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68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邮政航空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北礼士路甲8号。法定代表人：陈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美玲，北京市嘉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俊，北京市嘉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尹适，男，1983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刚，北京市汉鼎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邮政航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邮政航空公司）、上诉人尹适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191民初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邮政航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尹适赔偿邮政航空公司经济损失20万元。事实和理由：邮政航空公司是国内首家专营特快邮件和货物运输的航空公司，邮政航空公司航线的扩大、运力的增加要依靠掌握飞行技术、富有经验的飞行员，因此飞行员是邮政航空公司的核心资产。飞行员对航空公司来说具有投资成本高、培养周期长、收益晚的特点。飞行员辞职就是资产的流失，不仅会导致邮政航空公司的直接经济损失，还会削弱邮政航空公司的核心价值和竞争力，造成间接经济损失。尹适的辞职给邮政航空公司造成了直接经济损失，直接导致邮政航空公司运力不足，邮政航空公司作为生产运输型企业，对外履约能力不足，造成运输合同订单的减少或违约，经济损失可以从商业常识和生活经验中判断出来，法院应当对损失数额予以酌定。综上，请求法院支持邮政航空公司的上诉请求。尹适公司辩称，其答辩意见同其上诉的事实与理由。邮政航空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尹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尹适无需向邮政航空公司支付任何费用。事实和理由：1.邮政航空公司对尹适的培训，系正常的业务知识培训范畴，是用人单位为提高劳动者业务能力里及工作效率应尽的培训义务，不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约定的“专项培训”。退一步讲，即使属于“专项培训”，亦应当签署相应的培训合同及约定具体的服务年限，以及提供具体培训的时间、地点、培训内容以及实际支付培训金额，邮政航空公司应当对上述行为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一审法院依据中国民用航空总局、人事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国务院法制办公室于2005年5月25日联合下发的《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民航人发[2005]104号）（以下简称民航人发[2005]104号文），判决尹适向邮政航空公司补偿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民航人发[2005]104号文适用的主体是航空公司及飞行员。在正常流动的情况下，原用人单位和新用人单位就飞行员正常的流转达成一致意见后，新用人单位向原用人单位支付相应的补偿费（70-210）万元之间。本案系飞行员同航空公司之间的诉讼，不应当适用上述规定。其次，退一步讲，即使参照上述文件亦应当扣除已经履行的服务期。3.一审法院判令尹适向邮政航空公司既支付培训费又支付违约金缺乏法律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据此，服务期内劳动者离职，应向用人单位支付的违约金类同于用人单位提供培训支付的培训费用，劳动合同法违约金的立法用意在于弥补用人单位因劳动者离职而遭受的培训费用损失，而不适用于其他情形。因此，当劳动者离职时，用人单位应根据约定违约金的数额和实际培训费损失数额确定究竟向劳动者主张何种权利，对于超出用人单位实际培训损失之外的费用，劳动者没有义务赔偿。一审法院将培训费和违约金叠加计算作为赔偿标准，违背立法本意，缺乏法律根据。《专项协议书》作为尹适与邮政航空公司劳动合同内容的组成部分，其违约金的约定明显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条款。因此对尹适不具有适用效力。邮政航空公司辩称，1.邮政航空公司对尹适进行的是专业技术培训，邮政航空公司为了使尹适获得飞机驾驶资格，保持飞行水平和飞行技能，根据飞行训练大纲和有关行业资格的规定和要求，为尹适安排接受初始培训、转升机型训练和为满足保持行业资格的训练，邮政航空公司还会安排定期培训和考试，因此尹适接受的培训有别于普通劳动者的常规培训，是一种专业技术培训，并且双方还签订了专项协议书，更加证明了邮政航空公司提供的培训是专业技术培训，因此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尹适向邮政航空公司支付培训费用合法并且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尹适提出的一审法院适用民航人发[2005]104号文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的观点不合理，且与飞行员与各航空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中的通常做法不符合。通常飞行员与原航空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所需支付的培训费最终是由飞行员的新航空公司支付，但是飞行员与原航空公司基于劳动合同关系应向原航空公司支付培训费，原航空公司无权向飞行员的新航空公司要求支付培训费，因此一审法院的判令尹适向邮政航空公司支付培训费正确。邮政航空公司只能依据其与尹适之间的劳动合同来向尹适主张培训费用，不可能向其新用人单位提出要求新用人单位支付培训费用，所以尹适的第二点理由不成立。3.关于违约金，邮政航空公司要求尹适支付违约金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首先，双方在专项协议书中有明确约定，并且民航人发[2005]104号文也规定飞行员个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劳动合同中约定违约责任的，飞行人员应当按照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所以尹适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邮政航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尹适支付培训费200.2万元；2.要求尹适承担违约金60.06万元；3.要求尹适赔偿经济损失2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8年11月25日，尹适入职邮政航空公司从事飞行驾驶工作，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和专项协议书。其中专项协议书第四条约定：如尹适提前解除劳动合同，应赔偿邮政航空公司：1.招收录用费（工作满十年的可免付）；2.初始、转/升机型训练的相关费用；3.为满足、保持行业资格进行相关训练的所有费用以及疗养、体检费用；4.违约金按以上三项费用总和的30%支付。尹适入职后接受了初始培训及每年的例行培训等。2018年4月23日，尹适向邮政航空公司预告解除劳动合同。双方因该解除行为产生争议，进入仲裁、诉讼程序。2018年12月，终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解除。2018年11月23日，邮政航空公司申请仲裁，仲裁请求与本案诉讼请求一致。仲裁委员会决定终结审理后，邮政航空公司提起诉讼。审理中，邮政航空公司未就尹适的辞职行为对其造成的损失提供相应证据。一审另查明，104号文规定，航空运输企业招用其他航空运输企业的在职飞行人员的，根据现行航空运输企业招收录用培训飞行员的实际情况，参照70万至210万元的标准向原用人单位支付费用。中国民用航空总局下发的《关于贯彻落实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意见有关问题的通知》（民航人发[2005]109号）（以下简称民航人发[2005]109号文）规定，在确定具体补偿费用标准时，原则上以飞行人员初始培养费70万元为基数，从飞行员参加工作开始，综合考虑后续培养费用，以年均20%递增计算补偿费用，最高计算10年，即最高补偿费用为210万元，45岁以后再从210万元开始，以70万元为基数，以年均20%递减计算补偿费用。2005年7月25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转发中国民用航空总局等的通知》（法发[2005]13号）（以下简称法发[2005]13号文）将该意见转发，并在审判工作中，参照民航人发[2005]104号文确定的处理原则及培训费用计算标准处理。一审法院认为，国家对飞行安全采用最严格的标准，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尹适能够成为邮政航空公司的飞行员，并常年执行飞行任务，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够推定邮政航空公司在尹适任职飞行员期间安排了与履职相适应的专项培训，并负担了相应的培训费用。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和专项协议书，可见约定的服务期至退休时才截止。专项协议书并未在违反服务期情形之外另行约定违约金，故尹适主张违约金条款无效的理由不成立。随着实际服务年限的增长，虽然在计算尹适违反服务期约定时违约责任的年限在缩短，但邮政航空公司承担的培训费成本却在逐年提高。鉴于相关费用的标准难以精确计算，按照法发[2005]13号文的要求，参照民航人发[2005]104号文和民航人发[2005]109号文规定的标准，确定尹适应当补偿邮政航空公司的专项培训费为70万元+70万元×20%×9.3年=200.2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的规定，培训费用不仅包括专项培训费，还包括培训期间的差旅费和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邮政航空公司在本案中仅主张按专项培训费的30%计算违约金，没有超出专项协议书的约定，也无证据显示超过了法定的培训费用标准范围，故邮政航空公司可以要求尹适承担相当于专项培训费30%的违约金200.2万元×30%=60.06万元。上述两项金额合计2602600元，即为尹适违反服务期约定而应当向邮政航空公司承担的违约责任。尹适提前一个月通知邮政航空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九十条的规定，并无证据显示尹适在预告解除期内存在故意不服从安排等不当行为，故其不应再承担违约责任以外的赔偿责任。邮政航空公司应当在预告解除期间内统筹合理安排，该期间的经营风险理应自负。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判决：一、尹适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邮政航空公司2602600元；二、驳回邮政航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亦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尹适对一审认定的培训费、违约金数额无异议。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尹适是否应向邮政航空公司支付培训费200.2万元、违约金60.06万元；2.尹适是否应向邮政航空公司支付经济损失20万元。关于培训费和违约金。根据法发[2005]13号文的规定，在审判工作中应当参照民航人发[2005]104号文确定的处理原则及培训费用计算标准来处理飞行人员解除劳动合同所引发的劳动争议案件。民航人发[2005]104号文规定，飞行员个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本案系尹适辞职，应当按照双方劳动合同及专项协议书的约定承担相应责任。现尹适与邮政航空公司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和专项协议书，对于培训费用和违约金的支付有明确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邮政航空公司要求尹适支付培训费用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民航人发[2005]109号文确定的标准，认定尹适应向邮政航空公司支付培训费及30%的违约金合计260.26万元，并无不当。尹适关于不应适用民航人发[2005]104号文、应当扣除已经履行的服务期、违约金和培训费的请求不能同时成立、双方关于违约金的约定属于无效条款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经济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条规定，劳动者违反本法规定解除劳动合同，或者违反劳动合同中约定的保密义务或者竞业限制，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尹适系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预告解除劳动合同，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条规定的违法行为，邮政航空公司要求其承担除培训费用以外的损失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且邮政航空公司主张其因尹适的辞职造成实际生产经营损失，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邮政航空公司、尹适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姜欣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法官助理张珂瑶书记员王宇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