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5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句容市华瑞碳素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句容市宝华镇铜山钼铜矿2-6号。法定代表人：沈邦元。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邦元,男,1963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继久，江苏国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怀素，女，1948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屈燕飞，男，1974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屈惠丽，女，1971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屈义容，女，1972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曙光，江苏金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句容市华瑞碳素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瑞公司）、沈邦元因与被上诉人李怀素、屈燕飞、屈惠丽、屈义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3民初50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的情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瑞公司、沈邦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按华瑞公司与屈爱兴间的真实欠款数额，确定华瑞公司与被上诉人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沈邦元对华瑞公司的债务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句容市华瑞碳素制品有限公司董事会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会议纪要》）及沈邦元手写的欠条不能反映华瑞公司与屈爱兴间的真实债权债务关系。《会议纪要》和欠条均不是在核对账目的情况下形成。上诉人所提交的财务记录详细记载了屈爱兴与华瑞公司的资金往来情况，与《会议纪要》和欠条的记载不符。一审法院既没有认真审核上诉人提交的会计账簿及会计凭证，也没有要求被上诉人补充提交款项交付的证据，仅凭《会议纪要》和欠条便确认了一千多万元的债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沈邦元与华瑞公司的财产各自独立，不应对华瑞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1.华瑞公司虽然登记为一人公司，但公司成立之初就是三人合资公司，该事实有三方间签订的《股份合作协议》及上诉人提交的会计账簿证明。2.屈爱兴退股后，华瑞公司尚有两个股东，所以华瑞公司从来就不是一人公司。3.华瑞公司的会计凭证由屈爱兴签字，证明华瑞公司是三人公司。4.一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完整的公司财务账簿，包括会计总账、分类账、现金日记账、记账凭证、资产负债表等等，这些账簿记载的各项数据环环相扣，相互印证。虽然在会计凭证之外，确实存在某些不宜入账的特殊情况，但不能因此否定财务账簿的真实性和合法性。5.财务账簿虽然未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但每年都经过税务师事务所鉴证。公司法虽规定一人公司的会计账簿每年应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但该规定属于管理性规定，未经审计的财务账簿，并不当然无效。李怀素、屈燕飞、屈惠丽、屈义容共同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会议纪要》是在三名合作人共同参会的情况下作出的一个退股协议，该纪要对于股份的数量、投入本金的多少、红利以及屈爱兴当时投入的原材料，均有清楚的记载。如果上诉人没有账目，不可能签订《会议纪要》。2015年5月5日，借贷双方对前期的借款及利息进行了结算，沈邦元代表华瑞公司出具了750万元的借条，此后多次还款，且从未对借款金额以及利息的计算提出异议。李怀素、屈燕飞、屈惠丽、屈义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瑞公司偿还借款490万元并支付利息（截至2018年11月5日的利息为3647753.42元，之后的利息按年利率15%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沈邦元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屈爱兴于2019年2月21日去世，李怀素系屈爱兴配偶，屈燕飞、屈惠丽、屈义容系屈爱兴子女。华瑞公司成立于2008年8月4日，系沈邦元成立的自然人独资企业。2011年12月1日，屈爱兴、吴瑞平和沈邦元签订《华瑞公司（股份合作）协议》，约定：三方组建了股份制合作企业，股份合作人为沈邦元、屈爱兴和吴瑞平，三人总投资1000万元，其中沈邦元占股份40%，屈爱兴占股份30%，吴瑞平占股份30%；沈邦元为合作总负责人，屈爱兴为副总经理，吴瑞平为副总经理，共同决定合作重大事项，向企业负责。2013年5月5日，屈爱兴与吴瑞平、沈邦元签订《会议纪要》，就屈爱兴退股事宜，约定：因屈爱兴与沈邦元在企业经营理念和处理问题方法上有差异，对问题的看法和意见不一致，为了避免今后双方合作不愉快，屈爱兴提出退出30%股份；根据屈爱兴所提出的退股具体方案，经股东研究讨论，一致同意达成协议如下：1.屈爱兴投入本金共300万元，经过这几年的经营，屈爱兴分得红利为120万元；2.屈爱兴当时拿出的300吨石油焦原料，按每吨1000元计算，合计30万元，在这次一同结算拿走，以上三项共计450万元；3.还款和借款方式，上述450万元，在2013年5月底前，先还给屈爱兴250万元，余下的200万元和屈爱兴原先借给华瑞公司的周转金600万元，总计800万元一并继续借给华瑞公司作为周转金使用，年利息按15%计算，重新写借据确认，如果华瑞公司不需要这笔资金时，可以随时分批还给屈爱兴；4.屈爱兴退出华瑞公司的股份后，公司发生的任何经营风险等与屈爱兴无关（包括之前所产生的）。上述会议纪要签订后，华瑞公司依约支付了250万元，对屈爱兴的欠款总额为800万元。后华瑞公司和沈邦元分别于2013年10月10日、2014年5月4日、2014年11月8日向屈爱兴支付了117.5万元、20万元和150万元，共计287.5万元。2015年5月5日，华瑞公司向屈爱兴出具欠条，载明：华瑞公司欠到屈爱兴750万元，还款撤条，经手人沈邦元。之后华瑞公司、沈邦元又于2017年1月13日向屈爱兴付款50万元，于2017年5月18日付款50万元，于2017年9月8日付款45万元，于2017年10月30日付款50万元，于2017年12月5日付款25万元，于2018年2月13日付款40万元，之后就未再付款。华瑞公司、沈邦元为证明其答辩意见，提供了以下证据：1.华瑞公司与屈爱兴之间的分类账及记账凭证、付款凭证，证明华瑞公司与屈爱兴之间的资金往来；2.华瑞公司与吴瑞平、沈邦元之间的分类账及凭证，证明沈邦元、屈爱兴和吴瑞平之间的资金进出情况；3.华瑞公司2009年、2013年和2015年的资产负债表，2014年、2015年的所得税汇算缴清鉴证报告以及2016年的企业所得税年度纳税申报鉴证报告；4.2009年-2015年华瑞公司的账册。以上证据证明沈邦元和华瑞公司之间财产互相独立，华瑞公司财务制度相对完整。5.2014年7月的《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和《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2016年和2017年的企业年度报告，证明华瑞公司自2014年7月起被责令停业，公司不再生产，仅销售库存，到2015年实际停业。李怀素、屈燕飞、屈惠丽、屈义容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1.对证据1－4不予认可，系华瑞公司、沈邦元单方编制，不具有公信力，华瑞公司未提供符合法律规定的审计报告，违反了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不能认定沈邦元和公司财产独立，另外，财务账册内容与实际经营状况严重不符，屈爱兴曾经拿出300吨的石油焦原料作价30万元，但是会计账簿上未作任何记载，会计账簿中对案涉会议纪要约定的借款利息没有记载，对约定的分红没有记载，对（2015）遵市法民商终字第11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华瑞公司对遵义红兴碳素有限责任公司享有的7219298.1元债权及对应利息也无体现；2.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针对上述质证意见，华瑞公司、沈邦元称，华瑞公司虽然登记为一人公司，在退股前实际是三人合资的公司，屈爱兴退股后，公司仍然有两个股东，账目如果不清楚，各方股东都不会答应；判决书确认的债权是客观事实，但是该款项不计入财务账册是正常的，关于分红、利息是股东退股前的承诺，与华瑞公司财务账册、制度没有关系。一审庭审中，李怀素、屈燕飞、屈惠丽、屈义容称，华瑞公司按照2013年5月5日双方签订会议纪要支付250万元之后，到2015年5月5日华瑞公司出具欠条期间，华瑞公司一共付给屈爱兴287.5万元，扣除按照年利率15%以800万元为本金计算的两年利息240万元后，剩余47.5万元冲抵了50万元的本金，因为双方之间是合作关系，屈爱兴对另外的2.5万元免收，所以最后由华瑞公司出具了750万元的欠条。李怀素、屈燕飞、屈惠丽、屈义容还称，因为屈爱兴身患癌症，只大概记得在2016和2017年收到100万元，所以在第一次庭审中代理人陈述华瑞公司在2016年5月5日支付过100万元，后来代理人调取银行流水和屈爱兴核实后发现，2016年、2017年共有两笔50万元，共计100万元，而不是一笔100万元，所以华瑞公司并未在2016年5月5日支付给屈爱兴100万元。华瑞公司、沈邦元称，屈爱兴庭审中已经认可于2016年5月5日还收到过华瑞公司支付的100万元，华瑞公司当时是通过承兑汇票汇款方式交给屈爱兴的，但现在记不清楚具体汇票的情况，在公司财务账册里也没有相应记录，无法提供证据；2015年5月5日，华瑞公司出具欠条时，屈爱兴同意华瑞公司仅支付欠款本金，利息不需要支付了，所以不应再计算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会议纪要》和欠条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现华瑞公司于2013月5月5日确认扣除支付的250万元后，欠付屈爱兴元剩余的投资本金、红利、原料货款200万元以及借款600万元，共计800万元。后华瑞公司于2015年5月5日又出具欠条确认尚欠屈爱兴750万元。但之后华瑞公司仅于2017年1月13日还款50万元，于2017年5月18日还款50万元，于2017年9月8日还款45万元，于2017年10月30日还款50万元，于2017年12月5日还款25万元，于2018年2月13日还款40万元，之后就未再还款，目前尚有490万元欠款本金未还，故华瑞公司应当偿还屈爱兴上述欠款本金490万元。因《会议纪要》约定欠款按照年利率15%计息，而之后的欠条仅约定欠款数额，并未约定不再计算利息，华瑞公司、沈邦元也未能举证证明屈爱兴有免除利息的意思表示，故对于华瑞公司辩称2015年5月5日之后不再计算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华瑞公司仍应按约支付利息。李怀素、屈燕飞、屈惠丽、屈义容主张对2015年5月5日之后的还款均抵充欠款本金，分段计算剩余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经计算，截至2018年11月5日的利息为3459604.17元。因屈爱兴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去世，李怀素、屈燕飞、屈惠丽、屈义容作为屈爱兴的法定继承人有权作为共同原告对屈爱兴生前享有的债权主张权利。华瑞公司、沈邦元辩称，曾于2016年5月5日向屈爱兴支付过100万元，但未提供相应证据，李怀素、屈燕飞、屈惠丽、屈义容对此也不予认可，故对华瑞公司、沈邦元的上述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沈邦元是否应当对华瑞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因华瑞公司系沈邦元出资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如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须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沈邦元提供了华瑞公司的分类账、记账凭证，自成立至今部分年度的资产负债表，所得税汇算缴清鉴证报告，企业所得税年度纳税申报鉴证报告以及2009年-2015年华瑞公司的账册。但一方面，华瑞公司、沈邦元举证的上述鉴证报告仅系企业纳税相关资料，而非财务会计报告，华瑞公司、沈邦元举证的相关账册也不完整，没有体现出屈爱兴曾经拿出300吨石油焦原料作价的30万元，以及（2015）遵市法民商终字第11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华瑞公司对外债权等事项；另一方面，华瑞公司并未依法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故华瑞公司、沈邦元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李怀素、屈燕飞、屈惠丽、屈义容诉请沈邦元对华瑞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华瑞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怀素、屈燕飞、屈惠丽、屈义容欠款490万元及利息（截至2018年11月5日分段计算的利息为3459604.17元，自2018年11月1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15%计算）；二、沈邦元对华瑞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李怀素、屈燕飞、屈惠丽、屈义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32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88240元，由李怀素、屈燕飞、屈惠丽、屈义容共同负担16204元，华瑞公司、沈邦元负担72036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华瑞公司、沈邦元认可屈爱兴在2013年5月5日之前借给华瑞公司600万元以及尚欠借款490万元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欠款金额如何认定;2.沈邦元应否对华瑞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案涉欠款金额如何认定的问题。2013年5月5日，沈邦元与屈爱兴等签署《会议纪要》共同确认，华瑞公司应向屈爱兴退还投资本金300万元、原料折价款30万元并支付红利120万元，于2013年5月底前偿还250万元后，余款200万元作为借款，加上屈爱兴之前借给华瑞公司的600万元，继续借给华瑞公司使用。《会议纪要》签署后，华瑞公司按约偿还屈爱兴250万元，此后至2015年5月4日陆续向屈爱兴支付款项合计287.5万元，并于2015年5月5日出具欠款750万元的欠条。此后，华瑞公司又偿还屈爱兴260万元。结合上诉人二审中对欠款事实的自认，以及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华瑞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被上诉人主张华瑞公司尚未偿还的借款本金为490万元，存在高度盖然性。一审采信被上诉人主张的事实，认定欠款本金为490万元，并无不当。关于沈邦元应否对华瑞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华瑞公司系沈邦元独资设立，登记股东为沈邦元一人。虽然屈爱兴曾与沈邦元等签订合作协议，向华瑞公司投入资金及原材料，但并未将此作为向华瑞公司的出资办理验资手续，也未在公司登记机关予以登记，故华瑞公司仍系沈邦元为独资股东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上诉人认为屈爱兴系华瑞公司股东、华瑞公司非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据此，沈邦元主张自己的财产独立于华瑞公司财产，应当提交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华瑞公司财务会计报告予以证明。一审中，沈邦元未能提交前述报告，其提交的未经审计的财务账簿及会计凭证中，对于华瑞公司的部分债权债务未作记载，尚不足以证明华瑞公司的财产独立于沈邦元自己的财产。一审认定沈邦元应对华瑞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华瑞公司、沈邦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9700元，由上诉人华瑞公司、沈邦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晗庆审判员  张殿美审判员  李 剑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书记员  刘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