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53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万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江南新区）凤凰路1号1A幢4层4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1287622973C。法定代表人：彭道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劲，重庆名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德英，女，1957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咏，重庆市江北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毛佳，重庆市江北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大全，男，1953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咏，重庆市江北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毛佳，重庆市江北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女，1988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咏，重庆市江北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毛佳，重庆市江北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某1，男，2015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区。法定代理人：周某（付某1之母），女，1988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咏，重庆市江北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毛佳，重庆市江北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某2，女，2010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区。法定代理人：周某（付某2之母），女，1988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咏，重庆市江北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毛佳，重庆市江北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小平，男，1974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区。上诉人重庆万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安建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德英、付大全、周某、付某1、付某2、谭小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潼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52民初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万安建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劲，被上诉人刘德英、付大全、周某、付某1、付某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咏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安建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德英、付大全、周某、付某1、付某2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事故发生时刘德英、付大全、周某、付某1、付某2应当知道事发路段系修建中道路，并非在2017年12月27日起诉后经法院查明才知道事发路段为北区道路，一审认定诉讼时效中断错误；2．上诉人在施工中设立了施工标志，在正常通行车道上并未放置障碍物，交警部门已认定谭小平承担全部责任，上诉人无任何责任；3．一审对谭小平与付兵是否戴安全头盔未予查实，直接影响本次事故责任的划分。刘德英、付大全、周某、付某1、付某2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其一直积极主张权利，在2017年12月27日起诉后经多方调查了解才知道具体施工单位；上诉人过错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有必然联系，应承担相应责任；刘德英、付大全、周某、付某1、付某2已自行负担10%责任。谭小平未到庭发表答辩意见。刘德英、付大全、周某、付某1、付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谭小平、万安建司共同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办理丧葬事宜的合理开支等共计1818463.7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死者付兵与谭小平系工友、同村村民，“干亲家”关系。2016年12月23日17时许，二人下班后，谭小平驾驶车牌号为渝Ｃ×××××的普通二轮摩托车搭乘付兵由潼南城区驶往潼南区上和镇，当行驶至潼南区产业大道东安大桥附近时，撞上公路右侧路面条石，车辆失控摔倒，付兵受伤。付兵经重庆市潼南区人民医院抢救治疗无效，于2016年12月30日死亡。重庆市潼南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于2017年2月7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谭小平负事故全部责任，付兵不承担责任。事故发生后，谭小平垫付了35000元。谭小平因够成交通肇事罪，被重庆市潼南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刑期自2017年8月15日起至2018年11月14日）。刘德英、付大全、周某、付某1、付某2于2017年12月27日提起（2018）渝0152民初51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诉讼，要求被告谭小平承担赔偿责任。该案在审理过程中查明事故发生路段为北区道路，事故发生时处于道路扩建工程施工期间，该工程发包单位为重庆市金潼工业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施工单位为万安建司。后原告于2018年12月3日撤回了该案起诉。现原告再次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如诉称。另查明，事故发生时，万安建司作为事发路段道路扩建工程的施工单位，将原有路沿石等建筑材料散乱摆放于机动车道上，并散落有部分碎石、渣土。施工区域未设置围挡隔离，也无相应警示标识。再查明，付大全系付兵之父，刘德英系付兵之母，周某系付兵之妻，付某2系付兵之女，付某1系付兵之子。付大全出生于1953年8月10日，刘德英出生于1957年6月28日，付某2出生于2010年2月22日，付某1出生于2015年12月26日。付大全、刘德英共生育了子女二人，长子即本案死者付兵，次女为付小容（已成年独立生活）。付兵全家均为潼南区上和镇冬冲村二组村民，付兵在潼南城区从事建筑杂工。为方便子女上学，全家于2014年9月起租住在潼南区事故发生。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侵害其他人身、财产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交警部门认定谭小平未安全驾驶、操作不当撞到公路右侧路边的石头上，对交通事故的发生负全部责任，付兵无责任，谭小平应对付兵的死亡所产生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万安建司作为事故发生路段北区H1道路的施工方，在道路扩建施工过程中，将原有路沿石等建筑材料散乱摆放于机动车道上并伴有碎石、渣土，施工区域未设置围挡隔离、无相应警示标识，也是导致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应对付兵的死亡所产生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具体的责任比例，一审法院确定为谭小平承担70%，万安建司承担30%。交通事故发生时，谭小平系好意搭乘付兵，也未收取费用，可以适当减轻谭小平的赔偿责任，故谭小平承担的70%赔偿责任中由原告方自行负担10%。万安建司主张原告对其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诉讼时效按照民法通则的规定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一年，民法总则施行后，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一年，当事人可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本案中，付兵于2016年12月30日经抢救无效死亡，刘德英、付大全、周某、付某1、付某2于2017年12月2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对谭小平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于2018年12月3日撤诉，该次起诉使诉讼时效中断，应自2018年12月3日起重新计算三年。对于万安建司的诉讼时效计算，在付兵事发时，原告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事发路段的施工方应作为诉讼主体参与诉讼，但受诉讼能力等原因的限制，其无法明确施工方的具体身份，直到2017年12月27日起诉至法院时经过审理才知悉事故发生在北区Ｈ1道路扩建工程施工期间，发包单位为重庆市金潼工业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施工单位为万安建司。诉讼时效制度是为了防止“躺在权利上睡大觉”的情形，降低解决纠纷的效率，使得权利义务关系较长时间地处于不稳定状态，本案中原告方一直在积极维权，只因受诉讼能力等限制直到2017年12月27日起诉至法院时才知悉施工方是万安建司，故一审法院认为对万安建司的诉讼时效不应自2016年12月30日起算。且万安建司与谭小平作为付兵死亡的侵权责任赔偿主体，原告向其中一方主张权利，诉讼时效的中断应及于其他赔偿主体。故一审法院对万安建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情况，一审法院综合诉辩意见及双方举证质证情况，认定如下：1．医疗费81802.27元，有住院医药费专用收据为证；2．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60元/天×8天）；3．护理费960元（120元/天×8天）；4．误工费800元（100元/天×8天）；5．丧葬费40884元；6．死亡赔偿金758780元（37939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416758.5元（25785元／年×12年＋25785元／年÷3人×5年＋25785元／年÷2人×5年），付兵虽为农村居民，但其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且有生活来源，可以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付兵之母刘德英，事故发生时其不足六十周岁，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故不应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付大全的扶养义务人有三人，为配偶及两子女。付某2、付某1的扶养义务人有二人，为父母。结合付大全、付某2、付某1扶养义务人数，计算其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前12年，因年赔偿总额超过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应按该上限数额支付相应年度的被扶养人生活费。7.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交通费等酌定3000元。以上损失金额合计为1303563.77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承担主要侵权责任的谭小平，因构成交通肇事罪被一审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不应再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责任。万安建司作为侵权责任人之一，并不因谭小平承担刑事责任而免除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综合责任比例、损害后果因素，酌定万安建司负担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综上，关于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应由谭小平负担70%即912494.64元，扣除已经垫付的35000元，以及好意搭乘付兵在谭小平负担的范围内减轻的10%责任即91249.46元，还需负担821245.18元；由万安建司负担30%即391069.13元，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合计403069.1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谭小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刘德英、付大全、周某、付某1、付某2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办理丧葬事宜的合理开支等共计821245.18元；二、被告重庆万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刘德英、付大全、周某、付某1、付某2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办理丧葬事宜的合理开支等共计403069.13元；三、驳回原告刘德英、付大全、周某、付某1、付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92.32元，减半收取计4746.16元，由原告刘德英、付大全、周某、付某1、付某2负担1552.91元，由被告谭小平负担2363.17元，由被告重庆万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1030.08元。二审中，万安建司提交“施工公示牌”的打印件一份，拟证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刘德英、付大全、周某、付某1、付某2应当知道案发道路扩建工程的施工单位。刘德英、付大全、周某、付某1、付某2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与待证事实的关联性均不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的认证意见为，该证据不能显示万安建司在施工现场设置“施工公示牌”，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刘德英、付大全、周某、付某1、付某2对万安建司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2.关于本案赔偿责任的划分是否适当；3.本案死者付兵未佩戴头盔的行为是否影响万安建司的赔偿责任。关于刘德英、付大全、周某、付某1、付某2对万安建司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付兵于2016年12月30日经抢救无效死亡，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之日，本案纠纷一年诉讼时效尚未届满，依法应适用三年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权利人对同一债权中的部分债权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剩余债权，但权利人明确表示放弃剩余债权的情形除外。第二十条第（四）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的“其他障碍”，诉讼时效中止：……（四）其他导致权利人不能主张权利的客观情形。本案为共同侵权所产生的侵权之债，因刘德英、付大全、周某、付某1、付某2于2017年12月27日对谭小平提起诉讼后，在法院审理中才知道案发道路扩建工程的施工单位为万安建司。万安建司在本案一审中也认可权利人在2018年撤诉时知道万安建司是侵害人，故本案诉讼时效对万安建司而言，应从2018年撤诉时起算。加之权利人已于2017年12月27日对共同侵权人谭小平提起了诉讼，因此权利人对万安建司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自2017年12月27日之后、确实知道万安建司是侵权人时起计算三年。本案中刘德英、付大全、周某、付某1、付某2于2020年3月5日再次向一审法院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本案赔偿责任划分的问题。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于万安建司对北区Ｈ1道路扩建工程的施工路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关于“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刘德英、付大全、周某、付某1、付某2有权要求万安建司承担施工人的民事责任。万安建司在道路扩建施工过程中，未采取足够的警示和安全防范措施，是本案事故发生的因素之一，一审综合本案实际情况，根据各方过错大小，确定万安建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万安建司认为根据本案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的责任份额，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根据交通事故现场勘验、检查、调查情况和有关的检验、鉴定结论，及时制作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处理交通事故的证据。交通事故认定书应当载明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成因和当事人的责任，并送达当事人。”可见，交通事故认定书只是证实事故发生的一份证据，属于事实认定的范畴，而不是民事赔偿责任份额确定的依据，民事赔偿责任应由人民法院根据事实和法律规定来确定。因此，万安建司关于应按交警部门认定的事故责任确定本案赔偿责任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万安建司关于其未阻碍通行且已设置施工标志足以免责的上诉理由，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死者付兵未佩戴头盔的行为是否影响万安建司赔偿责任的问题。首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付兵未佩戴头盔，且本案交通事故的死者付兵是否佩戴头盔，对于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直接关系。其次，即使死者付兵未佩戴头盔，但该行为与其死亡的损害后果并非存在必然联系。再次，即使死者付兵未佩戴头盔的行为与其死亡的损害后果存在一定联系，但该行为尚不足以减轻万安建司的赔偿责任，一审对本案侵权责任赔偿责任的认定并无不当。况且一审法院已经判决死者承担了相应的民事责任。综上所述，万安建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15.35元，由重庆万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盛刚审 判 员 张欲晓审 判 员 唐 松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法官助理 张晓亮书 记 员 李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