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48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边宝瑞，男，1959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桂香，女，1961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萌，北京国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兰，女，1958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骆策，北京市信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边宝瑞、张桂香因与被上诉人王玉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469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边宝瑞、上诉人张桂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萌、被上诉人王玉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骆策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边宝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玉兰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我与王玉兰离婚时已就财产分割完毕，其对北京市海淀区41号院（以下简称41号院）不享有任何权益；2.我与王玉兰于2010年4月签订的协议书不符合常理，且该协议书并不真实，故双方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3.王玉兰主张的200万元折价款并无依据。张桂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我不承担连带责任并确认《财产分割协议书》无效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应予纠正：我系本案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一审法院仅将我列为第三人错误；一审法院未向我出示41号院拆迁材料，亦未就此听取双方意见。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我提交的日记得以证明边宝瑞已向王玉兰支付了5000元房屋拆迁款；一审法院未查明我主张的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所依据的事实；一审法院未查明证人所陈述的基本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我与边宝瑞的夫妻财产系按份共有错误。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王玉兰辩称，我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边宝瑞及张桂香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玉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边宝瑞向我支付30万元；2.请求法院判令边宝瑞向我交付一套80平米以上的楼房；3.诉讼费由边宝瑞负担。诉讼中,王玉兰变更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边宝瑞向我支付30万元及84平米房屋折价款共计200万元；2.诉讼费由边宝瑞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玉兰与边宝瑞原系夫妻。1991年5月20日，边宝瑞与王玉兰协议离婚。双方以民政部门谈话记录形式确定财产分割情况。其中，边宝瑞同意支付王玉兰房子折价款5000元，“但什么时间有什么时间给，不（然？）就上法院”。后上述房屋及所在的41号院归边宝瑞居住使用。1991年10月9日，边宝瑞与张桂香再婚，并居住于41号院。2018年2月5日，边宝瑞作为被腾退人（乙方）就41号院签订《宅基地腾退安置补偿协议书》，约定乙方安置对象2人，分别为边宝瑞及张桂香；房屋重置成新价273170元；乙方按有效宅基地面积、结合安置对象人数情况可置换（及购买）安置房建筑面积为100平方米，根据实施细则，乙方最大可选定安置房建筑面积110平方米；乙方被认定的有效宅基地面积超过置换安置房建筑面积的部分为147.42平方米，其中属于认定的合法有效宅基地面积以内（含）的部分为147.42平方米，按35000元/平方米获得货币补偿款5159700元；乙方按照3000元/平方米的标准提前支付超面积价款30000元；另获得各项补助及奖励款915218.2元（包括两次搬家补助费8077.2元、空调移机费1200元、电话移机费235元、有线电视撤装费320元、一次性停产停业补助费70672元、提前搬家奖励费50000元、工程配合奖励费250000元、特殊奖励费或二层级以上建筑拆除补助费150000元、提前腾地奖247420元、空院奖励费27294元、装修补助费11万元）；以安置对象人数为基数，乙方自行周转补助费9600元。《X镇X村宅基地腾退安置及补偿工作实施细则》规定，对于认定的合法有效宅基地面积，按照宅基地面积1:1置换定向安置房建筑面积，同时以安置对象人数为基数，人均置换的安置房建筑面积不得超过50平方米，置换安置房时，被腾退人及其配偶优先使用宅基地面积置换安置房；每宗宅基地置换后有宅基地面积剩余的，剩余部分属于认定的合法有效宅基地面积0.4亩（折合266.67平方米）以内（含）的部分，按照35000元/平方米的标准给予货币补偿，剩余部分属于认定的合法有效宅基地面积0.4亩（折合266.67平方米）以外的部分，按照11000元/平方米的标准给予货币补偿。2018年2月6日，就上述《宅基地腾退安置补偿协议书》，边宝瑞（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一，约定置换的定向安置房位于北京市802号，建筑面积83.7平方米，剩余选房面积26.3平方米，并就上述剩余面积按35000元/平方米的标准获得货币补偿款570500元；乙方获退预付的超面积价款30000元；乙方应当按1000元/平方米退还剩余选房面积部分的装修补助费26300元。2018年3月21日，边宝瑞就上述安置房屋签署房屋交付确认单。庭审中，王玉兰称因边宝瑞未给付房屋折价款，原有房产未予分配，在当地传言拆迁腾退的情况下，由边宝瑞提议拆迁后再行分配，双方因此于2010年4月12日签订《财产分割协议书》。经核，《财产分割协议书》内容为：“边宝瑞和王玉兰于1981年2月2日结婚。41号院正房四间是边宝瑞和前妻王玉兰婚后共同建盖的，所以归属权为双方共同财产。如果一旦拆迁，边宝瑞自愿给前妻王玉兰一套84平米以上的楼房，另加给人民币30万元整（叁拾万元整）。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头脑清醒，具有支配行为能力。为维护双方权利和利益，特立此协议，具有法律效益，无论出现任何问题协议总是有效的。此协议双方各持一份。”协议中有边宝瑞、王玉兰字样签字，并加按手印。另有证明人张某2、张某1签字及加按手印。就《财产分割协议书》签订情况，王玉兰申请张某1出庭作证。经质证，对《财产分割协议书》，边宝瑞以已经付清房屋折价款5000元，签字手印不属实为由，不予认可。边宝瑞申请张某3作为证人出庭证明付款情况，但明确表示不就签字、手印同一性申请技术鉴定。张桂香主张对《财产分割协议书》不知情。对张某1之证人证言，边宝瑞、张桂香均不予认可。对张某3之证人证言，王玉兰不予认可。张桂香认可张某3之证人证言，并提交张桂香日记，以记录的婚后还款情况，主张边宝瑞通过借款向王玉兰付清5000元折价款。经核，相关日记显示1991年“10月9日给边宝瑞4000（还他原来借的账）”，另有12月16日还账1000元，并注明是“他离婚时借的”等字样，相关内容存在涂改。对张桂香日记，边宝瑞无异议。王玉兰以自行书写内容非证据为由，不予认可。根据上述证据及质证意见，法院认为，边宝瑞与张桂香存在利害关系，日记本身亦存在涂改，且记录未明确所借款项具体用途，故张桂香日记无法体现客观事实，法院不予采信。张某3证人证言无其他证据佐证，法院亦不予采信。王玉兰提交《财产分割协议书》原件并申请证人张某1出庭佐证签约情况，边宝瑞虽对签字、手印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明确表示不就签字、手印同一性申请笔迹鉴定，故法院对《财产分割协议书》及张某1证人证言予以采信。庭审中，就《财产分割协议书》之效力，边宝瑞主张协议即使真实，亦系因与张桂香产生家庭矛盾而签订，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张桂香利益的无效合同。就上述主张，边宝瑞未提交证据。张桂香以该协议处分其财产为由主张无效。经询，王玉兰称不清楚张桂香对《财产分割协议书》是否知情，并依据《财产分割协议书》，要求边宝瑞向其支付30万元及84平米房屋折价款（合计按200万元主张）。庭审中，张桂香主张王玉兰、边宝瑞原有房屋已于2006年拆除重建，被拆迁房屋与原有房屋无关。张桂香就此提交本人日记、照片、证人证言、收据清单。其中，张桂香日记中载有部分购买材料内容，收据清单显示边宝瑞2006年曾购买建材，证人温某、刘某、张某2、齐某出庭证明边宝瑞家曾于2006年拆除老房建新房。部分证人亦表示，边宝瑞家有两处院落。照片显示有房屋情况。经质证，王玉兰以日记系张桂香自行书写为由不予认可，以照片及证人证言所称建房非涉案院落为由不予认可，以收据清单与涉案房屋无关为由不予认可。边宝瑞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诉讼中，法院依法调取41号院拆迁材料。其中北京市房屋估价表显示，41号院中北房80年代建成，其余房屋2005年建成，北房83.4平方米（编号1），北房房屋价款（含装修）100259元。边宝瑞在北京市房屋估价表中签字确认。双方对上述材料真实性无异议。因张桂香之主张与双方确认之拆迁材料中显示的房屋情况相左，对张桂香上述证据，法院均不予采信，房屋情况以拆迁材料为准。另，张桂香主张王玉兰提起本诉已经超出诉讼时效。王玉兰不予认可。再，边宝瑞、张桂香确认拆迁款由边宝瑞领取，二人共同持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之事实及认定之证据，王玉兰与边宝瑞离婚后，边宝瑞未向王玉兰支付约定房屋折价款。二人于2010年签订《财产分割协议书》，约定边宝瑞以41号院拆迁利益向王玉兰进行给付，上述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是，尽管边宝瑞是41号院被腾退人，张桂香亦属于共同居住人、被安置人口，张桂香对41号院腾退利益也享有权利。故在拆迁利益未予分割，房屋折价款给付义务与张桂香无关，且无证据证明张桂香对《财产分割协议书》知情、认可的情况下，边宝瑞仅有权在其个人可得拆迁利益的限额内对外进行处分。至于该协议约定数额是否超出王玉兰房产份额可得拆迁补偿标准，该因素不应对边宝瑞自愿承担的给付义务造成影响。综合考虑王玉兰主张的给付内容、数额及计算方式，并根据《宅基地腾退安置补偿协议书》及补偿协议所确认的补偿内容，以及《X镇X村宅基地腾退安置及补偿工作实施细则》的规定核算，王玉兰主张的给付数额未超出边宝瑞个人可得拆迁利益的限额，未超出《财产分割协议书》约定边宝瑞给付财产的价值，故对王玉兰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因边宝瑞、张桂香确认拆迁款由边宝瑞领取，二人共同持有，故二人均就此负有给付义务。案件审理中，边宝瑞以其与王玉兰恶意串通侵害张桂香利益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但并未就此提交证据，对边宝瑞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张桂香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边宝瑞向王玉兰支付人民币二百万元，张桂香对此负有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围绕新证据进行举证质证。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边宝瑞与王玉兰签订的《财产分割协议书》的真实性问题，边宝瑞经一审法院释明后仍明确表示不就该协议书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其应就此承当相应不利后果。二审中，边宝瑞申请对《财产分割协议书》中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边宝瑞另主张其已履行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的支付5000元房屋折价款的义务，但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该主张与《财产分割协议书》的内容存在矛盾，亦与常理不符，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张桂香主张《财产分割协议书》因侵犯其合法权益应属无效，但其亦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协议存在无效的法定事由，故对该主张本院亦不采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财产分割协议书》系王玉兰与边宝瑞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当属有效，双方应按约定履行义务。《财产分割协议书》约定如果一旦拆迁，边宝瑞自愿给王玉兰一套84平米以上的楼房，另加给人民币30万元。本案中王玉兰主张边宝瑞支付折价款共计200万元，王玉兰主张的数额未超出《财产分割协议书》约定边宝瑞给付财产的价值，故边宝瑞应向王玉兰履行给付义务。连带责任的承担需以法定或约定的事由为前提，依据合同相对性原理，《财产分割协议书》仅应约束王玉兰与边宝瑞，且本案中王玉兰的诉讼请求中并不包括要求张桂香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张桂香负有连带责任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边宝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张桂香的上诉请求中关于其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46970号民事判决；二、边宝瑞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王玉兰支付人民币二百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边宝瑞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5600元，由边宝瑞负担22800元（已交纳），由张桂香负担2280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文君审 判 员 刘秋燕审 判 员 刘 磊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法官助理 田 心书 记 员 杜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