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8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初阳，男，1988年12月29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钟楼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克亮，男，1992年7月25日生，汉族，住盱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涛，江苏宁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初阳因与被上诉人倪克亮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4民初1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赵初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倪克亮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倪克亮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赵初阳在一审的法定期限内提交了反诉状，明确要求倪克亮返还多支付的劳务报酬和赔偿损失（在提供劳务期间私自开船造成撞桥事故）。但一审法院以该请求与本诉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为由要求赵初阳另案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反诉与本诉并非只有“基于同一法律关系”这一种情况，“基于相同事实”也可以提出反诉。赵初阳在一审中基于撞船事故导致劳务关系终止这一重要事实提起反诉并无不当。此外，一审法院对赵初阳提起的反诉，未能作出书面裁决，致使赵初阳无法另案起诉。赵初阳根据一审的意见，前往侵权行为发生地管辖法院起诉，但是被告知诉争法律关系为劳务关系，不予立案，从而导致赵初阳的权利无法主张，严重损害了赵初阳的利益。二、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一）关于劳务报酬的性质和内涵认定错误。劳务关系和劳动关系有本质的区别，劳务关系中对于人员选任和劳务报酬的支付，没有劳动关系那么严格。因劳务关系产生的劳动报酬能否取得，和提供劳务者的工作内容、工作能力以及工作时间密切相关，不能等同于劳动关系中每月按时足额领工资的概念。本案中，赵初阳口头承诺雇佣倪克亮时，虽然约定年薪，但是明确约定受雇人的工作范围包括驾驶船舶、吹泥、操作和修理船上的设备，相当于要管理整条船的运行和维护。倪克亮必须能胜任工作和实际付出劳务，赵初阳才需要支付相应的报酬。如倪克亮所述仅“冲泥浆”的简单劳动，不可能达到85000元年薪的报酬水平。从2018年6月23日开始，船舶处于待修理状态，倪克亮未提供任何劳务，当然不能获得劳务报酬。一审法院仍然认定其每月应该获得7000元报酬，明显与事实不符，违背常理。（二）关于劳务关系的存续时间认定错误。1、根据倪克亮在水上交通事故调查笔录中仍然谎称自己有证，完全可以认定倪克亮在入职时就故意隐瞒了自己不具备开船资质的事实。经过海事部门调查，赵初阳才知道倪克亮没有船员适任证书，无驾船资格，无任何操作证。结合倪克亮从2018年3月20日至6月22日的工作表现，赵初阳发现倪克亮是文盲，不会制作台账，不会操作船上的设备，根本不能完成原承诺的对船只的操作和管理工作。而且由于倪克亮在撞船事故发生后的故意瞒报，造成撞船的损失扩大和赵初阳的名誉受损。更为恶劣的行径是，倪克亮品行不端，不好好工作，只想着中饱私囊，冒充船主接私活，并将工作中听到的工程消息透露给竞争对手，还多次在其他员工面前说老板的坏话。即使按照常理判断，赵初阳也没有任何理由继续雇佣倪克亮至2019年2月。2、本案中，倪克亮从事的行业结算报酬的惯例都是约定年薪，平时暂支生活费，然后等到年底结算付清。即使中间劳务关系终止，结算的报酬也是年底才付清。综上，一审法院仅依据微信转账记录就认定劳务关系存续，于法无据。（三）赵初阳已经超额支付了倪克亮劳务关系存续期间内的全部劳务报酬28000元。从2018年6月23日开始，倪克亮未提供任何劳务，双方的劳务关系已经终止。当时赵初阳已经和倪克亮结算，而倪克亮就是赖着不走。虽然倪克亮实际就干了1个月的活，但赵初阳还是按照7000元的月工资，给倪克亮结算了4个月（2018年3月至7月）的劳务工资，即28000元（平时累计支付了20000元，不包括现金多付的1500元，剩余8000元是2019年2月1日转账支付）。（四）一审法院对关键证据认定错误。作为本案定案证据的录音真实性不能认定，并且有多处根本不能认定的事实。倪克亮自述已经收到赵初阳48000元，并自认为这些都是工钱。而根据倪克亮的实际工作时间和工作表现，其只能取得28000元报酬（已经多算）。赵初阳为人厚道，所以在年终结账时，可怜倪克亮，考虑其8000元过不好年，赵初阳就在结清劳务报酬时，将介绍费20000元还给了倪克亮。录音的关键部分语音模糊，导致该录音没有真实可靠性。一审片面的根据录音中的部分内容，就武断认定倪克亮所说为本案事实，明显违背了证据认定的法律规则。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未依据《合同法》和《民法总则》的规定，全面审查本案事实，而简单适用了《民法通则》第108条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倪克亮辩称，一、一审法院程序合法，并无不当。赵初阳在一审中提起反诉要求倪克亮承担撞桥事故产生的损害赔偿责任。该事故发生在常州市武进区的郯村河，事发水域属于长江支线水域，属于海事法院专属管辖。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反诉应由其他人民法院专属管辖的应当裁定不予受理，告知另行起诉”，一审法院程序并无不当。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赵初阳在找倪克亮提供劳务时，双方已经对工作内容及报酬作出明确约定。倪克亮的工作内容仅为冲泥浆，劳务报酬为每年85000元。倪克亮的实际工作时间为2018年3月20日至2019年2月1日，这也与赵初阳每月定期向倪克亮支付生活费至2019年1月20日为止相印证，且赵初阳2019年2月1日仍向倪克亮支付了28000元劳务报酬。一审法院据此算出倪克亮的工作时间及工资金额，认定事实清楚，理由充分。综上，请二审查明案件事实后，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倪克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赵初阳立即支付工钱37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37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由赵初阳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倪克亮、赵初阳口头约定，2018年3月20日起倪克亮为赵初阳提供劳务，双方约定工资85000元一年。自2018年3月17日起至2019年1月20日止，赵初阳通过微信向倪克亮付款12次共计16500元，赵初阳另通过现金支付倪克亮部分工资。双方确认赵初阳共计支付20000元。2019年2月1日，赵初阳通过银行转账向倪克亮转账28000元。一审审理中，赵初阳陈述倪克亮自2018年3月20日开始工作，2018年6月22日倪克亮驾驶船舶发生交通事故，倪克亮实际工作三个月。2018年7月19日，赵初阳明确要求倪克亮离开，双方终止劳务关系。2018年7月份以后转给倪克亮的钱是暂支剩余劳动报酬。倪克亮陈述，2018年8、9月份打给赵初阳的20000元，是借给赵初阳的钱，已另案起诉赵初阳，赵初阳2019年2月1日转给倪克亮的28000元是工资。其工作时间是到2019年2月1日截止。一审审理中，赵初阳申请证人倪某出庭作证。倪某陈述其和倪克亮在同一条船上工作，是倪克亮的副手，赵初阳是其老板。工资发放情况是老板平时给生活费，年底结账。2018年7月中旬左右，赵初阳告诉其不要给倪克亮送菜了，定期去看一下船，看看倪克亮离开没有。2018年6月份发生撞桥事故后，船一直停到过年没有开，倪克亮也一直没有干活，一直在船上呆到过年前一个月才离开。赵初阳对该证言予以认可。倪克亮认为证人与赵初阳系亲属关系，有利害关系，不具有客观性，证言不可信。上述事实,由通话录音、微信转账截图、银行卡交易明细及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倪克亮向赵初阳提供劳务，赵初阳应按约定向倪克亮支付报酬。本案中，双方一致认可口头约定工资85000元每年，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赵初阳辩称，倪克亮不具备用工时约定的相关操作证，不能胜任工作，2018年7月19日即解除劳务关系的意见。法院认为，赵初阳在找倪克亮提供劳务时理应尽到了对倪克亮相应工作资质的审核，双方就工作内容及报酬理应做出了约定，赵初阳辩称倪克亮缺乏相关操作证不能胜任工作的意见与常理不符，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证人证言，因证人与赵初阳系亲属且具有劳务关系，又无其他证据相印证，该证人证言法院不予采信。结合赵初阳自2018年3月17日起至2019年1月20日止向倪克亮定期支付款项，以及2019年2月1日仍向倪克亮支付28000元，与赵初阳陈述2018年7月19日即解除劳务关系的说法相矛盾，赵初阳不能做出合理说明，且无法提供考勤表、书面协议、工资结算单等证据。法院认定倪克亮工作时间为2018年3月20日至2019年1月20日。赵初阳应支付工资70833元，扣除已支付的48000元，仍应支付22833元，并应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赵初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拖欠倪克亮的工资22833元及利息（自2019年1月2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倪克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5元（倪克亮已预交），由倪克亮负担225元，由赵初阳承担500元，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倪克亮。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就本案而言，因倪克亮与赵初阳对于最初双方口头约定建立雇佣关系的报酬标准、起止时间等无争议，一审对此依法予以确认。赵初阳主张其于2018年7月19日明确要求倪克亮离开、双方终止劳务关系，还主张即使劳务关系提前终止，结算的报酬也到年底才付清，劳务关系提前终止后其每月向倪克亮支付的款项仅是暂支剩余劳动报酬，对此赵初阳应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因赵初阳仅能提供证人倪某的证言，而倪某与赵初阳存在亲属关系，其证言的证明效力不强，不足以证明赵初阳的事实主张。一审综合赵初阳日常向倪克亮支付劳务报酬的实际情况，对赵初阳主张的上述事实不予认定并无不当。此外，关于赵初阳在一审中提起反诉的问题。赵初阳的反诉请求系基于其与倪克亮之间形成的劳务合同关系而要求倪克亮承担雇员对雇主的损害赔偿责任，该诉请与倪克亮的本诉请求所依据的法律关系相同，一审未合并审理不当。但一审该情形依法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所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赵初阳可另行起诉向倪克亮主张。综上所述，上诉人赵初阳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鉴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已被取消，此后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利息，本院依法对一审认定的利息计算标准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4民初1507号民事判决；二、赵初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倪克亮支付劳务报酬22833元及利息（以22833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倪克亮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25元，由倪克亮负担225元，由赵初阳负担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6元，由赵初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秋云审判员  是飞烨审判员  周韵琪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书记员  张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