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2民终13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株洲市邓师傅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响石西路香樟园C栋102号。法定代表人：邓建成，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蓉，女，汉族，1989年3月4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湖南省东安县舜皇山管理局塘家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湘彪，湖南中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冬梅，女，1984年12月25日出生，苗族，住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钟鸣，湖南唯楚（株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株洲市邓师傅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邓师傅装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冬梅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2020）湘0211民初1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8月5日询问了上诉人邓师傅装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蓉、王湘彪，被上诉人杨冬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钟鸣。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邓师傅装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被上诉人继续履行《装饰工程施工合同》或由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实际损失22000元；2.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公司运营成本7315元、诉讼期间合理费用7051.31元、既得利益21492.58元；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查证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审判程序亦有误，判决结果严重不妥。一、一审未查明以下事实：1.2019年10月14日，被上诉人为达到阻工的目的，在未通知上诉人的情况下，更换了房屋的钥匙，将所有装修物质材料一并锁在屋内，致使上诉人无法施工。2.一审法院支持双方对账，但对双方或一方不予认可的账目及对解除合同的合法要件未予查明。二、一审适用法律不当。本案是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不是承揽合同纠纷，不能适用承揽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来解除合同。三、审判程序有误。被上诉人就本案纠纷原来已起诉，后来撤诉。一审法院不应受理本案，而应告知被上诉人通过申诉处理。杨冬梅辩称，请求解除合同，是因为上诉人不按照被上诉人的意愿进行装修，并且装修材料没有名称，属于三无产品。上诉人不具备装修公司资质，其设计师资质证也没有。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冬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邓师傅装饰公司向杨冬梅返还预交的装修款30000元；2.依法判令邓师傅装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庭审过程中，杨冬梅申请增加诉讼请求：依法判令解除杨冬梅、邓师傅装饰公司之间签订的半包装饰装修合同。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8月25日，杨冬梅（甲方）与邓师傅装饰公司（乙方）签订《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甲方将其所有的山水洲城小区28栋405号房型3房2厅2卫1厨，面积115㎡房交予乙方进行装修，并对具体项目（水电改造与安装、泥水工、木工、木器油漆、仿瓷、打墙与砌墙、防水、垃圾清理）、提供材料、施工标准及要求、付款方式及其他进行了约定，第四项付款方式约定“本合同总价为145000元，甲方应按照如下方式分阶段分期支付给乙方，甲方在签订本合同当日支付乙方10000元，甲方在乙方水电完工时支付乙方43000元，在乙方木工材料进场后支付乙方43000元，在乙方腻子材料进场后支付乙方44000元，全部项目竣工（包括水电安装）并验收合格后支付余款5000元”；第五项其他约定“1、甲方发包给乙方项目于2019年8月28日开工，且于2019年11月31日前全部完工……；2、装修设计由乙方负责，并提供施工图……”。上述合同签订后，杨冬梅依约于签订合同当日向邓师傅装饰公司支付房屋装修工程款10000元，邓师傅装饰公司亦于2019年8月28日进场开工。邓师傅装饰公司在水电完工后，杨冬梅于2019年10月5日向其支付房屋装修工程款43500元。2019年10月6日，杨冬梅通过微信向邓师傅装饰公司总经理邓蓉发送信息：“邓师傅，我也不想说太多，要不还是考虑半包吧”，邓蓉回复道：“可以的”，杨冬梅再问道：“那你看该是怎么计算咯”，邓蓉回复道：“我们改签一个半包合同就可以了啊，然后你所有的主材你打算怎么买呢？是在我们这边，还是在外面自己买？”2019年10月14日，杨冬梅通过微信向邓蓉发送信息：“请终止合同吧，我们是花钱请人装修，不是找罪受，我们家现在不需要装修了……”，邓蓉回复道：“中途终止合同属于违约行为，你请走正规途径吧，按实际工程量没办法算的，我们前期的付出都是比较多的，涉及效果图也没有办法赠送的，折扣也跟你说了很多次，全包享受折扣优惠，半包没有折扣，明天停工后的所有损失由你们自己负责”。杨冬梅、邓师傅装饰公司就装修工程事宜发生分歧，杨冬梅于2019年10月28日通过“12315”消费者热线投诉邓师傅装饰公司。经株洲市天元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嵩山市场监管所主持调解，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在调解过程中，邓师傅装饰公司总经理邓蓉向调解员发送了合同终止清算单。经一审法院主持双方对账，杨冬梅对上述合同终止清算单中的1-9项共计28474.65元予以认可，第10项双方均认可是签订全包合同时的赠予项目，该项包括：设计费9200元、打孔费250元、验房费575元、空鼓整改600元、项目管理费6900元、瓷砖发货退货物流损耗费2450元、工作楼梯120元、开工鞭炮60元、卫生间厨房过梁220元、卫生间陶粒400元、卫生间排水改造800元、厨房排水改造300元、合同违约金7250元，杨冬梅对其中设计费、验房费、项目管理费，瓷砖发货退货物流损耗费、合同违约金不予认可，无异议项合计2750元。杨冬梅曾于2020年1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于2020年3月13日撤诉。现杨冬梅再次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另外，邓师傅装饰公司在答辩状中陈述其要求杨冬梅赔偿其20000元损失，经一审法院依法释明，邓师傅装饰公司明确表示对该损失其保留起诉的权利，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反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杨冬梅是否有权解除杨冬梅、邓师傅装饰公司之间签订的《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二、杨冬梅要求邓师傅装饰公司返还预交装修款30000元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现分析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杨冬梅、邓师傅装饰公司之间签订的《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均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反公序良俗，当事人之间形成合法有效的承揽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八条规定，定作人中途变更承揽工作的要求，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本案中，杨冬梅作为定作人可随时变更合同，故其于2019年10月6日提出将案涉装修工程由全包（包所有材料和人工）变更为半包（包部分材料和人工），至此，双方签订的《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变更为半包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本案中，杨冬梅作为定作人在合同有效期内随时可以提出解除合同的要求，其于2019年10月14日向邓师傅装饰公司提出解除合同，邓师傅装饰公司当即回复杨冬梅，至此，杨冬梅、邓师傅装饰公司之间的《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半包）关系已解除。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杨冬梅行使定作人的任意解除权，应支付承揽人相应报酬，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杨冬梅已支付房屋装修工程款53500元，经双方一致确认邓师傅装饰公司已完成工程量的造价为31224.65元（28474.65元+2750元），存在争议的是设计费、验房费、项目管理费、瓷砖发货退货物流损耗费、合同违约金。现分析如下：关于设计费，依据双方的约定，该项费用本来系赠与杨冬梅的，现杨冬梅单方变更、解除合同，理应支付邓师傅装饰公司相应的费用，结合本案实际履行情况、参照行业收费标准，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5000元；关于验房费，邓师傅装饰公司主张575元，一审法院认为该项费用并不过高，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关于项目管理费，结合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2070元；关于瓷砖发货退货物流损耗费，因邓师傅装饰公司不能证明上述费用已实际发生，故邓师傅装饰公司主张该项损失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合同违约金，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并未约定违约责任，邓师傅装饰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存在实际损失，经一审法院释明，邓师傅装饰公司明确表示对杨冬梅给其造成的20000元实际损失保留起诉的权利，故在本案中，一审法院对邓师傅装饰公司辩称的违约金损失不予处理。综上所述，邓师傅装饰公司需返还杨冬梅预付装修款14630.35元（53500元-31224.65元-575元-5000元-207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八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杨冬梅与株洲市邓师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的《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半包）自2019年10月14日起解除；二、限株洲市邓师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杨冬梅预付装修款14630.35元；三、驳回杨冬梅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25元，减半收取262.5元，由杨冬梅负担132.5元，株洲市邓师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3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案涉《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应否予以解除？现分析如下：装饰装修合同非我国合同法等法律规定的有名合同，这类合同纠纷有的适用建设工程合同有关法律规定，有的适用承揽合同有关法律规定。本案，邓师傅装饰公司无建筑施工资质，案涉装修属于住宅室内装修，工程较为简单，工程量较小，因此，双方之间的《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应适用承揽合同有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据此，作为定作人的杨冬梅对案涉《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享有任意解除权，其解除《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半包）的诉请应予支持。上诉人主张继续履行合同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杨冬梅撤诉后再起诉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原告撤诉或者人民法院按撤诉处理后，原告以同一诉讼请求再次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据此，杨冬梅撤诉后再起诉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应按申诉处理的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至于上诉人邓师傅装饰公司上诉请求杨冬梅赔偿其实际损失22000元及运营成本7315元、诉讼期间合理费用7051.31元、既得利益21492.58元等损失，因其未反诉，上述诉请不属于二审审查范围，本院不予审查。综上，上诉人邓师傅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53元，由上诉人株洲市邓师傅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石安旭审判员  陈 蓉审判员  梁雄文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法官助理黄洪波书记员汪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