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甘07民终838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民乐县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东，甘肃瑞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晴，甘肃正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甘肃某生物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某,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月，甘肃锦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民乐县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甘肃某生物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确认合同解除纠纷一案，不服民乐县人民法院（2017）甘0722民初1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东、王晴，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刘某、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月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民乐县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车间生产线租赁合同》系融资租赁合同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本案出租方在签订租赁合同出租财产前已经具备了租赁物的所有权，双方所签合同没有融资关系的事实存在，涉案合同没有融资租赁的内容，合同所列租赁物的的项目和范围直接证明被上诉人出租的是整个工厂而不是单纯一个生产线车间。双方不存在构成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所必备的租赁关系和另一层买卖合同关系及出卖人一方；2、一审在审理实质上互为反诉的关联两案时，对租赁标的物的范围认定不相一致，选择性认定事实。3、自2016年7月以后，被上诉人单方决定建设新的生产线车间和料场，进驻工厂混合使用租赁标的物，使得大部分租赁财产设施的所有权和使用权不再分离。而所有权和使用权不分离的财产不能成为租赁合同的标的物，一审法院无视该常识，忽略被上诉人单方违约的事实，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共同占有使用厂区及公共设施，混合管理和使用租赁物，客观上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即已具备单方解除合同的法定事由。另外，被上诉人将工厂的经营权出租给上诉人，必然产生排除作为出租方的被上诉人进厂介入同业经营和自建生产线自营的权利，而被上诉人另建生产线，共同使用租赁物的行为属于单方根本违约行为。4、被上诉人作为租赁物的出租方和锅炉房及其设备的建设方，对生产建设项目和环境保护设施未经环保部门验收合格，生产项目未报批环评手续，擅自开工建设，依环保法、建筑法、特种设备安全法等法律规定应承担责任。且双方合同亦约定租赁财产和设备的使用被法律强行性规定和行政执法命令所禁止，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都负有不得使用该租赁物以维持生产的法定义务。上诉人租赁的租赁物不符合法定标准，被法律执行命令禁止而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有权依法单方解除合同。一审法院无视生效的行政执法命令，颠倒出租方、生产项目建设方对租赁物的瑕疵担保和缺陷弥补责任，判令继续履行合同，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等于强令上诉人继续实施违法行为，其判决已经失去法律性支撑和合法性基础。5、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为抗击洪灾，因双方混用厂区财产设施导致救灾不力的证据未予审查认定，对上诉人要求现场勘查的申请和对租赁标的物及经营场所的厂区环境不符合现行农产品质量安全技术规范的相关证据亦不予审查不当。甘肃某生物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对案件基本事实认定清楚，对案件的定性完全正确。2、本案核心依据是车间生产线租赁合同，根据合同法基本原则，只要双方的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双方就应当履行，上诉人上诉状中的说法是上诉人对合同的曲解后导致的错误认识，本案涉案的合同条款非常详细，对于双方的矛盾解决有决定性帮助。3、本案是融资租赁合同，原因是本案的生产线是由上诉人的董事长冮某和某公司的刘吉仁进行协商后建立的，而且这条生产线就是为上诉人的菌包生产所建立，各种设备也是在和上诉人协商后专门为上诉人购买，双方约定了一次性建立6年的租赁合同且不能随便解除合同就是对融资租赁合同充分的印证。4、关于上诉人提及的环评事项，双方在合同中已经将此责任约定为上诉人承担。即使出现了上诉人陈述的上述结果，这个责任不应当由鸿飞公司承担。5、被上诉人租赁的生产线排除了我们建立第二条生产线以及后面生产线的权利，我们在合同中也有约定，某公司将民乐工业园区建立的第一条生产线和经营权有偿租赁给上诉人，这直接说明了合同的性质就是融资租赁合同。6、上诉人认为其以发律师函的形式告知了被上诉人就具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但是《合同法》第94条规定中有合同解除的要件，上诉人并没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7、上诉人实际上自认了其在2016年11月撤离生产线的客观事实，当双方出现纠纷应当先磋商，而实际上上诉人撤离的原因是其找了新的生产线，我们认为上诉人此行为构成了违约，双方的租赁合同约定的非常明确，乙方如果在租赁期间提前解除合同或者私自撤离，其需要向甲方付清剩余年限的租赁费。8、上诉人陈述依据车间租赁合同中的投资核算清单，当时双方在投资时进行了核算，并不是资产移交清单，投资清单和移交清单是两回事情，我们承认有些设备不到位，所以我们对租赁费用进行了下调作为弥补。9、上诉人强调设备维修义务，这也是上诉人在偷换概念，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维修费用应当是上诉人承担，我们只承担厂房和固定设施的维修。10、关于山洪暴发，这属于不可抗力，被上诉人也不存在阻碍抢险的行为。11、合同履行应当按照诚实信用的原则尽最大的努力履行。民乐县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确认原告与被告之间签订的车间生产线租赁合同已经于2017年1月23日解除；2、要求被告赔偿原告损失共计729235.8元（其中分担租金损失336804.8元，押金300000元，维修及更换费用92431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经原、被告磋商，由被告修建食用菌生产基地并购买生产设备，被告将修建好的厂房及设备租赁给原告使用。工厂修建完毕后，2015年6月15日，原、被告签订车间生产线租赁合同，约定原告租赁被告位于民乐县工业园区食用菌产业园的第一条生产车间及菌包生产设备的使用权和经营权及其所属料场及生活区的配套设施。合同期限为2015年6月15日至2021年6月14日，月租金为14.16万元。同时约定租赁期间，原告应按操作规程合理使用设备，定期保养和检修，做好其他租赁资产的维护，并承担费用，不允许机械设备带病运行和违章操作，原告对厂房、设备等进行维修改造，需经被告同意；租赁期间，原告不得把生产设备及材料移到被告工厂区外，需要移动设备，需经被告书面认可，否则算原告违约；在租赁期间，工厂里面的水、电、路由原告统一管理，被告在厂区有使用权，但必须缴纳产生的费用，对于在厂房生产的变压器交由原告管理，甲方用电需交使用费用；被告在租赁期未满时，单方面要求终止生产线使用合同，被告应向原告赔偿所剩年限的总额租金（剩余年限*180万）；原告如果在租赁期限内提前解除合同或者私自退出生产，须向被告赔偿合同约定剩余期内的所有租金。在合同附件中，被告附有一张投资核算清单，清单中注明工厂的所有设施数量、所值单价及总和价值。合同签订后，被告向原告交付生产车间及附属设备，因部分设施未齐全，原告陆续按月向被告支付租金（实际按12万元/月）146万，并支付押金30万。2016年11月，原告撤离生产线，不在被告的工厂进行生产，同年12月27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律师函，称被告违反合同约定，在律师函到达被告10日与原告就合同的履行进行磋商，否则在律师函送达15日后将视为原、被告之间的租赁合同予以解除。2017年1月8日被告收到律师函。原告于2017年3月6日起诉要求确认原、被告之间的租赁合同已经于2017年1月23日解除，并要求被告赔偿各项损失合计729235.8元。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原、被告进行食用菌生产基地建设的磋商，磋商完毕后，被告修建了食用菌生产基地，并购置食用菌生产相关设备，厂区建设完毕后，被告将生产车间及设备租赁给原告使用。由于原告长期从事食用菌生产，对食用菌生产自然条件及设备规格有基本的认知，原告收到被告交付的标的物后，并未对标的物的质量、生产区域内的其他附属设施提出异议，立即进行食用菌菌包的生产。且原、被告在合同中约定，厂房及设备所有权归被告所有，使用权归原告所有，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设备的维修、保养由原告负责，符合融资租赁合同的构成要件，该合同应为融资租赁合同。原、被告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原、被告应当按照双方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原告认为合同签订后，被告依约向原告交付厂房及各项附属设施，原告依约缴纳房租，但是原告在缴纳租金至2016年9月时，因被告严重违约，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原告停止交付租金，其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法定解除的规定，于是2016年12月27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律师函，要求被告收到律师函10日内依法协商合同履行事项，否则在律师函到达之前日起15日后将解除与被告的租赁合同。对原告主张的确认合同已经解除的主张，只有原告的陈述及原告提交的律师函、ESM查询记录、厂区遭洪水淹没时的照片、车辆不能从大门进出的照片、厂区内景照片及各种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指令书、民乐县环保局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民乐县农业委员会环境保护问题排查整治台账、民乐县公安消防大队责令限期改正通知及让原告公司产品质量跟踪监控处理单等证据，但这些证据只能证明原告租赁的厂区曾因自然灾害遭受过损失、环境保护局的处罚决定也是因原告环境保护设施未经环保部门验收合格、生产项目未报批环评手续、擅自开工建设等原因所受的处罚，而这些结果并非因被告的行为引起。原告主张的被告与原告签订租赁合同后，又在厂区内修建其他工程项目，影响了原告生产产品质量，使原告生产目的不能实现，但是原、被告在签订合同时，并未约定被告租赁给原告厂区后被告不得再进行厂区建设及开发，况且在被告修建其他项目时，原告并未对被告的行为提出异议。而且根据庭审中原告的陈述、被告修建的其他项目，并未影响到原告生产所需要的生产及生活设施，并未使原告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不存在法定解除的事由，而在签订合同时双方也没有约定原告单方解除合同的事由，故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原、被告一方要求解除合同的，应与对方协商解除，故原告律师函的发出并没有达到原、被告之间的租赁合同已经解除的效果，故对原告要求确认与被告的租赁合同已经解除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为合同并未解除，就不会存在损失的出现，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为维护正常社会经济秩序，保障当事人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民乐县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92元，由原告民乐县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提交2016年11月18日被上诉人向其送达的通知一份。拟证明双方混用场地，导致对租赁物使用权发生争议的事实。被上诉人经质证认为上诉人堆放的杂物阻碍了道路正常通行，要求排除妨害，其通知的主要目的在于让上诉人及时缴纳租金。经审查，该通知与本案争议的事实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申请证人谢占虎出庭作证，拟证明双方签订的合同系融资租赁合同的事实。上诉人经质证对谢某的证言不予认可。经审查，谢某的证言主要证明了其接受冮某的指定购买机器设备，并建立了菌包生产线，租赁给上诉人使用，该模式与上诉人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某陈述建立涉案生产线的模式相同，并能与刘某提交的其与冮某的微信记录中，冮某指定购买设备的内容相互印证，本院对证人证言依法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合同的性质问题。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标的物的性质、价值、租金的构成以及当事人的合同权利和义务，对是否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作出认定。本案中，根据被上诉人某公司法定代表人提交的其与冮某的微信记录、证人谢某的证言、合同后所附的投资核算清单、《车间生产线租赁合同》第18条若合同提前解除，应对剩余年限租赁费由上诉人某公司负担的相关约定及租赁费的计算方法，能够相互印证被上诉人是受上诉人的指定，购买机器设备及固定设施，然后租赁给上诉人使用并收取租赁费，双方形成的是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上诉人认为双方形成的是一般的财产租赁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是否有权解除合同，其委托甘肃正峰律师事务所于2016年12月27日向被上诉人发出的律师函是否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的问题。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不得任意解除合同。在双方当事人未协商一致情况下，合同的解除必须具备合同法规定的解除条件或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同时由享有解除权的一方当事人行使解除权。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未就合同解除事宜协商达成一致，本院需审查上诉人解除合同是否符合约定或法定的条件。因双方签订的《车间生产线租赁合同》没有约定上诉人在何种情形下享有合同解除权，即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约定解除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了法定解除条件的五种情形，（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其中第（一）项规定的是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情形，（二）、（三）、（四）项规定应理解为守约方解除合同的依据，即守约方在对方当事人预期违约或根本违约的情况下，可依照上述规定解除合同。本案中，上诉人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主要为：双方共同占有使用厂区及公共设施、混合管理和使用租赁物、被上诉人另建生产线、锅炉未能通过环评验收等综合因素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上述情形显然均不属于不可抗力，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已按合同约定按上诉人要求购买了机器设备，建立了生产线并交付上诉人使用，上诉人亦支付了部分租赁费，合同已部分履行，对未交付的租赁物双方已协商通过降低租赁费的方式予以解决。因租赁的设备均是根据上诉人的指定购买，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四条规定了租赁物的瑕疵担保责任在承租人一方，即对租赁物不符合合同约定或者不符合使用目的的，出租人不承担责任。故被上诉人在收到解除合同的通知前并没有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违约行为，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三）、（四）项的规定。融资租赁的租赁物是出租人为承租人的使用而特别购入的，所以在融资租赁合同中，承租人解除合同的权利应当受到一定的限制，在合同有效期内，无正当、充分的理由不得解除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出租人或者承租人请求解除融资租赁合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出租人与出卖人订立的买卖合同解除、被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且双方未能重新订立买卖合同的；（二）租赁物因不可归责于双方的原因意外毁损、灭失，且不能修复或者确定替代物的。"上述规定更是限制了承租人的合同解除权，上诉人主张合同解除的事由亦不符合上述规定。综上，上诉人于2016年12月27日向被上诉人发出的律师函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解除合同的情形，对被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认为双方签订的《车间生产线租赁合同》已经解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092元，由上诉人民乐县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宋睿审判员  陈军审判员  陈芳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李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