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91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灵灵，女，1984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商河县，居民山东舜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春娟，山东舜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00669328016N。主要负责人：赵树森，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双梅，北京市中伦文德（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灵灵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人寿山东省分公司）人寿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灵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人民人寿山东省分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支付我保险赔偿款100万元或20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人民人寿山东省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人民人寿山东省分公司提交的投保单、投保提示，暂且不论投保人是否为我签署，签署时间并非一审判决记载的2013年10月21日，而是2013年10月28日，提示和告知时间晚于保险合同签订时间。2.人民人寿山东省分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已将保险条款给付我，且我从未收到过人民人寿山东省分公司一审提交的保险条款。3.一审判决遗漏保险金申请的条款约定。按照人民人寿山东省分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保险金申请5.3条之约定，我申请保险理赔金无需提供行驶证。4.一审判决遗漏保险责任的条款约定。按照人民人寿山东省分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2.3条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之约定，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的，按照保险合同约定，人民人寿山东省分公司仍应按照基本保险金额的2倍给付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及一审判决记载，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时，并不当然免除保险人的明确说明义务，仍需保险人在投保人投保时向其交付保险条款，并对保险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中含有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向投保人作出提示后，才可认定保险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从而免除保险人保险赔偿责任。本案中，人民人寿山东省分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将保险条款给付投保人，且人民人寿山东省分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投保时对投保人尽到明确告知义务，所以免责条款对我无约束力。2.人民人寿山东省分公司提交的投保单、投保提示，本身即为人民人寿山东省分公司事先印制重复使用的格式条款，其并未将免责条款的具体概念、内容、法律后果进行提示说明，该种提示应视为对投保人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3.人民人寿山东省分公司提交的证据，时间位置存在人为修改，虽经修改但仍可看出原始落款时间。人民人寿山东省分公司未按照法律规定进行提示告知，理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却认定我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人民人寿山东省分公司提交的证据落款日期系经人民人寿山东省分公司修改，由我承担不利后果，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保险合同纠纷中，人民人寿山东省分公司应提交证据证明对免责事项尽到提示及明确告知义务，人民人寿山东省分公司提交的证据存在人为修改，理应承担对自己不利的法律后果。4.人身保险中将行驶证或驾驶证作为免责条款，本身即不合常理，只有在财产保险中为避免理赔道德风险才会将行驶证驾驶证作为免责条款。人身保险中系将生命健康作为保险标的，无需将行驶证作为人身保险的免责条件。5.换个角度讲，即使按照一审判决的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的观点，免责条款2.4将行驶证作为免责条件，但保险条款保险金申请5.3，我申请理赔保险金并不需要提供行驶证。条款约定存在矛盾，人民人寿山东省分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应做出对相对人有利的解释，从此角度人民人寿山东省分公司也应支付我保险赔偿金。6.退一万步，抛开对事实和法律适用争议部分，死者刘明系因溺水抢救死亡，一审判决亦予以认定。根据近因原则，死者刘明死亡原因为溺水，刘明仍构成意外身故，按照保险条款2.3意外身故和保险金申请5.3条款约定，人民人寿山东省分公司也用支付我20万元赔偿款。人民人寿山东省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王灵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民人寿山东省分公司支付我保险理赔款1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人民人寿山东省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21日，王灵灵作为投保人向人民人寿山东省分公司投保人保寿险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并提交了《人寿保险简易投保单》，该投保单的第四项第2条载明：本人已收到人保寿险提供的保险条款，人保寿险营销员/销售人员已向本人说明保险合同内容，并就保险责任、责任免除条款（包括除外责任条款、解除或中止合同等部分或全部免除或限制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投保提示、特别约定及相关释义等内容向本人进行了单独说明。本人已认真阅读上述条款，并已经知晓了所有单独说明部分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该投保单末尾载有“请您确认本投保单中所有内容填写真实、准确、完整，且已充分了解声明和授权后亲笔签名”的文字，王灵灵和刘明分别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在该段文字后签名。同日，王灵灵签署《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一份，该投保提示第三项载明：请您详细了解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请您认真阅读条款内容，重点关注保险责任、责任免除、保险责任的等待期、投保人及被保险人权利和义务等内容，且该投保提示的投保人声明处载明：“销售人员已就本人拟投保产品的保险合同内容进行了详细说明，向本人提供了保险条款并单独就责任免除条款作出了明确说明。本人已认真阅读并理解上述投保提示内容”，王灵灵作为投保人在该声明处签名。涉案保险所附《人保寿险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条款》载明：2.3保险责任:自驾车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被保险人于年满70周岁后的首个保单周年日零时之前，以乘客身份搭乘或作为驾驶员驾驶自驾车时遭受意外伤害，并且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或全残，按基本保险金额的10倍给付自驾车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2.4责任免除: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全残的，不承担给付身故或全残保险金（包括一般身故或全残保险金、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自驾车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的责任：…（5）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7.8无有效行驶证：指下列情形之一：（1）机动车被依法注销登记的；（2）未依法按时进行或通过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2013年11月2日，人民人寿山东省分公司向投保人王灵灵出具保险单，载明：投保人：王灵灵；被保险人：刘明，出生日期为1983年10月15日；合同生效日为2013年10月22日零时零分；身故金受益人：王灵灵，受益比例100%，与被保险人关系为配偶；险种名称：人保寿险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保险期间30年，交费期间5年，交费方式为年缴，基本保险金额为10万元，保险费2280元，首期保险费合计2670元。王灵灵分别于2013年10月31日、2014年11月11日、2015年12月12日、2016年10月31日及2017年11月1日缴纳保费，人民人寿山东省分公司对此予以认可。2013年11月6日，人保寿险的工作人员对王灵灵进行电话回访，回访电话录音中王灵灵对其在涉案保险投保单等资料中签字、看过投保提示等相关资料并已了解涉案保险单中的保险责任、责任免除等内容表示认可。2018年10月3日，被保险人刘明驾驶自家农用车，在去农田干活途中发生车辆侧翻，侧翻后被保险人刘明因溺水经抢救无效死亡。人民人寿山东省分公司提供的涉案车辆行驶证复印件载明：号牌号码鲁01/90951，拖拉机类型：大中型拖拉机，检验记录为检验合格至2009年4月。庭审中，王灵灵对涉案车辆无有效行驶证的事实表示认可。另查明，王灵灵系被保险人刘明的配偶，上述事故发生后，王灵灵作为涉案保险的受益人向人民人寿山东省分公司提出人身保险理赔申请。人民人寿山东省分公司出具理赔拒付通知书，载明：拒付理由为依据条款责任免除：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交通工具。一审法院认为，王灵灵以刘明为被保险人在人民人寿山东省分公司处投保了人保寿险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双方形成了合法有效的保险合同关系。人民人寿山东省分公司以投保人就被保险人刘明的职业未尽到如实告知义务为由，主张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人民人寿山东省分公司应对投保人在投保单中所告知的事项尽到审慎审核义务，其仅以理赔单中填写的被保险人职业倒推投保单中被保险人职业失实、投保人未尽到如实告知义务，理由欠当。人民人寿山东省分公司又主张涉案事故车辆不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自驾车”范畴，其该主张与其“被保险人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交通工具”的拒赔理由相矛盾，不予采纳。本案中，被保险人刘明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拖拉机发生事故导致身亡，人民人寿山东省分公司应否就上述事故承担给付被保险人身故保险金的关键在于，人民人寿山东省分公司作为保险人是否对涉案保险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规定，…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尚未登记的机动车，需要临时上道路行驶的，应当取得临时通行牌证。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对登记后上道路行驶的机动车，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根据车辆用途、载客载货数量、使用年限等不同情况，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本案中涉案保险条款约定，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全残的，属于保险公司免责事由，该免责事由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中的禁止性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从该司法解释的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在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时，并不当然免除保险人的明确说明义务，仍然需要保险人在投保人投保时向其交付保险条款，并对保险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中含有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情形向投保人作出提示后，即可认定保险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从而免除保险人的保险赔偿责任；同时保险人履行上述义务的相对方仅限于投保人。本案中，涉案保险条款的责任免除部分使用了加黑字体，与保险条款其他内容予以区分，且从人民人寿山东省分公司提供的《人身保险简易投保单》、《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中可以看出，人民人寿山东省分公司已将涉案保险条款交付给投保人并将涉案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等部分向投保人王灵灵进行了说明。王灵灵亦在上述投保单、投保提示中的投保人处签字确认。现王灵灵主张上述投保单、投保提示中的签字并非其本人签署，且签名对应的落款日期系经人民人寿山东省分公司修改过，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人民人寿山东省分公司作为保险人，在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之情况下，其对该条款已向投保人作出提示，应当依法免除人民人寿山东省分公司的保险金给付责任。因此，对王灵灵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灵灵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王灵灵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中，王灵灵认可保险合同中的签字系其所签。人民人寿山东省分公司对于免责条款使用了区别于其他条款的加黑字体。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所涉的保险合同的投保人为王灵灵，王灵灵二审中认可保险合同中的签字系其所签，王灵灵应对其签字的行为享有权利、承担义务。在王灵灵签字的投保单中，明确记载了王灵灵已经收到人民人寿山东省分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人民人寿山东省分公司已向王灵灵就保险合同的内容及责任免除条款等内容向王灵灵进行了单独说明。在王灵灵签署的《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中，亦载明了人民人寿山东省分公司向王灵灵提供了保险条款并单独就责任免除条款作出了明确说明。特别是在人民人寿山东省分公司的电话回访中，王灵灵对其在涉案保险投保单等资料中签字、看过投保提示等相关资料并已了解涉案保险单中的保险责任、责任免除等内容表示认可，其并未表示未收到过保险合同及保险条款。上述事实，足以认定人民人寿山东省分公司已将保险合同及保险条款交付了王灵灵。王灵灵主张其未收到人民人寿山东省分公司的保险条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王灵灵主张投保单签署的时间不是投保单上记载的2013年10月21日，而是2013年10月28日，但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第十三条的规定，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对登记后上道路行驶的机动车，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根据车辆用途、载客载货数量、使用年限等不同情况，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从上述规定可知，未通过安全技术检验的机动车是不准上路行使的。本案发生事故的车辆属于机动车的范畴，应适用上述法律的规定。本案所涉的车辆检验记录的检验合格至2009年4月，至2018年10月本案事故的发生已近10年未进行车辆检验。本案保险条款约定，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全残的，属于保险公司免责事由。该免责事由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的禁止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人民人寿山东省分公司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即对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发生法律效力。具体到本案，保险条款的责任免除部分使用了加黑字体，与保险条款其他内容予以区分，且从王灵灵签字确认投保单、《人身保险投保提示》记载的内容及人民人寿山东省分公司的电话回访可知，人民人寿山东省分公司已将涉案保险条款交付给王灵灵并将涉案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等部分向投保人王灵灵进行了提示，故上述免责条款对王灵灵发生法律效力，人民人寿山东省分公司依据免责条款拒绝向王灵灵进行赔偿，符合法律规定。王灵灵主张被保险人刘明系溺水死亡，溺水系死亡的近因。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刘明系因驾驶自家农用车，在去农田干活途中发生车辆侧翻，侧翻后刘明因溺水经抢救无效死亡。由此可见，导致刘明溺水死亡的原因系车辆侧翻，如车辆没有发生侧翻，刘明也不会溺水死亡，故从近因关系来分析，车辆侧翻才系刘明死亡的近因。综上，王灵灵的上诉请求，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王灵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潇审判员  张伟审判员  高静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书记员  穆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