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湘民终4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怀化浩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怀化市经开区政通路市政协办公楼五楼东头。法定代表人：刘松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荣，湖南人和人（怀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鸿，湖南人和人（怀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怀化市鹤城区锦溪北路，组织机构代码证73285782-7。法定代表人：银志远，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卫民，该局行政审批服务科副科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么会良，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怀化市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怀化市经济开发区滨江北路，组织机构代码44820719-Ｘ。法定代表人:杨俊，该管理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湖南诚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怀化浩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天公司）因与上诉人怀化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怀化市国土局）、湖南怀化市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怀化市经开区管委会）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12民初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浩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荣、李慧鸿，怀化市国土局委的托诉讼代理人陈卫民、么会良，怀化市经开区管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浩天公司上诉请求：1、加判怀化市国土局、怀化市经开区管委会赔偿上诉人土地使用权出让交易费用损失人民币315800元（系被上诉人未退还的582300元价格调节基金中未退还的部分）；2、加判怀化市国土局、怀化市经开区管委会赔偿上诉人资金占用损失人民币150528元（按2012年3至5年期贷款利率6.4%核定，金额1000万元遗漏64日加上金额4000万元遗漏5日的资金占用损失）；3、判决怀化市国土局、怀化市经开区管委会承担本案的上诉费用。事实与理由：1、怀化市经开区管委会返还后的出让金仍有315800元未退还，该部分上诉人已实际支付，属于实际损失，但并未予以判决，属遗漏；2、一审判决确定自2013年1月15日起计算资金占用损失费不妥，保证金分为两次交纳，不能全部按最后一次交纳时间计算，且最后一次交纳时间为2013年1月10日。上诉人怀化市国土局、怀化市经开区管委会辩称：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的规定，浩天公司的上诉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范围，属于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依法应当予以驳回；2、上诉人主张1000万元遗漏64日资金占用损失，4000万元遗漏5日资金占用损失缺乏事实根据。怀化市国土局、怀化市经开区管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浩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交付的土地达到“三通一平”不是《出让合同》的先合同义务，不是确定缔约过失责任的考量因素。浩天公司参加挂牌竞价，成交后却不及时签订合同，违反诚信义务，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2、根据国土资源部《关于印发和的通知》第14.2项规定，竞买人所交的货币应为定金，最后转化为购地款，而浩天公司未签订《出让合同》，该款项仍为定金，应适用定金罚则；3、各方当事人对损失不予赔偿已经达成一致意见，故应驳回浩天公司关于向怀化市国土局、怀化市经开区管委会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请。上诉人浩天公司辩称：1、土地完成“三通一平”是签订土地出让合同的条件，未完成“三通一平”导致未签订出让合同，浩天公司不存在过错；2、怀化市国土局、怀化市经开区管委会应赔偿浩天公司之损失。浩天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怀化市国土局双倍返还浩天公司定金违约款人民币13330000元（定金本金13330000元已返还）。二、判令怀化市国土局赔偿浩天公司利息损失人民币25527670元（按最新3-5年期贷款年利率4.75%的4倍核定40000000元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三、由怀化市经开区管委会对怀化市国土局应承担的双倍返还定金及利息赔偿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判令怀化市国土局、怀化市经开区管委会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5日，浩天公司向怀化市经开区管委会递交了一份书面的《申请用地报告》，意参加竞买土地，开发新项目。2012年11月7日，浩天公司从其法定代表人刘松贵的个人帐户向“湖南怀化经济开发区非税收入管理局”转入现金10000000元，2012年11月8日，“湖南怀化经济开发区非税收入管理局”向刘松贵出具了10000000元的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注明为“土地保证金”。2012年12月6日，怀化市国土局发出公告，公告拍卖地块编号为2012-24，位于怀化市政通路西侧、龙泉湖路北侧、舞阳大道东侧，面积24679.21㎡，土地用途商业兼容居住，竞买保证金3000万元。2013年1月10日，刘松贵分7笔（150万、450万、470万、490万、460万、500万、480万）共计3000万元转入“怀化市财政局非税收入汇缴结算户”，次日，怀化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向刘松贵出具了一般缴款书，注明2012-24地块保证金。2013年1月14年，浩天公司与怀化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签订了成交确认书，确认：成交总价66633867元，竞得人交纳的竞买保证金，自动转为受让地块的定金，交易服务费需在成交当天缴清，也可从竞买保证金中支付；如在成交之日起5个工作日未缴清交易服务费的，挂牌方可从竞买保证金中直接扣除；2013年1月28日之前，持本《成交确认书》到怀化市国土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不按期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和不按合同约定交清全部成交价款的，视竞得人放弃竞得资格；本确认书自动解除，该宗地将重新申请组织出让，竞得人还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2013年1月23日，怀化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出具了收取浩天公司挂牌交易服务费31.58万元的收据；2013年4月26日，怀化经济开发区非税收入管理局出具了一般缴款书：收取浩天公司刘松贵土地出让金1000万元；2013年12月26日，怀化经济开发区非税收入管理局出具了一般缴款书：收取浩天公司土地出让金2941.77万元。2013年12月5日，浩天公司在《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上盖章，法定代表人刘松贵签字，但怀化市国土局未在合同上盖章。2015年10月9日，浩天公司向怀化市经开区管委会提交了《解除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报告》，报告称：该宗地挂牌出让时，出让公告中所载供地条件为三通一平，但直到现在，该宗地还没有完成征地拆迁和三通一平，不具备交地条件，请求解除合同，退还公司已支付的竞买保证金，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2016年2月25日，怀化市经开区管委会召开党工委会议，会议纪要其中一项即关于浩天公司要求解除土地使用权交易的问题，2012-24号地块使用权终止交易后，由经开区财政局依法按程序退还浩天公司已交纳的土地保证金1000万元和竞买保证金3000万元，相关利息及土地交易费用不予退还。2016年3月17日，怀化市国土局、浩天公司签订了《自动解除后挂牌出让相关问题处理的协议》，第二条，乙方（浩天公司）未按约定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按上述约定该《成交确认书》自动解除；第三条，该宗地挂牌出让时，出让公告中所载供地条件为“三通一平”，由于历史遗留原因该宗地没有完成征地拆迁和三通一平工作，出让方上述行为是造成乙方不及时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原因之一；第四条，本协议签订后，由经开区财政局将乙方已交纳的3941.77万元土地出让价款，依法按程序退还给乙方；第五条，乙方交纳的价格调节基金58.23万由怀化经济开发区协助其向怀化市财政局按非税收入退付程序办理，即由浩天公司向怀化市非税局和价格调节基金办公室申请退付。2016年5月3日，怀化经济开发区非税收入管理局退给刘松贵39417700元。一审法院认为，浩天公司通过公开拍卖的方式竞拍获得了地块编号为2012-24的土地使用权并与怀化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签订了拍卖成交确认书，该拍卖行为合法有效。浩天公司具备了与怀化市国土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资格，但并不意味着其与怀化市国土局之间的出让合同成立。现怀化市国土局并没有在《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上签字，因此，浩天公司与怀化市国土局之间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并未成立，因此，浩天公司要求按照《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的定金13330000元双倍返还不能支持。但是，怀化市国土局在2012年12月25日的怀国土挂告字（2012）42号出让公告明确公示，供地条件为“三通一平”，而至浩天公司于2015年10月9日向怀化市经开区管委会要求解除出让合同时，该地块的征拆工作仍未完成。怀化市国土局和怀化市经开区管委会的拍卖行为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也不符合国土资源部、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国土资发［2010］151号《关于进一步加强房地产用地和建设管理调控的通知》中“不得‘毛地’出让”的要求。浩天公司基于对国家行政机关以及人民政府的信赖，交纳了巨额的保证金之后参与竞买并拍卖成交，但因拍卖土地不符合交付要求而无法利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现怀化市经开区管委会已退还浩天公司39417700元，但浩天公司交纳的4000万元保证金的资金占用损失显而易见，怀化市国土局和怀化市经开区管委会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浩天公司于2015年10月要求解除合同、退还保证金并赔偿损失，于2016年3月与怀化市经开区管委会签订协议，但协议方案是按照怀化市经开区管委会党工委会议的决定，仅退还保证金，并未就赔偿损失部分达成一致意见，协议中浩天公司并未明确表示放弃赔偿的权利。而权利的放弃，除非有法律明确规定默示，必须以明示的方式确定。因此，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为2016年3月，浩天公司于2016年11月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另外，怀化市国土局和怀化市经开区管委会在答辩中以双方已达成一致，对损失不予赔偿的抗辩也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怀化市国土局和怀化市经开区管委会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浩天公司资金占用损失（损失计算方式以400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1月15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6年5月3日）。案件受理费236088元，由浩天公司负担118044元，怀化市国土局和怀化市经开区管委会负担118044元。本院二审期间，浩天公司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浩天公司提交的证据，怀化市国土局、怀化市经开区管委会均提出异议，认为其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浩天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2016年3月17日，怀化市国土局与浩天公司签订的《自动解除后挂牌出让相关问题处理的协议》第六条约定：本协议后附有5个附件名称，附件是本协议的组成部分，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该协议所附5个附件中，附件1为浩天公司于2015年3月28日出具的《解除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报告》，附件3为《中共怀化经济开发区经工委（2016）第3号会议纪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怀化市国土局、怀化市经开区管委会应否承担浩天公司资金占用费损失；2、怀化市国土局、怀化市经开区管委会是否应承担浩天公司要求的土地交易费损失及一审漏算的利息损失。一、关于怀化市国土局、经开区管委会应否承担浩天公司资金占用费损失的问题。浩天公司通过公开拍卖的方式竞拍获得了地块编号为2012-24的土地使用权并与怀化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签订了拍卖《成交确认书》，该《成交确认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具有合同性质，双方因此存在权利义务关系。签订《成交确认书》后，双方未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对于未能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原因，双方各执一词。浩天公司称其多次要求怀化市国土局签订合同未果，后得知系涉案宗地征拆工作未完成，无法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而怀化市国土资源局、怀化市经开区管委会称未签订合同之原因系浩天公司不愿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合同。本院认为，怀化市国土局与浩天公司于2016年3月17日签订的《自动解除后挂牌出让相关问题处理的协议》第三条明确载明：“该宗地挂牌出让时，出让公告中所载供地条件为‘三通一平’，由于历史遗留原因该宗地没有完成征地拆迁和‘三通一平’等工作。出让方上述行为时造成乙方（浩天公司）不及时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原因之一。”即对于由于怀化市国土局未完成“三通一平”工作导致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不能及时签订，怀化市国土局是认可的。而从当事人双方履行行为看，怀化经济开发区非税收入管理局出具一般缴款书将款项转为土地出让金之行为浩天公司予以认可，并在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上签章，该行为表明浩天公司积极履行，促进合同目的实现。而怀化市国土资源局作为行政主管部门和合同相对方，在涉案宗地无法达到交付条件的情况下，有义务告知浩天公司涉案土地出让合同能否签订和履行，而怀化市国土局在签订《成交确认书》后将近三年时间内始终未明确表示，存在过错。因此，对未签订书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之原因问题，本院采信浩天公司之主张。基于怀化市国土局之过错，致使浩天公司取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进行开发的合同目的难以实现，其可主张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浩天公司于2015年10月要求解除合同并于2016年3月与怀化市国土局签订《自动解除后挂牌出让相关问题处理的协议》，就双方解除相关权利义务关系达成一致意见，但对于赔偿损失问题，浩天公司与怀化市经开区管委会各自出具的作为协议附件的文件存在矛盾，即浩天公司出具的《解除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报告》中浩天公司要求退还购地款及利息，而怀化市经开区管委会出具的会议纪要则表示由经开区财政局退还土地保证金但不退还利息。由此可见，浩天公司与怀化市国土局、怀化市经开区管委会并未就赔偿损失问题达成一致意见，且浩天公司并未放弃要求赔偿损失，故对于怀化市国土局、怀化市经开区管委会关于双方已协商同意不赔偿损失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浩天公司交纳巨额款项后，其资金被占用的损失明显，怀化市国土局与作为资金实际占用方的怀化市经开区管委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判决怀化市国土局、怀化市经开区管委会共同赔偿浩天公司资金占用损失，并以浩天公司交纳的40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资金占用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怀化市国土局和怀化市经开区管委会是否应承担浩天公司要求的土地交易费损失及一审漏算的利息损失等问题。浩天公司一审中并未就返还交易费用问题提起诉请，该上诉请求超出一审诉讼请求范围，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资金占用费起算时间点问题，一审法院认定时间为签订《成交确认书》之次日，而浩天公司上诉认为应当从实际交付日开始起算。本院认为，《成交确认书》具有合同性质，《成交确认书》签订之后，各当事人之间方才形成权利义务关系，而在此之前浩天公司交纳保证金的行为，系其成为适格竞买主体所应尽的单方义务，且该期间按规定不应计算资金占用利息，故对于浩天公司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浩天公司、怀化市国土局、怀化经开区管委会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000.95元，由怀化浩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8783.95元，由怀化市国土资源局、怀化市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负担6721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曾志红审 判 员  唐雨松审 判 员  刘 杨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樊航代理书记员  杨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