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794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强，男，1968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娜，北京市京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星朝，北京市京翰（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英，女，1965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宋士亮，男，1961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玉金，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强因与被上诉人李英、宋士亮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5民初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李英、宋士亮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书第5页认定“原告作为金昌公司股东，公司解散已有10年之久，其应当知晓公司登记情况”，缺少事实根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一百八十八条规定了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从本条可知，法律承认有些权利被侵害后，当时或者一段时间内，当事人有可能是不知情的，所以法律给了宽限的时间，即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王强是在2019年5月8日因为其他原因去工商局打印公司资料的时候才知道公司被注销，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该从2019年5月8日开始起算，且王强提交了盖有工商局印章的资料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在李英、宋士亮没有提交证据推翻王强的主张的情况下，认为“公司解散已有10年之久，其应当知晓公司登记情况”，属于主观臆断。其次，王强已向一审法院说明意见，盈余分配请求权是股东基于其股东资格和地位而固有的一项权利，与股东身份密不可分。一旦股东会通过了利润分配方案，股东的盈余分配请求权就具体化为盈余分配给付请求权，该请求权性质为股东对公司享有的债权。具体到本案中，因公司主体消灭，王强的请求权只能对清算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二款和《民法总则》一百八十八条，未约定给付期限的债权债务关系，债权人可以随时向债务人主张权利；债权人若一直没有主张权利则适用最长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债务关系发生之日起计算20年，超过20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本案清算报告只约定了财产分配方案，但是对具体的分配时间和给付方式没有约定，此可以理解为未确定具体给付时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债权，适用最长诉讼时效20年的规定。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起算点不论从公司被注销的2009年或者从当事人知道权利被侵害的2019年5月8日起算，都没有超诉讼时效。再次，本案之所以撤回田堃，是因为法院在文书送达时找不到田堃，且本案和田堃没有直接法律关系，为了节省司法资源，也为了推进案件进度，一审法院建议撤回田堃，王强就按照法院要求撤回了田堃。王强只是在工商局公布的文书上看到田堃这个人，没想到这一行为竟被李英、宋士亮曲解成王强知道田堃是谁，且推断出王强知道公司注销的事宜。二、一审判决书第5页、第6页认为“原告依据清算报告主张分配利润，缺乏事实依据，原告主张两被告赔付其分配利润，亦未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两被告占有了其分配利润”，一审法院对工商局公示出来的权威数据持怀疑态度，认为证据不足，且混淆了本案的法律关系。首先，本案的法律关系很明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一百八十四条分别规定了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清算组有处理公司清偿债务后的剩余财产的职责，并代表公司参与民事诉讼活动。根据2009年6月15日济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备案通知书》，清算组成员为：李英、宋士亮和王强，其中李英为清算组负责人。虽然此次清算是背着王强做的，王强对此事不知情，但是剩余清算组成员是真实有效的。清算组负责处理公司清偿债务后的剩余财产，即李英、宋士亮应在公司清算完成后将王强应得的财产通过合法途径给王强。王强之所以起诉李英、宋士亮，是因为李英、宋士亮是清算组成员，清算组有处理公司清偿债务后的剩余财产的职责。因此李英、宋士亮依据职责应当在2009年公司注销的时候将清算报告上载明的剩余财产给到王强，法律关系明确。而一审法院“原告主张两被告赔付其分配利润，亦未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两被告占有了其分配利润”显然是混淆了本案的法律关系，王强不是因为两李英、宋士亮占有了分配利润才起诉，而是因为其是清算组成员，有职责而起诉。不论李英、宋士亮占没占有配利润，依据职责，其都有权将剩余财产分配给股东王强。其次，王强起诉的依据是工商局打印的公示的清算报告和股东会决议。一审法院依据王强“诉称其并未在股东会决议及清算报告上签字”就得出依据清算报告分配利润，缺乏事实依据。王强没在股东会决议和清算报告上签字说明王强对公司注销和剩余财产分配的事情毫不知情，是清算组在王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模仿王强的签字导致的结果，但是不能具此否定清算报告和股东会决议的效力。如果一审法院认为清算报告和股东会决议的签字有问题，查不清事实真相，法院需要依据职权查清事实真相，可以强制要求所有股东和清算组成员做笔迹鉴定，且可以依据职权追加田堃为本案第三人，协助调查清楚事实真相或者采取其他途径查清事实真相，一审开庭时王强也提过可以做笔迹鉴定，可是一审法院对此置之不理，在不弄清事实真相的前提下，依据李英、宋士亮所谓的李英、宋士亮也没在清算报告和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的一面之词就认定本案缺乏事实依据，违背了法院审判的以事实为根据的基本原则。再退一步讲，即使一审法院依据职权强制要求所有股东和清算组成员做笔迹鉴定，得出的结论是所有股东和清算组成员的笔迹都是伪造的，那么王强也有权利依照清算报告和股东会决议起诉李英、宋士亮，因为2008年公司转让的时候是李英、宋士亮经手的，法定代表人变更给田堃也是两李英、宋士亮的合意，王强对此事毫不知情，也不认识田堃是谁。假如田堃也伪造了两李英、宋士亮的笔迹，那么李英、宋士亮是基于自己的前序行为导致的对自己不利的损害结果，理应对此承担不利后果。李英、宋士亮可以另案起诉田堃，而不应影响本案的审判结果。因此，就事实认定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没有依职权采取合法有效的措施查清事实真相，或者强制要求涉案人员做笔迹鉴定，或者依据职权追加田堃为本案第三人，简单粗暴的驳回王强的诉求，判决基础薄弱，难以让人信服。综上，王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混淆了本案的法律关系，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王强的上诉请求。李英、宋士亮共同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王强作为济南金昌星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昌公司）股东，且一审庭审中自认其负责金昌公司日常的经营，其陈述认为突然联系不上宋士亮，也不了解公司的任何情况，既不符合事实，也违背常理。第一，公司注销后，王强与宋士亮多次见面，大约2013年时共同参加老友孩子的婚礼，并住在宾馆的同一房间，后来还在一起打牌等等，王强明显是在说谎，虽然其在2019年5月8日在工商局打印金昌公司的工商信息，但不能代表在此时才知道，否则就违背正常人的一般认知。第二，金昌公司在省级报刊媒体《生活日报》公告拟注销事宜，对公司潜在的债权人都具有效力，更何况是作为股东的王强。第三，在前述情况下，从金昌公司注销至今已经11年之久，且王强与宋士亮多次见面的情况下，王强对此事概不提及，只能表明王强早就清楚金昌公司注销的事实。王强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二、王强之所以选择起诉田堃，宋士亮、李英认为，所有的注销程序都是由田堃负责处理的，宋士亮、李英比王强更希望田堃出庭查清事实。但根据金昌公司工商档案显示，田堃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并非清算组成员，正常情况下王强不应该将其列为被告，但之所以将其列为被告想让其承担责任，肯定是知道所有事实的真实情况。公司清算报告中显示公司剩余资产只是一部分存货，因为宋士亮、李英也没有从中得到盈余分配，不知道存货是否变卖，也不知道变卖后资金去向，并没有占有公司分配的利润，王强也没有证据证明宋士亮、李英实际占有，为实际侵权人。综上所述，王强诉请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且宋士亮、李英也没有占有公司分配的利润，并非侵权人，恳请依法驳回王强的上诉请求。王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英、宋士亮共同偿付王强438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月息2%计算，从2009年9月29日至偿付完毕之日止）；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李英、宋士亮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1月9日，王强与李英、宋士亮共同出资100万元成立了金昌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李英，其中李英出资比例为40%，王强与宋士亮出资比例均为30%。2008年6月10日，金昌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田堃。2009年6月金昌公司组成清算组，于2009年7月17日在《生活日报》上公告公司解散事宜，并对公司进行了清算。2009年9月29日，清算组就公司清算情况形成了清算报告，报告中对公司剩余财产进行了分配，分配李英58.40万元，分配宋士亮43.80万元，分配王强43.80万元。2009年10月29日，金昌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确认前述分配方案。当日，金昌公司被工商部门注销登记。王强主张其应当分配到的43.80万元公司剩余财产被李英、宋士亮占有，一直未支付给王强。李英、宋士亮的行为严重侵害了王强的股东利益，为维护王强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第一个焦点为王强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王强主张其2019年5月8日才知晓金昌公司解散事宜，一审法院认为，王强作为金昌公司股东，自述自2007年找不到李英、宋士亮，公司解散至今已有10年之久，其应当知晓公司登记情况。李英、宋士亮辩称王强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于法有据，依法予以采信。本案争议的第二个焦点为王强主张李英、宋士亮偿还其43.8万元及利息，有无事实依据。王强述称其并未在股东会决议及清算报告中签字，一审法院认为，王强依据清算报告主张分配利润，缺乏事实依据。当事人对自己提交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王强主张李英、宋士亮赔付其分配利润，亦未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李英、宋士亮占有了其分配利润。综上，王强主张李英、宋士亮赔付43.8万元及利息，已过诉讼时效，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王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870元，减半收取计3935元，由王强负担。本院二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一）王强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金昌公司验资报告一份，拟证明截止至2004年11月8日，金昌星公司已收了李英、宋士亮、王强投入的资本100万元，其中王强出资30万元。证据二，从济南市行政审批服务局打印的自金昌公司成立至注销的资料（打印件6页），拟证明宋士亮所述与事实不符。李英、宋士亮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辩称100万元注册资本由第三方机构出资，验资后随即又转走了。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经审核，本院对上述证据本身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王强、宋士亮、李英是否对金昌公司履行出资义务，应综合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确认。（二）李英、宋士亮申请证人崔玉宾出庭作证，拟证实王强与宋士亮曾经在证人崔玉宾女儿结婚时见过面。经审核，本院认为,本案案由为公司盈余分配纠纷，证人证言与本案诉争法律关系无关联性，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调查中，宋士亮称成立金昌公司时由第三方垫资，成立公司后资金随即转走，王强对宋士亮的上述陈述无异议。本院认为，本案焦点是：王强请求宋士亮、李英向其支付438000元及利息是否合法有据。（一）《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王强、宋士亮、李英系金昌公司股东，在庭审中均自认金昌公司出资由第三方垫资后转走，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公司股东剩余财产分配请求权属于自益权的范畴，王强作为股东行使该项权利的前提是其自身依法履行了出资义务，但根据一二审调查，王强未提供直接证据证实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反而自认金昌公司设立时由第三方垫资后转走，在此情形下，王强根据金昌公司清算报告主张剩余财产分配请求权的诉求，无事实基础，本院不予支持。（二）公司盈余分配纠纷的被告应为目标公司，本案中应为金昌公司，因金昌公司已注销，王强将宋士亮、李英列为被告，但如前所述，金昌公司设立时存在第三方垫资后转走的行为，本院对清算报告中关于公司净资产的描述，在无其他辅证的情况下，对其真实性亦难以认定。即使金昌公司清算后存在剩余财产，王强亦无证据证实宋士亮、李英侵占了该部分财产，故其诉求不应予以支持。综上，王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870元，由王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李平公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葛保玉书 记 员 高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