权转让价款或者减少胡喜磊需向孙国梁支付剩余股权转让价款的数额。孙国梁辩称，1.胡喜磊与孙国梁并没有对客户资料的范围、形式形成一致意见，协议书中第三条第一款仅是对客户资料内容的穷尽式列举，不能视为双方对客户资料内容的约定。一审庭审中胡喜磊无法准确说明客户资料包含的内容，且股权转让协议是胡喜磊提供。2.晟驰公司的客户资料均保存在专门文件柜中，且胡喜磊及其儿子胡涛对客户的情况完全掌握，不存在因缺少客户资料而经营困难的情形。3.孙国梁已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了股权转让的主要义务，胡喜磊认为孙国梁迟延转让股权，但该理由不能作为其不支付股权转让款的理由，若胡喜磊认为自身权益受损，应另行起诉主张权利。双方对延后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是默认的，且孙国梁无法单独办理，因胡喜磊未能及时准备好相关资料，导致登记时间延误，责任应由胡喜磊承担。另孙国梁已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履行了股权转让协议的主要义务，胡喜磊受让了孙国梁的股权，合同目的已经实现，133万是股权转让的对价，即使工商变更登记时间晚于双方约定，也不构成根本违约，胡喜磊无权以此为由拒绝付款。孙国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胡喜磊立即支付股权转让款73万元、违约金21.9万元，共计94.9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胡喜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晟驰公司于2018年1月22日成立，经营范围为蒸发器设备、机械设备的设计、安装、加工和销售。最初股东为胡喜磊、胡启贵和武汉晟驰机械有限公司。2018年8月14日，晟驰公司股东变更为孙国梁和胡喜磊两人，孙国梁任总工，胡喜磊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2019年9月30日，孙国梁（作为乙方）与胡喜磊（作为甲方）签订了《协议书》，主要约定：1.甲方将乙方现持有的晟驰公司全部的40%的股份、乙方及乙方全部亲属在晟驰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的全部权益以现金133万元价格加上分配部分车间物料（双方另行清点交接）方式整体收购。2.在签订本协议之日，甲方向乙方支付60万元；乙方在协议签订后三个工作日内将在晟驰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甲方或者甲方指定人并完成工商股份变更登记、乙方向甲方移交公司基本账户的银行U盾、客户技术资料、归还占用或者借用甲方物资，余款73万元甲方在2019年12月31日前向乙方支付完毕。3.由乙方跟进的项目，乙方应该将项目履行进度资料移交给公司（包括合同、技术资料、客户通讯方式、现场施工日志、物流单、签收单、照片、录像、录音等），乙方对自己退出之前负责跟进的项目配合或者协助甲方将应收款项催或者质保金收回来，并不得私自接受客户的任何款项。4.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即生效，甲方应该按照约定时间或者约定事项条件成就的时间，向乙方支付款项，如延期付款，每逾期一日则按照应付款金额的1%承担相应的违约金，由此所产生的损失及后果甲方自行承担。5.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乙方应该配合将全部股份转让给甲方或者甲方指定人并协助完成工商股权变更登记，如有延误按股权转让对价款金额每日1%承担违约金；……，乙方如拖延超过七日不配合协助甲方对原由乙方负责项目的客户进行催收，甲方可按照股权收购款的20%要求乙方承担违约责任。《协议书》签订后，2019年10月1日，胡喜磊出具《接收单》，载明，今收到孙国梁晟驰公司银行U盾。2019年10月24日，晟驰公司的股东变更为胡喜磊一人（持股100%）。其后，孙国梁多次催促胡喜磊支付剩余款项。2019年12月31日，胡喜磊通过微信向孙国梁发出异议，认为孙国梁存在拖延股权过户时间、没有归还公司资料、多家客户公司后续问题未解决、损害公司和胡喜磊利益等问题。后孙国梁微信对胡喜磊所述问题进行了回复并发送了《通知人负责客户情况表》，其上载明了孙国梁负责的7名客户的公司名称、产品名称、联系人、电话、施工队长、阶段、付款进度等情况。另查明，晟驰公司产品主要通过百度推广的方式进行销售，原推广页面上留存有孙国梁、胡喜磊两人的电话，2019年中之后，仅保留了胡喜磊一人电话。孙国梁的远房亲戚孙国北经孙国梁介绍进入晟驰公司，负责采购工作，孙国北的妻子邱景贺曾任晟驰公司出纳。据孙国北、邱景贺当庭陈述，日常合同、资料、报销单据会放在孙国梁、胡喜磊及邱景贺共同使用的办公室内一个文件柜中，根据项目名称存放在不同的文件袋里，项目结束后所有资料会放入该文件柜中。孙国北、邱景贺两人在孙国梁离开晟驰公司时也一并离开。胡喜磊之子胡涛大学毕业后曾于2018年中下旬在晟驰公司跟随孙国梁进行过一段时间学习。一审法院认为，孙国梁与胡喜磊签订了《协议书》，建立了股权转让合同关系，亦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有关法律规定，故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根据《协议书》约定，胡喜磊应在孙国梁完成晟驰公司股权变更登记、移交公司基本账户银行U盾及客户技术资料、归还占用或借用的物资后，余款73万元在2019年12月31日前向孙国梁支付完毕。截止目前，晟驰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已完成，银行U盾已移交，关于归还占用或借用物资的问题双方并无较大争议，但胡喜磊现认为孙国梁未移交全部客户资料而拒绝支付剩余款项。因《协议书》中仅有“客户技术资料”的笼统表述，但没有明确该资料具体指向内容及当时保管情况，以致造成纠纷，对此孙国梁、胡喜磊均有责任，鉴于孙国梁已向胡喜磊提交了其负责的7个项目基本信息，日常相关合同、单据等资料亦有文件柜专门保管，且胡喜磊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因孙国梁没有移交“客户技术资料”导致其现在合同履行出现问题，且即使存在缺失，胡喜磊亦可采取向合同相对方索取相关资料等方式予以解决，如胡喜磊以此为借口长期不支付剩余转让款73万元，对孙国梁而言的确不公，故一审法院依诚实信用原则，酌定胡喜磊现应向孙国梁支付剩余款项。关于违约金，因本案存在支付条件约定不明的情形，导致产生争议，因而胡喜磊未能及时向孙国梁支付剩余款项，故对违约金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胡喜磊如认为孙国梁未尽《协议书》中约定的配合协助义务，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胡喜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国梁股权转让款73万元；二、驳回孙国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645元，由孙国梁负担1095元，胡喜磊负担555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孙国梁提交录音证据一份，拟证明股权转让过程中孙国梁不存在违约行为，一直主动要求办理股权转让。胡喜磊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需要回去核实，但并未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交书面的质证意见。胡喜磊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核，对孙国梁提供的证据能否达到证明目的，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审查判断。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孙国梁与胡喜磊于2019年9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是缔约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于签字当日成立并生效。根据该合同，胡喜磊负有向孙国梁支付相应款项的义务，该义务实质上是胡喜磊对孙国梁转让股权所支付的对价，该对价是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体现。现孙国梁已向胡喜磊转让了晟驰公司股权，并进行了变更登记，则胡喜磊应依约支付相应款项。胡喜磊上诉称其支付款项的前提是孙国梁向其移交“客户技术资料”，对其该项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胡喜磊负有举证责任，但其未举证证明“客户技术资料”的具体指向内容及保管责任人，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因孙国梁没有移交“客户技术资料”导致合同不能履行。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及对双方证据的审核，鉴于孙国梁已向胡喜磊提交了其负责的7个项目的基本信息，且日常相关合同、单据等资料亦有文件柜专门保管等事实，判决胡喜磊应向孙国梁支付剩余款项，并无不当。胡喜磊如认为孙国梁未尽《协议书》中约定的配合协助义务，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胡喜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00元，由胡喜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左 菁审判员 王 伟审判员 胡 浩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书记员 卢宇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