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闽05民终48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宝，女，1934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惠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倪英富，福建中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倪达思，福建中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庄鸿鸣，男，1958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惠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倪英富，福建中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倪达思，福建中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惠安县螺城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惠安县螺城镇东霞路27号。法定代表人：经进昆，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成秋，福建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福林，福建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庄丽明，女，1962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惠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倪英富，福建中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倪达思，福建中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福建省泉州市大雄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惠安县螺城镇建设大街。法定代表人：庄伟雄，总经理。上诉人张玉宝、庄鸿鸣因与被上诉人惠安县螺城镇人民政府（下称螺城镇政府）、原审被告庄丽明、原审第三人福建省泉州市大雄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大雄房地产公司）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2015）惠民初字第57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玉宝、庄鸿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螺城镇政府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解除双方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本案不存在因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从而可以解除合同的事由。1、被上诉人的合同目的是要征收上诉人所有的古大厝及涉案的28号房屋，本案被上诉人的合同目的可以实现。被上诉人只要依约履行合同，其合同目的肯定可以实现。28号房屋至今未能交付的过错在于被上诉人，事实上也可以交付，也不构成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从而可以解除合同的理由。2、被上诉人把为上诉人安置的土地挪作他用建成其他商品房，不构成因不可抗力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从而可以解除合同的理由。被上诉人是恶意不履行合同，被上诉人的合同目的是征收上诉人房屋，为上诉人建安置房是被上诉人履行拆迁安置义务。3、被上诉人将为上诉人建安置房的土地恶意、擅自挪作他用，已经违约在先，应承担违约责任。在这种情况下，一审判决解除合同无疑是在纵容被上诉人的故意违约行为。4、判决解除合同将为以后解除本案纠纷留下更难解决的后患。本案已部分履行，上诉人已将古大厝交付给被上诉人，且古大厝原址已经建起商品房，不能恢复原状，一旦解除合同，被上诉人已经征用的古大厝要如何安置补偿。螺城镇政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螺城镇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原告与被告张玉宝于2010年5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以及与被告庄鸿鸣于2010年11月1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二、被告张玉宝、庄鸿鸣、庄丽明立即返还原告147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其中47万元自2010年5月12日起、100万元自2011年1月21日起，均计至实际退还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5月11日，原告螺城镇政府（甲方）与被告张玉宝及其丈夫庄秋金（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因城市建设需要，经县政府同意由甲方征收乙方位于螺城镇霞张社区28号房屋及其“古大厝”，并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负责对乙方位于霞张社区28号房屋（占地面积602平方米，建筑面积414.64平方米）和“古大厝”（乙方应分部分及楼房、猪舍等，占地面积223平方米，建筑面积298.22平方米）进行搬迁安置。二、安置乙方的房屋位于乙方现居住的28号楼房屋东侧，占地面积352.8平方米（含溪，不含通道，以红线图为准），建筑面积约平方米（建筑层数六层）。房屋装修标准：外装修为瓷砖，内装修为普通装修。三、安置房周边室外道路及排水、排污设施应与其主体工程一并由甲方负责施工完成。四、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一次性另加补偿乙方古大厝及28号楼房屋装修补偿款47万元。五、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应先将“古大厝”交由甲方征用建设；安置房竣工并交付乙方使用之日，乙方应同时将其霞张社区28号房屋交由甲方征用建设。同年11月15日，被告庄鸿鸣代表其母亲即被告张玉宝（乙方）与原告（甲方）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约定乙方被拆迁房屋占地面积825平方米，建筑面积712.86平方米。拟安置房屋占地面积（含庭院用地）385平方米（详见2010年9月29日县规划建设局出具的规划蓝线和红线图），建筑面积936.12平方米。并补充协议如下：一、安置房（建筑面积936.12平方米）的装修部分（详见附件）由乙方自理，装修费用（100万元整）在本补充协议签订后十日内由甲方一次性支付给乙方。二、乙方安置后的剩余面积安置在世纪大道两侧危房改造区域的小高层1套（新霞吴厝围小区12号楼911室，面积105.23平方米），差价不补，该套房屋产权归属其孙子。三、补充协议签订后一个月内，甲方应将安置房（新霞吴厝围小区12号楼911室）交付乙方使用。协议签订后，庄秋金于2011年11月18日病故。原告已依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的约定付清装修补偿款及费用合计147万元，其中2010年5月12日支付47万元，2011年1月25日支付100万元。案涉28号房屋至今未交付，原告拟为被告建安置房屋的土地已建成其他商品房。“古大厝”现已不存在，“古大厝”原使用的土地已由第三人使用，部分是新建商品房用地，部分是两栋新建商品房之间的部分空地。原告曾于2013年2月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被告张玉宝、庄鸿鸣，请求判决确认原告与被告张玉宝于2010年5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以及与被告庄鸿鸣于2010年11月1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无效，一审法院于2014年5月30日作出（2013）惠民初字第1081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7日作出（2014）泉民终字第296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关于案涉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是否应予解除，以及三被告是否应返还原告147万元的问题。原告螺城镇政府认为，双方签订案涉协议书及补充协议是为了城市建设，但在协议履行过程中，被告未依约交付征用房屋（包括“古大厝”），导致原告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原告为被告建设安置房屋过程中，被告多次进行阻挠，最后导致安置房屋被拆除，终止建设。拟为被告建设安置房屋的土地，因被告阻挠拆迁安置，第三人已经变更小区设计，建成其他商品房，案涉两份协议书已实际不能履行，具备解除条件，应当予以解除。原告相应提供证据1即中共惠安县第十二届委员会专题会议纪要（第14期）、《关于霞张花园（霞张区域旧城改造工程）A-4#楼a、c分幢建筑设计（调整）方案的批复》[惠住建（2014）371号]（简称建筑设计（调整）方案批复）各1份，以此证明被告未依协议约定交付被拆迁房屋并阻挠安置房屋建设，造成霞张花园建设项目建设方案变更，拟征收被告土地用于霞张花园项目建设的目的已不能实现。被告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会议纪要的形成时间为2012年5月2日，案涉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签订，原告不能以文件的方式单方终止协议。被告张玉宝、庄鸿鸣、庄丽明认为，案涉两份协议书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合法有效，应予履行。“古大厝”已交付，原告才向被告支付147万元，第三人已在原“古大厝”土地上建成商品房。案涉两份协议书已经部分履行，原告要求解除协议书理由不能成立，协议未全部履行的原因是因原告未履行先合同义务，被告不同意解除。被告相应提供以下证据：证据2即照片1组，以此证明“古大厝”原状及已交付拆迁并建成新的商品房，协议已部分履行。证据3即红线图1份，以此证明协议书所涉及的安置房屋经县规划部门批准。证据4即照片1组及示意图，以此证明原告履行协议着手为被告建安置房屋至一层，新建安置楼房因质量问题推倒拆除至今没有重建。证据5即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以此证明“古大厝”的其他共有产权人已就各自所有的“古大厝”产权部分与第三人签订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已实际取得安置房屋。原告辩称被告并未交付古大厝是违背事实、不诚信的表现。证据6即共有房产分割书，以此证明庄秋金于2003年7月20日与郑琼华对“古大厝”共有部分进行析分，各自获得106.24平方米的产权。该证据与郑琼华与第三人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书载明的被拆迁面积相互印证。原告质证称：对证据2即“古大厝”原状照片等，原告对“古大厝”原状不清楚，被告的房产并没有交付给原告，原告也没有向被告交付安置房屋。被告无交付“古大厝”的凭证，照片不能证明被告将“古大厝”交给原告，原告从未在原“古大厝”土地上建商品房。证据3即红线图的真实性由法院审查，即便是整个安置片区的红线图，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对证据4即照片与示意图的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当时安置房屋的建设情况。原告为了履行协议书，委托闽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为被告建设安置房屋，但被告在建设过程中三番五次扰乱，导致安置房屋后来被拆除，建设不能完成。对证据5即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真实性无异议，该片区很多拆迁安置户在2003年即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证据6即共有房产分割书、证据7即土地房产所有证等的真实性由法院审查。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1即会议纪要、建筑设计（调整）方案批复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会议纪要形成于案涉两份协议书签订之后，建筑设计（调整）方案批复能够证明霞张花园A4楼建筑设计调整方案。证据2即照片，可以证明古大厝的原状。证据3即红线图，可以证明原告拟为被告建安置房屋占地规划红线图情况。证据4即照片1组及示意图，因建筑物已拆除，无法进行核实。证据6即共有房产分割书载明经评估确认房屋面积212.48平方米，庄秋金析产分得面积106.24平方米，与被告提供的证据5即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其中郑琼华拆迁面积106.24平方米能够相互佐证，予以采信。该两份证据与证据2即照片相结合，可以证明案涉“古大厝”已被拆迁，原“古大厝”使用土地上已建成商品房，其他共有人已安置完毕，案涉两份协议书已部分履行。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系惠安县人民政府委托的螺城镇霞张区域旧城改造建设实施合同的执行单位，其与被告签订的协议书载明，经县政府同意由其征收被告张玉宝位于霞张社区28号房屋及“古大厝”，并就补偿和安置问题与被告先后签订了《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达成了一致意见，并有规划建设部门出具的拟安置房相应的红线图。案涉两份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就房屋征收、补偿安置经协商达成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亦经生效判决确认合法有效。案涉两份协议书涉及被拆迁的房屋包括“古大厝”及28号房屋两处。案涉28号房屋至今未交付，拟为被告建安置房屋的土地已建成其他商品房，案涉两份协议书客观上已无法继续履行，现原告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要求解除案涉两份协议书，予以采纳。鉴于两份协议书未对“古大厝”、28号房屋拆迁安置补偿事宜分别作出明确具体的约定，而是混合约定拆迁补偿事宜，现“古大厝”已被拆迁，原“古大厝”使用的土地上已建成商品房，已不可能恢复原状，案涉协议书解除后涉及被告“古大厝”被拆迁后的安置补偿或赔偿等事宜，故原告已支付给被告的147万元，不宜在本案中直接判决退还，双方可另行处理，原告要求返还147万元，本案不予处理。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原告螺城镇政府与被告张玉宝于2010年5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以及与被告庄鸿鸣于2010年11月1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二、驳回原告螺城镇政府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0730元，由原、被告各半负担1036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张玉宝与螺城镇政府签订的《协议书》及庄鸿鸣与螺城镇政府签订的《补充协议书》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就房屋征收、补偿安置进行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两份协议书的内容也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两份协议书已部分履行，即张玉宝、庄鸿鸣将古大厝交付给螺城镇政府，螺城镇政府也依协议约定向张玉宝、庄鸿鸣支付147万元，28号房屋因螺城镇政府未建成安置房而未进行对换。另协议约定，螺城镇政府应交付给张玉宝、庄鸿鸣105平方米的商品房，但至今并未交付，双方在协议中对商品房的交付期限并未约定。从查明的事实分析，螺城镇政府在履行两份协议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即在拆除张玉宝、庄鸿鸣的古大厝的情况下，未及时予以安置，也未对28号房屋进行置换。本案争议问题在于螺城镇政府要求解除两份协议是否有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按照《合同法》的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从查明的事实来看，本案不存在不可抗力的情形。而对上引条文中法定解除合同的其他情形进行分析，本案也不存在螺城镇政府有权解除协议的法定情形。故螺城镇政府在一审中要求解除两份协议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诉求应予驳回。综上所述，张玉宝、庄鸿鸣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2015）惠民初字第574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螺城镇政府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0730元，均由螺城镇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玲玲审判员  庄丽娜审判员  郑程辉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赖少花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执行申请提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三十六条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也可以由审判员移送执行员执行。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