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35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夏佳佳。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阳，江苏金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百吉堂多媒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解放南路中国矿业大学国家大学科技园软件园B座608。法定代表人：何春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芳，江苏君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涛，江苏君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夏佳佳因与被上诉人徐州百吉堂多媒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吉堂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311民初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夏佳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2019年6月份部分工资520元、7月份工资部分工资528元、8月份工资1830元、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1186.4元。2、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系被上诉人员工，从事软件工程师工作。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曾签订两份《劳动合同书》，期限分别为2012年11月14日起至2014年11月14日止、2014年11月15日起至2016年11月14日止，2014年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中，双方约定，合同期满后，达到无固定期合同的，自动转为无固定期限合同，基本工资1680元。上诉人于2019年9月提起劳动仲裁，同年12月3日做出裁决。裁决结果上诉人能接受，但对认定事实有异议。上诉人在劳动仲裁中主张被上诉人拖欠2018年11月至2019年8月工资，仲裁委仅认定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2019年8月工资是错误的；据上诉人提供的中国银行工资流水显示2019年6月工资1160元、2019年7月工资1152.31元，上述两月工资均未足额发放且拖欠至今，低于劳动合同约定的数额标准，亦低于徐州市最低工资标准。上述事实在一审中向法庭反映，未引起法庭充分重视。2、上诉人从事软件开发的工程师，同行业工资标准均在5000元以上，其工资收入自2018年11月至2019年8月不足额发放且拖欠严重，多次催要未果。无奈之下，上诉人于2019年9月3日解除和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并提起劳动仲裁。上诉人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解除合同，符合第四十六条第一项规定的获得经济补偿金的情形。一审法院判决不支持明显错误。百吉堂公司辩称，1、被上诉人不存在拖欠上诉人工资情形，被上诉人每个月均根据与上诉人约定和上诉人每个月的工作内容，以及工作量支付劳动报酬，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法定合同的义务，不存在拖欠工资情形。2、被上诉人不存在恶意拖欠上诉人工资的主观故意，被上诉人均是根据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实时发放工资，即使在公司经营困难的情况下也努力维持公司最基本的工资保障。上诉人离职后，被上诉人为上诉人缴纳社保至2020年3月，其数额多达1万多元，远远超出上诉人主张的2019年6月以及2019年7月的工资差额。3、上诉人在仲裁及一审中均对2018年11月-2019年7月期间不存在拖欠的事实予以认可，仅仅主张2019年8月份工资未实发到位，但上诉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时未到2019年8月份工资发放日期。因此，上诉人据此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的理由并不成立，被上诉人无需向其支付经济补偿。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百吉堂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百吉堂公司不支付夏佳佳2019年8月份工资1830元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1186.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百吉堂公司与夏佳佳之间曾存在劳动关系，因夏佳佳认为百吉堂公司欠付工资，遂向百吉堂公司提出解除双方劳动关系。2019年9月6日，夏佳佳向徐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请求裁令百吉堂公司支付夏佳佳经济补偿金49000元(7000元/月×7个月)、支付2018年11月至2019年8月拖欠工资30444.78元、为夏佳佳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离职证明》。该委查明以下事实：夏佳佳原系百吉堂公司处员工，从事软件工程师工作，百吉堂公司作为甲方、夏佳佳作为乙方签订了两次《劳动合同书》，期限分别为2012年11月14日起至2014年11月14日止、2014年11月15日起至2016年11月14日止。双方在2014年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中约定，合同期满后，达到无固定期限合同的，自动转为无固定期限合同，基本工资1680元。甲方有权根据其生产经营状况、乙方的工作内容、岗位级别变更和依法制定的劳动报酬分配办法调整乙方的工资待遇。2019年9月3日，夏佳佳以电子邮件的形式向百吉堂公司发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徐州百吉堂多媒体有限公司：本人夏佳佳于2012年到公司任职，工作上敬职敬业。现贵公司无故拖欠我2018年11月至2019年8月工资共计31597元，贵公司违反《劳动法》第五十条之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根据《劳动合同》第三十八条(二)之规定：‘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特通知贵公司：解除我与贵公司的劳动合同，终止劳动关系。收到本通知，贵公司三日内将《离职证明》交予本人及社会保险关系移交到社会保险机构。”同日，夏佳佳通过顺丰速运给百吉堂公司邮寄了纸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百吉堂公司已收到电子邮件和顺丰速运件。一审法院另查明，每月发放上月工资。夏佳佳应发工资由基本工资、岗位工资、绩效工资、奖金、专案加给构成，其中基本工资和岗位工资固定合计1680元/月，绩效工资、奖金、专案加给每月有所区别。2018年9月实发工资6250.45元、10月实发工资6330元，2018年11月至2019年7月应发工资分别为5936元、5936元、6468元、5936元、4340元、3276元、3500元、1830元、1830元，百吉堂公司尚未支付申请人2019年8月工资。一审法院认为，百吉堂公司与夏佳佳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因劳动关系设立与解除而涉及工资和补偿金的支付及社保关系的转移，在夏佳佳提请劳动仲裁后，仲裁委员会已就双方之间争议工资的支付及社保手续转移作出了相应裁决，百吉堂公司与夏佳佳对此裁决项未持异议，法院予以确认。现本案争议焦点集中于百吉堂公司是否未及时足额支付夏佳佳劳动报酬，及衍生出应否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对于百吉堂公司是否未及时足额支付工资的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认定应以用人单位是否存在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为前提条件。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在用人单位确因生产经营困难、资金周转受到影响的情况下，可在征得本单位工会或职工代表大会同意后，可暂时延期支付劳动者工资，此情形不视为无故拖欠。而在本案中，夏佳佳所谓迟延支付工资与此情形相符。理由如下：第一，在百吉堂公司与夏佳佳所签署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中约定：百吉堂公司每月15日以人民币形式支付上月工资，如因不可抗力等特殊原因可以延迟支付(最迟不超过5个工作日)，但必须向夏佳佳说明。双方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已于2016年11月14日到期，后双方转成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在2015年始百吉堂公司已将工资的发放时间延迟至次月月底，夏佳佳知晓此情形，在此后过程中亦未向百吉堂公司提出异议。据此，夏佳佳对于工资发放时间的变更是默许认可的。第二，在用人单位资金周转遭遇困难，无法在约定的工资支付周期内支付劳动工资的，可以延迟支付工资，法律规定最长不能超过三十日。根据原夏佳佳订立劳动合同中对于工资付时间点的约定，次月15日发放上月工资，而在此后变更至次月月底，未超出法律规定的最长期限，百吉堂公司迟延发放工资未违反法律规定。第三，对于无故拖欠工资的界定还应综合考量用人单位的主观状态，即用人单位是否存在恶意拖欠。本案中，百吉堂公司在2015年之前是按照合同约定每月15日发放工资，在2015年之后延迟至月末。迟延发放时间差不足半月，百吉堂公司称就延迟发放工资的缘由已向本单位职工代表进行了说明，并征得了公司员工代表的同意。据此法院可认定百吉堂公司迟延发放工资的行为不存在主观恶意。第四，百吉堂公司虽未提供证据来证明其作出延期支付工资的决定已征得公司工会或职工代表大会的同意，但综合百吉堂公司主观状态、百吉堂公司的客观运营状况及夏佳佳默认工资发放时间的事实，其在原合同基础上略微迟延发放工资，虽有延迟，但仍据实发放，故不能界定为恶意或无故拖欠。第五，百吉堂公司虽未发放夏佳佳2019年8月份工资，但夏佳佳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时，未到发放该月工资时间，百吉堂公司虽仍应支付夏佳佳该月工资，但不能据此认定百吉堂公司恶意拖欠夏佳佳工资。结合以上阐述分析，在夏佳佳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之前，应认定百吉堂公司不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因此，对于夏佳佳主张的经济补偿金，法院不予支持。遂判决：一、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百吉堂公司支付夏佳佳2019年8月份工资1830元；二、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百吉堂公司为夏佳佳出具离职证明、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三、驳回夏佳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百吉堂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夏佳佳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是百吉堂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工资。夏佳佳上诉主张，其2019年6月工资1160元、2019年7月工资1152.31元，低于劳动合同约定的数额标准，亦低于徐州市最低工资标准。百吉堂公司抗辩，夏佳佳银行卡中显示的工资为扣除夏佳佳个人每月负担的社保费用420元，住房公积金250元，七月份迟到扣款7元多后的实发工资，夏佳佳的应发工资为183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虽然夏佳佳在二审中陈述对百吉堂公司为夏佳佳代扣代缴的社会保险费、住房公积金的数额不清楚，但对百吉堂公司为夏佳佳代扣代缴社会保险费、住房公积金的事实不持异议。结合百吉堂公司提交的工资明细表，本院认定百吉堂公司支付给夏佳佳的工资不违反合同约定及法律强制性规定，对夏佳佳有关百吉堂公司欠付2019年6月、7月工资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从夏佳佳提交的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表可以看出，夏佳佳2019年6月、7月工资发放的时间分别为2019年8月13日、2019年9月5日。百吉堂公司陈述，迟延发放工资是因为业务萎缩，资金周转困难造成的。夏佳佳对百吉堂公司的陈述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工资作为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是劳动者赖以生存的经济来源，劳动者的该项权益应当依法得到维护。在未经正当程序或存在法定事由的情况下，用人单位不应侵害劳动者依法或依劳动合同约定享有的获得劳动报酬的权利。《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四十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确因生产经营困难，资金周转受到严重影响无法在约定的工资支付周期内支付劳动者工资的，应当以书面形式向劳动者说明情况，在征得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大会（职工大会）的同意后，可以延期支付工资，但最长不得超过三十日。本案中，百吉堂公司未能举证其经正当程序告知经营困难无法在约定工资支付周期内支付工资。夏佳佳有关百吉堂公司未及时支付工资的主张成立。夏佳佳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并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夏佳佳于2012年11月14日与百吉堂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于2019年9月3日向百吉堂公司发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计算经济补偿金的年限为6年10个月。夏佳佳离职前12个月的应发工资为6920.45元、7000元、5936元、5936元、6468元、5936元、4340元、3276元、3340.91元、1830元、1822.31元、1830元。夏佳佳上诉主张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1186.4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夏佳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311民初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311民初6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徐州百吉堂多媒体有限公司给付夏佳佳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1186.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徐州百吉堂多媒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史善军审 判 员 王素芳审 判 员 汤孙宁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法官助理 赵迎超书 记 员 苗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