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黔27行终13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三都水族自治县中和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三都水族自治县中和镇中和村三组。 法定代表人周凤乾，系该镇政府镇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吴有意，男，汉族，1975年4月30日生，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人，住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 诉讼代理人石龙，系贵州宇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三都水族自治县法律援助中心指定代理。 上诉人三都水族自治县中和镇人民政府因与被上诉人吴有意房屋行政强制一案，不服贵州省都匀市人民法院（2019）黔2701行初8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诉称，2012年三洞乡（现为三洞社区）进行开发区建设，征用原告承包土地修建公路。为弥补原告损失，当时的三洞乡人民政府与原告达成协议，在总规划区内重新安置一块504平方米的土地给原告建房使用。由于原告经济困难，一直无力修建。2018年年初，原告筹钱后在安置区域内建房，但被被告制止。由于被告未采取书面方式告知原告制止原因及违法后果，原告认为只是警告，不会对房屋进行实质性处理，加上三洞开发区修建的房屋均与原告的情况一样，且已建成入住，原告遂继续修建。2018年5月7日，被告组织人员对原告房屋及周边房屋进行强拆，并未作出任何强拆公告，也没有认定原告房屋属于违建，更没有给予原告一定期限自行拆除，导致原告遭受严重经济损失。原告认为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严重违法，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起诉至人民法院，请求判决确认被告强拆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 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初，吴有意在三都水族自治县中和镇××洞社区下街组自家承包的责任田上修建房屋，但未办理用地及建设规划许可手续。同年3月14日，三都水族自治县国土资源局对“吴有义”作出三国土资执停〔2018〕031405号《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认为“吴有义”未经批准擅自在三洞街上占用下街集体土地建房，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责令其立即停止违法行为，听候处理。次日，向吴有意作出经府拆字〔2018〕5号《限期拆除通知书》，以吴有意未申办房屋建造手续，未取得相关建设许可，私自占三洞下街组集体土地建造房屋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的规定为由，责令吴有意自收到通知书之日起15日内予以改正，对违章建筑进行拆除；逾期不拆除的，将由三都水族自治县中和镇人民政府组织拆除。三都水族自治县中和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以户主拒签为由，将该《限期拆除通知书》张贴于吴有意修建的房屋处。同年5月7日，三都水族自治县中和镇人民政府组织人员将吴有意修建的上述房屋强制拆除。吴有意遂以被诉行政行为违法且侵犯其合法权益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决如上述诉请。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吴有意未办理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及用地审批手续，即占用农用地修建房屋，属于违法建设。三都水族自治县中和镇人民政府有权对吴有意违法建设的行为进行查处，但三都水族自治县中和镇人民政府对吴有意作出的《限期拆除通知书》并未依法送达，没有听取吴有意的陈述和申辩，剥夺了当事人要求听证的权利；且该通知书未告知吴有意享有在法定期限内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的救济权利，程序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三都水族自治县中和镇人民政府只有在吴有意穷尽所有救济途径后，仍不履行拆除违法建筑的义务时，才能依法作出强制拆除违法建筑的决定并强制执行。本案中三都水族自治县中和镇人民政府未作出强制拆除违法建筑的决定，也没有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并进行公告，就强制将吴有意修建的上述房屋强制拆除，违反了法定程序。因该强拆行为已经付诸实施，不具有可撤销的内容，故应判决确 认违法。吴有意的诉请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三都水族自治县中和镇人民政府辩称其强拆行为合法的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第三款、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确认三都水族自治县中和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5月7日强制拆除吴有意违法修建位于中和镇××洞社区下街的房屋的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三都水族自治县中和镇人民政府负担。 上诉人三都水族自治县中和镇人民政府不服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都匀市人民法院（2019）黔2701行初84号行政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理由为：自2016年2月25日开始，上诉人就向社会公告中和镇的规划区范围，严禁在规划区内新建房屋。2018年3月1日，上诉人发现被上诉人在规划区农用地内建房即予以制止，但被上诉人拒不停止违法建设行为。经《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限期拆除通知书》责令被上诉人停止违法行为后，被上诉人仍拒不自行拆除，反而加快建设。因此，上诉人即依法采取强制措施拆除该房屋。根据《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第六十五条的规定，上诉人具有行政执法权，被诉行政行为合法。特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吴有意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主要理由为：被上诉人对一审法院认定其在未办理乡村规划许可证及用地审批许可的情况下所修建的案涉房屋为违法建筑的事实无异议，但上诉人拆除违法建筑也应当遵循法定程序。而上诉人并未依照《行政强制法》第十三条、第三十五条等相关规定履行作出行政强制执行决定、催告、公告等程序，且未告知被上诉人依法享有的陈述、申辩等权利。故，上诉人作出的被诉行政行为超越法定职权，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对被上诉人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用地审批许可即占用农用地修建案涉房屋的事实予以认可，且经审查该事实认定正确，故应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被诉房屋行政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进行乡镇企业、乡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建设以及农村村民住宅建设，不得占用农用地；确需占用农用地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有关规定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后，由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核发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在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后，方可办理用地审批手续。”该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据此，对于行为人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用地审批许可即在乡、村规划区内占用农用地修建房屋的行为，作为乡、镇人民政府的上诉人有权责令行为人停止建设、限期改正，在行为人逾期不改正的情况下，上诉人还可依法予以强制拆除其所修建的建筑物。本案中上诉人强制拆除被上诉人案涉房屋的行为，其法律性质上系属行政强制执行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规定，行政机关在实施强制执行行为前，应当先向当事人作出行政决定，告知当事人在决定的期限内履行义务；当事人在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行政机关应当以书面形式催告当事人履行，并告知当事人享有的陈述权、申辩权等权利、义务；经催告，若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义务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还须以书面形式作出载明有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途径和期限等事项的强制执行决定，并送达当事人等法定程序后，才可依法强制执行或申请人民法院执行。而本案中，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作出被诉行政行为时已履行了上述法定程序。 综上所述，上诉人实施的被诉行政行为违反法定程序，理应予以撤销，但鉴于已实施完毕，不具有可撤销内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应判决确认违法。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各50元，由上诉人三都水族自治县中和镇人民政府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顺军 审判员  夏 永 审判员  金长虹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 法官助理蒲兴余 书记员张迪佳 附：本裁判文书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彭长贵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行政机关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行政机关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