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84民初4321号 原告：胡文伟，男，1968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永康市。 委托代理人：颜灵敏，女，1972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地址：永康市，系原告妻子。 委托代理人：陈建升，金华市信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胡友星，男，1956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被告：胡菊凤，女，1960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永康市。 被告胡友星、胡菊凤的委托代理人：丁群伟、徐凌窈，浙江丽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焘野，男，1990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永康市。 被告陈焘野的委托代理人：钟琼慧，浙江泽大（金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胡文伟为与被告胡友星、胡菊凤、陈焘野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于2017年5月17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适用简易程序，由代理审判员章璐独任审判。被告陈焘野在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经本院裁定，驳回被告陈焘野的管辖权异议申请，本案分别于2017年8月7日、9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胡文伟及其委托代理人颜灵敏、陈建升和被告胡友星、胡菊凤的委托代理人丁群伟、被告陈焘野的委托代理人钟琼慧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胡文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三被告于2016年1月6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2、由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根据（2017）浙0784民初71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胡友星、胡菊凤欠原告借款4358352元及利息，该判决现已生效并进入执行程序。在执行过程中，原告知悉被告胡友星、胡菊凤将6000万元的债权转让给陈焘野，而被告陈焘野的姐姐陈雁涯系被告胡友星、胡菊凤的儿媳，三被告于2016年1月6日签订了一份《债权转让协议》，原告认为被告胡友星、胡菊凤欠他人的巨额债务未偿还，却将大部分债权转让给自己的亲属，存在明显的逃避执行的行为，该行为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 被告胡友星、胡菊凤辩称：被告尚欠借款属实，目前无力偿还，胡友星、胡菊凤与陈焘野之间的转让，原本对象是陈焘野的姐姐陈雁涯，转让金额1000万元，当时向陈雁涯交付空白的债权转让协议，后被填写6000万元的转让金额，转让对象变成了陈焘野，之所以转让债权，是因为被告胡友星、胡菊凤知道自己的企业即将破产，因此将此隐蔽的资产转让给他人，留作自己将来的生活费所用，虽然胡友星转让1000万元债权会损害债权人的利益，但胡友星并没有将6000万元用于转让，胡友星承诺会偿还其他债权人的欠款，虽然债权转让的最终对象是陈焘野，但双方没有经济往来，所以没有支付相应对价的款项。 被告陈焘野辩称：1、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该条款规定了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备要件为债权人对债务人必须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以及债务人的行为给债权人的债权造成了损害。因此，本案不具备撤销权的成立要件。理由如下： 被告胡友星、胡菊凤与陈焘野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并未损害胡文伟的债权。所谓有害于债权，是指因债务人的行为导致其清偿资力的减少，以致无法满足债权的要求，给债权的实现造成了损害。对此，应当从两个方面予以把握： 其一，关于有害于债权的判断标准。 一般而言，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等行为都会导致其责任财产的减少，通常都会对债权人的债权产生不利影响，但这种不利影响必须达到债务人没有清偿资力的程度方可构成债权的侵害。 其二，关于举证责任的承担。遵循“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债权人应当负有举证责任，以证明债务人无清偿资力的客观事实。 综上，陈焘野对胡文伟与胡友星、胡菊凤享有的债权持有异议，退一步说，假设胡文伟对胡友星、胡菊凤享有合法债权，在本案中胡文伟主张胡菊凤、胡友星的转让损害其享有的债权，但胡文伟未能举证证明胡友星、胡菊凤的转让行为影响了胡友星、胡菊凤的清偿能力，并导致其债权不能实现。胡文伟与胡菊凤、胡友星的民间借贷执行一案亦未终结执行，不能认定胡友星、胡菊凤因没有清偿资历而不能履行对胡文伟的债务，退一步讲，假设法院作出因胡友星、胡菊凤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而终结执行的裁定，那么，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因胡友星、胡菊凤对案外人胡关妙尚有6690.44万元的债权，原告再提起本案撤销权诉讼之前也应先行提起债权人代位权诉讼以主张债权人代位权。 2、假设胡友星、胡菊凤与原告胡文伟之间的债务真实存在，原告对被告胡友星享有的债权数额较小，而被告胡友星、胡菊凤对案外人胡关妙尚有6690.44万元债权，被告胡友星、胡菊凤名下尚有不动产等资产，被告胡友星对胡关妙享有的债权及其名下的不动产等资产足以清偿其对原告所负的债务。 3、答辩人陈焘野作为本案被告的诉讼主体不适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提起撤销权诉讼时只以债务人为被告，未将受益人或者受让人列为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该受益人或者受让人为第三人。”因此，本案应以债务人胡友星、胡菊凤为被告，受让人陈焘野为第三人。 综上，胡友星、胡菊凤与陈焘野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并未损害胡文伟的债权，恳请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为证明其诉请主张，庭审中出示并陈述如下证据材料： 1、被告胡友星、胡菊凤、陈焘野的人口信息表各一份，用以证明本案被告的主体适格。 2、（2017）浙0784民初718号民事判决书原件一份，用以证明被告胡友星、胡菊凤尚欠原告借款的事实。 3、转让协议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2016年1月6日签订了一份《债权转让协议》的事实。 被告胡友星、胡菊凤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目前被告没有能力偿还，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债权转让金额实际是1000万元，转让对象是陈雁涯，被告签字时的协议是空白的转让协议。 被告陈焘野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判决书中认定的胡文伟对胡菊凤、胡友星享有的合法债权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退一步讲，假设胡友星、胡菊凤与胡文伟的债务真实存在，胡友星、胡菊凤尚有不动产足以清偿原告，对证据3复印件无法质证，协议是有签订过的，债权转让协议不能证明胡友星、胡菊凤与陈焘野的债权转让就损害了胡文伟的利益，应当举证胡友星、胡菊凤无力清偿的证据。 4、协助执行通知书、说明原件各一份，用以证明胡友星、胡菊凤在负债情况下还债权转让，是严重损害债权人的利益的事实。 被告胡友星、胡菊凤的质证意见：对执行通知书三性无异议，被告胡友星、胡菊凤及环新公司均负债累累，无力偿还，永康市人民法院有很多案件，除少数银行抵押外，很多是没有偿还能力的，对说明三性无异议，被告胡友星认为原告不会瞎编，客观上胡友星确实没有任何款项偿还过，在债权转让时候胡友星是很清楚自己没有偿还能力的。 被告陈焘野的质证意见：通知书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目的有异议，从执行通知书看出，主债务人是有足额财产抵押担保，不能证明胡友星、胡菊凤负债累累，对说明三性均有异议，没有单位盖章及相关人员签名，应当作为证人出庭作证。 被告陈焘野为证明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A、确认书、确认函、债权预确认备案登记告知书、申明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内容：1.被告胡友星、胡菊凤将6000万债权转让给陈焘野，并承诺该债权转让行为不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且对剩余的其他债务在对胡关妙拥有的剩余债权中进行偿还的事实。2.债权转让已通知了胡关妙并经其确认。3.陈焘野已向永康市经济开发区及协调工作组申报了债权的事实。 B、《永康市宏达实业有限公司及关联企业债权甄别情况表》、（2016）浙0784民初4319号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7）浙07民终785号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原件各一份，用以证明胡友星、胡菊凤与陈焘野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且胡友星、胡菊凤对胡关妙尚有6690.44万元的债权，胡友星、胡菊凤与陈焘野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并未损害胡文伟的债权。 C、不动产权属查询结果单原件一份，用以证明胡友星名下尚有房产及土地未处置的事实。 原告的质证意见：对证据A确认书、确认函、债权预确认备案登记告知书、申明均是复印件，三性均有异议，不予认可，但原告对被告胡友星、胡菊凤向被告陈焘野转让6000万元债权无异议。对证据B甄别情况表的复印件三性有异议，对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但据说该案进入申诉阶段，对证据C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 被告胡友星、胡菊凤的质证意见：对证据A确认书真实性无异议，但确认书中仅是胡友星、胡菊凤是被告签字，其他手写字体都是被告陈焘野的姐姐书写，而且是被告胡友星、胡菊凤将空白确认书交给陈雁涯后，事后填写，双方实际约定的转让金额是1000万，不是6000万，协议上的“如果有负债，由胡友星、胡菊凤自行负债”，是为了债权人不提出异议而故意书写的，客观上胡友星、胡菊凤并没有偿还能力，也知道转让债权是会损害债权人利益的，确认函真实性无异议，告知书真实无异议，但表明宏达实业资金化解风险小组并未确认本案债权属于陈焘野所有，声明及甄别表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虽然甄别表中载明胡友星实际拥有的债权是10590.44万元，但针对宏达实业的债权问题，永康人都知道清偿率是很低的，不到2折，对两份判决书无异议，但只是表明胡友星、胡菊凤是作为债权转让一方，与本案无关，对证据C真实性无异议，被告陈焘野律师应该是对胡友星、胡菊凤所有财产都查过而只得到这处财产，说明胡友星、胡菊凤已经没有其他财产，但胡友星、胡菊凤债务却有很多。 本院的认证意见：原告提交的证据1，各被告质证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原告提交的证据2，各被告对该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且该判决书已生效，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原告提交的证据4，被告胡友星、胡菊凤、陈焘野均对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被告提交的证据C，系来源于不动产登记部门，且原告与被告胡友星、胡菊凤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关于被告胡友星、胡菊凤向被告陈焘野转让的债权金额。原告与被告陈焘野均主张被告胡友星、胡菊凤向被告陈焘野转让的债权金额为6000万元，但被告胡友星、胡菊凤对该转让协议有异议，主张实际约定转让金额为1000万元，6000万元债权转让的内容系陈焘野事后填写，并非被告胡友星、胡菊凤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为，关于被告胡友星、胡菊凤与被告陈焘野之间的债权转让，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作出的（2017）浙07民终785号终审判决，认定该债权转让真实，且诉讼中被告胡友星、胡菊凤也没有足够的证据能够推翻该判决，故本院对原告提交的证据3及被告提交的证据A、B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胡文伟与胡友星、胡菊凤有多笔经济往来。2012年10月27日，胡友星向胡文伟出具《暂借条》一份，明确向胡文伟借款共计人民币300万元，双方口头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胡友星、胡菊凤于2012年11月2日支付利息1万元，归还本金17万元，于2013年7月1日支付利息18万元。2016年4月16日，胡菊凤向胡文伟出具借条一份，明确向胡文伟借到5627000元，约定利息为月利率1%。胡友星、胡菊凤于2016年12月23日归还本金65万元，尚欠胡文伟借款本金4358352元及相应利息。2017年3月2日，永康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0784民初71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胡友星、胡菊凤归还胡文伟借款4358352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5008352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16日起计算至2016年12月23日，以4358352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均按照月利率1%计算）。 上述判决生效后，被告胡友星、胡菊凤未归还，故原告向永康市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但进入执行程序后，被告胡友星、胡菊凤仍未履行还款义务。 2016年1月6日，被告胡友星、胡菊凤与被告陈焘野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被告胡友星、胡菊凤将其对案外人胡关妙享有的债权中的6000万元债权转让给被告陈焘野。2016年3月18日，《永康市宏达实业有限公司及关联企业债权甄别情况表》载明被告胡友星对案外人胡关妙、朱香兰享有12690.44万元债权。2016年6月7日，被告胡友星、胡菊凤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该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经本院及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法院判决，驳回胡友星、胡菊凤的诉讼请求。 另查明，本院已结案的被告胡友星、胡菊凤作为债务人的案件共计13件，确认债务数额8325余万元。 本院认为，被告胡友星、胡菊凤尚欠原告胡文伟借款4358352元及相应利息，事实清楚。现被告胡友星、胡菊凤将其对案外人胡关妙享有的12690.44万元债权中的6000万元债权转让给被告陈焘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首先，关于原告对被告胡友星、胡菊凤是否享有到期债权。 被告胡友星、胡菊凤尚欠原告胡文伟借款4358352元及相应利息的事实，已经由本院作出的（2017）浙0784民初718号民事判决所确认，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原告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后，被告胡友星、胡菊凤均未在执行通知规定的时间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也未向本院报告其财产情况。原告撤销权行使基础的债权成立。 第二，关于被告胡友星、胡菊凤将其对案外人胡关妙享有的12690.44万元债权中的6000万元债权转让给被告陈焘野是否对作为债权人的原告造成损害。 其一，经本院查明，关于被告胡友星、胡菊凤所负的债务，仅本院生效判决确定的，已达8325余万元，而我院尚在审理中的还有1900余万元。而且从被告胡友星、胡菊凤的不动产查询情况看，该不动产已被安徽省利辛县人民法院首封，可以认定被告胡友星、胡菊凤除我院受理的案件外，还有其他债务。现被告胡友星、胡菊凤将其对胡关妙享有的6000万元的高额债权转让给被告陈焘野，且被告陈焘野亦确认对于本案所涉的债权转让并未支付对价，其家族为被告胡友星、胡菊凤担保的债务亦未实际代偿，该转让行为明显导致被告胡友星、胡菊凤偿债能力的降低。其二，关于对胡关妙享有的债权，永康市人民政府为处理胡关妙及其关联公司的债务，成立专门处置小组，至今尚未处置完成，故本案债权转让后，被告胡友星、胡菊凤对胡关妙享有的所剩6000余万元的债权，清偿率为多少，尚处于未知情形。其三，虽然，被告胡友星、胡菊凤的债务中6000余万的债务有抵押物提供抵押担保，但有抵押物并不免除被告胡友星、胡菊凤的还款责任，且被告胡友星、胡菊凤名下的不动产仅提供最高额1489.73万元的抵押，其余抵押物系他人所有，而被告胡友星、胡菊凤名下仅有该一处已办理抵押的不动产。其四，被告胡友星、胡菊凤在答辩中明确，其当时转让债权是因为被告胡友星、胡菊凤知道自己资不抵债，因此将此隐蔽的资产转让给他人，留作自己将来的生活费所用，明显存在逃避债务的意思表示，而且从被告胡友星、胡菊凤向陈焘野出具的《确认书》上载明“胡友星、胡菊凤及浙江环新工贸有限公司对外所负的债务与上述债权转让无关，胡友星、胡菊凤及浙江环新工贸有限公司的所有债务均由胡友星、胡菊凤在对胡关妙拥有的剩余债权中偿还”，可以认定被告陈焘野对被告胡友星、胡菊凤对外负债是知情的，故本院认定，其无偿受让被告胡友星、胡菊凤6000万元的高额债权，并非善意。综上，本院认为，被告胡友星、胡菊凤将其对案外人胡关妙享有的12690.44万元债权中的6000万元债权转让给被告陈焘野的行为直接导致被告胡友星、胡菊凤财产减少，偿还债务能力的降低，损害了原告及其他债权人的利益。 综上，原告作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条件已经成就。原告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被告胡友星、胡菊凤与被告陈焘野于2016年1月6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 案件受理费40元，由被告胡友星、胡菊凤、陈焘野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章 璐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八日 代书 记员 林祝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