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34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史书臣，男，1968年7月23日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成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瑶，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邯郸市嘉银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环城西路26号稽山公寓4单元9层407号。 法定代表人：郭陆平，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思雨，河北妙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江，河北妙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史书臣因与被上诉人邯郸市嘉银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银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成安县人民法院（2019）冀0424民初19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史书臣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瑶，被上诉人邯郸市嘉银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思雨、张振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史书臣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成安县人民法院（2019）冀0424民初1911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起诉。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上诉人与深圳市人人聚财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法人签订的借款合同属违法行为，不受法律保护。2.本案所谓的债权转让并没有通知我，对我不发生效力，原审原告并非合法债权人，不具备主体资格，应保护被上诉人的起诉。3.所谓向许建文借款一事，应该按照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刑事案件做驳回起诉处理。 邯郸市嘉银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答辩称，1.被答辩人与许建文签订借款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原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该借款合同是双方在自愿、平等、公平的原则下签订和履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不侵害国家、集体及社会公共利益，合同依法成立。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系实践合同，许建文依法向被答辩人支付5万元，有财付通付款电子账单予以证实。2.深圳市人人聚财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许建文与答辩人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并将债权转让通知书邮寄给被答辩人，已履行完通知义务，该债权转让已完成，答辩人成为被答辩人的合法债权人，原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3.被答辩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已经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终审判决并执行完毕，与本案的民间借贷纠纷既无关联又不是同一事实，原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清偿，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嘉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41666元，利息5500元，共计47166元，并按照月利率2%标准支付自借款期限限届满至清偿日止的债务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与理由：2015年11月13日，被告史书臣通过深圳市人人聚财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借用许建文现金50000元用于扩大经营，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方式。但至今被告未依约履行还款义务，已拖欠应还借款本息共47166元。2017年2月9日，原告与深圳市人人聚财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许建文依法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出借人将该笔债权转让给了原告，被告与深圳市人人聚财金融信息服务公司债权债务关系自行消灭。被告拖欠的借款应依法向原告清偿，债权转让通知已送达被告，被告仍未清偿债务。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以上诉请，望法院依法公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3日，史书臣与深圳市人人聚财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许建文签订了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50000元，借款用途为用于扩大经营，借款期限自2015年11月13日至2016年11月13日，借款月利率为1.1%，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方式，逾期按照当期应还本息的0.8%/天计收逾期利息，合同填写的通讯地址为双方认可的通讯地址，任何书面通知只要发往以上地址，在投邮后三日均视为已送达。同日，许建文通过深圳市人人聚财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向史书臣的银行账号汇入50000元。2017年2月9日，嘉银公司与深圳市人人聚财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许建文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深圳市人人聚财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许建文拥有的债务人为史书臣的50000元债权依法转让给嘉银公司。2017年3月25日，嘉银公司委托河北妙策律师事务所，按照合同约定的通讯地址向史书臣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另查明，嘉银公司认可史书臣已偿还借款本金8334元及利息1100元，之后，史书臣未再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史书臣与许建文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规定，故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合同签订后，许建文通过深圳市人人聚财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将50000元出借给史书臣，已完成出借义务，史书臣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按时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但史书臣在偿还借款本金8334元及利息1100元后至今未再偿还属违约，其应依法应承担还款及违约责任。深圳市人人聚财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许建文与嘉银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且2017年3月25日，嘉银公司将《债权转让通知》邮寄给史书臣，已履行完通知义务，该债权转让已完成，嘉银公司成为史书臣的合法债权人，嘉银公司当庭认可史书臣已还清借款本金8334元及利息1100元，尚欠本金41666元未偿还，故法院对嘉银公司要求史书臣偿还借款本金41666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率为1.1%/月，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借款合同中约定的逾期利息已超过年利率24%，嘉银公司主张按照月利率2%标准支付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对嘉银公司要求史书臣偿还借期内利息及逾期利息，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史书臣辩称意见，1、债权转让时没有通知我，债权转让协议书我没有签字，我认为是无效的。2、合同约定每月还款，应该从违约时间计算诉讼时效，我认为已超过诉讼时效。借款合同约定：填写的通讯地址为双方认可的通讯地址，任何书面通知只要发往以上地址，在投邮后三日均视为已送达；借款期限自2015年11月13日至2016年11月13日，计算诉讼时效应从2016年11月13日起开始计算，至2019年11月13日止;因此，对史书臣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史书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邯郸市嘉银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借款本金41666元及利息（借款期限内利息5500元，逾期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算，以41666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13日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案件受理费490元，由史书臣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2015年11月13日史书臣（甲方）与许建文（乙方）签订了合同编号为RRJC-JY151029004的《借款合同》，其中第二条约定：甲方同意并授权乙方在出借本协议第一条第一项借款金额时，由乙方扣除代替甲方应支付给咨询服务方的相关费用（相关费用按照甲方另行签订的《借款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执行），剩余款项乙方（或委托第三方）划入甲方指定账户。第三条中约定：甲方同意在每个约定还款日偿还当期借款本金、利息等各项费用（每期对应的还款期次详见《还款计划表》）。2015年11月13日，嘉银公司提交的《财富通付款电子账单》显示,付款方的账户名系人人聚财网。2017年2月9日，深圳市人人聚财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和许建文作为债权出让方与邯郸市嘉银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签署《债权转让协议》，将包括本案债权在内的69笔债权以双方签署的协议书的价格转让给邯郸市嘉银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故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案涉借款合同是否合法有效；2.本案所涉债权转让协议对上诉人是否有效；3.案涉借款是否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即案涉借款合同是否合法有效，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许建文的案涉出借行为具有如下特征:(一)许建文与众多主体签订《借款合同》,出借对象系社会不特定对象。仅从案涉的《债权转让协议》来看，许建文出借款的受众就有近70人，这些人员分布广泛，与许建文的日常生活并无关联，不存在对外借贷的信赖基础，基本是通过人人聚财网协助寻找的社会不特定对象。（二）许建文向众多不特定对象出借资金的行为具有经常性、营利性的特点。经本院查询中国裁判文书网，许建文作为出借人以原告身份起诉的民间借贷案件多达数百笔。仅在河北省内于2017年和2018年，许建文或其转让债权后的受让人作为原告起诉的民间借贷及债权转让合同案件数量就有20余件,可见许建文经常出借资金给他人,出借行为具有经常性。纵观这些借贷案件中的证据材料，均为许建文一方出具的制式借款合同，其中不仅约定了月息，还有咨询服务费用、逾期罚息等各项费用。协议第六条还约定:“甲方同意相应国家机关及深圳市人人聚财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的征信合作机构将本人在深圳市人人聚财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产生的信用信息纳入其金融信用信息基础数据库……”可见，许建文从事借贷行为由人人聚财公司的征信合作机构专门对借款人进行拓展和信用评估,上述借贷行为有较为固定的流程,形成了一定规模,具有明显营业性质。（三）许建文向众多出借对象出借资金与人人聚财网的经营存在高度关联。根据一审中嘉银公司提交的《财富通付款电子账单》显示,案涉借款的付款方的账户名系人人聚财网，并非许建文个人。故其出借资金的来源并非自有资金。综上，许建文的出借对象主体众多,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也具有营业性,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事关社会公共利益，涉案《借款合同》违反了该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即本案所涉债权转让协议对上诉人是否有效，本院认为，首先，《借款合同》第七条中约定，乙方（出借人）可以自行转让本合同下对甲方（借款人）的债权，乙方转让债权后，甲方需对债权受让人继续履行本合同下其对乙方的还款义务，不得以未认可债权转让行为为由拒绝履行还款义务。在该条款中，双方还约定了本合同中填写的通讯地址为双方认可的通讯地址。依照合同的约定，许建文将案涉债权转让后，嘉银公司以合同中双方认可的通讯地址邮寄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已经完成了债权转让的通知义务，故史书臣上诉称未收到该债权转让通知书，债权转让对其不产生法律效力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原债权债务合同经本院审查虽属无效，但债权转让合同的有效性并不受原债权债务合同效力的影响。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债权让与人与受让人之间就其权利的转让达成一致协议，并且意思表示真实，符合法律规定的要件和程序，不违反社会公共利益，则债权让与人与受让人之间的权利转让合同依法有效，受让人在受让权利范围内对债务人享有请求权。故即使原债权债务合同无效，债权人受让人只是无权向债务人主张原合同约定的权利，但是基于债权转让有效的处理原则，受让人可以因此取得法律规定的合同被确认无效后一方当事人所享有的权利而直接产生的债权，包括财产返还或损害赔偿请求权。本案中，因许建文与史书臣之间签署的《借款合同》无效，许建文无权要求借款人支付其高额利息及违约金，同样地，作为债权受让人的嘉银公司，其所享有的债权请求权也只能以借款合同无效后一方当事人的财产返还请求权为限。再次，关于史书臣应偿还的欠款数额，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截至2016年1月底，史书臣向许建文还款（包括本金、利息）共计9434元。史书臣应偿还的剩余本金应为40566元，并于迟延还款之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考虑到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此后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准。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即案涉借款是否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本院认为，史书臣上诉主张其本人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已被法院判处刑罚，本案借款属于同一事实，许建文没有按期报案，本案不应单独作为民间借贷审理，因有关史书臣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事实已经被法院生效裁判认定并做出了相应的刑罚，而本案借款并不属于史书臣涉非吸犯罪的事实，史书臣一审中辩称向许建文的借款是通过深圳人人聚财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业务员的推荐，是有特定对象的借贷行为，并非是向不特定的对象收取资金，故其该项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故案涉借款与史书臣的非吸犯罪事实无关，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成安县人民法院（2019）冀0424民初1911号民事判决； 二、史书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邯郸市嘉银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借款本金40566元及利息（以40566元为基数，从2016年2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40566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20日至借款偿付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邯郸市嘉银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90元，由史书臣负担421元，邯郸市嘉银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负担69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840元，由史书臣负担722元，邯郸市嘉银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负担1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雪 审判员 陈志明 审判员 张增民 二〇二〇年九月五日 书记员 常新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