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82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朝龙，男，1985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春法，北京市中伦文德（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传亨，北京市中伦文德（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宝亮，男，1990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庆强，山东宸合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路卫学，男，1974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淄博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淑霞，山东春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东，山东春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吴春生，男，1970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吕朝龙、张宝亮因与被上诉人路卫学、原审被告吴春生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民初89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吕朝龙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中关于吕朝龙与张宝亮之间法律关系及判决结果的认定，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予以撤销或变更。2.诉讼费用由路卫学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张宝亮雇佣的工人没有按要求将树捆好，在吊运过程中景观树从半空中坠落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吕朝龙在工人的指挥下进行吊车作业，工人捆好树，让吕朝龙起吊，吕朝龙才起吊，起吊前路卫学并未在起重臂下，在安全距离外，吕朝龙起吊时尽到了高度的注意及提醒义务，不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路卫学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认定张宝亮与吕朝龙系劳务关系正确，并非张宝亮所称的承揽关系。根据我国法律相关规定，承揽合同关系是平等主体之间发生的，相互独立的，不存在隶属关系。如何完成，进程等一般由承揽人自己独立决定完成。具体到本案，工作场地由张宝亮负责提供，现场由张宝亮雇佣的人员吴春生负责指挥，现场另两名负责绑绳挂钩的人员也系张宝亮雇佣，整个吊卸过程由张宝亮雇佣的人员分工合作，统一指挥完成，吕朝龙的吊装作业非其一个人能独立完成。因此吕朝龙带人带车为张宝亮提供的系劳务，而非承揽关系。二、路卫学事故后构成8级、9级、10级伤残各一个，导致收入减少，因此根据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对其依法应当承担抚养义务的未成年人和丧失劳动能力的父母，应根据我国相关的司法解释规定，支持其被抚养人生活费。三、吕朝龙系有吊车驾驶证及操作证的专业人员，熟知吊车安全操作规程的相关规定，在操作吊车时未能保持高度的注意、提醒义务，并且违反吊车安全操作规程进行操作，发生事故造成损害，应对损害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吕朝龙承担事故主要责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吕朝龙作为吊车司机，需要进行培训并考试取得驾驶资格，在场的其他人员都是普通当事人，不具备专业知识，因此现场进行吊装作业，吕朝龙的责任最大，是否进行绑绳、绑绳是否合理，会否发生脱钩事故，这都是由吕朝龙来进行判断，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其承担主要责任没有错误。张宝亮述称，第一，吕朝龙所述的绳子未绑好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因为一审中张宝亮申请出庭的两名证人能够充分证实绳子已经绑好，但因为吕朝龙在起吊过程中景观树碰到了护栏导致绳索松动树木坠落，这是事故的主要原因。第二，吕朝龙与张宝亮系承揽合同关系，张宝亮要求吕朝龙完成的工作主要是看重其所拥有的吊车，张宝亮与吊车之间不可能存在劳务关系，很显然二者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而且根据合同法第253条规定，承揽人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而非全部工作，因此，吕朝龙与张宝亮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吴春生述称，是其打电话联系的吕朝龙开吊车卸景观树，有两车树让吕朝龙卸下来，给吕朝龙800元费用。当时讲卸下来就完事了，张宝亮让其找工人帮着卸树，其是给张宝亮打工的。张宝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其他诉讼费用由路卫学、吕朝龙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定张宝亮与吕朝龙系个人劳务关系存在严重的认定事实不清，其二人之间应为承揽合同关系，二人的合作模式完全符合承揽合同的各项特征。(1)张宝亮于2019年5月21日提前安排吴春生联系到专门承揽装吊业务的吕朝龙，在商量好装吊景观树木的包干价格后，由吕朝龙驾驶其自有的吊车设备前往作业现场从事装吊工作，双方约定计价方式为按车收费，每车400元，尽管本案因吕朝龙的重大过错导致承揽合同未完全履行完毕，但张宝亮已经向吕朝龙支付承揽费800元，转账备注中明确标注费用名称为承揽费，吕朝龙在收到该费用后曾向吴春生打电话询问并表示感谢，直至一审法院开庭前，对承揽费的性质均未提出任何异议。(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吴春生作为张宝亮的劳务人员，在案发当天全权代理张宝亮对整个吊装树木的现场进行统一安排，其告知吕朝龙将树木吊至某一位置的行为并非指挥劳务的行为，因为吴春生并不具备吊车驾驶的相关技能，不可能指挥吕朝龙进行吊车作业，吕朝龙作为承揽人在收到定做人的定做要求后将树木吊至相关位置完全系履行承揽义务的表现，一审法院认定吴春生系劳务过程的指挥人员极为荒谬，因为现场所有人员均在各司其职，各自完成自己的工作，并不听从吴春生的指挥，接受吴春生的命令，如若按照一审法院的观点判断，现场正在车上解绳索的路卫学也在为完成本项工作提供劳务，其解绳索的行为亦应归结为向张宝亮提供个人劳务，故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的认定是极为荒谬的，系典型的类推行为。(3)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整个装吊过程大部分由吕朝龙驾驶吊车独立完成的事实足以认定双方的承揽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将吊装工作是否完全为吕朝龙独立完成作为区分劳务关系和承揽关系决定性因素的行为极其不妥，亦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另外，一审法院以张宝亮提供两名劳务人员协助吕朝龙驾驶吊车吊装树木为由认定吕朝龙的吊装行为系向张宝亮提供劳务行为的做法更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因为一项整体工作完全可以分成几个部分完成，尽管各个部分紧密相连、缺一不可，但并不代表不可单独对外招揽，本案中的工作大致可以分为树木运输、树木装卸、树木捆绑、树木吊装和树木松绑，张宝亮单独将树木吊装工作交由吕朝龙驾驶吊车完成的行为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不应强行将树木捆绑和树木吊装工作绑定在一起。(4)张宝亮所在区域的大部分人均对吕朝龙常年从事吊装工作的事实知晓，吕朝龙对外承揽业务的方式均为包干、包车，张宝亮在本案中将吊装工作交由吕朝龙完成的主要原因是吕朝龙名下拥有独立产权的吊车，张宝亮看重的并非吕朝龙的劳动技能，而是吕朝龙名下的吊装设备，将主要以吊装设备所承揽的工作认定为纯劳务行为的做法是极为荒谬的。(5)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的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换言之，在承揽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人身损害由承揽人承担责任为一般原则，定作人承担相应责任为例外。定作人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在于其是否具有定作、指示或者选任中的过失，本案中，路卫学的损失系由吕朝龙及其自身的混合过错最终导致景观树坠落，造成路卫学受伤，吕朝龙在决定承揽该装吊工作前已经明确向张宝亮及吴春生说明了自己拥有吊车作业资质的情形，张宝亮不存在选任过错，整个装吊过程大部分由吕朝龙独立完成，张宝亮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路卫学仅承担本次事故20%责任极不合理。原因如下：首先，众所周知，起重臂下，严禁站人，本案中，吕朝龙总计承揽了两车景观树的装吊工作，第一车的送货司机在吊车作业前将全部的绳索解开，随后便离开了车厢，直至整车全部树木吊装完毕，前车司机都没有走到起重臂下，整个装吊过程较为顺利。然而，路卫学作为一个拥有多年装卸经验的司机却适得其反，根据一审庭审过程中证人陈述及路卫学自述，其在整个吊装过程中均站在了起重臂下，而且整个人完全站在所吊景观树的正下方，低着头分多次解绳索，其在解绳索的过程中吊车一直在进行装吊工作，路卫学的上述行为存在重大过失；其次，路卫学分多次解绳索的工作方法错误且不当；最后，路卫学在解绳索过程中一直低着头，未尽到注意义务。综上，路卫学的行为存在严重过错，系本次伤害事故发生的关键原因，应承担60%以上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吕朝龙承担本次安全事故80%责任，路卫学承担20%责任，张宝亮无责任。换言之，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吕朝龙系在向张宝亮提供劳务过程中因重大过失(已经超过70%责任比例)导致路卫学损害，然而，在一审法院认定吕朝龙存在重大过失的情况下，却未能判令其与张宝亮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判令支付路卫学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行为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7条“残疾者丧失劳动能力前实际抚养人的必要生活费(1)残疾者实际抚养人以其丧失劳动能力(伤残评定等级为I-V级的残者)前依靠其实际抚养而又没有其它生活来源，或虽有其它生活来源，但不足维持当地(县市区)居民基本生活水平，或丧失劳动能力的人为限。其生活费用按实际人数付给。抚养人难以确定的，可以参照国家规定的离退休年龄来确定。”上述法律规定属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所作出的强制性法律规定，现行有效，其所规定的可以依法获取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主体必须为1-5级伤残患者，本案中，路卫学的伤残等级最高为8级，并未达到法定可以获取被扶养人生活费的程度，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严重错误。路卫学辩称，同对吕朝龙上诉的答辩意见。吕朝龙辩称，其不是雇主，且在整个侵权行为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一、吕朝龙与张宝亮系雇佣关系，非承揽合同关系。吕朝龙并未与张宝亮签订书面的承揽合同，吕朝龙吊装树木操作均系张宝亮的雇员吴春生指挥操作，且现场捆绑绳子的人员均系张宝亮的雇员。在一审立案后即事发1年后，张宝亮主动向吕朝龙支付雇佣费800元，虽然其注明“承揽费”，吕朝龙属于被动的接受，显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属于承揽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二、一审法院认定吕朝龙对路卫学的损害负主要责任错误。第一，张宝亮雇佣的两名雇员绑绳结束后，解绳人路卫学已离开吊车起重臂到了安全距离，吕朝龙询问是否都已离开，张宝亮雇员应声并指挥吊起时，吕朝龙才开始进行吊运工作,吕朝龙已尽到了高度注意、提醒义务。第二，路卫学对本次伤害负有主要责任。因为当时路卫学为了赶紧解完绳子去干别的活，在起吊过程中，大家都不注意，突然跑过去继续解绳子，恰巧发生绳索松脱，树木砸伤路卫学。这个事实与一审路卫学诉状中陈述事发时正在解绳子相吻合。其中，在笔录第17页上数第二行，证人刘凤友说“起吊时，路卫学在树里头，后来路卫学如何过去的，我没看到”也证实了这一点。第三，吕朝龙在吊运过程中，并未碰到任何东西，吊绳也没断裂，张宝亮雇佣的两个绑绳人员，没把绳子捆绑牢固，存在重大过错也是导致本次伤害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在笔录第12页上数第13行，路卫学委托代理人即其妻子说：“当时我还说工人这样绑绳不安全，因为挂的不牢固”。证人范存刚、刘凤友系张宝亮的雇员，也是解绳子的人员，均可证实是垂直掉下来的（详见笔录14页上数第7行范存刚证言“树还没有出车厢，垂直就掉下来了”。第16页下数第7行“我看见时树就砸到路卫学头上了，是垂直掉下来的”），也都没证实是碰到护栏掉下来的。在笔录第19页上数第9行，路卫学陈述“我是想说树不可能碰到护栏砸到我的”。上述均可证实吕朝龙在起吊过程中不存在过错。综上，吕朝龙在起吊前，已经询问是否安全并得到张宝亮雇员指挥，已经起到高度注意、提醒义务。本次伤害事故是由于路卫学心急违反安全常识突然返回起重臂下继续解绳、张宝亮雇员绑绳不牢固两因素恰巧结合导致，本次伤害是吕朝龙无法预见、无法控制的突然事件，也是吕朝龙不希望发生的事件，如果让吕朝龙承担本次伤害事故的责任，是非常不公平的。三、从另一角度讲，路卫学帮忙解绳的行为属于对雇主的无偿帮工或者属于雇佣关系。通常，吕朝龙将车辆开至雇主张宝亮指定位置即可，由雇主张宝亮安排卸货，但路卫学进行解绳子，参与卸货工作，属于运输工作完成后的无偿帮工行为，但雇主张宝亮要求路卫学参与卸货工作且已经支付费用，实际上是雇佣关系，应该根据相关法律、司法解释规定承担相应的责任。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希望维持原判。综上，吕朝龙不存在过错，也不存在侵权行为，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维持原判。吴春生述称，其在现场但并不是自己指挥的，吕朝龙起吊的时候是工人范存刚和一个姓刘的在指挥，然后自己过去解开绳子，其没有参与现场指挥。路卫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宝亮、吕朝龙、吴春生承担路卫学医疗费200079.34元，护理费10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0元，营养费4000元，残疾赔偿金287837.2元，伤残鉴定费2860元，后续治疗费38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0876元，误工费47921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665373.54元。2.诉讼费用由张宝亮、吕朝龙、吴春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9年5月23日18时左右，路卫学驾驶鲁C-D6938半挂高栏牵引车从湖北京山大自然园艺运输景观树至济南市历城区，在收货人张宝亮指定的历城区仲宫街道省道327旁地点卸货，张宝亮安排吴春生与吕朝龙及两名当地村民卸货，吕朝龙负责吊运景观树，吊运过程中景观树从半空坠落，将在车上解绳子的路卫学砸伤。2.路卫学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6000元，住院天数60天乘以100元。张宝亮、吕朝龙、吴春生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路卫学主张残疾赔偿金287837.2元，42329元乘以20年乘以34%，34%的伤残系数是依据鉴定报告，一个8级伤残，一个9级伤残，一个10级伤残。张宝亮、吕朝龙、吴春生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4.路卫学主张伤残鉴定费2860元，提供发票一张。张宝亮、吕朝龙、吴春生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路卫学称受伤时其负责解捆树木的绳子，站在安全距离处。吕朝龙称其起吊前跟着吴春生绑绳子的两名工人会大声说绑好了，其再进行起吊树木，事发时起吊前路卫学不在起重臂下。吴春生称路卫学受伤时正在解下一棵树的绳子，未在安全距离处。证人范存刚出庭作证，范存刚称卸货树时其与另外一个工人绑绳子挂钩，绑好绳子挂好钩后就躲在安全距离外，路卫学在车上解绳子，树掉下来就砸中他了，至于树是如何掉来的不清楚，绳子很结实没有断，绑的也很好，不知道是否碰到护栏。刘风友出庭作证，称事发时路卫学在解绳子。一审法院认为，树木起吊的过程存在高度危险，起吊机械的操作人应保持高度的注意、提醒义务，其他配合操作的人员应在起吊过程中保持足够的安全距离，保持安全距离不仅包括不能站在吊臂下，也包括吊车作业时起重臂回转半径内，以上地方都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属于起吊机械作业范围之内。吕朝龙作为起吊机械的操作人，其在起吊过程中未能保持高度的注意、提醒义务，其对路卫学的损害负有主要责任；路卫学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起吊过程中显然未退至足够安全距离，其在车上继续解绳子的行为有危险，对自己的受伤负有一定的过错。2.路卫学主张医疗费200079.34，提交发医疗费发票9张、门诊病历2份、住院病历3份、诊断证明书4份检查单、片子及报告书一宗，证明医疗费数额及诊疗检查情况。其中门诊费用1284.4元、三次住院费用188181.6元、急诊费用10288.34元、复查费25+300元，这样总和是200079.34元。张宝亮、吕朝龙、吴春生对急诊费用不认可，认为没有发票。张宝亮称自己垫付23000元左右、吕朝龙称自己垫付了20214.88元。路卫学认可一共垫付了37000元，其中吕朝龙垫付20214.88元。一审法院认为，急诊费用虽没有发票，但有千佛山医院门诊费用清单，一审法院认可，根据路卫学提交的证据，医疗费共计200079.34元。3.路卫学主张护理费10800元，90天乘以120元，依据鉴定报告90天，120元是按护工标准，护理人员是路卫学的妻子。张宝亮、吕朝龙、吴春生认为应按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17元/天计算90天。一审法院认为，路卫学主张的护理费过高，酌定按117元/天计算护理费，路卫学护理费为10530元（117元*90天*1人）。4.路卫学主张营养费4000元，80天乘以50元，80天无依据，我们酌情定的，住院60天。张宝亮、吕朝龙、吴春生认为路卫学的主张没有鉴定依据，也没有医嘱，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路卫学主张营养费虽没有鉴定及医嘱依据，但路卫学受伤后势必需要加强营养，故酌定营养费3000元。5.路卫学主张后续治疗费38000元，依据是鉴定报告。张宝亮、吕朝龙、吴春生认可3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意见报告中后续治疗费为35000-38000元区间内，一审法院酌定36500元。6.路卫学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60876元，母亲于启翠28648元，父亲路洪吉21486元，他们无工作，无劳动能力，在老家，孩子路栋超10742元。提供村委会证明一份，证明路卫学父母有三名儿子，母亲8年（鉴定出来时是72岁）乘以26731元（2019年人均消费支出）乘以34%除以3人，父亲6年（74岁）乘以26731元乘以34%除以3人，孩子16岁，2年乘以26731元乘以34%除以2人。张宝亮、吕朝龙、吴春生认为按其伤残系数要求被抚养人生活费无法律依据，因为根据相关规定，伤残等到级并未达到7级以上，而且路卫学已经有权利要求伤残赔偿金，再要求被抚养人生活费，无法律和事实依据，况且若有权要求其也应按2019年人均消费支出26731元的标准计算。吕朝龙对村委会证明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无法证明两名老人无经济收入和生活来源。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鉴定报告，路卫学事故后构成8级、9级、10级伤残各一个，伤残系数为34%（30%+2%+2%），根据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材料及路卫学及其父母的户口本、身份证，可以证明路卫学需要抚养的人包括其父亲路洪吉（74岁）、母亲于启翠（72岁）、儿子路栋超（16岁），路卫学父母共三个儿子，父亲的抚养费为6年*26731元/年*34%÷3人=18177.08元，母亲的抚养费为8年*26731元/年*34%÷3人=24236.11元，儿子的抚养费为2年*26731元/年*34%÷2人=9088.54元，总计51501.73元。7.路卫学主张误工费47921元，95843元除以360元乘以180天，依据交通运输业工资，提供运输证一份、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驾驶证、行驶证、完税凭证各一份。张宝亮、吕朝龙、吴春生认为路卫学根据交通运输业工资主张误工费无事实依据，因路卫学并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来证明其所在用人单位发放工资的标准，行驶证、驾驶证、道路运输证不能证明路卫学收入标准，完税凭证只能证明路卫学所驾驶的车辆已交纳了车船税，不能证明其收入，根据法律规定，路卫学的工资在5000元以上，应当交纳个人所得税，路卫学未提供任何证据交纳个税情况，也未提供任何社保交纳记录。因此，误工损失应当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年的标准即117元/天计算180天。路卫学认为其主张并没有超过应交纳数额，其有老人需要赡养和孩子需要抚养，这些都在免交税之内。一审法院认为，路卫学主张误工费，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减少的损失，然路卫学受伤后必然影响其收入，一审法院酌定按山东省2019年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42329元计算，误工时间依据鉴定意见书180天，故，路卫学的误工费为20874.58元（42329元÷365天*180天）。8.路卫学酌情主张交通费2000元，住院60天，每天30元，还要回老家。张宝亮、吴春生认为路卫学未提供交通费单据，且未说明形成原因，故不认何。吕朝龙同意酌情。一审法院认为，路卫学受伤后进行治疗必定会支出交通费，故酌定交通费1000元。9.路卫学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根据路卫学的伤残等级主张的，张宝亮、吕朝龙、吴春生同意支付1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路卫学主张精神抚慰金的数额过高，应予调整为2000元。10.路卫学主张保全保险费600元，提供发票一张。张宝亮、吕朝龙、吴春生认为保全保险费并非诉讼中产生的直接、必要费用，不同意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因路卫学发生事故遭受损害引起本案诉讼，路卫学因此向保险公司交纳的保全担保保险费属于其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因过错给他人身体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吕朝龙在操作吊车时未能保持高度的注意、提醒义务，发生事故致路卫学受伤，其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路卫学在起吊过程中未保持安全距离，其对事故的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过错，故一审法院认定吕朝龙应承担80%的事故责任，路卫学应承担20%的事故责任。关于吕朝龙与张宝亮之间的法律关系是提供劳务还是承揽合同？吕朝龙与张宝亮未签订书面的承揽合同，吕朝龙及吊装现场张宝亮安排的接车人吴春生开庭陈述，吴春生除负责接车外，在现场指挥吕朝龙将景观树从货车上吊到其指定的树坑位置，且现场负责绑绳子挂钩的人员均系张宝亮雇佣，吕朝龙的吊装作业并非其独立完成，不符合承揽合同的构成要件，吕朝龙带人带车为张宝亮提供劳务，并按台班收取费用，事故发生时其系提供劳务行为，故应由张宝亮承担赔偿责任。吴春生系受张宝亮雇佣，事发时路卫学的受伤与吴春生无关，吴春生不承担侵权责任。路卫学各项损失为：医疗费200079.34元，护理费105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0元，营养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287837.2元，鉴定费2860元，后续治疗费365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1501.73元，误工费20874.58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宝亮赔偿路卫学医疗费160063.47元（200079.34元*80%）；二、张宝亮赔偿路卫学护理费8424元（10530元*80%）；三、张宝亮赔偿路卫学住院伙食补助费4800元（6000元*80%）；四、张宝亮赔偿路卫学营养费2400元（3000元*80%）；五、张宝亮赔偿路卫学残疾赔偿金230269.76元（287837.2元*80%）；六、张宝亮赔偿路卫学后续治疗费29200元（36500元*80%）；七、张宝亮赔偿路卫学被扶养人生活费41201.38元（51501.73元*80%）；八、张宝亮赔偿路卫学误工费16699.66元（20874.58元*80%）；九、张宝亮赔偿路卫学交通费800元（1000元*80%）；十、张宝亮赔偿路卫学精神损害抚慰金1600元（2000元*80%）；十一、驳回路卫学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扣除张宝亮已垫付的37000元）限张宝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54元，由路卫学负担2670元，张宝亮负担7784元；保全保险费600元，由张宝亮负担；鉴定费2860元，由张宝亮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责任承担。本案中，张宝亮为完成景观树装卸工作派吴春生找人，吴春生打电话联系吕朝龙带吊车作业。张宝亮安排的接车人吴春生一审开庭时陈述，其除负责接车外，亦在现场指挥吕朝龙将景观树从货车上吊到其指定的树坑位置，并且现场负责绑绳子挂钩的人员均系张宝亮雇佣，与吕朝龙无关，吕朝龙只是带车作业，收取吊车劳务费，吊装作业并非其独立完成，不符合承揽合同的构成要件。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吕朝龙带车为张宝亮工作，与张宝亮之间形成个人劳务关系并无不当。吕朝龙作为起吊机械的操作人，其在起吊过程中未能保持高度的注意、提醒义务，对于路卫学的损害负有主要责任。路卫学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起吊过程中未退至足够安全距离，对自己的受伤亦负有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以及双方的过错程度认定吕朝龙应承担80%的责任，路卫学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本案中，路卫学因提供劳务受伤致残，势必会影响其生活和工作能力，一审法院支持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关于张宝亮主张的连带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本案中，吕朝龙承担本次事故80%的责任，具有重大过失，应与雇主张宝亮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宝亮承担责任后，可以向吕朝龙进行追偿。一审法院虽未判决吕朝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路卫学并未提出异议，本院不再一并处理，张宝亮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454元，由张宝亮负担5227元，吕朝龙负担522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陈勇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法官助理 乔斌书 记 员 李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