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黑民再53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依兰县电业局农电公司。法定代表人：蒋化民。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文涛。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燕，黑龙江金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哈尔滨市丰润建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奇。委托诉讼代理人：曲绪龙，依兰县依兰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晶辉。委托诉讼代理人：曲绪龙，依兰县依兰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福生。再审申请人依兰县电业局农电公司（以下简称农电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哈尔滨市丰润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润公司）、王晶辉、陈福生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1民终4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0月12日作出（2017）黑民申93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农电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燕、邢文涛，被申请人丰润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及被申请人王晶辉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曲绪龙、被申请人陈福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电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出现事故线路的产权人是丰润公司，按照农电公司与丰润公司签订的《供应电合同》，约定：涉案的高压线路的产权人系丰润公司，依照法律相关规定，触电造成的民事责任应由产权人承担，不应由农电公司承担。农电公司建设施工的高压线路符合设计和法律所规定的标准，高压线的距地面垂直距离不低于6.5米，完工后交付线路实际对地直距离应为8.5米，对此双方进行了验收，有丰达石英砂有限公司(现更名为丰润公司)出具的工程验收送电报告为证。现在对地垂直距离小于6.5米是因为后期丰达石英砂有限公司对该场地进行了回填所致。（二）本案中被害人王雷对事故的发生也存在重大过错，其应当看到或遇见到高压电线的存在以及危险性，自身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三)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因高压电造成人身损害的案件，由电力设施产权人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承担民事责任。"本案致受害人王雷触电死亡的高压线产权人是丰润公司，因此，丰润公司应承担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的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此处所指"经营者"既包括产权人，也包括实际利用高压线路开展经营活动的用益物权人。农电公司既不是涉案高压线的产权人，也不是高压线的用益物权人，所以农电公司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五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被申请人丰润公司辩称，第一，验收应在电力公司，通电后即验收合格。其它的电力规程、安全防范设施等等，是双向验收。第二，丰润公司只是线路产权人，不是经营者，农电公司为电力经营者。第三，架线规程、电线距离地面高度问题，一、二审法院已经审理查明。被申请人王晶辉述称，其与丰润公司意见一致。被申请人陈福生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驳回农电公司的再审申请。陈福生向依兰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农电公司、丰润公司、王晶辉给付赔偿款675854.50元。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5月8日，陈福生与王晶辉通电话得知其要用汽车从依兰拉运"塔底液"到河北，遂让司机王雷、宋富强联系，经王晶辉指定将车开到丰润公司场地内，在该场地内装"塔底液"。二人驾驶辽L291**-辽L挂3270重型罐车到丰润公司院内，王雷将油罐车停在高压线下面，王雷上到油罐顶部清理油罐口油污时被架空10KV高压线电击意外死亡。受害人王雷的近亲属在辽宁省盘锦市双台子区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陈福生承担赔偿损失。审理期间，陈福生提交了依兰县公安局治安大队相关调查文件材料，以及依兰县安监局作出的《哈尔滨市丰润公司院内王雷触电死亡现场测量数据结果》和追加被告申请书，证明王雷触电死亡是因架空高压线未达到国家标准6.5米而造成的后果，请求法院追加本案被告。经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认定，王雷系在油罐车上方作业时被高压电电击所致死亡。车辆左侧上方三根高压线，其中左1:4.895米，左2:5.87米，左3:5.225米。车辆右侧上方三根高压线高度，其中右1:4.48米，右2:5.84米，右3:5.225米。车高3.47米。架空高压电线高度未达到国家电力行业标准DL/T5220-2005《10KV及以下架空配电线路设计技术规程》第13.0.2高压线架高标准6.5米规定，王雷身高1.69米与罐车高度之和为5.16米，架空高压线未达到架高标准是造成王雷意外死亡的直接原因。同时，该判决认定此次事故属于第三人致雇员损害，已为生效法律文书认定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具有向第三人追偿的权利。根据人身损害赔偿相关法律规定，判决陈福生向受害人家属给付赔偿款675854.50元（已给付22000元）。陈福生认为，法律赋予其追偿权，其有权向第三人追偿，因此提起本案追偿权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追偿权纠纷一案，陈福生与死者系雇佣关系，已被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行使追偿权应以陈福生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全部义务为前提，而本案陈福生只履行了675854.50元中的22000元，尚不能行使追偿权。因此，对陈福生的诉讼请求不能支持。判决：驳回原告陈福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00元由陈福生负担。陈福生不服依兰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2015）依民初字第74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由农电公司、丰润公司、王晶辉给付陈福生赔偿款675854.50元。哈尔滨中院二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二审中，陈福生举示新证据，证明其已经辽宁省盘锦市双台子区人民法院（2016）辽1102执5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履行了雇主的赔偿责任，故依据上述法律规定，陈福生有权向实际侵权责任人行使追偿权。关于如何确定承担侵权责任的第三人问题。已经生效的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盘中民终字第0012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造成雇员王雷死亡的直接原因，是架空高压线未达到架高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架设高压线的施工单位未严格按照国家规定标准施工，给高压线的输送运营带来安全隐患，并直接导致本案人身损害后果的发生，施工单位存有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一审中，农电公司举示的《依兰县农电公司业扩工程验收送电报告》体现，案涉高压线的项目施工单位系达连河供电所，农电公司在一审答辩中称其建设施工的涉案高压线路符合设计和法律所规定的标准，由此可以认定农电公司对于案涉高压线路系由其建设施工的事实是承认的，故本案应由农电公司对王雷的死亡结果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农电公司主张案涉线路的所有权人是丰润公司，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由作为经营者的丰润公司承担责任的问题。因本案不属于高压电经营不当原因致人损害的情形，而是由于作为建筑物的高压线路架设不符合标准造成他人损害的赔偿问题，故不适用高度危险责任的规定，应当根据一般过错原则确定侵权责任人。农电公司的该项主张法律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如何认定追偿权赔偿数额问题。另案生效判决已经确定陈福生应承担675854.50元的赔偿责任。本案一审中，陈福生以该数额进行追偿，该院予以支持。二审中，陈福生新增加的另案执行费用8940元、两笔诉讼费6525元和13050元，属于新增加的内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双方当事人同意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一并裁判。"依据该规定，就该增加的费用调解不成，当事人又不同意一并审理的情况下，二审不能直接审理，双方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陈福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一、撤销黑龙江省依兰县人民法院（2015）依民初字第741号民事判决；二、依兰县电业局农电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上诉人陈福生赔偿款675854.50元；三、驳回上诉人陈福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21200元，由被上诉人依兰县电业局农电公司负担。本院再审认为，本案诉争的焦点在于陈福生起诉主张追偿的赔偿款，农电公司、丰润公司、王晶辉责任如何承担，以及雇主陈福生是否存在过错，应否自行负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问题。第一，本案出现事故线路的产权人是丰润公司，丰润公司对此没有异议。按照农电公司与丰润公司签订的《供应电合同》约定，电力用途普非工业，供电电压380/220伏。根据一审卷宗记载，公安机关对丰润公司副经理王云飞询问笔录，王云飞称王晶辉系其同学，同意王晶辉将油灌存放在该公司场地内。2014年9月1日，丰润公司与王晶辉签订《租赁协议》，将达连河镇东外环路东侧1000平方米空地租给王晶辉，自2014年9月1日至2016年8月31日。王晶辉租赁场地放置油罐储存"塔底液"易燃易爆危险品，其没有取得工商营业执照，亦无经营易燃易爆危险品经营资质，没有取得公安机关特种行业许可。一审庭审中，丰润公司承认电线杆经过测量，现在有回填土，打水泥地面（建设高压线路时没有）。本案系因高压线距地面垂直距离低于国家标准6.5米，造成第三人遭受电击死亡的后果。一审中，丰润公司承认其是高压线路产权人，自认由其自行维护，说明其对高度危险作业的设备拥有支配权并享受运行利益，其作为经营者承认电线杆经过测量，现在有回填土，打过水泥地面，因而对高压线路对地垂直距离小于6.5米，未达到国家标准是明知的，对此丰润公司作为经营者和管理人负有高度注意义务，起码应当设置隔离围墙、围栏并设置危险警示标志，其明知存在危险却仍为之，亦未通知农电公司，据此还同意辽L291**-辽L挂3270重型罐车开到丰润公司院内，在该场地装"塔底液"，受害人王雷将油罐车停在高压线下面，王雷爬到油罐顶部清理油罐口油污时被架空10KV高压线电击伤害死亡的后果，该设施经营者和管理人丰润公司具有过错。第二，一审中，农电公司举示的证据《依兰县农电公司业扩工程验收送电报告》，显示案涉高压线的项目施工单位系达连河供电所，该证据记载导线驰度、相间距离、对地距离及交叉跨越距离应符合规定，只是画挑（√），亦无法充分证明高压线对地距离确实达到国家标准。一审中，根据陈福生举示的证据10，即依兰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哈尔滨市丰润建材有限公司院内网雷触电死亡现场电线测量数据结果》，记载：车辆左侧上方三根电线距离地面的高度分别为：一、左1:4.895米；左2:5.87米；左3:5.225米。二、车辆右侧上方三根电线距离地面的高度分别为：右1:4.84米；右2:5.84米；右3:5.225米。三、电击处两侧线杆距离80米。四、车辆自身高度：3.47米。一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上述事实说明，案涉高压线距地面垂直距离低于国家标准6.5米，由此给高压线的输送运营带来安全隐患，并直接导致受害人王雷死亡后果的发生，施工单位农电公司存有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第三，陈福生作为雇主在雇佣受害人王雷时，明知丰润公司院内有高压线路，仍将辽L291**-辽L挂3270重型罐车开到丰润公司院内，停在高压线路下面装"塔底液"，受害人王雷爬到该罐车油罐顶部清理油罐口油污，不予制止，采取放任的行为，导致受害人王雷被架空10KV高压线电击伤害死亡的后果，陈福生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最后，王晶辉租赁丰润公司场地放置油罐储存"塔底液"易燃易爆危险品，其没有取得工商营业执照，亦无经营易燃易爆危险品经营资质，没有取得公安机关特种行业许可，其行为违反了相关的法律规定，亦存在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以上事实和证据，以及双方诉辩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对于陈福生主张的追偿款675854.50元，由农电公司和丰润公司应各自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各自分别承担270341.80元；陈福生、王晶辉各自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各自承担67585.4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撤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1民终4722号民事判决和黑龙江省依兰县人民法院（2015）依民初字第741号民事判决；依兰县电业局农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给付陈福生赔偿款270341.80元；哈尔滨市丰润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给付陈福生赔偿款270341.80元；王晶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给付陈福生赔偿款67585.45元；五、陈福生自行负担赔偿款67585.45元。如果依兰县电业局农电公司、哈尔滨市丰润建材有限公司、王晶辉未按照上述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1200元，由依兰县电业局农电公司负担8480元；由哈尔滨市丰润建材有限公司负担8480元；由王晶辉负担2120元；由陈福生负担21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谦逊审判员  吕一由审判员  赵洪波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陈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