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皖民终6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文荣，男，1966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春飞，安徽道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妍，安徽道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六安市中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三十铺镇和平路，组织机构代码71998117-X。法定代表人：宋自山，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六安市中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祁门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祁门县祁山镇建丰村，组织机构代码74488352-0。负责人：严帮兵，该分公司经理。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贤，安徽中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文荣因与被上诉人六安市中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公司）、六安市中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祁门分公司（以下简称中联祁门分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黄中法民一初字第000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文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春飞，被上诉人中联公司、中联祁门分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文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中联公司、中联祁门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未对案涉借条系刘绪杰本人书写的事实予以认定错误。中联公司、中联祁门分公司对刘绪杰在案涉借条上签名并无异议，并认为借条系刘绪杰个人出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对于上述对方自认的事实其无需举证证明。二、一审判决采信中联祁门分公司向祁门县公安局报案材料错误。报案材料仅为报案人的单方陈述，其内容是否真实须由公安机关立案审查后才能确定。中联公司、中联祁门分公司的报案材料经祁门县公安局审查后对其报案决定不予立案，祁门县公安局的该决定证明报案材料内容不真实，报案人所称抢夺印章私自加盖的事实不存在。一审判决仅以中联公司、中联祁门分公司的单方报案材料，即对涉案借条中加盖印章的真实性不予认定不当。三、其与中联祁门分公司的债务，是由“合作—结算—借条”的过程演变而来，不能定性为简单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其曾与中联祁门分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关系，基于履行合作义务而直接汇款及为该分公司的借款提供担保，后因发现合作项目存在问题和风险，其退出合作，经双方结算以借条的形式确定了中联祁门分公司应付的款项。据此，本案系因双方合作终止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四、刘绪杰是中联祁门分公司的负责人和实际控制人，该分公司除开发建设祁门金东大市场项目外，无其他投资项目，中联祁门分公司的绝大部分款项均通过刘绪杰个人银行卡往来。银行往来账单和其他债权人此前对中联祁门分公司的诉讼案例证实，中联祁门分公司为投资项目的绝大部分借款，均系通过刘绪杰个人银行卡往来，其系该分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中联公司、中联祁门分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定借条是否确实为刘绪杰本人书写”正确。理由为：刘绪杰不是本案当事人，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不宜为案外人刘绪杰直接设定权利义务。中联公司从未认可借条对其具有拘束力，中联公司不会为案外人刘绪杰设定义务。二、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借条不是中联祁门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正确。借条上的印章确系左敏、杨文荣的弟弟等人以威逼胁迫的手段强行夺章后自行加盖。事发后，中联公司的工作人员随后及时将印章交给了公安部门，且持续反复多次报警，在报警材料中亦明确陈述借条上的印章是被人威逼胁迫强行加盖、是无效的。一审判决根据祁门县公安局出具的报警材料、证人证言、视频资料等，采用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标准，认定案涉借条不是中联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完全正确。三、杨文荣一审诉称与其关于案涉借条是由合作、结算的过程演变而来的上诉理由相互矛盾。杨文荣一审诉称“中联祁门分公司在开发项目过程中，因资金短缺，向杨文荣直接借款和通过杨文荣提供担保向案外人汤少军、左敏借款。中联祁门分公司向案外人的借款到期未还，后由杨文荣代偿了借款本息……”。但是，杨文荣上诉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中联祁门分公司的债权债务，是由‘合作—结算—借条’的过程演变而来的”。可见，杨文荣对案件基础事实的前后陈述不一致且相互矛盾，系虚假陈述，均不应采信。四、案外人刘绪杰不是履行中联公司的职务行为，杨文荣该节上诉理由不成立。借条上没有载明系中联公司所借，刘绪杰在借条上也没有表明身份，借条上仅有刘绪杰个人签名，也无款项实际发生于中联公司。在2013年3月26日被以威逼胁迫手段强行盖章之前，借条上并没有印章。杨文荣对借条是刘绪杰个人行为有着明确的认知。案涉借条上的印章确系左敏、杨文荣弟弟等人于2013年3月26日利用威逼胁迫等手段强行在涉案借条上加盖，中联公司事后以报警等方式予以否认，借条上的印章对中联公司无任何拘束力，借条上的印章不是中联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刘绪杰个人名下有两个公司，且截至2013年，刘绪杰个人承建了包括六安金盛钢材大市场在内的多项工程。杨文荣上诉所称刘绪杰个人借款用于中联公司及履行职务行为，缺乏事实依据，不应采信。综上所述，中联公司与杨文荣、左敏、汤少军等人之间无借贷关系，也无借贷款项实际发生。案涉借条上的印章是被人以非法手段强行加盖，该借条（印章）不是中联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法律适用正确，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驳回杨文荣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杨文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中联公司、中联祁门分公司归还借款本金207.4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自2011年12月31日至款清日止的利息；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中联公司、中联祁门分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联祁门分公司系中联公司依法设立的分公司，刘绪杰曾担任该分公司负责人。本案在一审庭审中，杨文荣出具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杨文荣现金贰佰零柒万肆仟元整，月息3分。（207.4万）今借人：刘绪杰2011.12.30”，该借条上有刘绪杰的署名并盖有“六安市中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祁门分公司”的印章。杨文荣与案外人汤少军、左敏自2010年12月至2011年12月期间存在多笔资金往来。其中杨文荣于2011年1月28日转账10万元、2011年2月16日转账15万元、2011年3月10日转账25万元、2011年3月16日转账5万元、2011年4月19日转账8万元、2011年6月22日转账6万元给左敏，共计69万元；杨文荣于2011年3月10日转账12万元、2011年6月5日转账5万元、2011年7月6日转账5万元、2011年8月6日转账5万元、2011年9月5日转账33.5万元、2011年11月3日转账12.5万元、2011年12月22日转账20万元给汤少军，合计93万元。杨文荣曾于2010年12月9日向刘绪杰转账45万元。中联公司于2013年3月27日、2013年3月28日向祁门县公安局经侦大队报案，要求对左敏等人以威逼胁迫的手段强行夺取中联祁门分公司印章并在虚假借条上加盖印章的行为进行治安处罚，并依法确认左敏持有加盖有中联祁门分公司的借条所盖公章的部分无效。理由为2013年3月26日下午，左敏一行四人到中联祁门分公司办公室，以暴力相威胁工作人员，强行夺取工作人员手中的分公司印章，并强行在以下借条上加盖了中联祁门分公司印章：……（8）2011年12月30日借条一份，金额为207万元，前述8份借条共计517万元。2015年2月5日，中联公司再次向祁门县公安局进行了报案，要求对左敏、杨文荣等人2013年3月26日的强行盖章行为依法立案查处。2015年3月25日，祁门县公安局向中联公司发出不予立案通知书，认为中联公司提出控告左敏、杨文荣诈骗案，经审查左敏、杨文荣的行为不属于犯罪行为，决定不予立案。根据中联公司、中联祁门分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安徽龙图司法鉴定中心对杨文荣提供的借条原件上“六安市中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祁门分公司”的印章及借条文字形成时间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5年9月7日向一审法院发出《关于终止杨文荣与六安市中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祁门分公司民间借贷一案中借条上印章印文鉴定的告知函》，认为根据现有样本材料的条件，无法做出明确结论，决定终止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杨文荣与中联公司、中联祁门分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中联公司、中联祁门分公司应否归还杨文荣借款207.4万元及利息。针对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评判如下：首先，杨文荣出具的借条上虽然有刘绪杰的署名和“六安市中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祁门分公司”的印章，但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定借条是否确实为刘绪杰本人书写。借条上虽盖有中联祁门分公司印章，但根据从祁门县公安局经侦大队调取的报案书等证据材料可以证明，中联祁门分公司最早于2013年3月27日向祁门县公安局经侦大队进行了报案，报案书中有左敏等人以威逼胁迫的手段强行夺取中联祁门分公司的印章并在虚假的借条上加盖印章，以及请求依法确认左敏持有的加盖了中联祁门分公司的借条所盖公章的部分无效的明确记载。因此，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案涉借条是中联祁门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杨文荣提供的其与汤少军、左敏之间的资金转账凭证只能证明杨文荣与汤少军、左敏之间存在资金往来情况。汤少军、左敏虽提交书面材料证明中联祁门分公司向其二人借款并已由担保人杨文荣代偿，但汤少军、左敏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且杨文荣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汤少军、左敏与中联祁门分公司借款事实存在。因此，杨文荣与汤少军、左敏之间的资金转账凭证与本案的关联性无法确定，现有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双方之间借贷关系已实际发生的事实。综上，杨文荣提供的借条等相关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对其要求中联公司、中联祁门分公司归还借款本金207.4万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文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392元，保全费5000元，由杨文荣负担。二审中，杨文荣为证明案涉款项是中联祁门分公司所欠，提交了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为：安徽省合肥市中安公证处于2016年3月25日出具的（2016）皖合中公证字第3161号《公证书》及所附《声明书》各一份；证明目的：1、2009年5月12日，刘绪杰代表中联祁门分公司与安徽华艺经营策划有限公司、黄山山华（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合作开发案涉工程项目；2、2011年12月30日，双方通过结算，中联祁门分公司给付杨文荣207.4万元，其中包括安徽华艺经营策划有限公司投资款、杨文荣的个人投资款和杨文荣为中联祁门分公司代偿的利息款；3、2011年12月30日，刘绪杰向杨文荣出具的借条系刘绪杰本人亲笔所写。第二组证据为：（2013）六民二初字第00083号民事判决书、（2013）皖民二终字第00430号民事调解书、（2013）祁民一初字第00158号民事判决书及庭审笔录各一份；证明目的为：刘绪杰对外的借款均用于案涉中联祁门分公司工程项目中。中联公司、中联祁门分公司对上述第一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25条、《公证程序规则》第14条的规定，提交的公证书系在杨文荣住所地办理公证不合法；《声明书》的内容与刘绪杰于2013年4月27日在祁门县公安局所做的笔录内容相悖，其与杨文荣恶意串通转移债务的意图明显。《公证书》载明对《声明书》的内容不作证明，故其内容是虚假的。即使刘绪杰认可案涉借条的真实性，该借条与中联公司、中联祁门分公司无关。对第二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无法核实，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杨文荣所要证明的目的；中联公司、中联祁门分公司与杨文荣、汤少军和左敏之间没有实际款项发生。本院审查认为，该两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对第二组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定。第一组证据《公证书》所附的《声明书》的性质为证人证言，因刘绪杰未出庭作证且其本人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故对其证言不予采信。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杨文荣的上诉及中联公司、中联祁门分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中联公司、中联祁门分公司对案涉欠款应否承担偿还责任。杨文荣为证明其与中联祁门分公司之间存在欠款关系，提交了《借条》《银行转账凭证》《合作协议》《公证书》等证据。中联公司、中联祁门分公司对《借条》中加盖的中联祁门分公司公章的合法性提出异议，要求对借条中加盖该分公司印章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同时提供了其于2013年3月26日、3月27日及2015年2月5日以左敏等人以胁迫手段在案涉借条上加盖印章为由向祁门县公安局报案的相关材料。虽然祁门县公安局以左敏、杨文荣的行为不属于犯罪行为为由决定不予立案，但中联公司、中联祁门分公司的报案时间及提供的报案材料内容可以证明，中联祁门分公司在本案诉讼前，即对左敏等人于2013年3月26日去中联祁门分公司加盖印章的行为提出过异议，并及时向当地公安机关报案要求确认在借条上加盖印章行为无效。此外，从案涉借条内容看，借条上并未注明借款用于中联祁门分公司的项目工程，落款处借款人为“刘绪杰”而未明确刘绪杰的中联祁门分公司负责人身份。据此，根据现有证据不能确定案涉借条上加盖的印章系中联祁门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关于杨文荣诉称其主张的207.4万元借款中包括162万元系代中联祁门分公司偿还借款的问题。对此，杨文荣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仅能证明其于2011年1月28日至同年12月22日期间先后向案外人左敏、汤少军的银行账户转款计162万元，但不能证明中联祁门分公司与案外人左敏、汤少军之间存在162万元的借贷关系及上述转款系其为中联祁门分公司借款提供保证而承担代偿义务的事实。关于杨文荣主张案涉借条系因中联祁门分公司与安徽华艺经营策划有限公司、黄山山华（集团）有限公司终止合作经结算而形成的债务关系的问题。杨文荣提供的中联祁门分公司与安徽华艺经营策划有限公司、黄山山华（集团）有限公司于2009年5月12日签订《合作协议》，该协议仅约定各方按1：1：1的比例对项目进行投资和收益，但未约定各方具体投资的时间和金额及退出合作各方应如何承担责任。合作协议签订后，安徽华艺经营策划有限公司于2009年6月25日向中联祁门分公司银行账户转款10万元，杨文荣、左敏、赵树朋分别于2010年12月9日、12月24日向刘绪杰账户转款45万元、10万元和20万元，合计80万元。上述款项即使不考虑刘绪杰是否实际用于合作的开发工程项目，其数额与杨文荣主张的207.4万元借款数额不相符，且合作协议的三方当事人何时终止协议、终止协议时如何进行结算及合同权利义务如何转让等事实缺乏直接的证据证明，故杨文荣所举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不能证明其主张的207.4万元借款实际已向中联祁门分公司交付的事实。综上所述，杨文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392元，由杨文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光明代理审判员  任纪敏代理审判员  卢 慎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五日书 记 员  王晓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