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再10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6号。法定代表人：赵春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季运达，北京瀛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严依涵，女，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北京供电段法律顾问。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永合庄农工商经营中心，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老庄子乡永合庄村8号。法定代表人：付俊利，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军，男，北京市永合庄农工商经营中心副经理。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明华，男，1971年12月15日出生。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章宪，男，1984年10月5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智（王章宪之父），1952年7月9日出生。上诉人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路局）、北京市永合庄农工商经营中心（以下简称农工商中心）、李明华因与被上诉人王章宪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97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铁路局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季运达、严依涵，上诉人农工商中心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军，上诉人李明华，被上诉人王章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铁路局、李明华、农工商中心上诉请求：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970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王章宪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王章宪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双方就赔偿事宜已达成调解协议，王章宪连续起诉违背生效裁判文书的严肃性、权威性、公平性，违反诚信原则。二、《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超出该鉴定机构业务范围，不能成为定案依据。三、原审判决未对《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中所列价格的真实性、合理性予以查明。四、原审判决一次性赔偿未来五十年卫生用品费、残疾辅助器具费明显超出合理期限。王章宪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铁路局、李明华、农工商中心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王章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铁路局按照80%赔偿责任、李明华按照10%赔偿责任、农工商中心按照10%赔偿责任支付2016年5月17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2028年9月1日至2066年5月17日期间必要的日常卫生用品、需配置必要的残辅器具及必要维护费用共计4399794元；二、诉讼费由铁路局、李明华、农工商中心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6年8月27日，王章宪在北京市丰台区老庄子乡永合庄村建筑工地安装彩钢板，被铁路局的高压电线电击伤，并从高处坠落，法院作出（2010）丰民初字第11006号民事判决书确定铁路局承担80%赔偿责任，李明华及农工商中心各承担10%赔偿责任，该判决经（2011）二中民终字第14613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后法院多次作出判决和调解，对王章宪之后产生的后续治疗费进行处理。2016年5月17日，受北京大铭律师事务所委托，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对王章宪的残疾用品用具项目进行鉴定，该鉴定所出具中正司法鉴定所[2016]临鉴字第79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鉴定意见：（一）被鉴定人王章宪需配置必要的卫生用品具体项目建议见分析说明表（1）。（二）被鉴定人王章宪需配置必要的残疾器具具体项目建议见分析说明表（2）。其中分析说明表（1）显示根据王章宪目前情况及防止可能出现的并发症，其必要的常用卫生用品，具体品名及用量如下：1、一次性推助器（膀胱冲洗）每日1个；2、盐酸利多卡因凝胶每日1支；3、一次性尿垫每日2个；4、一次性尿片每日4个；5、一次性尿裤每日4个；6、一次性导尿包每日3个；7、生理盐水每日1袋；8、一次性医用手套每日1双。分析说明表（2）显示为防止并发症及满足日常生活需要，患者需配置必要的残疾辅助器具，具体项目、更换期限建议如下：1、轮椅，使用年限3年；2、坐便轮椅，使用年限3年；3、沐浴椅，使用年限3年；4、截瘫助行矫形矫型器，使用年限1年；5、足托，使用年限1年；6、防褥疮床垫，使用年限3年；7、防褥疮坐垫，使用年限2年；8、单人站立柜，使用年限10年。该鉴定意见书后附王章宪的卫生用品、残疾器具参考价格显示：一次性推助器（膀胱冲洗）每个15元，盐酸利多卡因凝胶每支18.19元，一次性尿垫每片8.36元，一次性尿片每片3.52元，一次性尿裤每个8.14元，一次性导尿包每个7.48元，生理盐水每袋6.9元，一次性医用手套每双1元；轮椅4000元，坐便轮椅1000元，沐浴椅350元，截瘫助行矫形矫型器50000元，足托900元，防褥疮床垫3000元，防褥疮坐垫4000元，单人站立柜2100元。并说明：本鉴定意见书中所有残疾器具及日常卫生用品的价格为中国康复研究中心康复工程研究所现行价格及《北京市工伤辅助器具配置项目及费用限额标准》参考价格。另经调查询问赔偿期限，中正司法鉴定所鉴定人称终身需要，并称鉴定意见书后所附王章宪的卫生用品、残疾器具参考价格系该所出具。2016年6月6日，德林义肢矫形器（北京）有限公司出具《关于王章宪配置康复辅助器具的建议》，载明：为减少因截瘫给王章宪带来的影响，使王章宪恢复部分生活自理能力，最大限度回归社会，根据王章宪的特殊要求，经矫形技师鉴定建议王章宪配置以下工伤辅助器具：1、固定式踝足矫形器（双）；2、截瘫助行矫形矫型器（高位重度）；3、防褥疮床垫；4、防褥疮坐（靠）垫；5、坐厕椅；6、沐浴椅；7、移乘架；8、护理床；9、轮式助行器；10、轮椅桌；11、普通轮椅；12、电动轮椅。2016年12月28日，北京精诚博爱康复医院出具《关于王章宪配置康复辅助器具的建议（意见）》，载明：为减少因截瘫给王章宪带来的影响，使王章宪恢复部分生活自理能力，最大限度回归社会，根据王章宪的身体状况，经矫形技师鉴定建议王章宪配置以下辅助器具：1、手动轮椅；2、电动轮椅；3、防褥疮床垫，坐垫；4、坐厕椅；5、沐浴椅；6、轮式助行器；7、移乘架；8、轮椅桌；9、截瘫助行矫形矫型器（高位重度）；10、固定式踝足矫形器（双）（AFO）；11、腰围；12、转移板；13、轮椅手套。在（2016）京0106民初9199号民事案件中，铁路局、李明华、农工商中心主张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出具的上述鉴定意见确定的卫生用品费用过高，对此铁路局申请重新鉴定，法院依法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重新鉴定。2016年7月14日，该中心向法院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本案案情较为疑难复杂，超出该中心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无法完成委托事项，依据相关规定，该中心决定不予受理。后法院依法委托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重新鉴定，2016年9月12日，该中心函告法院，因该鉴定事项不在其司法鉴定业务范围，其对该案的鉴定委托不予受理。诉讼中，王章宪表示其不再主张2016年5月17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的卫生用品费和残疾辅助器具费，仅主张2028年9月1日至2066年5月17日期间卫生用品费和残疾辅助器具费，按37年计算，卫生用品费为1713649.45元，残疾辅助器具费为2356160元，合计4069809.45元。一审法院认为：生效判决已经确定，对于王章宪的损害后果，铁路局承担80%赔偿责任，李明华、农工商中心各承担10%赔偿责任。本案中，结合王章宪的伤情（高位截瘫，伤残等级为二级伤残）、就医治疗等事实及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王章宪主张的常用卫生用品费及残疾辅助器具费用属于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对其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应予支持。关于德林义肢矫形器（北京）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王章宪配置康复辅助器具的建议》及北京精诚博爱康复医院出具的《关于王章宪配置康复辅助器具的建议（意见）》，因其仅在王章宪配置相关辅助器具必要性基础上提出建议，未对残疾辅助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提出意见，故对其配置建议法院不予采信。而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中对常用卫生用品及残疾辅助器具的费用标准、更换周期均提出了明确意见，经法院调查询问，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鉴定人就赔偿期限也提出了终身需要的意见，故法院认为应以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的意见确定常用卫生用品及残疾辅助器具的费用标准、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关于常用卫生用品费，王章宪主张1713649.45元，根据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的配置建议、更换期限及参考价格，结合王章宪的年龄、实际生活生存需要和北京人均预期寿命等因素，经法院核算，确定相关费用如下：1、一次性推助器（膀胱冲洗）每日1个，每个15元；2、盐酸利多卡因凝胶每日1支，每支18.19元；3、一次性尿垫每日2个，每片8.36元，8.36×2；4、一次性尿片每日4个，每片3.52元，3.52×4；5、一次性尿裤每日4个，每个8.14元，8.14×4；6、一次性导尿包每日3个，每个7.48元，7.48×3；7、生理盐水每日1袋，每袋6.9元；8、一次性医用手套每日1双，每双1元。以上合计每日126.89元，按37年计算，合计1713649.45元。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王章宪主张为2356160元，根据中正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的配置建议、更换期限及参考价格，结合王章宪的年龄、实际生活生存需要和北京人均预期寿命等因素，经法院核算，确定相关费用如下：1、轮椅每3年更换1次，每次4000元，按50年更换17次计共68000元，平均每年1360元，按37年计算，共50320元；2、坐便轮椅每3年更换1次，每次1000元，按50年更换17次计共17000元，平均每年340元，按37年计算，共12580元；3、沐浴椅每3年更换1次，每次350元，按50年更换17次计共5950元，平均每年119元，按37年计算，共4403元；4、截瘫助行矫形矫型器每年更换1次，每次50000元，按37年计算，共1850000元；5、足托每年更换1次，每次1800元（900元×2），按37年计算，共66600元；6、防褥疮床垫每3年更换1次，每次3000元，按50年更换17次计共51000元，平均每年1020元，按37年计算，共37740元；7、防褥疮坐垫每2年更换1次，每次4000元，按50年更换25次计共100000元，平均每年2000元，按37年计算，共74000元；8、单人站立柜每10年更换1次，每次2100元，按50年更换5次计共10500元，平均每年210元，按37年计算，共7770元。以上残疾辅助器具费共为2103413元。上述常用卫生用品费及残疾辅助器具费合计3817062.45元。生效判决已经认定，在王章宪损害后果的承担上，铁路局承担80%赔偿责任，李明华、农工商中心各承担10%赔偿责任，所以本案中，铁路局、李明华、农工商中心应按责任比例赔偿上述费用。铁路局、李明华、农工商中心关于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对王章宪后续治疗所需常用卫生用品和残疾辅助器具出具的鉴定意见系由当事人王章宪单方委托形成，未经人民法院合法程序委托，不具有作为证据的客观性的辩称意见，对此法院认为，当事人就案件事实所涉及的专门性问题自行委托有关机构出具的专业性意见在性质上属于证据，其证据属性为书证，可以适用民事诉讼法关于书证的规定，故对其辩称意见不予采纳。铁路局、李明华、农工商中心辩称上述费用明显高于正常价格，存在不合理的问题，且赔偿期限50年没有依据，但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关于2016年5月17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的常用卫生用品费及残疾辅助器具费，王章宪不再主张，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法院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30日作出(2019)京0106民初9700号民事判决：一、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章宪常用卫生用品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共计3053650.45元；二、李明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章宪常用卫生用品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共计381706元；三、北京市永合庄农工商经营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章宪常用卫生用品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共计381706元；四、驳回王章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庭审中，铁路局提交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和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的基本信息，以证明两家鉴定机构鉴定范围相同，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不具备相应的鉴定资质，故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不具有证明力。李明华、农工商中心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王章宪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王章宪认为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具备相应鉴定资质。本院在二审庭审中向王章宪释明，其主张自2028年9月1日至2066年5月17日期间的残疾辅助器具费及卫生用品费，由于时间跨度较大，王章宪将面临着自身身体状况发生变化、物价波动等客观风险。依据法律规定，王章宪就其在本案中已经提起的事项再次起诉，构成重复起诉，法院将不予受理。王章宪表示其清楚上述法律后果，仍坚持本案诉讼请求。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王章宪提出的由铁路局、农工商中心、李明华按照各自责任比例赔偿2028年9月1日至2066年5月17日期间必要的日常卫生用品费及残疾辅助器具费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依据查明的事实，王章宪提供的鉴定意见书系王章宪单方委托形成，亦即当事人就案件事实所涉及的专门性问题自行委托专业机构出具的专业性意见，证据种类上不属于鉴定意见，但不应否定其作为书证的证据属性。铁路局、农工商中心、李明华上诉主张《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超出该鉴定机构业务范围，不能成为定案依据。铁路局为证明该项上诉主张，提交了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的基本信息。经本院核查，该份基本信息未能体现出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不具备相应鉴定资质。铁路局、农工商中心、李明华上诉亦主张一审判决未对《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中所列价格的真实性、合理性予以查明。本院认为，依据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向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调查核实。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鉴定人就赔偿期限提出了终身需要的意见，并确认了该份鉴定意见书及附件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以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的意见确定常用卫生用品及残疾辅助器具的费用标准、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同时结合王章宪高位截瘫、二级伤残的伤情、救治治疗、年龄、健康状况、实际生活生存需要、北京人均预期寿命等事实，确定的王章宪主张的常用卫生用品费及残疾辅助器具费中合理部分为必然发生的费用，不存错误，本院二审予以维持，对铁路局、农工商中心、李明华的上述上诉主张不予采信。铁路局、农工商中心、李明华上诉主张双方就赔偿事宜已达成调解协议，王章宪连续起诉违背生效裁判文书的严肃性、权威性、公平性，违反诚信原则。本院认为，依据查明的事实，王章宪在本案中主张的赔偿项目及发生时间与各方当事人此前达成调解的赔偿项目及发生时间并未发生重合，王章宪有权就未曾主张的合理损失主张权利，故本院对铁路局、农工商中心、李明华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铁路局、农工商中心、李明华上诉主张一审判决一次性赔偿未来五十年卫生用品费、残疾辅助器具费明显超出合理期限。本院认为，如上所述，王章宪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有终身配置残疾辅助器具及常用卫生用品的必要性及合理性。且经本院释明，王章宪自愿承担由于赔偿时间跨度大导致的有可能的物价变动、身体状况发生改变等客观风险。因此，综合考虑上述情况，一审判决支持了王章宪提出的自2028年9月1日至2066年5月17日期间必要且合理的常用卫生用品费及残疾辅助器具费的诉讼请求具有合理性。综上，铁路局、农工商中心、李明华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281元，由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1229元（已交纳），由北京市永合庄农工商经营中心负担7026元（已交纳），由李明华负担7026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江慕南审 判 员 吴 宏审 判 员 陈捷鹰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法官助理 王文庆书 记 员 王妍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