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50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海之沃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南湖渠（市第一公共汽车公司修理厂）。法定代表人：高一兵，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群，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宝玉，男，1978年11月18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承德市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英涛，北京市显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海之沃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之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丁宝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60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之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群、被上诉人丁宝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英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之沃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丁宝玉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丁宝玉承担。事实和理由：海之沃公司虽未将案涉车辆因召回更换车灯零件的情况明确主动告知丁宝玉，但其主观上并没有欺瞒和诓骗丁宝玉的故意；其更换车灯零件的行为，也系为了执行经国家缺陷产品管理中心备案的召回公告和计划的行为，目的是为了消除缺陷、向消费者交付合格产品；而事实上，海之沃公司交付丁宝玉的产品，确为质量合格的产品，而非缺陷产品。另，从丁宝玉的诉请和现有的用车情况也可以看出，该等未告知情形实际上并未对丁宝玉造成任何负面影响，更未影响到丁宝玉缔约的根本目的。因此，海之沃公司认为，海之沃公司不存在欺诈行为。汽车买卖合同的根本目的是购买机动车这一标的物，机动车是一个综合体，并不是仅仅购买车灯。海之沃公司根据汽车生产者的要求对案涉车辆执行售前召回措施，使用原厂原装的合格车灯进行更换后，将符合新车标准、不存在质量问题的合格产品销售和交付丁宝玉。案涉车辆为合格产品，因售前召回更换车灯并不会影响车辆的实际使用，丁宝玉的合同目的可以实现。据此判处140余万元的惩罚性赔偿，让经营者承担了过重的法律责任，这一判决结果是显失公平的，也会对汽车召回制度产生不良的导向作用。丁宝玉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海之沃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丁宝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海之沃公司退还购车款353800元，车辆购置税30239.32元，保险费22333.16元，车船使用税480元，精品装饰及分期手续费12392元，机动车登记工本费120元，并支付从2017年12月17日起之实际退还购车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请求判令海之沃公司赔偿丁宝玉三倍购车款10614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海之沃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7日，丁宝玉与海之沃公司签订编号为0002519的《乘用车买卖合同》，约定丁宝玉自海之沃公司购买2018款S90LT5智远小汽车（以下简称涉案车辆）一辆，颜色为玛瑙黑，车架号为LVYPD10A9JP019228，发动机号为7036364，车辆总价款为353800元。当日，海之沃公司向丁宝玉开具了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2017年12月18日，丁宝玉在《出库车辆确认单》上签字确认，其已对商品车外观及车辆状况进行检查验收，并确认完好无损、运行正常。确认所列手续、整车、随车物品及配置精品等项目已核对无误，并全部交付。同日，丁宝玉与卖方代表王×在《车辆验收确认单》上签字，确认收妥使用说明书、维修保养手册、保养凭证、产品合格证、三包凭证等车辆随车文件及相应随车工具，并查验了车辆外观、内饰等现场可查验的质量状况。该《车辆验收确认单》载明，买方郑重确认已验收合同标的车辆，所验收车辆的规格型号、车身/内饰、配置、性能及质量等均符合买卖合同的约定且与卖方告知买方的状况相符，同时，买方对下表中方框内打“√”的状况描述无异议。丁宝玉、海之沃公司销售部门人员王×及售后部门人员李××同日亦在《新车交付检查单》上签字，确认了车辆状态及服务内容等。后涉案车辆交付至丁宝玉，丁宝玉为涉案车辆办理了缴税、保险，并支付车辆装饰及分期手续费及上牌费等共计12512元。涉案车辆于2018年1月8日登记至丁宝玉名下。丁宝玉称其在2018年2月至2018年3月期间发现涉案车辆存在车灯不亮等问题，随后发现涉案车辆于出售前存在更换前照灯情形。据丁宝玉提交的“全国维修资料查询”打印件显示，涉案车辆于2017年12月16日进厂维修，2017年12月17日出厂，维修内容为更换两个完整的前照灯，客户名称显示为“韩××”。同时丁宝玉提交沃尔沃销售平台页面打印件，证明涉案车辆于2017年7月31日有过出售记录。对此，海之沃公司认可涉案车辆存在召回情形，并提交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缺陷产品管理中心网站发布的新闻及国内召回公告打印件予以证明。该召回公告中载明，生产者名称为大庆沃尔沃汽车制造有限公司，召回实施时间为2017年12月10日至2018年12月10日，召回车型包括2018年款T5智远版S90长轴距，缺陷描述为“由于供应商的问题，部分前照灯的反射镜使用了错误的材料，或存在反射率控制流程偏差，可能导致前照灯反射镜变形”，可能造成的后果为“近光灯的光束图形不足，可能给对向车辆形成炫光，近光灯的配光性能不符合中国强制性标准要求，存在安全隐患”，召回维修措施为更换左右前照灯。海之沃公司认可销售时并未告知丁宝玉有关召回的相关事宜。海之沃公司亦否认涉案车辆存在出售情形，并称车辆召回时的维修客户系虚拟信息。一审法院认为，综合本案事实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海之沃公司是否构成欺诈。丁宝玉主张海之沃公司向其隐瞒涉案车辆曾被召回维修及涉案车辆曾出售给他人的事实，因此构成欺诈。对于涉案车辆售前召回，一审法院认为，所谓欺诈行为，是指故意欺罔他人，使其陷于错误判断，并基于错误判断而为的意思表示之行为。构成欺诈行为必须具备三个条件：一是行为人具有故意的主观状态，二是行为人具有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隐瞒真实情况的客观行为，三是对方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与行为人的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所谓汽车召回，是指汽车产品生产者对其已售出的汽车产品采取措施消除缺陷的活动。依据召回公告，涉案车辆属于召回范围，其召回维修措施与涉案车辆维修情形一致，说明涉案车辆存在缺陷。且根据召回公告，该缺陷影响车辆使用安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消费者在购买、使用商品时，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要求赔偿。车辆在出售前是否存在缺陷、是否经过维修必然会影响到一般消费者的选择。尤其在汽车交易过程中，一般消费者往往处于信息不对称的弱势地位，海之沃公司作为专业的汽车销售及服务机构，理应对涉案车辆售前存在召回相关事宜进行提示说明。虽涉案车辆召回所依据《缺陷汽车产品召回管理条例》在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缺陷产品管理中心网站进行了公示公开，但不足以证明海之沃公司履行告知义务。故海之沃公司未告知丁宝玉涉案车辆存在售前召回情形致使丁宝玉作出购买车辆的意思表示，构成欺诈。丁宝玉要求海之沃公司退还购车款并赔偿三倍购车款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丁宝玉所称涉案车辆曾出售给他人一节，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涉案车辆的注册登记信息，机动车所有人为丁宝玉且为初始登记，结合丁宝玉为涉案车辆办理行驶证、缴税等相关情况，在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涉案车辆曾进行过注册登记或交付于他人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对丁宝玉的相应主张不予采信。关于丁宝玉主张车辆购车税、保险费、车船使用税、精品装饰及分期手续费、机动车登记工本费，因上述赔偿足以弥补其损失，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四十条、第五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海之沃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丁宝玉退还购车款353800元，同时丁宝玉向海之沃公司返还所购车辆；二、海之沃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丁宝玉赔偿三倍购车款1061400元；三、驳回丁宝玉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依法补充查明，根据本案一审中2018年10月22日庭审笔录第6页内容可知，双方确认案涉车辆交付丁宝玉时行驶里程为33公里。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汽车是否存在二次销售的情形；二、海之沃公司是否有义务将案涉车辆曾被召回且更换大灯的信息告知丁宝玉；三、海之沃公司未向丁宝玉告知召回及维修信息是否构成《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欺诈；四、海之沃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一、案涉汽车是否存在二次销售的情形本案中，丁宝玉主张案涉汽车存在二次销售的情形，据此提交载有客户名称为“韩付庄”的“全国维修资料查询”打印件和沃尔沃销售平台页面打印件。海之沃公司对案涉车辆存在二次销售的情形不予认可，主张车辆召回时的维修客户系虚拟信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办法所称二手车，是指从办理完注册登记手续到达到国家强制报废标准之前进行交易并转移所有权的汽车（包括三轮汽车、低速载货汽车，即原农用运输车，下同）、挂车和摩托车。”根据上述规定，如案涉汽车在存在二次销售的情形，则案涉汽车在交付丁宝玉前应存在海之沃公司将车辆交付他人使用或将车辆登记在他人名下等行为。具体到本案，本院认为，首先，“全国维修资料查询”打印件和沃尔沃销售平台页面打印件虽显示客户名称为他人，但是该两份证据显示的均是案涉汽车品牌内部系统的内容，并非系外部的登记信息，且海之沃公司已对全国维修资料查询和沃尔沃销售平台出现其他客户信息作出了解释；其次，案涉汽车交付丁宝玉时行驶里程为33公里，属新车出售时合理的范畴，并无证据显示除案涉汽车生产者和销售者之外的第三人使用了案涉汽车；再次，根据在案证据，案涉汽车的注册登记信息显示初始登记机动车所有人为丁宝玉，由丁宝玉为案涉汽车办理行驶证、交纳购置税。综上，本院认为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汽车存在二次销售的情形，故对丁宝玉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二、海之沃公司是否有义务将案涉车辆曾被召回且更换大灯的信息告知丁宝玉《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消费者有权根据商品或者服务的不同情况，要求经营者提供商品的价格、产地、生产者、用途、性能、规格、等级、主要成份、生产日期、有效期限、检验合格证明、使用方法说明书、售后服务，或者服务的内容、规格、费用等有关情况。”第二十条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经营者对消费者就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和使用方法等问题提出的询问，应当作出真实、明确的答复。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应当明码标价。”据此，消费者享有知悉商品真实情况的权利，经营者负有主动向消费者提供商品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的义务，且所提供信息应当真实、全面。尽管召回维修的信息在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网站上进行了公告，不特定公众能够通过查询获取该信息，但该项依据《缺陷汽车产品召回管理条例》而进行的信息发布行为，并不免除经营者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对于特定消费者所负有的告知义务。案涉车辆属于召回范围并经维修的信息属于经营者全面、如实告知义务的范围，海之沃公司未向丁宝玉告知存在不当，违反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和第二十条的规定。三、海之沃公司未向丁宝玉告知召回及维修信息是否构成《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欺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规定为:“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据此，考量海之沃公司是否构成欺诈，应从如下两方面考虑：一是海之沃公司的主观状态。依据前述法律规定，欺诈的构成以经营者具有隐瞒相关信息的主观恶意为要件。因此，经营者违反《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未向消费者主动告知会影响一般消费者消费选择的真实信息，损害消费者的知情权的行为，并不当然构成该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经营者欺诈。本案中，车辆交付前，召回维修的信息已在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网站上进行了公告，该信息处于公开状态。此后海之沃公司主动将修理信息上传至车辆服务记录系统，在一定程度上进行了信息披露，该行为客观上有助于消费者查询。据此可以认定，海之沃公司并无隐瞒涉案车辆属于召回范围且经过维修事实的主观故意。二是未获知召回维修信息是否足以致使丁宝玉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从丁宝玉的缔约意思考虑，其目的在于得质量合格的特定车辆的所有权，用以满足其使用要求。《缺陷汽车产品召回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缺陷，是指由于设计、制造、标识等原因导致的在同一批次、型号或者类别的汽车产品中普遍存在的不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情形或者其他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本条例所称召回，是指汽车产品生产者对其已售出的汽车产品采取措施消除缺陷的活动。”本案中，尽管涉案车辆出现属于召回范围并经维修的情形，但在原有缺陷通过修理而消除的情况下，丁宝玉购买涉案车辆能够实现其缔约目的。综合以上分析，海之沃公司未向丁宝玉告知召回及维修信息并不构成《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欺诈，一审对此认定存在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四、海之沃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前文所述，海之沃公司不构成欺诈，丁宝玉以构成欺诈为由要求退车退款及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请求支付购车价款三倍的赔偿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应得到支持。但是海之沃公司在缔约时未将涉案车辆经过召回维修的信息以直接、明确的方式告知丁宝玉，对丁宝玉的知情权、选择权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影响。《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消费者在购买、使用商品时，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要求赔偿。销售者赔偿后，属于生产者的责任或者属于向销售者提供商品的其他销售者的责任的，销售者有权向生产者或者其他销售者追偿。”据此，海之沃公司应当承担因丁宝玉购买案涉车辆时合法权益受到侵害而产生的赔偿责任。关于赔偿数额，综合考虑海之沃公司侵犯丁宝玉知情权的具体情节、《乘用车买卖合同》履行情况、召回维修所采取的措施等因素，并基于对消费者知情权、认知能力和消费心理的保护，以及对经营者主动告知召回信息、如实上传维修记录的引导之间的平衡，本院酌定海之沃公司向丁宝玉赔偿8万元。综上所述，对于海之沃公司的上诉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不当之处，本院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二十条第一款、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60253号民事判决；二、北京海之沃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丁宝玉人民币80000元。三、驳回丁宝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127元，由丁宝玉负担16327元（丁宝玉已交纳9063元，其余726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至原审法院），由北京海之沃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8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7537元，由丁宝玉负担1573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北京海之沃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800元（已交纳）。保全费5000元，由丁宝玉负担4180元（已交纳），由北京海之沃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820元（丁宝玉已交纳，北京海之沃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丁宝玉）。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龚勇超审 判 员 蒙 瑞审 判 员 金妍熙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法官助理 郭妍子书 记 员 刘 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