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34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共产党大连市委员会党校，住所地大连市西岗区滨海西路75号。法定代表人：林跃先，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芬、李爽，北京市京师（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雷，男，1970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沙河口区。上诉人中国共产党大连市委员会党校因与被上诉人张文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3民初3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共产党大连市委员会党校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爽，被上诉人张文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共产党大连市委员会党校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3民初3513号民事判决，查清事实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欠款2.5万元。2.涉诉一、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第一、案涉的协议书明确约定被上诉人可以凭其博士学位证书报销全部学费的一半，而报销学费是附条件的赠与，即被上诉人在取得了博士学位且完成了服役期以后才能够享受25000元的赠予；而上诉人出借给被上诉人的25000元是为其垫付的学费，属于借贷关系，与前述的附条件赠予关系不同，借贷关系并不附有任何条件，与被上诉人是否取得博士学位及服役期限是否完成没有关系。协议书中没有任何一条规定了被上诉人应当返还25000元借款的期间，但原审法院混淆两种不同法律关系，认定还款期可以从协议的默示约定内容中确定，并根据协议书第五条、第六条认定被上诉人不能取得博士学位或不能履行服务期约定的期限为被上诉人的还款期限显系事实认定错误。第二、我国《劳动合同法》规定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时，应当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办理工作交接。但并未强制规定劳动者离职时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应当清算用工期间各项纠纷，清算义务并非法定的用人单位义务，如果按照一审法院的说法，被上诉人在离职时也负有主动偿还借款的义务，而非将该清算义务强加于用人单位一方。换言之，即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劳动关系终止，也不影响双方之间既存的债权债务关系，劳动关系终止之日并非债权债务必须清算之日。基于案涉协议书的约定和合同法的规定，上诉人得以随时向被上诉人主张还款。一审法院认定2009年3月是双方默示的还款期且上诉人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导致其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说法，显系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并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而且从合同条文中也并不能确定当事人对合同履行期限有默示的约定，当事人之间也无交易习惯。所以，本案属于合同履行期限不能确定的情形，应当适用《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上诉人得以按照协议约定及法律规定随时向被上诉人主张还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相关规定，2018年9月上诉人第一次向被上诉人要求还款的日期即为诉讼时效的起算期。因此，一审法院适用和理解法律条文存在严重的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改判或发回重审，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张文雷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的权益应该受到法律保护，很多事实都已经证明被上诉人没有欠党校任何的学费，2013-2017年说的是4年报销这笔款，但是2017年被上诉人跟市委党校就有了工作上的纠纷，被上诉人就离开了市委党校，人事处副处长跟被上诉人的谈话有录音为证，证明两年的工资报酬和学费都两清了，后来被上诉人的12万元没有要。2018年离开党校之后没有任何人提出要这笔钱，纪委在查党校情况下才要这笔钱，如果没有纪委上诉人不会向被上诉人要这笔钱，当时已经承认两清了，上诉人的请求已经过了诉讼时效。中国共产党大连市委员会党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250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至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及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左右，被告入职原告处。2004年3月15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协议书》，约定：一、乙方（被告）人事关系调入甲方（原告）；二、乙方可按规定从甲方借款（全部学费的一半）垫付学费，待毕业后，凭其博士学位证书报销全部学费的一半，即25000元；三、乙方博士论文答辩评审费（约3000元）由甲方承担；四、乙方在学制规定的四年学习期间，由甲方发给工资，并按四级岗标准享受校内津贴（第一年只享受在职职工的一半）；五、乙方毕业后，必须回甲方工作，如果乙方毕业后违反协议，不回甲方工作，由乙方返还甲方在乙方学习期间提供的全部工资和校内津贴；六、乙方毕业后，原则上五年内不允许申请调离，否则按每年递减20%的比例，返还甲方承担的学费和毕业论文答辩评审费；七、未尽事宜，双方另行协议解决；八、本协议一式两份，甲方执贰份，乙方执贰份。协议书落款处有原告盖印及被告的签字确认。同日，原告审核通过了学历教育借款审批表，并向大连理工大学支付金额为25000元的转账支票一张，用途填写为“博士培养费”，大连理工大学已实际收到上述学费，被告同日向原告出具了金额为25000元的借据一张。此后被告到大连理工大学攻读博士学位。2009年3月左右，被告从原告处离职。被告至今未取得大连理工大学博士学位。2018年9月，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借款25000元，被告拒绝，自述其离职时已与原告就原告应当支付的工资补偿以及被告应当偿还的借款达成相互抵消的协议。2019年3月，被告到原告处再次陈述不应当返还借款。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故该协议自双方签字时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双方应当按照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履行各自的义务。协议书签订后，原告已经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被告也依照协议到大连理工大学攻读博士学位，而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协议是否约定了还款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二百零六条，还款期可以从协议的默示约定内容中确定。从协议书内容来看，若被告取得博士学位后继续在工作并满足协议第六条的服务期约定，则原告为被告报销该25000元，即该款项无须归还；若被告未取得博士学位或未履行在原告处的服务期约定，则该借款事实仍然存在，原告可以主张被告归还。因此，原告确定知悉被告不能取得博士学位或不能履行服务期约定的期限，即是被告的还款期限。2009年3月，被告离职，自此已无法继续履行服务期，双方没有用工关系后，协议所约定的后续义务均已无实现的可能，且从劳动合同的角度来看，劳动者离职，应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清算用工期间各项纠纷的起算时间，故2009年3月即是双方默示约定的借款还款期，原告应当依法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计算，被告离职时未还款，故原告已明知权利受侵害，因此原告主张被告还款的诉讼时效应当自2009年3月起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百零六条，该法自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故本案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现原告在2018年9月，即被告离职9年之后，才主张被告还款且被告拒绝，期间没有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法定事由，故原告明显属于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导致其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当自行承担胜诉权灭失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被告提出原告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予以支持。另外，对于被告提出要求原告赔偿并恢复岗位的主张，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被告应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中国共产党大连市委员会党校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6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中国共产党大连市委员会党校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未约定还款期限，且从该协议的条文中也不能确定双方对借款履行期限有默示的约定，当事人之间也无交易习惯。故本案属于合同履行期限不能确定的情形，应当适用《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上诉人可以按照协议约定及法律规定随时向被上诉人主张还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2018年9月上诉人第一次向被上诉人要求还款的日期即为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因此，本案上诉人的起诉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一审判决关于对诉讼时效的认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当事人双方对借款25000元垫付学费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上诉主张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借款25000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国共产党大连市委员会党校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3民初3513号民事判决；二、张文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共产党大连市委员会党校给付借款25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6元，公告费460元，均由被上诉人张文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隋广洲审判员  于长江审判员  刘丽媛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书记员  邵 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