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41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社下，女，1972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伊川县鸣皋镇中溪村五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虎子，男，1960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安县北冶乡涧沟村西上组。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华能物资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经南三路9号2号楼东3单元10号。法定代表人：李龙兰，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华，河南京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培，河南京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化学工程第六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东津新区南山路1号。法定代表人：胡二甫，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该公司法律顾问。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该公司法律顾问。上诉人刘社下因与上诉人河南省华能物资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能公司）、被上诉人中国化学工程第六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建公司）票据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伊川县人民法院(2019)豫0329民初20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刘社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虎子、华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华、王培、六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河南省伊川县人民法院(2019)豫0329民初203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驳回六建公司对华能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均由六建公司、刘社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六建公司不享有票据权利,一审法院判决认定错误。1.六建公司取得本案汇票时间是在公示催告期间,不享有票据权利，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条，六建公司不应是本案汇票的合法持有人，且六建公司在一审中也并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取得票据的时间不是在公示催告期间；2.六建公司已把涉案票据背书转让给北京暖树春泥保温材料销售中心（以下简称暖树春泥）,六建公司在一审中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在背书转让后又取得权利，也没有证明在背书转让后又取得了该票据。因此六建公司无权要求华能公司承担责任；3.六建公司与前手的转让行为是在公告催告期间，无法取得票据权利。另外,即使六建公司所持汇票系暖树春泥退还，由于该票据已被伊川法院作出除权判决而宣告无效,已丧失票据权利。因此一审法院不应判决华能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六建公司应以合同关系要求合同相对方承担付款的责任。（二）本案案由应为侵权责任纠纷,华能公司不是侵权人,判决华能公司承担责任错误。六建公司无法承兑是由于刘社下申请公示催告程序和除权判决导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法[2019]254号)106条,本案应为侵权责任纠纷,应由刘社下、伊川县豫知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豫知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所述,该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审理,支持华能公司的上诉请求。六建公司辩称：（一）华能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第一，我公司应当是涉案票据的合法持票人，是涉案票据连续背书的被背书人。我公司在公示催告期间将票据背书给暖树春泥，被伊川县人民法院（2015）伊民金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转让行为无效，故暖树春泥以转让行为无效将涉案票据退还给我公司，因此我公司应当为涉案票据的最后的合法持票人；第二，根据我公司在一审中的举证，我公司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从前手中国天辰工程有限公司处取得票据，根据原始的做账凭证收据等可以证明我公司取得票据的时间是2014年11月28日，而伊川县人民法院公示催告的期间为2014年12月21日至2015年的2月25日，因此我公司取得票据的行为是有效的；第三，本案中刘社下不享有票据权利，通过除权判决申请兑付票据相应的金额对我公司造成的损害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同时一审法院认定除权判决错误，我公司恢复票据权利，从而判决华能公司作为背书人也应当根据票据法的规定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一审判决的结果正确；第四，华能公司取得票据没有法律依据，华能公司通过买卖的方式，从他人处取得票据这种行为是被我国法律明确禁止的，是一种无效的交易行为。而华能公司基于违法行为取得票据，应当对我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刘社下辩称：背书转让这问题是因为没有发生转让，票据都已经丢失了，刘社下无法背书转让。刘社下与豫知公司是有债权债务关系的，在除权判决作出前的公示催告期间，证据全部都递交给伊川县人民法院。在60日内没有人申请权利的情况下，伊川县人民法院才做出除权判决，诉讼时效为一年，华能公司为什么要接受这个无效票据。在一审时，华能公司没有提出任何依据证明是合法取得的。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持票人应当是在得知票据无效后通知他的前手，造成损失应该暖树春泥承担，华能公司买回来一个无效票据，造成损失还是应当自己承担。华能公司是在公示催告期间背书转让，是恶意的。华能公司认为，从票据表面背书程序上，因为刘社下没有背书而否定其票据权利，这是错误的。刘社下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豫0329民初2033民事判决书；2.诉讼费用由六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刘社下经伊川县人民法院（2014）伊立民催字第2号除权判决书确认对涉案票据的所有权，经（2015）伊民金初字第40号判决书再次确认享有票据权利。一审法院以刘社下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与豫知公司有债权债务关系做出错误判决，侵害了刘社下的合法权益。暖树春泥和六建公司没有基础买卖关系，没有取得和退还票据的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公正处理。六建公司辩称：刘社下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刘社下并非涉案票据的被背书人，不享有票据权利，不能获得票据金额对应的款项，然而刘社下却通过票据除权，获得了票据金额，显然违背法律，也侵害了合法持票人的票据权利。一审法院作出撤销除权判决的认定是正确的，刘社下应当对六建公司的损失承担责任。华能公司辩称：刘社下不是合法持票人，无权向人民法院提出除权申请，一审判决书没有依据。伊川县人民法院对该票据的公示催告程序和除权判决程序违法，应当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撤销正确，应予维持。六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4）伊立民催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六建公司为涉案票据的合法持有人；2.请求判令刘社下、华能公司向六建公司支付1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款以及利息1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刘社下、华能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21日，洛阳尧鑫砼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尧鑫公司）向豫知公司签发银行承兑汇票一张，该汇票出票日期为2014年10月21日，出票人为尧鑫公司，收款人为豫知公司，出票金额100万元，汇票到期日为2015年4月21日，付款行为河南伊川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汇票粘贴单显示流转下手顺序为：伊川县豫知商贸有限公司→河南华能物资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宁波郑宜兰能源有限公司→陕西铁路商贸运输实业有限公司→甘肃华亭煤电股份有限公司→中国天辰工程有限公司→中国化学工程第六建设有限公司→北京暖树春泥保温材料销售中心。转让汇票的背书人与受让汇票的被背书人在汇票上的签章依次前后衔接，但均未注明背书日期。2014年11月18日，刘社下以该银行承兑汇票丧失为由。向伊川县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公示催告期间届满后因无人申报权利，伊川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2日作出(2014)伊立民催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宣告涉案票据无效，并确认刘社下有权向支付人请求支付。2015年4月16日，暖树春泥委托中国民生银行向付款行托收，但付款行以该汇票已挂失且已由本院作出除权判决为由拒付。另查明，2015年7月14日，暖树春泥以除权判决错误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伊川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5日作出（2015）伊民金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书，以暖树春泥取得了涉案票据存在重大过失为由，驳回暖树春泥的诉讼请求。后因暖树春泥未在法定期限内缴纳上诉费用，洛阳市中级法院于2016年3月1日作出（2016）豫03民终105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按暖树春泥自动撤回上诉处理。2016年3月9日六建公司按出票金额100万向暖树春泥支付了对价款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刘社下是否为合法持票人，（2014）伊立民催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是否应予撤销？2.刘社下、华能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汇票被拒绝付款的责任，如何承担？关于焦点1，在涉案票据的背书中未显示刘社下取得票据的方式，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汇票，故刘社下不享有汇票权利，伊川县（2014）伊立民催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应予撤销；关于焦点2.六建公司经背书转让合法取得本案汇票，六建公司为本案汇票的合法持票人。依据法律规定，汇票人以及汇票的其他债务人行使追索权。现涉案汇票已被付款行拒付，六建公司亦按照出票金额100万向暖树春泥支付了对价款项，六建公司依法享有追索权。根据票据法的规定，汇票的出票人、背书人、承兑人和保证人对持票人承担连带责任；持票人可以不按照汇票债务人的先后顺序，对其中任何一个人、数人或者全体行使追索权。因刘社下依据被撤销的除权判决而取得实际票据权益的行为侵犯了六建公司合法持票人的票据权益，故现六建公司要求刘社下承担票据被拒绝付款的责任，理由正当，应予支持。故刘社下应向六建公司支付100万元及利息。华能公司作为票据的背书人之一，六建公司要求其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被追索人清偿债务后，与持票人享有同一权利。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八条、第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刘社下于判决生效十日内支付六建公司100万元及利息；二、华能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六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刘社下、华能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案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刘社下是否享有票据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规定：“持票人可以将汇票权利转让给他人或者将一定的汇票权利授予他人行使。持票人行使第一款规定的权利时，应当背书并交付汇票”，汇票应当通过背书进行转让，而刘社下并非涉案银行承兑汇票的被背书人。因此，刘社下主张自己是持票人、享有票据权利，缺乏相应事实及证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八条：“按照规定可以背书转让的票据持有人，因票据被盗、遗失或者消灭，可以向票据支付的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刘社下并非案涉汇票的合法持票人，无权基于上述规定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四十九条规定：“公告期间不得少于六十日，且公示催告期间届满日不得早于票据付款日后的十五日”，该公示催告程序亦不符合法定公示催告期间的要求。因此，（2014）伊立民催字第2号除权判决在实体和程序上都有错误。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三条规定：“利害关系人因正当理由不能在判决前向人民法院申报的，自知道或因当知道判决公告之日起一年内，可以向作出判决的人民法院起诉”，六建公司起诉请求撤销（2014）伊立民催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超出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合法持票人仅要求确认票据权利的，人民法院在确认合法持票人票据权利的判决作出后，除权判决，即行撤销。二、关于六建公司是否享有票据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六建公司依据真实、有效的交易关系取得案涉汇票，是案涉汇票的被背书人，享有票据权利。三、关于本案请求权竞合。本案存在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与票据追索请求权的竞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八条：“汇票的出票人、背书人、承兑人和保证人对持票人承担连带责任。持票人可以不按照汇票债务人的先后顺序，对其中任何一人、数人或者全体行使追索权。持票人对汇票债务人中的一人或者数人已经进行追索的，对其他汇票债务人仍可以行使追索权。被追索人清偿债务后，与持票人享有同一权利”，据此，六建公司对其前手华能公司享有票据追索请求权；又根据《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一百零六条：“除权判决作出后，付款人已经付款的，因恶意申请公示催告并持有除权判决获得票款的行为损害了最后合法持票人的权利，最后合法持票人请求申请人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六建公司作为最后合法持票人，对刘社下享有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在两种请求权竞合、法律无明文规定的情形下，六建公司有权决定行使请求权的先后顺序，但为避免重复受偿，两种程序不能并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依法释明，权利人六建公司向本院明确作出先行使票据追索请求权的意思表示，因此，华能公司作为前手，应当向六建公司付款，付款后与持票人享有同等权利，亦可要求刘社下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缺乏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判决刘社下和华能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因六建公司明确表示向华能公司行使票据追索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伊川县人民法院(2019)豫0329民初20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二、河南省华能物资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国化学工程第六建设有限公司100万元及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2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中国化学工程第六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河南省华能物资贸易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五、驳回刘社下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0元，由河南省华能物资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洪审判员 张海舟审判员 李丹杰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书记员 刘梦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