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18民初4029号原告：王晔，女，1985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隋佳彤，辽宁圣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市密云区中医医院，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密云镇新中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白广深，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勤，北京市鑫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翠红，女，1970年6月18日出生，汉族，北京市密云区中医医院人事科科长，住北京市密云区。原告王晔与被告北京市密云区中医医院（以下简称密云中医院）人事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晔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隋佳彤，被告密云中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勤、刘翠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王晔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我不承担违约责任，无需向密云中医院支付违约金341667元；2.密云中医院配合办理离职手续以及档案、社保转移等手续；3.诉讼费由密云中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9月，我经公开招聘入职密云中医院，任医生。入职后，密云中医院未与我签订任何书面合同。2013年11月8日，密云中医院要求我及近20名同事分别在由其提供的格式条款《密云县卫生局引进外埠高校毕业生协议书》（以下简称《卫生局引进毕业生协议书》）《密云县人力资源服务中心引进高校毕业生合同书》（以下简称《服务中心合同书》）及《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以下简称《聘用合同书》）上签字，但甲方签字处却是空白，且落款时间要求写2013年10月22日，并将《卫生局引进毕业生协议书》《服务中心合同书》《聘用合同书》全部收回。签字前后，密云中医院未让我阅读条款，也未对条款进行解释。2016年11月23日，因为家庭原因，我不得已通过向密云中医院邮寄《情况汇报及辞职汇报》的方式申请辞职。密云中医院的人保科科长以飞信回复称：“快件周六收到，今天已上会。院方同意你们俩的辞职报告，批准日期是2016年11月28日，工资发到11月底。按正常程序上报卫计委。后续问题等待卫计委答复”。在飞信中及之后的三个多月时间里，密云中医院并未向我主张违约金，但我一直未等到密云卫计委的答复。后密云中医院向北京市密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密云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我支付违约金，密云仲裁委裁决我支付违约金341667元。我认为该裁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具体理由如下：1.根据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除在法律明确规定的情况下，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故《卫生局引进毕业生协议书》中约定的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服务期是指受聘者因为接受用人单位给予的特殊待遇而承诺必须为用人单位服务的期限，而密云中医院对我进行的规范化培训属于受聘人员统一培训，培训费用由财政补助，如果密云中医院认为对我进行专业技术培训并支付相关费用，其应就已发生的费用举证。2.即使将此案视为人事争议并适用人事争议法律，我也不应支付违约金。理由为：（1）《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效力等同于行政法规，该意见规定应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聘用合同，但密云中医院在组织签订上述三份合同时不但没有尽到解释义务，还不让阅读条款。在《卫生局引进毕业生协议书》中对于双方违约后违约金的约定明显不合理，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该协议书应属无效，且我是辞职并非调离，是与密云中医院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并非单方解除，故该条款对我不适用。另外，签订的三份合同中对于服务期和违约金的约定均不一致，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即使认定我违约也应按照《服务中心合同书》约定支付违约金，更何况我并没有违约。（2）《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规定的可以解除聘用合同的条款没有规定违约责任，我是与密云中医院协商解除合同的，更无需支付违约金；《北京市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制试行办法》虽然规定了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的情形，但其属于地方政府规章，效力低于《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和《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故应优先适用后者。综上，我不同意仲裁裁决，故诉至法院。被告密云中医院辩称，王晔于2013年10月16日到我单位，2013年10月17日至2016年10月16日进行规范化培训，在此期间王晔休产假4个月。2016年11月10日，王晔因家庭原因提出辞职，2016年11月30日正式离职。期间，王晔一直在培训没有具体工作。王晔系事业编在编人员，不适用劳动法的相关规定。作为高学历人才，王晔签订《卫生局引进毕业生协议书》时不可能不看，该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违约金的数额是双方自行约定的，不存在显失公平情形。王晔要求我单位配合办理离职手续以及档案、社保转移手续的诉讼请求，未经仲裁前置程序。综上，我单位同意仲裁裁决，不同意王晔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王晔为密云中医院外埠引进大学生。2013年10月22日，密云中医院（甲方）、王晔（乙方）、密云县人力资源服务中心（丙方）签订了《服务中心合同书》。该合同书约定甲方与乙方及丙方签订服务期合同、丙方负责服务期内的毕业生人事档案管理和户籍管理、服务期限6年等内容，在违约责任部分约定：乙方因特殊原因在服务期内调离本县的，经甲方同意，丙方批准后，依照“京人学（1991）第3号”和“密政发（1998）12号文件”的有关规定，每少服务一年，交纳3000-5000元的补偿费。补偿费由丙方统一收取，列为人才引进专项基金。同日，密云中医院（甲方）与王晔（乙方）签订《卫生局引进毕业生协议书》和《聘用合同书》。其中，《卫生局引进毕业生协议书》关于服务期限及违约责任的约定内容为：乙方毕业后到甲方指定的医疗卫生单位工作，服务期限不少于10年。在协议规定的服务期内，可在甲方同意的医疗卫生单位内流动。甲方不履行本协议规定的义务，不接收乙方工作，甲方应赔偿乙方违约金1万元；乙方因自身原因在服务期内调离的，经甲方同意，并报有关部门批准后，应按照每少服务一年向甲方支付5万元的比例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聘用合同书》约定本合同期限为1年，自2013年10月22日至2014年10月21日止。在违反聘用合同的责任第（二）项乙方违约责任中约定：乙方经甲方出资培训，原约定的服务期未满而提出解除本合同的，应当向甲方赔偿培训费，标准为：以实际发生的培训费为准，按培训结束后每服务一年递减20%执行。关于上述三份合同的关系问题，王晔认为三份合同有主次之分，应当以《聘用合同书》为准，因为该份合同在其档案中备案，且约定内容更符合法律规定，但认为如果密云中医院据此主张违约金，应提交证据证明在对其进行岗前培训时支出了相关费用。密云中医院认为《服务中心合同书》是人力资源服务中心作为全区人力资源监管部门引进人才时作为第三方签署的协议，关于违约责任也是由乙方向丙方承担；而《卫生局引进毕业生协议书》是卫生系统引进外地高校非京籍人员签订的协议书，是专门针对外埠高校非京籍人员的约定；《聘用合同书》则不具有针对性，不论是外埠引进人员还是本地人员，只要是事业编制人员均签订该合同。故认为三份合同中，只有《卫生局引进毕业生协议书》是专门针对引进外埠人员的，应该优先适用。2013年10月17日，密云中医院依据文件规定对王晔进行规范化培训，培训至2016年10月16日。2016年11月10日，王晔以父亲病重无人照看为由向密云中医院提出辞职，密云中医院于2016年11月28日批准其辞职申请，王晔于2016年11月30日正式离职。庭审过程中，王晔为证明其父病重的事实，提供了其父的病例及诊断报告书，密云中医院对王晔父亲病重一事并无异议，但认为并不是辞职的理由，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2017年2月17日，密云中医院向密云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王晔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341667元。2017年4月6日，密云仲裁委以京密劳人仲字【2017】第482号裁决书裁决王晔支付密云中医院违约金341667元。王晔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为双方的争议是否适用劳动法的相关规定。本案中，王晔与密云中医院系人事聘用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适用法律等问题的答复》，该答复明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所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是指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程序运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对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实体处理应当适用人事方面的法律规定，但涉及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劳动权利的内容在人事法律中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有关规定。根据上述规定，王晔与密云中医院因是否支付违约金产生的争议在实体审理方面不应当然适用劳动法的相关规定，故王晔根据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认为密云中医院不得约定违约金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争议焦点之二为《卫生局引进毕业生协议书》约定违约金数额是否违反相关规定。根据《北京市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制试行办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属于下列情形之一的要承担违约责任：（一）任何一方违反聘用合同规定的；（二）聘用合同未到期，又不符合解除条件，单方面解除聘用合同的；（三）由于聘用单位原因订立无效或部分无效聘用合同的。违约金数额由双方当事人在聘用合同中自行约定，在聘用合同中未约定，但造成可计算经济损失的，由责任人按实际损失承担经济赔偿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关于违约金的数额可由双方当事人自行约定，王晔作为协议一方当事人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高知人才，其签订协议的行为应是就违约金的数额达成合意的意思表示，故《卫生局引进毕业生协议书》中约定违约金数额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关于王晔主张的效力等级更高的《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没有关于违约责任的规定，故不应按照效力等级较低的《北京市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制试行办法》约定违约责任的主张，因《北京市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制试行办法》并未废止，在《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没有关于违约责任规定的情形下，该试行办法仍应适用。争议焦点之三为密云中医院是否有权选择依据《卫生局引进毕业生协议书》主张违约金。这就涉及《卫生局引进毕业生协议书》《服务中心合同书》《聘用合同书》三份合同的关系问题，因《服务中心合同书》明确约定补偿费由丙方统一收取，即主张违约责任的主体应为丙方，故密云中医院无权选择据此主张违约金；因《聘用合同书》与《卫生局引进毕业生协议书》在签订对象方面存在区别，即《聘用合同书》是针对本单位全体事业编制人员，而《卫生局引进毕业生协议书》只针对引进的外埠高校人才，结合王晔的外埠引进人才身份及密云中医院为引进该类人才所做的工作，故该院有权选择依据《卫生局引进毕业生协议书》主张违约金。争议焦点之四为王晔的辞职行为是否符合《卫生局引进毕业生协议书》约定的应承担违约责任的情形。该协议书约定乙方因自身原因在服务期内调离的应按照每少服务一年向甲方支付5万元的比例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结合王晔的辞职行为来看，其在入职后的规范化培训结束后提出辞职，尚处于上述协议约定的服务期内，辞职原因是因为个人家庭原因，辞职的必然结果是离开密云中医院的工作岗位，符合该条款约定情形，且王晔提出辞职，密云中医院批准的行为并不能改变王晔单方解除聘用关系的性质。故对王晔主张的其是辞职并非调离，其是与密云中医院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并非单方解除合同不应适用此条款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本院认定王晔辞职的行为符合上述协议中约定的应承担违约责任的情形。综合以上意见，密云中医院有权依据双方的约定要求王晔支付违约金，故对王晔要求不支付密云中医院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的具体数额，根据协议约定及王晔的服务期限予以核算。关于王晔已经为密云中医院服务期限问题，因密云中医院计算违约金时以王晔已经为其服务38个月为准，与王晔在诉称中主张的入职时间及离职时间计算的月数一致，本院予以确认。王晔要求密云中医院配合办理离职手续以及档案、社保转移等手续的诉讼请求，因未经仲裁前置程序，故本院不予处理。本案需要补充一点，王晔关于辞职回家尽孝的理由的确令人同情，但辞职并不是解决家庭暂时性困难的唯一办法和最佳方案，且因此而违背基本诚实信用原则的价值取向不值得提倡。综上，为维护诚信稳定的人事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王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告北京市密云区中医医院违约金三十四万一千六百六十七元；二、驳回原告王晔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原告王晔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曲明辉人民陪审员  刘步云人民陪审员  刘述通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日法官 助理  史晓寒书 记 员  倪雪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