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1民终172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范加厚，男，1956年8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居民身份证登记住址临沂市平邑县，现住。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树睿，山东莲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永春，男，1965年8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居民身份证登记住址日照市东港区，现住五莲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柏花青，五莲律星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一审被告：杨学德，男，1968年8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临沂市平邑县。 上诉人范加厚因与被上诉人张永春、一审被告杨学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五莲县人民法院（2019）鲁1121民初3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加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范加厚不给付45000元违约金；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永春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范加厚并非案涉车辆实际所有人错误。协议签订当日及钥匙交付当日，范加厚均向张永春出示案涉车辆机动车行驶证，行驶证明确载明“所有人：高召国”，张永春对此知情并认可案涉车辆的实际所有人是范加厚。2.范加厚未违反双方约定，逾期过户的过错在张永春。银行出具的证明证实案涉车辆在2019年9月12日前已经付清车辆贷款，具备解除抵押登记和过户的条件，只要张永春到车辆登记所在地协助办理过户即可。范加厚已将车辆过户手续准备齐全，并多次要求张永春配合过户，但张永春不予配合。范加厚一审提交通话录音、通信详单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实上述事实。3.即使范加厚违约，违约金数额明显过高。一审认定“怠于办理过户势必影响张永春出售车辆和其他权益，给原告造成一定损失”错误。如售卖车辆，车辆未贬值；如果车辆贬值，自2019年9月2日至张永春一审起诉时，案涉车辆由张永春使用，能够获得利益，不存在损失；张永春未举证证实其损失存在。 张永春答辩称：范加厚所述与事实不符，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学德二审未答辩。 张永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范加厚、杨学德配合张永春办理车辆过户手续，承担违约金45000元；2.诉讼费、邮寄费等由范加厚、杨学德承担。事实和理由：范加厚将其大众牌轿车（车牌号鲁Ｑ×××××）及车辆手续作价15万元顶账给张永春，双方定于2019年9月12日前办理车辆过户手续，杨学德系担保人，但范加厚、杨学德未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案件审理过程中，张永春撤回要求范加厚、杨学德配合办理车辆过户手续的请求。 范加厚一审辩称：1.双方达成以车抵账协议属实。2019年9月2日，范加厚已将车辆交付，达成协议后范加厚和杨学德积极要求张永春配合办理过户手续，但张永春消极对待，范加厚并未违反约定，张永春要求范加厚、杨学德承担违约责任无法律和事实依据；2.协议签订后，张永春后悔以车顶账，故意拖延不办理过户，意图造成范加厚违约；3.张永春与范加厚仅约定过户时间，未约定逾期过户违约责任。即使认定范加厚违约，但张永春未有任何损失，范加厚不应支付违约金。退一步讲，张永春请求的违约金也过高，法院应对违约金予以减少。范加厚同意双方进行车辆过户，请求驳回张永春的诉讼请求。 杨学德一审未答辩。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9月2日，范加厚（甲方）与张永春（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一、甲方用大众牌轿车一辆（鲁Ｑ×××××）及该车手续作价15万元顶账给乙方，用以抵顶乙方对甲方享有的债权15万元，双方定于2019年9月12日之前办理车辆过户手续；二、甲乙双方办理车辆交接手续后，原属甲方的财产所有权一并转移，归乙方所有；……五、甲方的车辆必须保证不存在查封、扣押及其他第三人所有等，否则过错方承担车辆总价款30%的违约金；六、车辆的过户变更等手续，由双方配合办理，所支出的费用由甲方承担；七、对法律、法规视为不能办理过户转籍的车辆，经协商同意，以双方签字，并以车辆钥匙实际交付为准；……十、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或借口反悔，否则过错方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并承担车辆总价款30%的违约金。张永春与范加厚在协议书中还约定了其他事项，担保人杨学德在协议书下方签字。签订协议书当日，范加厚即将车辆钥匙交付张永春，案涉车辆由张永春实际占有至今。另查明，案涉鲁Ｑ×××××大众POLO白色轿车所有人登记为案外人高召国，车辆型号SVW71411GR，登记日期2016年4月11日，该车购买时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兰山支行办理个人汽车消费贷款并做抵押登记。2019年9月9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兰山支行出具书面证明，证实案涉车辆的银行贷款已经全部结清。2019年9月18日，案涉车辆办理解除抵押登记手续。范加厚主张案涉车辆归其所有，高召国只是名义上的车主，其与范加厚系亲戚关系，并提交高召国的临时身份证、机动车行驶证以及书面证明一份予以证实，书面证明内容为“我叫高召国，身份证号码3713261966××××××××，登记在我名下的车牌号码为鲁Ｑ×××××的大众牌SVW71411GR轿车，其实际所有人是范加厚，由范加厚自行处分所有权证明人：高召国2019年10月28日”。张永春对高召国的临时身份证、机动车行驶证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范加厚提交的证据证实车辆所有人是高召国，范加厚隐瞒了车辆归他人所有的事实以及并未按时过户，存在违约，对书面证明不予认可，高召国应当出庭作证，且书面证明出具日期在张永春起诉之后，证明人是范加厚、杨学德的亲戚，与范加厚、杨学德有利害关系。一审要求范加厚通知证明人高召国到庭，但高召国未到庭。 一审法院认为：张永春与范加厚签订的协议性质上系以物抵债，所谓以物抵债，是指债务人与债权人约定以债务人或经第三人同意的第三人所有的财产折价归债权人所有，用以清偿债务的行为。张永春与范加厚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协议书》，双方意思表示真实，范加厚将案涉车辆交付张永春，张永春按约定用以抵顶其对范加厚享有的债权，双方之间形成的“以车抵债”买卖合同关系成立。该合同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案件审理过程中，张永春自愿撤回其要求范加厚、杨学德配合办理车辆过户的请求，系对其诉讼权利的自愿处分，予以准许。范加厚虽认为若张永春撤回过户诉求，则案涉协议因处分他人财产导致无效，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规定，出卖人对于标的物无处分权，并不当然导致买卖合同无效。双方签订协议后,虽然未办理车辆过户手续，但是案涉车辆已经交付给张永春占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相关规定，动产物权的转移自交付时发生效力,是否登记不影响物权转移的效力，案涉车辆自交付张永春之日起所有权已转移，车辆是否过户不影响协议书生效，张永春与范加厚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张永春主张范加厚隐瞒车辆归他人所有的事实以及不及时办理过户手续构成违约，应按照约定承担违约责任。范加厚辩称其系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虽提供书面证明，但证明人高召国并未到庭，无法核实书面证明的真实性，故对书面证明不予采信。除书面证明外，范加厚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系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在签订协议书时，张永春明知案涉车辆系登记在案外人高召国名下，故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能够认定案涉车辆归案外人高召国所有，范加厚隐瞒了车辆归第三人所有的事实。另，协议书中约定了办理车辆过户的时间，但案涉车辆于2019年9月18日办理解除抵押登记手续，此时车辆方具备过户条件，车辆未能在约定时间内办理过户的原因在于范加厚，范加厚亦存在违约行为。根据《协议书》第五条约定，范加厚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对于范加厚辩称违约金45000元过高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违约金不仅具有补偿性，还兼具惩罚性，故而在决定是否对违约金进行调整以及调整幅度时必须考虑守约一方当事人因违约行为所遭受的损失以及损失大小问题。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明确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适当减少，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违约方对违约金约定过高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但范加厚并未举证证实。车辆未过户虽不影响所有权的转移，但范加厚隐瞒车辆归他人所有的事实并怠于办理车辆过户登记手续，势必影响张永春再次出售车辆和其他权益，给张永春造成一定的损失。范加厚已构成违约，应按约定支付违约金，张永春诉请范加厚支付违约金45000元予以支持。杨学德作为担保人在协议书中签字，未约定担保方式，杨学德应当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即应对范加厚的违约行为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对于张永春主张的邮寄费，张永春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判决：一、范加厚支付张永春违约金45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杨学德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给付内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张永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6元（已交463元，应补交463元），由范加厚、杨学德负担。 二审查明，范加厚一审主张协议书签订时，其已经向张永春告知车辆系按揭购买，存在抵押等情况，并将车辆行驶证等材料交予张永春审查。张永春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协议书签订时范加厚未向其出示行驶证。范加厚对其该项主张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实。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范加厚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应否支付张永春违约金；如应支付，违约金是否过高。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第一条约定，双方应于2019年9月12日之前办理车辆过户手续；第六条约定，车辆的过户变更等手续，由双方配合办理。根据上述约定，车辆过户手续由范加厚与张永春配合办理。现车辆未能在约定时间内办理过户，双方均主张系因对方过错导致，但均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其主张均不能成立。一审认定车辆未能在约定时间内办理过户系因范加厚单方违约所致，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纠正。案涉协议书第五条约定，范加厚必须保证车辆不存在查封、扣押及其他第三人所有等情况，否则应承担车辆总价款30%的违约金。根据已查明事实，案涉车辆登记所有人为案外人高召国，范加厚主张其系车辆实际所有人，但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张永春对此不予认可，范加厚该项主张不能成立。范加厚违反协议第五条约定，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根据前述法律规定，范加厚承担违约责任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现张永春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存在实际损失，一审判决范加厚承担违约金45000元，缺乏事实依据。双方签订协议书之日，范加厚就已经将车辆交付使用，张永春实际占有并使用车辆多日，根据公平原则，范加厚不宜再另行支付违约金。范加厚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处理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五莲县人民法院（2019）鲁1121民初334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张永春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6元，均由被上诉人张永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玉国 审判员  韩文卓 审判员  李晓艳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吴丹 书记员赵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