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黑民再44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董燕。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曙光，黑龙江任曙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邵奇森（曾用名邵奇绅）。法定代理人：董燕（系邵奇森之母）。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曙光，黑龙江任曙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韩淑荣。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曙光，黑龙江任曙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邵靖。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曙光，黑龙江任曙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宝清支公司。代表人：胡海，该公司总经理。再审申请人董燕、邵奇森、韩淑荣、邵靖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宝清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5民终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7月7日作出（2017）黑民申127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董燕、邵奇森、韩淑荣、邵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曙光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保险公司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董燕、邵奇森、韩淑荣、邵靖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大地保险公司宝清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11万元的赔偿责任。董燕、邵奇森、韩淑荣、邵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给付四原告交通事故赔偿款11万元；二、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9月23日邵福令驾驶黑J881**号重型仓栅式货车沿着G11高速公路由西向东行驶，当车行驶到347公里600米处时，邵福令将车停在右侧路边下车后到车厢底部修理调试刹车时，车辆向后滑移，以致黑J881**号货车后桥与邵福令身体相接触并挤压，造成邵福令当场死亡。2015年10月19日林口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林公交认字【2015】第05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该起道路交通事故属于交通意外事故，邵福令无责任。原审另查明，原告韩淑荣、董燕、邵靖、邵奇森分别为邵福令的母亲、妻子、长女、长子。号牌为黑J881**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在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宝清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邵福令为该保险的被保险人，保险期间自2015年4月26日至2016年4月25日止，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交强险责任限额为122000元。事故发生后原告向被告提出赔偿申请，被告于2016年2月2日为原告下发了《拒赔通知书》，拒绝赔偿后原告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此起事故导致邵福令死亡，四原告作为受害人邵福令的近亲属，有权向被告主张权利。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关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五条关于"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之规定，交强险应承担赔偿责任的受害人中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和被保险人。在本案中，黑J881**号车辆在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宝清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邵福令在维修该车辆时发生交通意外事故致使其死亡，发生事故时邵福令的身份系被保险人，其因事故而产生的损害不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故四原告作为邵福令的近亲属，请求被告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的请求，依据不足。一审判决：驳回原告董燕、邵奇森、韩淑荣、邵靖的全部诉讼请求。董燕、邵奇森、韩淑荣、邵靖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损失11万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主要理由：一，本案事故中，邵福令虽然是被保险人，但在交通事故发生时，邵福令已经离开车体，已停止对车辆的驾驶，邵福令的身份已经不再是本案驾驶人，而从驾驶人转化为机动车外的第三者，除具有交强险被保险人这一身份外，其与交强险赔偿对象的交通事故第三者并无任何区别，符合法律对交强险赔偿对象的要求。二、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该规定并没有将被保险人排队在受害人之外，国家设立交强险的目的是为"第三者"迅速弥补损失，这里的"第三者"应当包括被保险人，否则就违背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则。虽然《交强险条例》第三条将被保险人排除在交强险赔偿对象范围之外，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使投保人遭受损害，当事人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投保人为本车上人员的除外。"这条规定，明确地将被保险人列入了交强险赔偿对象范围之内，否认了《条例》第三条将被保险人排除在交强险对象范围之外的规定，最高院的司法解释在后，本案应适用该司法解释的规定，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三、保险条款第五条属于免责条款，该条款生效的前提是，保险公司举证证明其履行了免责条款的说明义务，但其未举证证明，应属无效。二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五条规定："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四条规定："交强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第四条规定中，被保险人没有特定。当某一特定交通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才可以确定，要么是投保人，要么是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因被保险人没有特定，审判实践中有争议。针对此情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使投保人遭受损害，当事人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投保人为本车上人员的除外。"此规定是在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操控被保险车辆造成车外的投保人损害时，被保险人应当认定为允许的实际驾驶人，而不是投保人，此时的投保人既不是车上人员，也不是被保险人，而是属于受害第三者的范围，交强险保险人应当给予赔偿。从第十七条规定体现，驾驶人与投保人为分别的二个人，被保险人（侵权人）与受害人身份没有合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系责任保险，上述第十七条规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关于"责任保险是指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付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的定义。而本案中，死者邵福令即是投保人、受害的第三者，也是驾驶人、被保险人、侵权人，当被保险人与受害人身份合一时，构成责任保险事故的侵权法律关系并不存在，不能适用上述第十七条规定由保险人予以赔偿。因本案不属于责任保险范畴，上诉人主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五条系免责条款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信。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五条规定："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四条规定："交强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车上人员、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以外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应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邵福令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是否属于车上人员、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如果邵福令属于车上人员、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则保险公司不应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如果邵福令不属于车上人员、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则保险公司应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1、由于机动车辆是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故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身份，即"第三者"与"车上人员"均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变化。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如果在事故发生前是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事故发生时已经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则属于"第三者"。至于何种原因导致该人员在事故发生时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不影响"第三者"的身份。本案中受害人邵福令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其不在被保险车辆的车上，而是在车下，故发生交通事故时邵福令不属于"车上人员"。2、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是否属于"驾驶人"应以该人在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驾驶车辆为依据。受害人邵福令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其不在被保险车辆上驾驶车辆，而是在车下修理车辆，其身份已经发生转换，由驾驶员变为第三者，故邵福令在发生交通事故时不属于"驾驶人"。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使投保人遭受损害，当事人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投保人为本车上人员的除外。"从该规定可以看出，投保人在特定情形下其身份可以转化，可以作为受害第三者，成为交强险赔偿的对象。本案中，投保人邵福令在发生交通事故时没有在车上，不属于车上人员，也没有驾驶车辆，而是在车下修理车辆，其作为投保人在发生交通事故时身份是否发生转换，保险公司应否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应据实认定。综上，董燕、邵奇森、韩淑荣、邵靖的再审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再审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5民终562号民事判决、双鸭山市宝清县人民法院（2016）黑0523民初527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双鸭山市宝清县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付向成审判员  刘 平审判员  王晓刚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六日书记员  陈秀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