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民终55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港海（天津）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区（东疆保税港区）美洲路一期封关区内联检服务中心六层6026-66。诉讼代表人：港海（天津）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清算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霖逸，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淑，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东区十一经路61号。负责人：高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天津敬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向楠，天津敬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港海（天津）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天津分公司）海上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海事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津72民初56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港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淑，被上诉人人保天津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杨向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港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人保天津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与其他费用全部由人保天津分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港海公司管理人未有过“保险合同自始有效”的意思表示，港海公司管理人与人保天津分公司未就合同生效达成书面协议，一审判决将继续履行通知书解释为继续履行已经生效的保险合同系主观臆断，认定保险合同生效明显错误。港海公司未就该份保险交付保险费，双方不存在以保险凭证上批注或者附贴批单，或者签订书面协议等变更保险合同条款的情形，该保险合同并未生效，人保天津分公司未实际履行保险合同义务，无权主张保险费及逾期利息。港海公司管理人发出继续履行通知书时，保险期间几近届满，双方未对保险期限如何处理、保险费用如何支付及支付金额有新的意思表示。本案并不存在任何有效的、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的合同变更形式，合同不存在生效条件的变更，保险合同未生效。（二）即使认为保险合同已变更并生效，也不应产生利息。港海公司管理人继续履行通知书的落款日期为2018年9月14日，人保天津分公司未能证明复函时间，即使认为保险合同有变更，也应是在2018年9月14日以后变更、生效，破产重整申请受理日前保险合同未生效，当然不存在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情况，当然不存在逾期付款的利息。（三）一审判决将保险费及利息全部确认为共益债务系明显认定错误。如果认为保险合同自始生效、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费应被支持，那么保险费自保险合同签订时即产生且金额确定，该时间系破产重整申请受理日前，故保险费并非共益债务而应申报债权。即使认为保险费因管理人发出的继续履行通知书及人保天津分公司发出的回复函而产生，也应区分破产重整申请受理日前应付部分与破产重整申请受理日后应付部分，不应将保险费全部确认为共益债务，逾期付款的利息不存在，亦不应确认为共益债务。（四）保险合同未生效、人保天津分公司未履行任何保险人义务，却判令支持保险费及利息，且作为共益债务，此种认定错误严重损害其他债权人及债务人利益。人保北京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港海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一）双方通过书面方式就保险合同生效条件重新约定，保险合同依法成立且生效，港海公司应依约支付保险费。1.港海公司管理人发出继续《履行合同通知书》是其变更保险合同生效条件的意思表示。2.人保天津分公司回复同意继续履行保险合同是对港海公司管理人变更生效条件的确认。3.人保天津分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确认承担保险责任、开具发票，港海公司接受人保天津分公司履行合同的结果并将发票计入会计账簿并报税，不应再抗辩合同未生效。4.港海公司以邮件方式确认涉案保险合同自保险单出具之日即生效。5.港海公司管理人抗辩内容与其客观履行行为相矛盾，属于刻意规避责任的行为。涉案保险合同的期间、保险费金额、付款时间等都未发生变化，变化的只是保险合同生效的时间，不存在对变更内容约定不明的情形。（二）即使认为不构成书面变更合同，涉案保险合同也满足法律规定的默示变更的情形。（三）涉案保险合同于保险单出具之日已经成立并生效，港海公司应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四）港海公司未支付的保险费属于共益债务，港海公司依法应当随时清偿。人保北京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港海公司支付保险费30387.5元、利息833.5元，并确认上述债务为港海公司共益债务，由港海公司财产随时清偿；2.判令港海公司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港海公司就“港海艇7”轮向人保天津分公司投保沿海内河船舶保险，2017年12月15日，人保天津分公司出具编号为PCBA201712000000000245的沿海内河船舶一切保险保险单，记载：保险费合计30387.5元；保险期间为2017年12月16日0时至2018年12月15日24时止。人保公司沿海内河船舶保险条款（2009版）第十四条约定：被保险人应在签订保险合同时一次性缴清保险费。除合同另有书面约定外，保险合同在被保险人交付保险费后才能生效。2018年6月5日，港海公司向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申请重整，2018年7月31日，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港海公司的重整申请，并于同日指定天津建嘉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2018年10月26日变更港海公司清算组担任管理人。2018年9月14日，港海公司管理人向人保天津分公司发出港破管—HT—JXLX—009号继续履行合同通知书，记载：港海公司于2017年12月15日与人保天津分公司签订了《沿海内河船舶一切险保险合同》（港艇7），上述合同双方均未履行完毕，在听取港海公司相关意见，综合考虑各种因素后，管理人决定继续履行上述合同。人保天津公司收到上述继续履行合同通知书后，回复称：其认为该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同意管理人提出的继续履行合同的请求。2018年11月20日，港海公司侯风丽通过邮件回复人保天津分公司，称：确认订立本案保险合同时港海公司未立即缴纳保险费，但港海公司认可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自保单出具之日起生效，同意全额支付保费。人保天津分公司认为本案保险合同成立生效，港海公司未支付保险费属于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保险费及利息属于港海公司的共益债务，由港海公司财产随时清偿，遂成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海上保险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保险合同的效力；2．人保天津分公司主张的保险费和利息是否属于共益债务。一、保险合同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对合同的效力约定附条件或者附期限”，就本案“港海艇7”轮，港海公司向人保天津分公司进行投保，人保天津分公司出具沿海内河船舶一切保险保险单，保险合同成立，但该保单保险条款约定“除合同另有书面约定外，保险合同在被保险人交付保险费后才能生效”，港海公司未交付保险费，则认定本案保险公司的效力，需要审查双方是否另有书面约定。港海公司重整后，其管理人听取港海公司意见后，向人保天津分公司发出了继续履行通知书，结合重整之后港海公司职员邮件的内容，此处的“继续履行”应解释为继续履行已经生效的保险合同。人保天津分公司收到上述继续履行合同通知书后，认为该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同意管理人继续履行合同的请求，且该回复已经送达港海公司管理人。由此，可以认定双方已经达成了本案保险合同自保单出具之日起生效的约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保险合同成立并自保单出具之日起生效。二、人保天津分公司主张的保险费和利息是否属于共益债务保险合同约定保险费应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即2017年12月15日一次性缴清，港海公司未付属于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港海公司应向人保天津分公司支付保险费30387.5元及利息833.5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第（一）项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发生的下列债务，为共益债务：（一）因管理人或者债务人请求对方当事人履行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所产生的债务”，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由债务人财产随时清偿”，所谓共益债务，是指在破产申请受理后，为全体债权人的共同利益而负担的债务，本案中，港海公司管理人请求人保天津分公司继续履行保险合同是为了全体债权人的共同利益，因此，所产生的保险费及利息为共益债务，由港海公司财产随时清偿。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第（一）项、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港海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人保天津分公司保险费30387.5元及利息833.5元，并确认其为共益债务，由港海公司财产随时清偿。如果港海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1元，由港海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补充提交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海上保险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1.涉案保险合同是否生效；2.人保天津分公司主张的保险费及利息是否属于共益债务。涉案保险合同条款第十四条约定，被保险人应在签订保险合同时一次性缴清保险费。除合同另有书面约定外，保险合同在被保险人交付保险费后才能生效。该条款明确了合同生效的条件，以及对合同条款变更须采取“书面约定”形式。所谓书面约定形式，可以理解为能够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的形式。港海公司管理人向人保天津分公司发出的《继续履行合同通知书》与人保天津分公司向港海公司管理人发出的《回复函》，符合书面约定的形式要求，属于书面约定。《继续履行合同通知书》与《回复函》就涉案保险合同均作出继续履行的意思表示，应视为双方达成一致。继续履行的前提是合同已经发生效力，港海公司管理人与人保天津分公司就涉案保险合同继续履行达成一致意见，应包含双方已确认合同生效的意思表示。故，应理解为港海公司管理人与人保天津分公司已经通过书面约定形式变更了合同生效条件。基于保险单确定了保险期间（2017年12月16日至2018年12月15日），保险合同生效时间应早于保险期间的起始时间，否则，被保险人将失去部分保险期间的利益。由此可以判断，港海公司管理人与人保天津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促使保险合同在保险单出具时生效，双方继续履行保险合同。一审判决关于涉案保险合同的生效时间的认定，是正确的。港海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向人保天津分公司一次性缴清保险费，其逾期未付应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共益债务，系指在破产程序开始后，为了全体债权人的共同利益以及破产程序的顺利进行而负担的债务。关于人保天津分公司主张的保险费及利息是否属于共益债务的问题，港海公司重整程序开始后，涉案保险合同尚处于保险期间之内，保险标的物为港海公司所有的船舶，为港海公司的财产，继续履行保险合同符合全体债权人的共同利益。港海公司向人保天津分公司发出《继续履行合同通知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第一项规定的“因管理人或者债务人请求对方当事人履行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所产生的债务”的情形，人保天津分公司主张的保险费及利息属于共益债务，应当由港海公司财产随时清偿。综上，港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1元，由港海（天津）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彤审判员 李 超审判员 李善川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法官助理孙超书记员闫玮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