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7)鄂0117刑初385号公诉机关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检察院。被告人韩家四，男，汉族，1969年6月13日出生于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小学文化，建筑工人，住武汉市新洲区。因本案于2017年1月11日被行政拘留七日并处罚款人民币三百元，同月17日转刑事拘留，同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武汉市新洲区看守所。辩护人胡鹏，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检察院以武新检刑诉（2017）28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韩家四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8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新洲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朱利鹏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韩家四及其辩护人胡鹏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公诉机关指控，2017年1月10日17时许，被告人韩家四在武汉市新洲区阳逻街桥头村自己家，见武汉市新洲区城管执法大队、新洲区阳逻街土管所等相关部门拆除自己家违章建筑，韩家四将自己购买用于杀死狗的两支毒镖藏在身上，趁新洲区阳逻街土管所工作人员刘某不备时，拿毒镖将刘某颈部刺伤后逃走。经鉴定，毒镖内的毒液成分为氯化琥珀胆碱。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刘某损伤程度为轻微伤。2017年1月10日，韩家四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公诉机关举出了相应的证据证明上述事实，认为被告人韩家四故意剥夺他人生命，但因意志以外的原因未能得逞，致被害人轻微伤，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未遂）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韩家四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故意杀人罪（未遂）的事实不持异议，表示自愿认罪。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1、对公诉机关指控的案件事实不持异议，但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韩家四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未遂）的定性不准确，应以妨害公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2、本案中存在非法证据应予排除，不能作为定案依据；3、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应当依法予以从轻或减轻处罚；4、被告人已取得被害人谅解，执法部门执法程序存在瑕疵，在执法过程中与被告人家属发生肢体冲突，存在一定过错。经审理查明，2017年1月10日，武汉市新洲区城管执法大队、新洲区阳逻街土管所等相关职能部门组成执法专班前往武汉市新洲区阳逻街桥头村拆除村民的违章建筑。当日17时许，被告人韩家四见武汉市新洲区城管执法大队、新洲区阳逻街土管所等相关执法部门正在拆除自己家的违章建筑时，心生不满。为泄愤，韩家四将自己购买的用于毒狗的两支毒镖藏在身上，趁新洲区阳逻街土管所人员刘某不备，用毒镖将刘某颈部刺伤后逃离现场。经鉴定，毒镖内的毒液成分为氯化琥珀胆碱。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刘某损伤程度为轻微伤。2017年1月10日韩家四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案发后，刘某出具谅解书，对韩家四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请求对其从轻处罚。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1、被害人刘某的陈述。主要内容为：2017年1月10日下午17时许，我们土管所和新洲土地局执法中队约40余人在新洲区阳逻街桥头村武湖总支以南100米处准备拆除一处违建房屋，当时拆除房屋的工程机械已经到达现场，我跟着队伍向那处违建房屋靠近，突然有一名男子从我后面窜出来，一把抱住我的颈部，朝我的颈部刺了一下，我当时并没有感觉很痛。当那名男子再次用手中的物体向我颈部刺的时候，我将其推开，并追赶那名男子。没有追多远，那名男子就停了下来，我看到他右手拿着两支钉状物，就往后退了几步，那名男子往前跑了，我们其他的工作人员去追赶，没有追上。我右侧面颊和颈部受伤，伤口呈针孔状。那名男子用射狗子的毒镖朝我刺了两下，刺了4个针眼伤。被刺中后我头有点昏，检查后发现血象、血压高。我不认识那名男子，如果再看到还是认不出来，因为接触时间不长，也未与其发生争吵。我走在队伍最后面，被他突然袭击的时候没有人看见，只是在我追那名男子的时候其他的人才发现并一起追赶。后来才知道那名刺我男子是正准备拆除的那处违建房屋的主人，刺我的物体是用于射狗的毒镖，毒镖前面是一根针，后面是一个注射器，注射器内有棕色液体，注射器活塞后带有棕红色尾翼。我不知毒液是否进入体内，但我的上衣领口处有白色遗留物。2、证人童某1的证言。主要内容：2017年1月10日，我们按照阳逻街桥头村拆违具体实施方案对桥头村的违法建筑进行拆除，阳逻国土管理所刘某任总指挥。当天下午五点左右，我们城管队员在桥头村拆除一栋面积较大的违法建筑，土管所及其它队员去另一处拆除面积较小的违法建筑。在拆违快结束时，我们听到有人说刘某被人用签子刺伤了并送往医院。由于我在另一处拆违，没有看见刘某被刺过程，后来听说刘某是被拆房屋屋主韩家四用毒镖刺伤。此次拆违行动由街道牵头，街道控违办负责协调，土地执法中队、城管执法中队、武某2总支、派出所等相关职能部门参与。在拆违前，由总支和村干部对村民违建行为予以制止，土管所、土地执法中队巡查人员也告知村民停止违建建筑，但部分村民不听劝阻，仍继续违建、抢建，按照新洲区控制和查处违法建设管理办法中五个一的要求，即第一时间巡查、发现、上报、拆除、追责的要求，我们对村民违建行为予以存查、上报并按程序拆除，我们执法人员均有执法资格。3、证人童某2的证言。主要内容为：我知道在拆迁的过程中刘某颈部被屋主刺伤这件事，但当时我在拆迁的中心现场，并没有看到刘某被刺过程。我们在强制拆除前对每一家违建人员进行了告之，并拍照留存。刺伤刘某的那家屋主在收到拆除通知时，没有发生抵制与阻扰之事。强拆的过程我们进行了全程的录像。我估计是那个屋主不愿意我们拆除他家的房子才将刘某刺伤的。4、证人彭某的证言。主要内容为：2017年1月10日下午17时许，阳逻城管及土管所等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驾驶两台挖机来我家拆除违章建筑。我上去阻止时被工作人员扯到旁边。过了一会，我听见身后很热闹并看见很多工作人员往我湾的方向跑，其中有人告诉我，我丈夫（韩家四）用刀刺伤了人。因我当时在被拆的房子前面，并没有目睹全过程，后来才听说我丈夫用针头将刘某刺伤了。我丈夫韩家四在2017年1月份左右的一天下午曾被打狗用的毒镖扎伤，他大量饮用矿泉水，当时并没有出现不适现象。因担心有事，先后去阳逻中山医院、武汉同济医院、武汉中医院诊治，后在武汉中医院住院打针并观察了三天左右就出院了。公安机关当时是在韩家四父辈的老房子的灶台上搜到毒镖的，这三间房屋属韩家四哥哥所有，房子一直都没有人住，这个灶台也一直没有人使用。我与韩家四住在其哥哥旁边的一间老房子里。我认为对韩家四的定罪过重，如果韩家四对刘某造成严重后果或是死亡，定故意杀人罪我是没有异议。5、证人余某的证言。主要内容为：2017年1月10日9点左右我们执法队一行十几个人由陈国斌带队去阳逻街桥头村拆除违章建筑，一起到达现场还有城管、派出所、查违控违办等部门的工作人员。下午17时许，我突然看到刘某所长用手按着自己的脖子，还将旁边的人推了一下。看到刘某受伤后，我们就去追赶弄伤刘某的人，但没有追上。当时我站着比较远，没有看清那个人是怎样将刘某弄伤的，我追过去后看见那个人他手上拿着注射器一样的东西，在我们面前划吓唬我们。我当时看清楚了他的长相，如果再看见此人能将他指认出来。这个人当时穿着棕色皮衣、黑裤，高约1.7米左右，年龄在四五十岁左右。我们在执法的过程中没有和别人发生争执。后看见刘某脖子右边和耳朵部位都在流血，听说是被毒镖戳伤的。6、证人韩某的证言。主要内容为：韩家四用毒镖伤人时我不在现场，后来执法人员追赶韩家四时我才看到。具体情况是2017年1月10日18时许，我发现一群拆除违建的工作人员在追赶我弟弟韩家四，但未追上，那些工作人员在离韩家四家不远处的小路上对我弟媳彭某进行殴打。后来派出所的民警到达现场，我配合民警在房子里的灶台上拿了一支毒镖提供给民警。这个房子是父辈分给我名下，一直未使用，灶台也没有使用。7、辨认笔录。证实：余某从一组12张照片中，辨认出7号（韩家四）就是2017年1月10日下午将刘某刺伤的人。8、刘某受伤的照片、就诊病历。证实了刘某受的伤情况。9、现场指认笔录、指认作案现场的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新洲区阳逻街桥头村村委会东北方向的一条小路上。10、检查笔录。证实公安人员在韩家四位于新洲区阳逻街桥头村的住宅中检查时，在其厨房灶台上发现使用过毒镖27支，损坏的毒镖1支。11、证据保全决定书、保全清单。证实公安机关对搜集的有关证据进行了保全。12、武公物鉴（化）字[2017]51号物证检验报告。证实了编号为2017-10496-J1的毒镖中检出氯化琥珀胆碱成分；编号为2017-10496-J2的刘某当时所穿衣服上剪取的附着白色痕迹的布块上检出氯化琥珀胆碱成分。13、崇新司法鉴定中心[2017]临床鉴字第11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崇新司法鉴定中心[2017]补正写第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补正书。证实被害人刘某所受主要损伤为颈部针刺伤、划伤，损伤程度为轻微伤。14、公安机关出具的相关情况说明。证实从韩家四家中搜出的毒镖，除1支毒镖针管内有残存毒液外，其余毒镖均无毒液残存；经走访调查韩家四所在的新洲区阳逻街桥头村村委会工作人员及周边村民，暂未发现有人见过韩家四使用毒镖毒杀过狗；刘某受伤入院后，武汉市协和医未检出毒物成份，后期亦未对刘某的血液进行毒化物检验；并对辩护人提出的有瑕疵的证据作出了说明。15、《中共武汉市新洲区委、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政府关于建立控制和查处违法建设长效机制的实施意见（试行）》文件，证实了控制和查处违法建设的具体实施办法。16、阳逻街道办事处、阳逻土地执法中队、阳逻国土资源和规划管理所分别出具的关于阳逻街拆除桥头村违法建设情况的说明，证实了依法拆除违法建设的具体实施情况。17、谅解书。证实刘某对被告人韩家四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请求对其从轻处罚。18、到案经过。证实韩家四于2017年1月10日17时15分用电话报警，表示自己弄死了人，要求自首。19、被告人韩家四的供述。主要内容为：2017年1月10日早上8点左右城管部门的人到我们桥头村来拆除违章建筑。在之前我就时不时出去看一下，发现有的违章建筑被拆了，有的没有拆，我想那些没有被拆的违章建筑屋主肯定有关系，被拆的建筑屋主肯定没有关系。到了当天下午五点左右，我看见城管人员用挖机拆我家做的新房，非常气愤。即转身回到离新房100米远的老屋里，从堂屋的神龛上面拿了两只毒镖，将毒镖握在右手中，再将手插入上衣口袋。在去往新房的路上，我发现一个负责拆迁的领导走在最后面，我走到他身边，拿出两只毒针就朝那个领导右侧颈部刺了一下，那个领导意识过来后就开始阻挡，我又朝他的颈部刺了一下。我刺了这人两下后就往村部那个方向跑，被我刺中的那个人和另一名男子在后面追我，我哥哥怕执法人员打我，就一直跟着阻拦。跑到离我家老屋以北30米左右的地方，我停下来，手拿毒镖朝空中挥动，想要吓退那些追我的人，这些人停了一下后又开始追，我继续朝湾里的巷子里跑（中途我将那两只用过的毒镖丢在路旁），左拐进入一块荒地将追赶我的人甩掉了。于是我就打110报警，说：“我将人搞死了，我要投案自首”。后来我在武某2街上被出警的民警带到了派出所。我家新房子是违章建筑（没任何手续），从2014年开始修建，准备盖第一层板时被城管局的工作人员拆除了。2016年12月份我又在原基上盖起两层楼房，2017年1月10日再次被拆。我发现别人也都建了房，再加上我的旧房子不适合居住所以又违建房屋。自己建房两次都被拆，但是别人建的房子有的没有拆。我觉得不公平，气愤极了，想出口气，就想用两只毒镖把拆违建的人毒死，一命抵一命。逃跑之后，我认为被我刺中的那个人肯定已经死了，跑也跑不掉，一命抵一命，干脆投案自首，还可以从轻处罚。我所使用的毒镖是2016年12月在武汉宏基客运站旁边的地摊上买的，当时一共买了30支，4元一支，卖家当时还多给了几支，我一共支付了120元钱。我买毒镖是为了杀狗，一般杀狗只要一支，气候大一些（命大一些）的狗可能会补一支。毒镖有10公分长，由三部分组成：最后一节是红色尾翼（长约3公分）；中间一节是塑料管里面装有毒液（直径0.5公分，长约5公分）；前面是一节是针管（长约4公分）。毒镖使用弓弩发射，前面有一个塑料堵头，当毒镖刺入的瞬间，塑料堵头就会被穿刺，套在针头上面，针管里面的弹簧就开始伸展，推动活塞往前面运动，毒药就会被注射到被刺中的物体内部。毒镖有十公分长，由三部分组成：最后一段红色的尾翼（长约3公分）；中间一段是一节塑料管（直径0.5公分，长约5公分），塑料管中装有毒液；最前面是一节针管（长约4公分）。拆违工作人员拆除我的房子的时候我妻子上前阻止，被他们打伤。我就将放在老房子里面的毒镖拿出来，将对方扎伤。我刺那个领导的两支毒镖塑料堵头被刺破了，毒药被释放出来了。商家没有介绍毒镖的毒性，也没有告诉我使用方法，我曾经看到社会与法电视节目中讲到过毒镖射狗子的案例，我自己摸索出来的。因为我的左手骨折了，毒镖目标小，单手好拿，易得手，所以选择了使用毒镖。没有人知道我拿了毒镖，我也没有告诉任何人。我不知道那个领导叫什么，我和家人跟他没有矛盾。他在之前的拆迁过程中指挥、说话比较多，我就分析他是拆迁领导。你们公安机关今天（2017年1月12日）上午到我家老房子后面的披屋内检查，在披屋的灶台上面发现了28支失效的毒镖（毒液都自然泄露了，其中有一只破损了）。2016年12月30日左右，射狗不小心搞到脚上，用去一支，2017年1月10日用掉2支，案发当天被你们扣押了一支（有毒液）。我之前被毒镖刺中过脚，身体未出现异常，在医院也未检出毒物成分。当时射在我脚上的毒镖是用弓弩发射出去的，毒镖打中物体后，毒液会瞬间被射出，如果用手使用毒镖，毒液释放的速度应该会慢一些。我曾经用手扒开过毒镖前面针上的塑料堵头，里面的液体瞬间被射出，我认为如果用手使用毒镖，毒液能射出。我刺伤刘某后，转身就跑，当时没注意毒镖内的毒液残留情况，但我后来将毒镖丢弃的时候，发现毒镖里没有液体。我没有用毒镖打过狗。本院认为，被告人韩家四持毒镖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因意志以外的原因未能得逞，致一人轻微伤，其行为侵犯了公民的生命权利，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未遂）。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罪名成立。经查，韩家四因对武汉市新洲区城管执法大队、新洲区阳逻街土管所等相关执法部门拆除自己家的违章建筑心生不满，为泄愤而将自己用于杀狗的两支毒镖藏在身上，其供述想用两只毒镖把拆违建的人毒死，一命抵一命。在拆违现场，韩家四趁新洲区阳逻街土管所人员刘某不备，用毒镖向刘某颈部连刺两下后逃离现场，其后用电话报警称“自己将人搞死了，要投案自首”。综上，韩家四的主客观方面均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韩家四的行为同时构成妨害公务罪与故意杀人罪的竞合，应择一重罪以故意杀人罪（未遂）追究其刑事责任。辩护人提出应以妨害公务罪追究韩家四刑事责任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证人童某1、童某2的证言均证实执法部门在强拆前对违建人员的违法建筑行为予以制止，并下达了自行拆除违法建筑通知书。辩护人未能提供在执法过程中与被告人家属发生肢体冲突的相关证据。据此，对辩护人提出执行部门在执行过程中存在一定过错的辩护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对辩护人提出本案中存在非法证据应予排除的辩护意见，公诉机关认为本案不存在非法证据，只能说明证据有瑕疵，并对存在瑕疵的证据当庭作出了合理解释。韩家四在犯罪的过程中，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未能得逞，系犯罪未遂，依法可以比照既遂犯减轻处罚。韩家四在案发后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且在庭审中自愿认罪，系自首，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刘某对韩家四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可酌情对韩家四减轻处罚。对辩护人提出韩家四具有自首情节，在庭审中自愿认罪，并取得谅解等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韩家四犯故意杀人罪（未遂），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1月11日起至2020年7月10日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高 翔人民陪审员  胡春芳人民陪审员  吴华林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书 记 员  黄雁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