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56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晏永军，男，1968年12月2日生，满族，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祎，辽宁正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士强，辽宁正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清潮，男，1945年7月2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杰，辽宁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永麟，辽宁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丰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普湾新区石河街道唐家村。法定代表人：王桂兰，该公司经理。上诉人晏永军因与被上诉人卢清潮、大连丰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本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4民初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晏永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由丰本公司单独承担还款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应该适用第一款规定。上诉人晏永军不是还款义务人，还款义务人应为被上诉人丰本公司。上诉人晏永军是以被上诉人丰本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以丰本公司的名义与被上诉人卢清潮借款并用于公司的生产经营，并且所借款项由被上诉人卢清潮汇入丰本公司，而不是汇入上诉人晏永军的个人账户，该借款系上诉人的职务行为，而不是个人行为。被上诉人丰本公司才是本案的适格当事人，上诉人晏永军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上诉人晏永军在与被上诉人卢清潮签订借款合同时明确在借款合同中写明了所借款项由被上诉人丰本公司财务存档一份，并在借款合同上加盖公司公章。一审法院通过被上诉人卢清潮给被上诉人丰本公司的汇款凭证及被上诉人丰本公司的财务收据存档确定双方的借款本金为119万元人民币，但是矛盾的地方是一审法院既然是通过被上诉人卢清潮给被上诉人丰本公司的汇款凭证及被上诉人丰本公司的财务存档收据确认的借款本金，那就说明一审法院也应同样认可了被上诉人丰本公司收到借款，而不是上诉人晏永军个人借款的事实。既然一审法院确认了被上诉人丰本公司的收款借款事实，那么一审判决将上诉人晏永军的职务行为认定为个人行为并将上诉人晏永军列为共同还款对象本身就是违背法律的行为，同时也是自相矛盾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二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工作人员因职务行为或者授权行为发生的诉讼，该法人或其他组织为当事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企业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出借人、企业或者其股东能够证明所借款项用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个人使用，出借人请求将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列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本案上诉人以公司名义履行职务行为，被上诉人卢清潮将上诉人晏永军与被上诉人丰本公司列为共同被告须由被上诉人卢清潮举证上诉人将所借款项用于个人，但一审中被上诉人卢清潮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出借款项由上诉人个人使用。一审法院将上诉人列为还款人认定借款行为系个人行为完全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对法律规定理解不当。二、被上诉人卢清潮无法提供流水，对比如此大笔借款，没有银行转账流水，不应被认定。上诉人确实没有收到该笔借款，上诉人也不欠被上诉人任何款项，均已还清。三、一审法院存在超出原告诉讼请求判决的问题，属程序违法。被上诉人卢清潮的起诉状及一审判决中明确写明被上诉人卢清潮的诉讼请求为：（1）二被告共同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69万元及相关利息；（2）二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0万元及相关利息。被上诉人卢清潮只要求上诉人晏永军、被上诉人丰本公司共同偿还89万元的本金及利息，如果借款成立，那么应以89万元为本金基础扣减被告所还金额，计算剩余本金和利息。但是一审法院却在认定事实中以119万元为基础本金计算本金及利息，此处明显显失公正，程序不合法，导致上诉人多承担出30万元的本金及利息。一审法院认定的30万元，并不在诉讼请求之列，属于超权限的判决。四、被上诉人丰本公司的还款金额不是750,150元，而是755,150元。被上诉人卢清潮承认被上诉人丰本公司于2016年2月5日向其还款5000元，并且被上诉人丰本公司也提供了相关汇款凭证，一审法院并没有将此5000元纳入被上诉人丰本公司的还款金额里。五、如果被上诉人卢清潮借款给被上诉人丰本公司69万元成立，被上诉人丰本公司需要偿还的剩余本金为383,050元，并以383,050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16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利息。被上诉人卢清潮起诉要求归还89万元本金及利息，一审法院确认被上诉人丰本公司还款750,150元。其中一笔69万元本金的借款自2010年6月23日至2015年2月15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为193,200元，20万元本金的借款自2010年7月23日至2015年2月15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为55,000元。被上诉人丰本公司截止2015年2月15日实际还款755,150元，其中利息为（193,200元+55,000元=248,200元），本金偿还为（755,150元-248,200元=506,950元），尚欠本金为（890,000元-506,950元=383,050元），如果被上诉人卢清潮借款给上诉人89万元本金成立，丰本公司应以383,050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16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利息。综上所述，上诉人诉至贵院，请求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卢清潮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服从一审判决。丰本公司二审未予答辩。卢清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二被告共同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69万元，并自2010年6月2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向原告支付利息；2.二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0万元，并自2010年7月2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向原告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7月7日被告丰本公司向原告借款，出具两张收据，载明：交款人为原告，收款单位为被告丰本公司，金额分别为264,600元、630,000元，收款事由为借款。2010年6月23日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卢清潮现金938,400元，定于2011年6月23日全部还清。借款人：晏永军大连丰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被告晏永军签字，被告丰本公司盖章。并注：该条一式三份，财务部留存一份，以前条作废。2010年7月16日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卢清潮现金327,000元，定于2010年10月16日还清。借款人：晏永军大连丰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被告晏永军签字，被告丰本公司盖章。并注：该条一式三份，财务部留存一份。原告于2010年7月17日通过银行汇款汇入被告丰本公司账户30万元。被告丰本公司于2010年7月20日向原告出具了收款收据，记载金额为30万元，结算方式为现金，出纳徐峰，交款人柯雪萍代卢清潮，收款事由为往来款。2010年7月23日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卢清潮现金218,000元，定于2010年10月23日还清。借款人：晏永军大连丰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被告晏永军签字，被告丰本公司盖章。被告丰本公司于2014年1月27日其法定代表人由晏永军变更为王桂兰。被告丰本公司于2010年6月28日偿还原告22万元，于2010年11月6日偿还20万元，于2011年6月16日偿还5万元，于2011年8月5日偿还10万元，于2012年8月3日偿还5万元（财务凭证上记载2015年9月1日），于2013年1月24日偿还2万元，于2013年2月4日偿还2万元，于2013年4月16日偿还1万元，于2013年7月26日偿还5150元，于2013年11月7日偿还1万元，于2014年1月23日偿还1万元，于2014年8月27日偿还5万元，于2015年2月15日偿还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关于争议的本案借款主体，原告主张被告晏永军、被告丰本公司系共同借款人，被告晏永军抗辩被告丰本公司系借款人，被告丰本公司抗辩其不是借款人，第一，从原告提供的借条来看，借款人处被告晏永军单独签字、被告丰本公司注明公司名称，并在名称上盖章，借款主体从形式上看应认定为二被告；第二，被告晏永军系被告丰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以个人名义在出借人处签字，且从其提供的证据来看借款进入了被告丰本公司账户，用于企业生产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原告主张被告晏永军与被告丰本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予以支持。至于被告丰本公司提出的该公司印章后补盖以及转移债务等抗辩意见，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的借款本金一节，原告的提供的2010年6月23日出具的借条，记载借款金额为938,400元，原告自认其本金为69万元，其余系利息；原告提供的2010年7月16日出具的借条，记载借款金额为327,000元，原告自认其本金为30万元；原告提供的2010年7月23日出具的借条，记载借款金额为218,000元，原告自认其本金为20万元，现被告仅认可收到原告通过银行汇款的方式汇入被告丰本公司账户的30万元。具体分析如下：其一，原告提供的2010年6月23日的借条上记载“该条一式三份，财务部留存一份，以前条作废”，即表明该借款并非当日形成，而是基于此前双方存在的借贷事实被告重新给原告出具的借条。其二，被告晏永军提供的证据被告丰本公司财务账册中的2009年7月7日“费用报销单”、专用收款收据两张，记载被告丰本公司收取了原告两笔借款即264,600元、630,000元，合计894,600元。加上后2010年7月17日收到的30万元本金，合计借款本金为1,194,600元。原告自认的借款本金为119万元（69万元+30万元+20万元），与被告财务账册所载明的借款本金数额极为接近。其三，如按被告抗辩其仅收到了原告给付的借款本金30万元，但其认可的且原告也予以认可的被告还款金额为750,150元，远高于借款本金甚至利息。且如按被告主张的其于2009年7月8日还款784,600元，其还款金额高达1,534,750元，被告当庭对其解释为管理混乱，被告晏永军无论作为个人还是被告丰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完全行为能力人，仅对其还款行为解释为管理混乱，而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有违常理。第四，就原告的借款来源，原告主张的借款目前提供的证据中仅有30万有银行汇款凭证，原告提供了证人证言用以证实其借款的来源，具有一定的合理性。综合以上几点，原告主张的出借给被告的借款本金数额以及实际交付借款的事实，综合全案证据，具有高度盖然性，予以采信。关于争议的利息一节，原告主张双方约定了年利率36%，现仅主张年利率24%，被告否认双方存在利息的约定。从借条的内容来看，虽实际认可本金数额与借条金额不一致，但不能以此推定双方存在利息的约定；原告提供的视频证据虽在对话中提到了利息，但对于当时借贷发生之时双方是否明确约定了利率，并不清晰。结合现有证据，仅能认定原告、被告之间对利息约定不明。鉴于借款主体被告丰本公司非自然人，以及综合考虑借贷合同内容、市场等因素，一审法院认为借期内利率按年利率6%计算为宜。逾期利率双方没有约定，亦可按照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经查，原告出借给被告的借款本金119万元，还款总金额为750,150元，未约定还款顺序，故按照法律规定，认定先还利息后还本金，经计算（详见列表），截止2015年2月15日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620,527元、逾期利息12,544元。原告主张按照年利率24%支付逾期利息，不予支持。故被告应偿还原告借款本金620,527元、支付截止2015年2月15日的逾期利息12,544元，并支付自2015年2月16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以尚欠的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晏永军、被告大连丰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卢清潮借款本金620,527元及截至2015年2月15日的利息12,544元，并支付以欠付的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5年2月16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122元、公告费300元，由被告晏永军、被告大连丰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负担6780元，由原告负担24,642元。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丰本公司于2016年2月5日偿还了卢清潮5000元。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如下两点：第一，晏永军是否应与丰本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第二，晏永军、丰本公司应共同偿还欠款本金及利息数额。针对本案第一项争议焦点，晏永军是否应与丰本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节，本院认为，卢清潮持有的三张借条中载明的借款人均为晏永军、丰本公司，即晏永军在借条中以借款人身份签字，晏永军并未以丰本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签字。故一审判决认定晏永军、丰本公司均为借款人，应共同偿还案涉借款及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针对本案第二项争议焦点，晏永军、丰本公司应共同偿还欠款本金及利息数额一节，本院认为，晏永军一审中提交证据证明丰本公司于2009年7月7日收到卢清潮借款本金264,600元及63万元。虽然晏永军在一审中又撤回其自认，但晏永军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自认是在受胁迫或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的，故可认定丰本公司于2009年7月7日收到卢清潮借款本金264,600元及63万元，嗣后，卢清潮又于2010年7月17日以转账方式出借给晏永军及丰本公司借款本金30万元，合计1,194,600元（264,600元+63万元+30万元）。卢清潮主张“因晏永军、丰本公司未归还丰本公司于2009年7月7日收到的借款本金264,600元及63万元，合计894,600元，晏永军及丰本公司于2010年6月23日、2010年7月23日重新对该两笔借款出具借条，2010年6月23日借条中本金为69万元，2010年7月23日借条中本金20万元，合计89万元”。因晏永军、丰本公司于2010年6月23日、2010年7月23日出具借条中借款本金合计89万元与晏永军自认的丰本公司于2009年7月7日收到卢清潮借款本金894,600元相符，故一审判决认定卢清潮共向晏永军、丰本公司出借借款本金119万元（89万元+30万元），有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至于晏永军上诉主张一审法院认定的30万元借款并不在卢清潮诉讼请求之列一节，卢清潮主张该30万元已还清，因此诉请尚未偿还的69万元及2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故一审判决以119万元（30万元+69万元+20万元）为总借款额减去已还利息、本金，计算得出晏永军、丰本公司尚欠借款本金及利息，并无不当，并未超过卢清潮诉请范围。因各方当事人未约定还款顺序，故一审判决认定先还利息，后还本金，符合法律规定。截至2015年2月15日，晏永军、丰本公司尚欠借款本金620,527元，尚欠利息12,544元。（详见一审判决后附《借款、还款、利息明细表》）卢清潮与晏永军二审共同确认丰本公司于2016年2月5日偿还了卢清潮5000元，虽然丰本公司对一审判决未提出上诉，但卢清潮二审庭审中表示同意将该5000元利息扣除，本院予以照准。2015年2月15日至2016年2月5日期间又产生利息36,211元（620,527元×6%÷365天×355天），故截至2016年2月5日，晏永军、丰本公司尚欠借款本金620,527元，尚欠利息43,755元（36,211元+12,544元-5000元）。据此，晏永军、丰本公司应共同偿还卢清潮借款本金620,527元及截至2016年2月5日利息43,755元，并支付以欠付借款本金620,527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6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标准计算的利息。对卢清潮诉请中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本院对晏永军部分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4民初6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4民初6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晏永军、大连丰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卢清潮借款本金620,527元及截至2016年2月5日的利息43,755元，并支付以欠付的借款本金620,527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6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的利息；三、驳回卢清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122元、公告费300元，合计31,422元（卢清潮预交），由卢清潮负担24,642元，晏永军、大连丰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负担67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80元（晏永军预交），由卢清潮负担50元，晏永军负担673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姝丽审判员  张萍萍审判员  张 颖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书记员  朱彦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