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94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二伏，女，1958年12月17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洁，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州市汇明胶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惠济区花园路北段西黄刘村。法定代表人：张书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杰锋，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宫慧超，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张秋华，男，1961年9月29日出生，现住北京市朝阳区。原审被告：宋胜利，男，1968年8月26日出生，住河北省保定市。上诉人杨二伏因与被上诉人郑州市汇明胶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明公司）、原审被告张秋华、原审被告宋胜利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3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尚晓茜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二伏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杨二伏无需对（2015）惠民初字第69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北京市业和印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业和公司）对汇明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由汇明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基础是法律规定的公司人格否认制度，适用前提是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的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杨二伏作为业和公司的小股东，对公司的生产经营均未参与过，根本谈不上滥用的程度。一审中，宋胜利也表示杨二伏未曾参加过业和公司的实际经营，也未在公司担任任何实际职务。虽然工商登记显示杨二伏为公司监事，但也只是名义上的职务；2.杨二伏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与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汇明公司未证明系杨二伏未清算而造成其损失。业和公司在2015年5月遭受打砸后，陷入无法经营的困境，公司没有任何可供执行的财产并非是因为股东怠于清算，而是因为其自身经营偿还不了债务，直至2018年8月被行政机关吊销了营业执照。汇明公司辩称，不同意杨二伏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服从一审判决。具体答辩意见为：根据工商登记的内容来看，杨二伏是业和公司的监事，也是业和公司的股东，是法定的清算义务人。宋胜利在一审中虽然表示杨二伏没有实际职务，但是双方存在利害关系，故其陈述不具有证明效力。杨二伏作为公司股东及监事，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帐册及重要文件等可供清算的材料灭失，是业和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的原因。另，杨二伏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怠于履行义务的行为与业和公司无法清算的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张秋华提交书面陈述意见称，服从一审判决。宋胜利未提出上诉。汇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秋华、杨二伏、宋胜利对（2015）惠民初字第69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业和公司对汇明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秋华、杨二伏、宋胜利共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16日，郑州市惠济区人民法院就汇明公司与业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5）惠民初字第6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业和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汇明公司货款317218元及违约金95160元，并自2015年6月3日起以317218元为基数，按照每日千分之五的标准支付违约金至货款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7486元，保全费2570元，均由业和公司负担。2015年10月20日，上述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但是，业和公司并未履行给付义务，汇明公司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5）惠执字第1018号。在执行过程中，业和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故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业和公司成立于2002年12月12日，注册资本300万元，股东为宋胜利、张秋华和杨二伏。其中，宋胜利出资200万元，张秋华出资60万元，杨二伏出资40万元。张秋华担任执行董事和经理，杨二伏担任监事。2018年8月24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朝阳分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业和公司开业后自行停业连续六个月以上且在住所无法联系到当事人，故决定吊销业和公司营业执照。诉讼中，宋胜利表示，其在业和公司亦担任经理职务，但张秋华和杨二伏没有实际职务，也不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宋胜利、张秋华和杨二伏一致确认业和公司现已无法清算，原因系业和公司于2015年5月27日发生盗抢事件，公司的经营场所被砸，财务室被盗，导致生产设备和物资受到损毁，财务账簿等资料一并丢失。为此，张秋华和杨二伏向一审法院提交照片若干予以证明。宋胜利也称，业和公司还因此向公安机关报案并制作笔录。但是，宋胜利、张秋华和杨二伏均不能提供报案或立案信息。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根据该规定，判断股东是否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应当查明三个方面，一是股东是否有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消极行为，二是公司是否发生不能清算的损害结果，三是二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其中，公司是否可以清算在司法实践中比较容易查清，难点在于股东是否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和因果关系的判断。首先，在认定股东是否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时，应当由公司股东承担举证责任，即公司股东应当举证证明其已经履行了清算义务。如果小股东证明其不在公司担任任何职务，也未实际经营管理公司，即便其没有实施清算行为，也不能认定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其次，在因果关系方面，如果公司发生无法清算的结果，股东在没有证据证明该结果与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无关的情况下，应当认定二者存在因果关系。具体到本案中，本案的争议焦点也存在两个方面，第一，张秋华、杨二伏和宋胜利是否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第二，业和公司无法清算是否因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而导致。关于焦点一。业和公司于2018年8月24日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已经出现解散事由，张秋华、杨二伏和宋胜利作为业和公司的股东，应当在十五日内依法组成清算组自行清算。但是，由于张秋华持股比例仅为20%，而且没有在公司担任任何职务，宋胜利作为大股东亦确认张秋华并未实际经营管理公司，汇明公司更未举证证明张秋华参与经营，因此，应当认定张秋华没有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不应当对业和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虽然杨二伏也提出同样的抗辩，但是，杨二伏在业和公司担任监事的职务，应当参与公司实际经营管理，故其抗辩意见不能成立。由于宋胜利系大股东，而且自认担任公司经理的职务，实际经营管理公司，因此，其与杨二伏应当被认定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关于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杨二伏和宋胜利均主张业和公司发生无法清算的结果与其二人未履行清算义务没有因果关系，并且提交照片证明系因业和公司发生盗抢而导致，但是，杨二伏提交的照片仅能反映业和公司的经营场所曾于2015年5月27日被他人打砸，并不能反映出发生财产和账册被盗的事实。退一步讲，即便业和公司曾发生盗抢事件，导致公司财产和账册遗失，宋胜利和杨二伏作为公司股东和经营管理者，也应当采取适当措施清点剩余财产并补录账册，但事实上，宋胜利和杨二伏并未实施任何积极行为，而是放任业和公司的财产继续毁损和灭失。因此，宋胜利和杨二伏的前述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由于杨二伏和宋胜利确实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消极行为，业和公司现在也已经发生无法清算的后果，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业和公司的无法清算系由其他原因导致的情况下，应当认定杨二伏和宋胜利未履行清算义务与业和公司最终无法清算应当存在因果关系。宋胜利和杨二伏应当对业和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四项、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七条、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杨二伏和宋胜利对（2015）惠民初字第69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业和公司对汇明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汇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杨二伏应否对生效判决确定的业和公司对汇明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四）项、第一百八十三条之规定，公司因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而解散的，应当在该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本案中，根据查明案件事实，业和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其于2018年8月24日被行政机关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故业和公司的股东应当按照法律规定的时限及程序成立清算组并对业和公司进行清算。杨二伏作为业和公司之股东，其虽然主张并未参与过业和公司的实际经营管理，但其同时亦为业和公司之监事，故一审法院对其未参与实际经营管理的抗辩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其于二审期间仍以此作为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杨二伏亦主张业和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的原因在于业和公司曾发生过打砸盗抢事件，导致相关资料、文件被损毁。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杨二伏在一审及二审期间均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所称的打砸盗抢事件确实导致公司财产、账册等因此损毁；其次，在案证据亦无法证明杨二伏等股东在其所称的打砸盗抢事件发生后曾采取过积极行动以减少或者弥补相应损失；再次，业和公司能否实际进行清算与清算义务人是否履行依法组成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二者并非同一情形。因此，杨二伏关于业和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的主张与其依法承担的清算义务之间并无直接关联，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二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37元，由杨二伏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尚晓茜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刘 衍法官助理 张 弛书 记 员 郑海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