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15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风朋，男，1982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全民，泰安泰山诚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胜，泰安泰山诚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安市岱岳区润泽蔬菜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泰安市岱岳区范镇范西村。 法定代表人：赵永胜，任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合福，山东德衡（泰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鹏，女，1982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系被告孙风朋之妻。 原审被告：孙宁强，男，1981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 原审被告：孙虎，男，1986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 上诉人孙风朋因与被上诉人吴鹏、孙宁强、孙虎、泰安市岱岳区润泽蔬菜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润泽合作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19）鲁0911民初2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风朋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审理程序违法。案件在审理过程中法院未就借款合同无效向当事人释明，从而使当事人丧失了辩论权，请求依法予以纠正。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中，上诉人对诉讼时效和担保时效进行了抗辩，法院未予支持，但上诉人对该笔借款已陆续偿还部分，偿还了大概3000元，一审中法院未对偿还借款的事实进行查明，属案件未予查明。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 润泽合作社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自借款后上诉人并未偿还被上诉人所借款项，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润泽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250000元及自借款之日起至起诉之日利息36000元（剩余利息按合同约定月利率12‰计算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孙风朋、吴鹏系夫妻关系。2014年1月5日，被告孙风朋、吴鹏作为借款人，被告孙宁强、孙虎作为担保人，与原告签订借款合同书。约定被告孙风朋因购货向原告借款250000元；借款期限为6个月，从2014年1月5日起至2014年7月5日止；借款利息为月利率12‰；关于保证责任，双方约定该借款的担保为连带责任担保，担保期间为借款到期至此笔借款偿清为止。被告孙风朋、吴鹏在借款方处签字捺印，被告孙宁强、孙虎在担保人处签字捺印。同日，被告孙宁强、孙虎分别向原告出具保证担保承诺书，载明：“我愿为借款人孙风朋向原告借款(人民币)大写：贰拾伍万元整，￥250000元担保，作为担保人向岱岳区润泽蔬菜专业合作社郑重承诺：对借款人的借款愿意承担连带责任，愿和借款人共同履行借款合同，若借款到期借款人不能偿还全部借款本金和利息，本人愿意代为偿还”。上述借款合同书及保证担保承诺书签订后，原告在扣除被告孙风朋以上借款的10%（即25000元）作为股金单，并按月息12‰预先扣除6个月的利息18000元后，向被告孙风朋以现金的方式支付人民币207000元，向被告孙风朋交付金额为25000元的股金单一份，被告孙风朋在原告出具的250000元借款凭证领款人处签字捺印。借款到期后，经原告向被告催要，借款本金或利息至今未偿还。另查明，原告润泽蔬菜专业合作社2010年7月2日章程中显示：润泽蔬菜专业合作社共有赵国刚、员燕燕、赵永胜、赵广亮、赵焕喜五名成员，每人出资12万元。在泰安市岱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中显示：该社2010年7月8日成立。2014年7月24日，原告润泽蔬菜专业合作社章程修改案显示：赵永胜为本社理事长，并担任本社法定代表人，理事长任期三年，可连选连任。出资金额修改为500万元：赵永胜200万元，魏兴良70万元，赵国刚70万元，赵广亮70万元，贾仁芳90万元。业务范围为：蔬菜种植、销售；组织采购供应成员所需农业生产资料，开展与蔬菜种植有关的技术培训、技术交流和信息咨询服务；蔬菜初加工。案经审理，原告坚持其诉请，被告吴鹏坚持对借款合同书中借款方处“吴鹏”的签名和手印并非本人所签所按的意见，本院限其七日内向本院递交鉴定申请，被告吴鹏未在本院指定期间内向本院递交鉴定申请。以上事实有原告陈述、借款合同书、借款凭证、保证担保承诺书、证明材料、证人证言、身份证、户籍证明、结婚证及调查笔录等证据在卷予以证实。因原被告分歧较大，致使本案未能调解结案。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润泽合作社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也具有营业性，其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的“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的情形，由此产生的借贷合同应认定无效。本案中，孙风朋、吴鹏系润泽合作社众多借贷对象之一，双方签订的借贷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孙风朋、吴鹏因该合同取得的借款，应予返还。故原告要求被告孙风朋、吴鹏返还本金，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告在扣除25000元作为股金、预扣6个月的利息18000元后，实际向被告孙风朋、吴鹏出借207000元，故涉案借款的本金应认定为207000元。被告孙风朋、吴鹏尚欠原告借款本金207000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利息损失，原告在庭审中主张以借款本金225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千分之十二计算，因借款合同无效，不应按照合同中约定的利率计算，但应适当赔偿原告损失，故本院依法将利息损失酌定为以207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涉案借款发生于被告孙风朋、吴鹏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孙风朋、吴鹏为共同借款人，应由该二人共同偿还。被告孙风朋、孙宁强、孙虎以涉案借款并未交付为由，抗辩不应向原告偿还涉案借款，但未向本院提交相应证据，且在原告提交的证据中显示，被告孙风朋在借款凭证上签字确认，原告业务员李灿榜亦多次向被告催要，故涉案借款本金应已交付被告使用，被告此项抗辩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采信。被告吴鹏以涉案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为由，抗辩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但吴鹏为涉案借款共同借款人，故被告吴鹏此项抗辩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因涉案借款合同无效，被告孙宁强、孙虎与原告签订的担保合同作为从合同亦应无效，但被告孙宁强、孙虎在明知原告不具备经营人民币业务资质的情况下，为被告孙风朋、吴鹏担保以上借款，应当认定存在过错，应依法承担被告孙风朋、吴鹏不能清偿部分30%的责任，被告孙宁强、孙虎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孙风朋、吴鹏追偿。原告主张被告承担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担保费，但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证实担保费数额，且担保费并非实现该债权的必要支出，故原告此项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被告吴鹏虽然坚持对借款合同书中借款方处“吴鹏”的签名和手印并非本人所签所按的意见，但吴鹏未在本院指定期间内向本院递交鉴定申请，视为对该项权力的放弃。故本院对吴鹏该项辩解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四）、（五）项、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孙风朋、吴鹏共同偿还原告泰安市岱岳区润泽蔬菜专业合作社借款本金207000元，并赔偿损失（损失以207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被告孙宁强、孙虎对上述债务的履行承担被告孙风朋、吴鹏不能清偿部分30%的责任。被告孙宁强、孙虎承担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孙风朋、吴鹏追偿；三、上述一至二项，限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原告泰安市岱岳区润泽蔬菜专业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50元，减半收取计2525元，保全费2100元，以上合计4625元，由原告泰安市岱岳区润泽蔬菜专业合作社负担525元，被告孙风朋、吴鹏负担41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期间经审理查明，2019年5月16日泰安市公安局范镇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载明，2016年5月25日，被上诉人润泽合作社所有经营参与人员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刑事立案侦查，查封了合作社银行账户。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19）鲁0911民初2118-2123号2015年6月至2018年4月17日被上诉人润泽合作社向所有借款人包括本案上诉人一直进行催收。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泰安市公安局范镇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及相关联案件的材料可以认定，自2016年5月25日，被上诉人润泽合作社所有经营参与人员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刑事立案侦查，查封了合作社银行账户，2015年6月至2018年4月17日被上诉人润泽合作社向所有借款人包括本案上诉人一直进行催收。因润泽合作社与孙风朋、吴鹏之间签订的涉案借款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被一审法院认定为无效合同，该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润泽合作社所主张的借款本金，孙风朋、吴鹏理应返还，因借款合同无效，涉案借款合同中关于月息12‰的约定亦应视为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参照上述法律规定，对润泽合作社主张的月息12‰，不应予以支持，但孙风朋、吴鹏已经实际占有并使用涉案款项，故应按照年利率6%向润泽合作社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使用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本案借款合同无效，故担保合同亦属无效，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担保人孙宁强、孙虎是否应承担本案中的担保责任，取决于孙宁强、孙虎在本案担保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法人与自然人之间进行资金通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民间借贷，依法应受保护。而担保人在上述借款合同中进行担保也并无不妥，属合法有效行为。法院之所以认定润泽合作社与孙风朋、吴鹏在本案中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是因在诉讼过程中发现润泽合作社存在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的行为，故而认定润泽合作社的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也具有营业性，并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贷行为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认定为无效合同。但对法院诉讼过程中查明的以上情况，无证据证明担保人孙宁强、孙虎在提供涉案担保时明知或应知。本案中，一审法院在既无证据证明担保人孙宁强、孙虎在润泽合作社向不特定多数人出借款项中存在多次担保的行为，又无证据证明孙宁强、孙虎在知道或者应该知道润泽合作社存在非法放贷的情况下仍予以担保，便推定孙宁强、孙虎存在过错未免不妥。综上，本院认为，孙宁强、孙虎在对涉案借款合同提供担保的过程中并无过错，因涉案借款合同属无效合同，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孙宁强、孙虎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上诉人主张偿还了涉案借款3000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实，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孙风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但一审判决存在适用法律不当之处，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19）鲁0911民初2121号民事判决； 二、孙风朋、吴鹏于判决生效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泰安市岱岳区润泽蔬菜专业合作社借款本金207000元，并支付占用期间利息（以207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6%利率计算）； 三、驳回泰安市岱岳区润泽蔬菜专业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减半收取计2525元，保全费2100元，以上合计46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均由孙风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明娜 审判员  王 芳 审判员  李 莹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 书记员  马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