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22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谭国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思阳，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坚丰，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英德市富景贸易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美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洪炜，广东合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世发，广东合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省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一建）因与被上诉人英德市富景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3民初16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广东一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思阳、陈坚丰，被上诉人富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洪炜、潘世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东一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富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富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案涉《水泥购销合同》的合同履行事实认定不清，未责令富景公司提交送货单查清合同履行情况，导致错误认定实际货款金额。事实上，案涉货款已付清，富景公司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首先，广东一建与富景公司于2018年签订《水泥购销合同》，合同总货款为624000元，没有指定收货人和结算签收人。双方按该合同实际履行，且合同并非事后补签。其次，广东一建通过富景公司指定的收款人广州厦都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厦都公司）支付案涉货款624000元。富景公司与厦都公司存在关联关系，经常通过该公司收款，广东一建便是按照富景公司的指示向其指定的厦都公司支付货款，富景公司承认其中的20万元为委托厦都公司收款便足以证明代收款的事实和付款习惯。广东一建继续向厦都公司支付代收款后，富景公司一直是默认的，如富景公司没有及时收到货款，早已向广东一建催收，但富景公司一直都没有向广东一建催收货款。再者，广东一建在一审开庭时提交了3份由厦都公司开具、金额共计30万元、交易项目为水泥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以证明厦都公司代富景公司收取的货款不仅仅是富景公司主张的20万元，因为广东一建与厦都公司之间不存在水泥的交易（另案买卖合同纠纷的标的物为水泥砖），富景公司代理人确认这些发票的真实性，但一审法院对此却只字不提。如果厦都公司仅代富景公司收取了20万元的水泥款，为何会开具30万元的水泥发票给广东一建？最后，案涉合同约定的货款为624000元，另案厦都公司诉广东一建水泥砖的买卖合同纠纷涉及货款金额357280元，二者与广东一建支付给厦都公司的全部材料款982167元是吻合的。富景公司没有提交任何经广东一建盖章确认的文件用以佐证超过合同约定数量的货物，如何能认定富景公司主张的供货金额即为合同实际履行的金额？二、一审法院扩大了表见代理的适用范围，片面认定富景公司单方提交的材料登记表为本案合同的实际履行结果是错误的。首先，案涉合同没有约定陈助龙为广东一建指定的签收送货单及结算单的代表。其次，陈助龙为广东一建指定的签收送货单及结算单的代表必须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其身份和权限，但案涉合同并没有这种约定。富景公司提交的广东一建与其他案外人签订的案涉工程的购销合同、采购合同，均有明确约定陈助龙代表广东一建签收送货单及结算单，这些合同恰好证明广东一建如有委托陈助龙为代表必然会在案涉合同明确约定。最后，表见代理制度是基于本人的过失或本人与无权代理人之间存在特殊关系，使相对人有理由相信无权代理人享有代理权而与之为民事法律行为，代理行为的后果由本人承受的一种特殊的无权代理。本案中，陈助龙不是广东一建的员工，也不是案涉工程的负责人，富景公司不具有合理理由相信陈助龙享有结算代理权。一审法院扩大了表见代理的适用范围，错误适用了表见代理制度。因此，富景公司单方提交的材料登记表不能作为本案的判决依据。富景公司辩称，一、陈助龙是广东一建在花都养老院工程项目的现场负责人，其代表广东一建与富景公司进行对接。（一）富景公司提交的《围墙栏杆和连廊扶手购销合同》《花都养老院工程扶手、栏杆项目材料采购合同》，是广东一建为建设花都养老院工程项目签订的两份购销合同，合同中均指定陈助龙作为广东一建的代表，负责签收进货单和结算单。（二）富景公司提交的花都养老院材料登记表，是陈助龙与富景公司结算的水泥材料登记表，登记表所记载的工程项目、货物种类、供货时间等信息，均与广东一建和富景公司签订的《水泥购销合同》相对应。（三）富景公司提交的花都养老院项目增值税进项发票登记表显示，陈助龙是代表广东一建将富景公司开具的三张发票退回，对于退回三张发票这一事实广东一建已在一审中确认。（四）广东一建虽然不承认陈助龙的身份，但也没能主张和举证存在有其他任何人与富景公司对接，进行货物签收和结算。二、根据陈助龙与富景公司结算的材料登记表，富景公司向广东一建供货的货款合计1223260元，而广东一建仅支付了20万元。（一）富景公司仅委托厦都公司代收了20万元货款，厦都公司自身与广东一建交易并收取的货款与富景公司无关。（二）广东一建主张另支付给厦都公司的424000元是代富景公司收取，与事实不符，广东一建亦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三）广东一建主张支付给厦都公司的总额982167元，在广东一建与厦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广东一建已明确陈述其中782167元是支付水泥砖货款给厦都公司。三、广东一建的陈述前后不一致，请求法院综合考虑其诚信，认定本案事实。广东一建在本案一审第一次庭审中，陈述双方购销合同没有实际履行，称富景公司没有供应水泥，其无需支付任何货款。在第二次庭审中，广东一建陈述富景公司有供应水泥，但又称货款己支付完毕。富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广东一建向富景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1023260元；二、判令广东一建向富景公司支付拖欠货款的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102326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5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3.判令广东一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广东一建因承建广州市花都养老院工程项目向富景公司采购水泥。双方曾于2018年签订了一份《水泥购销合同》（合同编号：2018GX-1452），约定广东一建因花都养老院工程需要向富景公司采购羊城牌水泥，总价为624000元（含税价），付款方式为货到付款，供货期限为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该合同单价已包含税费，富景公司收取货款时需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富景公司为证明其在上述合同签订前的2017年6月开始已按照广东一建的需求向广东一建承建的花都养老院工程项目供应水泥，提交了材料登记表予以证明，其中在富景公司提交的《花都养老院一、二期（水泥）材料登记表》中记载2017年6月、7月供货金额12920元、2017年8月供货金额6840元、2018年3月供货金额18000元、2018年4月供货金额27400元、2018年5月供货金额56400元；在富景公司提交的《花都养老院一、二期（水泥、不含税价格）材料登记表》中记载，2018年6月供货金额54520元；2018年7月至2018年10月供货金额共计709700元；在富景公司提交的《花都养老院一、二期（巴江水泥、不含税价格）材料登记表》中记载2018年11月至2018年12月供货金额共计292760元、2019年1月供货金额44720元，最后一次供货日期为2019年1月14日。以上共计货款金额1223260元。上述材料登记表中记载的结算人为陈助龙，班组负责人为李华忠。2018年12月5日，广东一建向案外人厦都公司支付了20万元，该款是厦都公司代富景公司收取广东一建的货款。2020年2月18日，富景公司以广东一建尚欠其货款1023260元至今未支付为由，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富景公司与广东一建于2018年签订《水泥购销合同》，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富景公司为证明其已向广东一建履行了供货义务，提交了结算人为陈助龙签名的材料登记表及广东一建与其他案外人签订的工程名称为花都养老院的购销合同、采购合同。在那些合同中，广东一建有指定陈助龙作为签收送货单及结算单的有效确认人或委派陈助龙为代表，负责监督所供材料质量、办理进货量的核验等事宜。由于案涉的工程也是花都养老院工程，富景公司有理由相信上述材料登记表中记载的结算人陈助龙为代表广东一建与富景公司结算，陈助龙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特征，而且广东一建在第二次庭审的答辩中也已确认案涉合同已履行完毕，而富景公司提交的材料登记表中也记载了案涉合同约定的供货期限为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供货金额，可以相互印证富景公司已履行了合同项下的交货义务，一审法院依法确认上述材料登记表中记载的货款金额为陈助龙代表广东一建与富景公司结算的金额。因此一审法院确认富景公司在2017年6月至2019年1月期间实际向广东一建供货1223260元，广东一建在收货后应当即时向富景公司支付货款。对于广东一建已向富景公司支付的货款金额问题，广东一建认为其已经向案外人厦都公司支付了款项共计982167元，该款项包括本案富景公司的货款624000元以及厦都公司的货款357280元，而富景公司只确认2018年12月5日广东一建向案外人厦都公司支付的20万元是厦都公司代其收取广东一建的货款，故只确认收到了广东一建的货款20万元，认为广东一建所称的624000元中的424000元货款并没有委托厦都公司代其收取，对此，广东一建没有举证证明富景公司有委托厦都公司代收其424000元货款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广东一建的主张不予采信，依法确认广东一建尚欠富景公司货款1023260元至今未付。广东一建的行为损害了富景公司的合法权益，富景公司有权要求广东一建支付所欠货款及利息。故富景公司的诉讼请求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利息应当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于2020年4月27日作出判决：一、广东一建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富景公司支付货款1023260元；二、广东一建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富景公司支付货款1023260元的利息（利息自2019年1月15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广东一建实际付款之日止）；三、驳回富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09元，由广东一建负担。二审中，广东一建向本院提交了《关于交货和付款情况的说明》及请款单据1张、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5张、增值税专用发票10张，称案涉合同签订后，富景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将水泥运至工地，该公司通知现场工人与送货人员共同核对数量，核对无误后，该公司根据送货人员提供的请款文件及发票支付货款；该公司已收发票金额为982167元，均由厦都公司开具，其中货物名称为混凝土实心砖的发票金额共计682167元，货物名称为散装水泥的发票金额共计30万元；该公司已向厦都公司支付货款982167元，包含本案水泥货款624000元和厦都公司的水泥砖货款357280元，案涉合同已履行完毕。对于广东一建提交的证据，富景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如下：一、关于增值税专用发票。1.富景公司仅确认编号为10083150、10083151、10083152的3张发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且该3张发票（合计30万元）开具给广东一建经办人请款后，广东一建仅支付了20万元。2.以上3张发票的开票日期为2018年12月3日，从广东一建提交的银行回单可见，该公司仅于2018年12月5日支付一笔20万元的款项。此可印证以上第1点富景公司对事实的陈述。3.对于广东一建提交的其余7张发票，富景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不清楚，关联性不确认。该7张发票的货物名称均为混凝土实心砖，而本案双方交易的标的物是水泥。二、关于请款单据及银行回单。1.富景公司仅确认流水号为4406091670NCPCB5LW6的银行回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该银行回单的20万元是富景公司委托厦都公司代收的，厦都公司对此专门出具了声明。2.对于广东一建提交的请款单据及其余银行回单，富景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不清楚，关联性不确认。（1）厦都公司基于自身与广东一建的交易所收取的款项与富景公司无关，与本案无关。（2）厦都公司在（2020）粤0114民初1874号案中也确认了这些款项是其收取的水泥砖款。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期间，富景公司提交了广东一建与广州市鸿华铁艺有限公司签订的《围墙栏杆和连廊扶手购销合同》，以及广东一建与肇庆市高要区佰益达五金制品有限公司签订的《花都养老院工程扶手、栏杆项目材料采购合同》。在前一合同中，广东一建指定陈助龙为签收送货单及结算单的有效确认人；在后一合同中，广东一建委派陈助龙为代表，负责监督所供材料质量、办理进货量的核验等事宜。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富景公司向广东一建供货的金额；二、广东一建尚欠富景公司货款的金额。对此，分析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富景公司为证明其已向广东一建履行交货义务，提交了由陈助龙签名确认的材料登记表，以及广东一建与其他供货商就花都养老院工程所涉项目签订的购销合同、采购合同。在上述合同中，广东一建指定陈助龙为其代表，负责签收进货单和结算单。由于富景公司交付的货物同样是用于花都养老院工程，广东一建在施工过程中对陈助龙的授权，足以使富景公司相信陈助龙具有代表广东一建对其交货情况进行确认的权利。故一审法院认定陈助龙签收案涉货物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并据此确认富景公司向广东一建交货的金额为1223260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广东一建对陈助龙的签收行为不予认可，认为富景公司提交的材料登记表不能作为本案的判决依据，但未提出足以反驳的证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广东一建主张其已向案外人厦都公司支付982167元，该款包括本案富景公司的货款624000元以及厦都公司的货款357280元。富景公司则仅确认厦都公司于2018年12月5日代其收取货款20万元，认为广东一建所称的624000元中的424000元货款并无委托厦都公司代其收取。对于富景公司委托厦都公司收款的金额问题，因广东一建与富景公司之间买卖的是水泥，且双方约定富景公司收取货款时需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故在无相关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广东一建主张厦都公司持混凝土实心砖货款发票向其收取的款项，部分属于富景公司委托厦都公司代收的水泥款，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此外，虽然厦都公司在代富景公司收款时开具的水泥货款发票金额为30万元，但广东一建后仅支付20万元，故其付款金额应按此认定。扣除该款，广东一建还应向富景公司支付货款1023260元。广东一建认为其与富景公司之间的交易金额为624000元，并主张案涉合同已履行完毕，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广东一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的利息计算标准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3民初1651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3民初16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广东省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被上诉人英德市富景贸易发展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023260元的利息（利息自2019年1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款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0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009元，均由上诉人广东省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启军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书记员  袁绿凡赵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