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20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加忠，男，1969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卫东，福建闽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鹏斌，福建闽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素虾，又名冯素惠，女，1975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阙任政，福建远大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虹，福建远大联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许加忠因与上诉人冯素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人民法院（2020）闽0603民初4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加忠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中关于利息的判决，改判冯素虾自2013年2月2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向许加忠支付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冯素虾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判决认定双方未约定利息，该事实认定不清，理由如下：1、冯素虾出具借条时，双方已约定，如果冯素虾出具借条后都没有还任何饲料款，许加忠有权要求对方按月利率2%从出具借条时开始计算利息，并按此利率标准填写在债权凭证利率留空处。而冯素虾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也不可能在双方没有作上述附条件约定情形下，两次出具空白利率的债务凭证给许加忠。该两次出具空白利率债务凭证的行为足以反证当时双方对利率已作出附条件约定的事实。2、冯素虾两次出具留有空白利率债务凭证给许加忠，应视为其授权许加忠在法定利率标准下可自行填写利率，而无须向冯素虾说明。冯素虾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清楚出具留有空白利率内容债务凭证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且完全可以选择在出具债务凭证当时划掉该空白利率部分，但最终并未采取该方式，该行为应视为冯素虾当时即授权许加忠根据实际情况设定利率。3、许加忠留执债权凭证后根据冯素虾还款情况设定利息，符合当地饲料购销结欠习惯。按当地结欠饲料款习惯，饲养户结欠饲料款后一般都会陆续支付部分尚欠饲料款，供方对此一般也不要求对方付利息，但饲养户如果自此都没有付任何货款，那供方必然会要求对方付利息，以弥补供方货款无法回流所产生的损失。本案中，冯素虾结欠货款后至今都没有付任何货款，许加忠对此要求对方按债权凭证所设定的利率支付相应利息，实属合情合理。 冯素虾辩称，许加忠对利息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原审查明，双方并未对利息作出约定，许加忠也无证据予以证实。此外，许加忠原审陈述该2%利率是在2015年间因冯素虾未按期还款而自行填写上去，未告知冯素虾。由此说明，当事双方对利息并无约定。根据合同意思自治和诚实信用原则，许加忠自行填写的利率并非是当事双方的合意，也有违诚信，根据《合同法》第三条、第六条规定，许加忠自行填写的利率条款对冯素虾不发生法律效力。至于许加忠主张的冯素虾签署的利率空白栏的结欠条即视为授权其填写利率，这显然是将其意志强加给冯素虾，违背了合同法第三条规定，又系合同陷阱，且无任何法理和事实根据。再者，许加忠以交易习惯为由主张利息也缺乏依据。农村饲料买卖双方都是乡里乡亲，根本无设定或支付利息的习惯，况且债权人未要求债务人支付利息也系其权利处分范围，并无不妥。 冯素虾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许加忠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许加忠承担。事实与理由：案涉纠纷已超诉讼时效，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庭审时，许加忠确认“案涉买卖合同订立时，双方约定每批次货款于生猪出笼销售后予以支付”这一事实，也即双方约定履行期限为生猪出笼销售之时。这也就意味着早在2011年生猪出笼之后、许加忠向冯素虾催讨货款时，许加忠即已知晓其权利受到了侵害。因许加忠催讨货款，冯素虾于2013年2月2日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结欠条》。2013-2014年间，尽管许加忠也曾向冯素虾催讨货款，但冯素虾并未签署过任何欠款条。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期限届满后为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限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法复[1994]3号）的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于2013年2月3日重新起算。即便2014年1月25日出具的《借条》确系冯素虾所签，那么依照以上批复的内容，诉讼时效最迟也应于2014年1月26日起算。原审以《结欠条》、《借条》均未约定还款期限为由认定本案尚未超过诉讼时效，系适用法律错误。 许加忠辩称，一、本案根本不存在“所谓货款支付期限为当批生猪出笼销售时”的交易习惯，同时也不存在所谓许加忠在2015年时债权受侵害的事实。1、许加忠所在当地仅存在买方基于当批生猪出售情况陆续支付部分尚欠饲料款的购销习惯。在此购销习惯下，许加忠持续的先为买方供应饲料，买方后续则根据生猪销售情况支付部分饲料款，甚至在生猪销售市场不景气年份，仍继续供应饲料给买方，并允许买方继续赊欠饲料款，在此交易循环下，买卖双方则形成稳定购销关系，根本不可能为结欠饲料款设定固定的还款期限，也不可能存在所谓还款期限定在生猪销售时这种显然违反购销现实的交易习惯。2、冯素虾出具的《结欠条》、《借条》清楚载明双方对欠款没有约定还款期限。该《结欠条》、《借条》中对还款期限都没有填写并作留空，该事实足以证明根本就没有所谓还款期限为当批生猪出笼销售时的交易习惯。3、许加忠在2015年时债权并未受侵害。与此相反，许加忠按购销习惯及此前约定要求冯素虾支付利息，以此获得相应利息权益，通过设定利息也同时表明许加忠认为冯素虾有能力继续履行该债务，何来的权利受损。二、本案不具有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的前提。该批复仅适用于即时交易情形，而本案冯素虾两次出具欠款凭证与上述情况完全不符，因此，该《批复》不应在本案中适用。 许加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冯素虾偿还许加忠饲料款46956元及利息（从2013年2月2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其中：从2013年2月2日起至2020年2月2日止，暂计78886元；从2020年2月2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另计）。以上暂合计：125842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冯素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冯素虾向许加忠购买饲料。2013年2月2日，冯素虾作为欠款人出具一张结欠条给许加忠收执，确认结欠许加忠饲料款46956元。2014年1月25日，冯素虾重新出具一张借条给许加忠收执，冯素虾在借条的“借款人”处签“冯素惠”并捺印，确认结欠许加忠饲料款46956元。至今，冯素虾尚欠许加忠饲料款46956元未还。在一审诉讼过程中，许加忠向一审法院申请查封、冻结、扣押冯素虾名下价值相当于125842元的财产。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26日作出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冻结、扣押冯素虾名下价值相当于125842元的财产（冻结银行存款的期限为一年，查封、扣押动产的期限为两年，查封不动产、冻结其他财产权的期限为三年）。 一审法院认为，许加忠与冯素虾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冯素虾作为买受人，已出具结欠条、借条确认了债务，应依约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故许加忠要求冯素虾支付尚欠货款46956元，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许加忠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约定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许加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许加忠自认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是许加忠自行添写在结欠条、借条的，并未向冯素虾说明；冯素虾亦不认可双方约定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且双方在结欠条、借条中未约定还款期限，故许加忠要求冯素虾支付自2013年2月2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但许加忠可依法要求冯素虾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逾期付款损失。冯素虾辩解双方约定每批次案涉货款于当期生猪出笼销售后支付，故本案已超过二年诉讼时效期间。因冯素虾分别于2013年2月2日、2014年1月25日出具结欠条、借条对尚欠的货款进行重新确认，且双方对结欠条、借条确认尚欠的货款未约定还款期限。故该辩解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冯素虾辩解因许加忠擅自停止供货导致冯素虾损失惨重，许加忠构成违约，冯素虾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减少价款，故许加忠主张的货款依据不足。因冯素虾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该辩解，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该辩解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冯素虾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许加忠货款46956元，并自2020年3月18日起至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逾期付款损失；二、驳回许加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16元，减半收取计1408.4元，由许加忠负担886.08元，冯素虾负担522.32元。诉讼保全费1149.2元，由冯素虾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许加忠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一审遗漏认定双方约定月利率2%的事实；冯素虾认为2014年借条中冯素惠的名字不是其本人所签，而且一审遗漏认定了双方约定生猪出笼之后要付款，一年一结，另外借条中2%的利率是许加忠自行添加的，其余的事实没有异议。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一、许加忠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许加忠主张自2013年2月2日起按2%的月利率支付利息能否成立。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许加忠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本院认为，许加忠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首先，虽然许加忠在一审庭审中有陈述“生猪出笼销售之后付钱”，但该陈述并不构成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根据双方庭审中的陈述，许加忠与冯素虾及冯素虾的前夫许勇发从2002年期间开始发生饲料买卖，一年一年结算，此前双方按“生猪出笼销售之后付钱”（部分还款），未有出具欠款凭证的行为，但因冯素虾在2011年生猪出笼销售之后未付钱且赊欠数额较大，并且双方在2013年终止了买卖交易，经结算后，冯素虾才出具了欠款凭证，即本案的欠款凭证系双方对此前交易的结算和确认，货物的还款时间应按欠款凭证载明的时间来确定。其次，从本案的两张欠款凭证载明的内容来看，双方并未对还款期限作出具体约定。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在许加忠向冯素虾主张还款，冯素虾未明确表示拒绝履行的情况下，许加忠在2020年3月18日向一审法院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二、关于许加忠主张自2013年2月2日起按2%的月利率支付利息能否成立的问题 本院认为，许加忠的该主张不能成立。首先，欠款凭证上的2%的月利率系许加忠自行添加上去，没有证据证明该添加行为经过冯素虾的同意，也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对2%的月利率协商一致，因此，许加忠在欠款凭证上添加2%的月利率系其单方行为，并非双方合意的结果。其次，欠款凭证上对利率的留白只能视为双方对利率未作约定，许加忠认为此留白应视为冯素虾授权其自行填写利率的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再次，许加忠以当地交易习惯为由主张利息，但并未提供当地交易习惯的依据，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综上，许加忠的上述利息主张，系其单方意思表示，对冯素虾不发生法律效力，其主张，本院不予认可。 综上所述，许加忠、冯素虾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32元，由许加忠负担2816元，冯素虾负担281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小红 审 判 员 戴 旭 审 判 员 康少敏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谢建才 书 记 员 曾晓宇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