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7）晋11民终17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汾阳市强盛橡胶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科峰李某，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俊伟郭某，山西绥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宪发孔某，汉族，山西省汾阳市演武镇演武村村民。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华英任某，山西文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瑞涛韩某，山西文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占贵王某，汉族，山西省汾阳市演武镇演武村村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爱莲冯某，山西省汾阳市演武镇演武村村民，系被上诉人王占贵王某之妻。上诉人汾阳市强盛橡胶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孔宪发孔某、王占贵王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汾阳市人民法院（2016）晋1182民初10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0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汾阳市强盛橡胶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科峰李某、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俊伟郭某，被上诉人孔宪发孔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华英任某、韩瑞涛韩某，被上诉人王占贵王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爱莲冯某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汾阳市强盛橡胶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汾阳市人民法院（2016）晋1182民初10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不清。1、被上诉人孔宪发孔某系王占贵王某组织的装卸队成员，受被上诉人王占贵王某组织领导。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占贵王某之间签订有承揽合同，上诉人将本公司一定量的再生胶装车业务发包给被上诉人王占贵王某，劳动报酬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占贵王某之间按照所装再生胶的重量予以结算，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孔宪发孔某无任何交集。被上诉人孔宪发孔某的劳动报酬由被上诉人王占贵王某发放，被上诉人孔宪发孔某与上诉人不存在人身依附关系，被上诉人孔宪发孔某的工作地点、工作时间、具体分工、劳动报酬的多寡等均由被上诉人孔宪发孔某与被上诉人王占贵王某协商，上诉人并不参与。3、上诉人并未向被上诉人王占贵王某所指派来装胶人员提供过装胶输送机，原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已然尽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在本案中无过错和过失，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审判决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依法应当发回重审。事发当日被上诉人王占贵王某派到上诉人厂内参与装胶的人员共三名，其中就包括被上诉人孔宪发孔某，该三人不顾上诉人公司工作人的劝阻，为图装胶省事私自将上诉人公司用以上料的输送带用来装车，并在使用的过程中无视安全，参与装胶的三人抬起传送带的一头进行挪动，硬生生将传送带另一头轮子上的销子拗折，造成轮子脱落整个传送带侧翻，以致将违规操作的被上诉人砸伤。上诉人认为，参与强行挪动机器的人员对造成被上诉人受伤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属于共同侵权人，依法应当参与诉讼。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占贵王某之间签订有承揽合同，双方系典型的承揽关系，被上诉人王占贵王某将自己承揽的装胶业务安排被上诉人等人完成，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无过错或无过失，依法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依法应当改判或发回重审，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孔宪发孔某辩称，1、被上诉人认为本案的案由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而不是承揽合同纠纷，对于民事案件的请求的合法性也决定着举证责任的分配，法庭确定争议焦点也都是由民事案由决定的，故本案的民事案由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而不是承揽合同纠纷，二被上诉人双方之间不存在承揽关系，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都是按照上诉人的要求干活，出卖劳动力，从中赚取劳动工资；2、本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改判，由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的伤害进行赔偿139098.54元，并且王占贵王某并没有施工资质；3、二被上诉人只是自发的一个出卖劳动力的情况，故双方之间不存在装卸队一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应由上诉人进行赔偿，我方认为二审法院应依法改判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孔宪发孔某所受到的全部损失共计139098.54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上诉人承担。王占贵王某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而且事故现场劳务人员都有证人证言呈现法庭。在长达一年之后的调查中，澄清了整个案件的详细过过程，请求贵院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总绳，还被上诉人清白，维护法律的尊严，恳请贵院维持原判。孔宪发孔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及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失费、交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81169.88元；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强盛橡胶公司是从事再生胶、橡胶制品生产销售的公司，素有橡胶制品装车的业务。原告孔宪发孔某与被告王占贵王某均属汾阳市演武镇演武村村民，平时与其他十几个人为包括被告强盛橡胶公司在内的同村橡胶厂提供装胶劳务，具体装胶业务由橡胶厂与被告王占贵王某联系，装胶人员由被告王占贵王某随机联系派出，被告王占贵王某同时参与装胶工作，装胶费用由王占贵王某以吨按市场行情与厂家结算并分配。2015年7月19日下午，被告强盛橡胶公司因需装胶联系被告王占贵王某，王占贵王某派原告孔宪发孔某到强盛橡胶公司装胶，并进行了分工。原告与他人在推移装胶输送机过程中，输送机右面车轮掉下发生侧翻，原告被压，导致原告右膝前交叉韧带损伤、右膝外侧半月板桶柄裂、右距骨骨折。事故发生后，原告即入住汾阳市富民路中医正骨专科医院治疗，2015年8月8日出院，住院18天，开支医疗费用7033元。2015年10月8日入住山西省汾阳医院治疗，2015年10月15日出院，住院7天，开支医疗费用37104.54元。后原告报销医疗费100000元。原告受伤后，被告强盛橡胶公司支出医疗费13000元。2016年3月9日，经原告申请山西省汾阳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汾阳司法鉴定中心[2016]临鉴字第03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被鉴定人孔宪发孔某为八级伤残，支出鉴定费1500元。2016年12月22日，经被告强盛橡胶公司申请，山西光大司法鉴定所出具晋光司鉴[2016]临鉴字第F160806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孔宪发孔某的损伤程度为九级伤残，支出鉴定费2000元。原告孔宪发孔某之父孔照见，1940年6月22日生；原告之母王爱花，1945年12月21日生；均为汾阳市演武镇演武村村民，住本村。原告之父母共有子女五人。以上事实，有原告及其父母身份证、户籍证明、演武村委证明，汾阳市富民路正骨专科诊断证明、病例、住院报销凭据、汾阳医院诊断证明书、出院证、入院证、病例、收费票据、司法鉴定中心专用票据，强盛橡胶有限公司收据、领（付）款凭证、2015年9月20日借条、光大司法鉴定所鉴定书、发票，2015年9月25日收条以及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孔宪发孔某、被告强盛橡胶公司、王占贵王某均为平等的民事主体，经被告王占贵王某联系组织，原告孔宪发孔某为被告强盛橡胶公司提供装胶劳务，被告强盛橡胶公司接受原告孔宪发孔某等提供的装胶劳务，在装胶过程中，原告等人移动被告强盛橡胶公司所有的输送机导致原告受伤，应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对于本起事故造成原告孔宪发孔某的经济损失，该院确认如下：1、医疗费34137.54元（7033+37104.54－10000＝34137.54元，汾阳医院骨科东病区支出5000元的证明，不属医疗机构出具的收款凭证，不予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375元（15元/天×25天）；3、营养费375元（15元/天×25天）；4、误工费20578元[41729元/年（农业从业人员在岗职工平均工资）÷365天×180天（原告于2015年10月15日出院，术后12天拆线，医嘱患肢循序功能锻炼，应属持续误工，原告主张误工180天较为合理，予以认定）]；5、护理费2858元[41729元/年（农业从业人员在岗职工平均工资）÷365天×25天]；6、鉴定费1500元；7、残疾赔偿金71416元[17854元/年（依审判实践按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20年×20%]；8、被扶养人生活费3859元[（原告之母王爱花）7421元/年×9年×20%÷5＝2672元+（原告之父孔照见）7421元/年×5年×20%÷5＝1187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依该院审判实践每级为2000元）；10、原告未提供交通费支出票据，故对其500元交通费的主张不予支持；以上1-9项共计139098.54元。关于赔偿责任的承担，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孔宪发孔某、被告强盛橡胶公司、王占贵王某作为平等的民事主体，在从事装胶这一劳动技能要求不高，劳动组织及工作流程并不复杂的工作中，被告强盛橡胶公司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其所提供的装胶输送机在移动过程中发生轮胎脱落，导致原告受伤，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和主要原因，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被告王占贵王某作为本案劳务活动的联系人、组织者，从业时间长，从业经验较为丰富，应在安排原告孔宪发孔某进行装胶劳务时刻强调安全，做到杜绝隐患、警钟长鸣，但其在安排了原告等人后即离开现场去到另一橡胶厂装胶，未能在原告提供劳务现场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导致事故发生，也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次要赔偿责任；原告孔宪发孔某作为从事装胶劳务数年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工作环境、装胶设备已较为熟悉，但其在移动该简易输送机时未能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导致自身受伤，存在较小过错，也应承担一定责任。经该院综合考量原被告双方的过错程度、安全认知水平，酌定由被告强盛橡胶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也即由其赔偿原告139098.54×70%＝97369元，核减其已垫付的13000元，由其赔偿原告840369元；由被告王占贵王某承担20%的赔偿责任，也即由其赔偿原告139098.54×20%＝27820元；剩余部分由原告孔宪发孔某自行负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汾阳市强盛橡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孔宪发孔某84369元；二、被告王占贵王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孔宪发孔某27820元；三、驳回原被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给付义务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23元，由原告孔宪发孔某负担392元，被告汾阳市强盛橡胶有限公司负担2746元，被告王占贵王某负担785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围绕上诉请求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事实同一审，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认定本案侵权赔偿责任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还是承揽关系。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王占贵王某之间形成承揽关系，首先关于双方所签订的承揽合同，一审中上诉人认可是在事后补签，且被上诉人王占贵王某并不认可，故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其次，认定承揽关系应综合下列因素，结合案件具体情况予以认定：（1）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2）是否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3）是定期给付劳动报酬还是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4）是继续性提供劳务，还是一次性提供劳动成果；（5）当事人一方所提供的劳动是其独立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还是构成合同相对方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本案中，被上诉人王占贵王某是负责组织、联络人员且与其他工人共同从事相关装卸工作，共同受上诉人支配，且在上诉人指定的工作场所，上诉人提供相关的传送工具，继续性工作，并按工作量多少发放报酬，被上诉人王占贵王某仅为代领代发，并未从中提取相关管理性质的费用。综合认定承揽关系的法定情形及本案具体情况，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占贵王某之间并不存在承揽关系。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孔宪发孔某为上诉人提供劳务，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人身损害，由接受劳务一方与其根据过错责任承担相应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所称另有三名同时参与装卸工作的人员为共同侵权人，未提供相关合法有效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09元，由上诉人汾阳市强盛橡胶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兴华审判员 刘海强审判员 潘 文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日书记员 高 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