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56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湛某1，男，1962年12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住址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昌龙，湖北予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湛某2，女，1957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住址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厚春，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湛某1因与被上诉人湛某2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6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湛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湛某2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不清、证据不足，并有漏查相关重要事实的情况。1.本案关键证据《有关住房产权声明》的真实性存疑，此孤证没有其他证据能相互印证，且文件形成的过程事实不清。此份文件上包含了湛某1母亲和湛某1两个人的签名及手印。湛某1对此份文件真实性有异议，曾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鉴定其本人签名及手印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以该鉴定内容与本案无关为理由拒绝。从查明事实跟验证该证据的真实性、完整性，及当事人陈述真实性的角度，有必要鉴定文件的其他人的签名及捺印，以便查清事实。2.关于2005年12月湛某2及其配偶通过公证将粤汉里小区1-3-611室住房赠与湛某1，关于此事件有漏查事实。该处住房系湛某1父亲生前单位分配的福利房指标，经历过一次拆迁还建，单位福利房系湛某1及母亲一直居住使用，该情况是湛某2当庭也认可的。该福利房承租证原系其父亲名下，因湛某2称单位房改不能落户到过世职工或其他单位职工名下，当时家里协商一致，房改就以姐姐（因湛某2在父亲单位顶职）名义进行，所有费用由弟弟（湛某1）承担，两证办好后，再由姐姐办理公证赠与的形式过户给弟弟。单凭本事件不足以证明母亲将涉案房屋赠送给湛某2是其真实意见表示。3.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涉案房屋的原市场价值，及该房屋拆迁利益的实际价值，也没有查清湛某1及湛某2分配遗产份额的相关事实依据。另有一处判决书确认的事实错误或许为笔误。湛某1的母亲李淑娟老人过世的时间为2019年1月21日，而不是判决书所载的2019年1月29日。二、一审法院有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况。1.理解适用法条应结合上下文遵循体系解释原则。一审法院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93条第1款，此为赠与合问撤销权相关条款，据此认定湛某1不能行使撤销权。本案中赠与合同没有履行，涉案房屋没有交付更没有过户，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93条。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86条，在赠与财产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湛某1因继承人身份承继了赠与合同，不应只承担合同义务，也应享受合同权利，可以行使赠与财产转移前的任意撤销权。2.一审法院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42条第3款，认为“涉案房屋的拆迁利益系李淑娟的遗产”，湛某1所继承的是涉案房屋拆迁补偿利益，此为适用法律错误。因为湛某1所继承的是涉案房屋物权本身。湛某1母亲身故时，涉案房屋并没有被拆毁，有湛某2一审起诉时所提供的照片为证，其母亲丧事办理完毕之时涉案房屋还没有被拆毁。湛某1的母亲于2018年就取得涉案房屋的不动产权证，产权人过世后，继承从被继承人生理死亡开始。则法定继承人取得不动产物权为原始取得。现有的拆迁补偿利益并不是李淑娟老人生前形成的，而是其法定继承人取得物权后，因房屋被拆毁而形成的拆迁补偿利益。财产有无做分割，并不影响两个法定继承人原始取得不动产的法律效力。如果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11月16日武昌区人民政府颁布房屋征收决定书(武昌征字〔2016〕20号）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28条，涉案房屋物权权属就发生变更归为国家所有，老人的遗产应为拆迁补偿利益。那么在征收决定书颁布生效前，涉案房屋当时还是单位公房，老人只享有公房承租权。其后在2018年同公房管理单位办理房改手续，不就成了公房管理单位无权处分，老人并没有取得房屋产权。按此逻辑，老人的赠与合同，对于涉案房屋仍处于无权处分状态，湛某2的诉求更不应得到支持。此时应由公房承租人共同生活的直系亲属取得公房拆迁利益。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支持湛某1的上诉请求。湛某2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1.一审已经对鉴定湛某1的签名进行释明，湛某1没有选择继续鉴定，二审中提鉴定已经过了举证期限，湛某1签名与否不影响有关住房产权声明的效力，没有鉴定湛某1签名的必要性；2.湛某1称粤汉里房屋所有费用由其承担，需要举证予以证实，该房屋从分配到房改长达32年的时间，湛某1并未承担期间的住房费用，湛某2将该房屋赠与给湛某1与有关住房产权声明的效力在法律上没有关联性，湛某1称湛某2长达十几年的时间怠于行使权力，湛某2从武汉铁路局了解的情况是铁路局的资产多，对于公房，由其是本案中的平房铁路局是不进行房改的，需要地方政府将铁路局的资产纳入拆迁范围内后，由被拆迁区域的街道办事处以工作联系函的方式告知铁路局，铁路局才开始将纳入拆迁范围内的房产进行房改，将房产登记到职工名下，因此，本案2016年11月武昌区发布征收公告，2018年年底，李淑娟取得案涉房屋产权证，涉及到地方政府与铁路局之间的关系，湛某1的该点上诉理由不成立。2018年年底，李淑娟取得案涉房屋的产权证后，因案涉房屋已经被纳入征收范围，无法办理过户手续，因此，湛某2主张取得案涉房屋的拆迁利益符合法律关于权利义务一致性的规定。3.对于有关住房产权的声明，其赠与合同具备履行条件，湛某1关于违约责任的表述不知所云。4.湛某2认为湛某1没有继承李淑娟享有的任意撤销权，湛某1表述的是赠与合同关系与法定继承之间的冲突处理，湛某2认为本案的赠与合同有效，虽然李淑娟在死亡时发生法定继承的情况，但根据私法意思自治的原则，当事人的合意应当优先于法律的规定，本案的赠与关系优先于继承关系。湛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位于武昌区杨园街建新里176号的房屋所有权归湛某2所有；2.本案诉讼费由湛某1承担。一审审理中，湛某2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确认对武昌区杨园街建新里176号房屋拆除后所得的利益归湛某2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淑娟系湛某2、湛某1的母亲。2005年12月5日李淑娟将由其和湛某1捺印和签名的《有关住房产权声明》交给了湛某2。《有关住房产权声明》的内容为“建新里176号住房壹间，18平方米，今母亲声明该住房给湛某2女儿。母亲与其子湛某1不具有所有权和使用权。该住房由湛某2完全的所有权。特此声明。”同月12日，湛某2和其配偶罗声林与湛某1签订《赠与合同》并在湖北省公证处申请办理了《赠与合同》公证。湛某2将自己位于武昌区杨园街粤汉里小区1栋3单元6层11室的房屋赠与给湛某1。湛某1接受赠与后取得受赠物。2016年11月16日，武昌区人民政府颁布房屋征收决定书（武昌征字[2016]20号），涉诉房屋属被征收范围。2018年，经房改李淑娟取得涉诉房屋的所有权，在购买时仅计算了李淑娟的个人工龄。2019年1月29日李淑娟死亡。一审另查明，因湛某2与湛某1对征收补偿利益发生纠纷，征收人尚未对被征收的房屋进行补偿。以上事实有（2005）鄂证字第39543号公证书、武汉市铁路局成本价住房买卖合同书、房屋产权登记信息查询单、武汉铁路局房屋所有权证、火化证、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关于《有关住房产权声明》的法律效力问题；二、关于湛某1的撤销权问题；三、关于案涉房屋征收利益的归属问题。一、关于《有关住房产权声明》的法律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2005年12月5日，由李淑娟出具给女儿湛某2的《有关住房产权声明》将涉诉房屋给予湛某2，同时结合湛某2将其所有的房屋赠与给其弟湛某1的事实，能够足以确认李淑娟将涉诉房屋赠与给湛某2，湛某2接受赠与，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的赠与合同成立。2018年征收时，涉诉房屋符合房改条件，进行了房改。房改时，仅计算了李淑娟的个人工龄，该涉诉房屋的所有权归李淑娟个人所有，在订立房屋赠与合同时，李淑娟取得了对房屋的处分权，双方的赠与合同有效。二、关于湛某1的撤销权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受赠人的违法行为致使赠与人死亡或者丧失民事行为能力的，赠与人的继承人或者法定代理人可以撤销赠与。湛某1作为李淑娟的继承人主张撤销赠与合同，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得以行使撤销权的依据。对其主张不予支持。三、关于案涉房屋征收利益的归属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征收个人房屋应当依法给予拆迁补偿，维护被征收人的合法权益。遗产包括具有财产性质的权利。案涉房屋的拆迁补偿系李淑娟的遗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被继承人遗产的实际价值为限。赠与合同生效后，湛某2享有请求李淑娟移转案涉房屋所有权的权利。李淑娟死亡后，湛某1应在继承李淑娟拆迁利益的范围内对李淑娟的前述债务予以清偿。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因征收而消灭，湛某2已经无法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在此情况下，湛某2选择主张案涉房屋拆迁利益归其享有未违反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其主张拆迁利益归其享有，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一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条的规定，判决：原位于武昌区杨园街建新里176号（武铁房权证成字第××号、建筑面积15.75平方米）的房屋拆迁利益归湛某2享有。案件受理费500元，由湛某2负担。二审中，本院围绕当事人争议的以下事实进行了调查：1.涉案房屋处理过程情况。本院询问湛某1：“湛某2为何（将自己名下房屋）赠与给湛某1？”湛某1答复：“因为是我爸爸的房子给对方，对方在单位分得粤汉里小区601室的房子。家里商量将湛某2的房子给我的。”本院询问：“哪几个人商量的？湛某1答复：我妈妈，我，湛某2。爸爸已经在1972年去世了。”2.关于《有关住房产权声明》的签字捺印及鉴定情况。本院询问湛某1：“（一审案卷）2019年5月13日的庭审笔录中，第4页倒数第2行，被告陈述‘就算我和我妈按手印，也不是我们的真实想法，那是被她暴力威胁按的手印’湛某1报警没有？”湛某1答复：“没有。”本院询问湛某1：“是否申请对《有关住房产权声明》进行笔迹及指纹鉴定？”湛某1答复：“我方申请了。”湛某2答复：“我方不同意，一审中，湛某1也申请了，但是后来撤回了。”湛某1答复：“我方是申请对李淑娟签名进行鉴定，但是我方无法提供检材，就撤回了。”本院询问湛某1：“一审中提出过对声明中湛某1的笔迹不真实进行鉴定没有？”湛某1答复：“提出过。”本院让其在一审卷宗中找出对湛某1的笔迹进行鉴定的申请。湛某1经查找一审案卷后答复：“申请没有附卷，但是2019年7月19日的询问笔录中有提到‘我方认为有必要对湛某1的签名及捺印进行鉴定’的内容”。一审中，湛某1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对湛某1的笔迹进行鉴定的书面申请。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湛某1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承租证复印件一份，拟证明粤汉里小区601室住房的来源系李淑娟名下公房上交后单位分配取得。经质证，湛某2对湛某1提交证据的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系复印件，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该证据不具真实性，且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湛某2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另查明，《有关住房产权声明》中李淑娟，湛某1的捺印系李淑娟，湛某1本人手印。经李淑娟，湛某1，湛某2商议后，达成湛某2将自己位于武昌区杨园街粤汉里小区1栋3单元6层11室的房屋赠与给湛某1的意见。本院认为，本案的案涉房屋涉及二处房屋，一处房屋原为湛某2名下的位于武昌区杨园街粤汉里小区1栋3单元6层11室的房屋，一处为李淑娟名下位于武昌区杨园街建新里176号的房屋，根据湛某1自认湛某2名下的房屋由湛某2赠与给湛某1，是经过湛某1、湛某2、李淑娟协商的结果，以及2005年12月5日李淑娟和湛某1在《有关住房产权声明》捺印之后的几天内，即同月12日湛某2将自己名下房屋赠与给湛某1，并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的事实，可以推断，湛某1、湛某2、李淑娟协商的内容是包含了案涉二处房屋的意见及处理结果，也就是，经湛某1、湛某2、李淑娟进行协商后，确定湛某2名下的位于武昌区杨园街粤汉里小区1栋3单元6层11室的房屋，由湛某2赠与给湛某1，湛某1、李淑娟为湛某2出具《有关住房产权声明》，确定李淑娟名下位于武昌区杨园街建新里176号的房屋给湛某2，该住房由湛某2完全的所有权，上述处理意见为湛某1、湛某2、李淑娟共同达成的对家庭成员名下房屋财产的分配方案内容，由湛某1取得湛某2名下房屋，湛某1、李淑娟声明李淑娟名下房屋归湛某2所有，是李淑娟作为家长与家庭成员湛某1、湛某2对李淑娟、湛某2名下房屋达成了分配协议，家庭成员名下房屋均已经处分完毕，湛某1、湛某2、李淑娟均受该协议的法律约束，均应按该协议履行。协议达成后，湛某2履行了该协议义务，将自己名下房屋与湛某1办理了赠与公证及过户手续，因李淑娟名下房屋为公房，未能于协议达成时办理过户手续，不影响湛某1、李淑娟仍应继续履行配合湛某2办理过户手续的义务。2018年，经房改李淑娟取得涉诉房屋的所有权，李淑娟、湛某1声明将李淑娟名下房屋处分给湛某2的内容产生法律效力，李淑娟将自己名下房屋过户给湛某2的条件成就，但由于2019年1月29日李淑娟去世，未能履行配合湛某2办理过户手续的义务，属李淑娟遗留的义务，该义务的履行目的为了湛某2获得房屋，因房屋已经拆除，该义务虽实际不能履行，不影响房屋已经拆除的利益仍应由李淑娟的房屋所有权获得人湛某2取得。湛某1因其与湛某2、李淑娟之间的协议，获得了湛某2名下房屋，在其未向湛某2归还房屋，李淑娟去世前，李淑娟、湛某1也均未对《有关住房产权声明》予以撤销或变更的情况下，湛某1不享有对李淑娟生前的处分行为的撤销权。李淑娟生前在《有关住房产权声明》中对自己名下房屋财产已经进行了处分，其名下房屋不属其遗产，《有关住房产权声明》对湛某1、湛某2仍具有法律约束力，仍应按其内容履行。现房屋已经拆除的拆迁利益应归湛某2所有，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湛某1虽然上诉认为《有关住房产权声明》上湛某1、李淑娟签名不真实，但一审中认可捺印真实，对湛某1、李淑娟签名无证据证明不真实，其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湛某1上诉认为湛某2名下房屋原为其父亲的房屋的理由，其未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实，其该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对湛某1上诉认为其对李淑娟名下房屋享有继承权的理由，因与《有关住房产权声明》的内容不相符，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湛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0元，由湛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红审判员  方 红审判员  刘鑫荣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法官助理李一凡书记员李一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