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民终5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融新元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路甲16号七层7054。法定代表人：杨进泉，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延文，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佳辉，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融国际信托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松北区科技创新城创新二路277号。法定代表人：刘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俊峰，男，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北京市浩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北京弘高慧目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延寿镇长九路469号院3号楼109室。法定代表人：何宁，执行董事。上诉人中融新元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融新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融国际信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融信托公司）、原审第三人北京弘高慧目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高慧目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1民初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融新元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中止对弘高慧目公司所持北京弘高创意建筑设计股份有限公司（原名称为江苏东光微电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高创意公司）42878352股限售流通股的执行[案号:(2019)京01执恢218号];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中融信托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中融新元公司并非弘高慧目公司所持弘高创意公司42878352股限售流通股(以下称涉案股份)的权利人的事实认定错误,中融新元公司系涉案股份的实际所有权人,对涉案股份享有民事权益。1．中融新元公司于2015年3月与弘高慧目公司签订《股份转让意向书》,约定中融新元公司拟以每股不超过20元的价格受让弘高慧目公司所持弘高创意公司9000万股限售流通股,具体价格及受让股份数额以正式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为准。2016年10月9日,中融新元公司与弘高慧目公司就其所持弘高创意公司9500万股股票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编号:HGHM-20161009-001)及《股份代持协议》(编号:HGHM-20161009-002),约定中融新元公司以每股8．9元的价格受让该9500万股股票,并由弘高慧目公司进行代持。故,自2016年10月9日起,中融新元公司即为受让股份的所有权人,弘高慧目公司仅为代持人。虽然中融新元公司无法提供上述《股份转让意向书》及《股份转让协议》,但根据中融新元公司与弘高慧目公司于2017年10月9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二)》(编号:HGHM-20171009-007)中“鉴于5”及《股份代持协议（二）》(编号:HGHM-20171009-008)中“鉴于”部分内容可以印证中融新元公司于2016年10月9日实际受让9500万股股票的事实。另,《股份转让协议(二)》与《股份代持协议(二)》仅系对原协议约定的股份转让价款、支付方式及代持期间进行变更,并未更改股份转让时间,因此,中融新元公司自2016年10月9日起即为上述股份的实际所有权人。2．根据股转协议约定,自中融新元公司与弘高慧目公司签章之日起,中融新元公司即为受让股份的所有权人,因此,无论中融新元公司是否支付完毕全部股份转让款,只要股转协议未予以解除,均不能改变中融新元公司为受让股份实际所有权人的事实。综述,一审法院不顾中融新元公司已提交的证据材料内容,仅以中融新元公司无法提供《股份转让意向书》、《股份转让协议》及《股份代持协议》即否认中融新元公司已提交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有失偏颇。因此,无论中融新元公司是否提供《股份转让意向书》、《股份转让协议》及《股份代持协议》,及是否依约支付全部股份转让款,均不能否认中融新元公司自2016年10月9日起即为受让股份的实际所有权人的事实。二、一审法院关于涉案股份转让未经中融信托公司同意导致转让无法对抗已经设立的质押权的认定错误,虽然中融新元公司受让股份时间在后,但由于弘高慧目公司无权擅自处分所持弘高创意公司股份,故中融信托公司与弘高慧目公司之间的股份质押不能对抗中融新元公司。中融新元公司作为涉案股份的实际所有权人,对涉案股份享有物权期待权,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根据前文所述,2015年3月,中融新元公司与弘高慧目公司签订《股份转让意向书》,约定自该意向书签订之日至双方正式签订股份转让协议期间,弘高慧目公司未经中融新元公司书面同意,不得擅自处分其所持目标公司股票。因此,弘高慧目公司未经中融新元公司书面同意擅自处分涉案股份的行为不能对抗中融新元公司。中融新元公司作为涉案股份的实际所有权人,对涉案股份具有明确、特定的指向,即具有物权性。即使弘高慧目公司就涉案股份向中融信托公司提供质押担保并设立质权,其目的亦是为了担保债务的履行,其指向是保证债务清偿即债权的实现,并非指向涉案股份的物权变动或取得,即其质权的实现是在弘高慧目公司不履行清偿金钱债务义务的情形下,以质押物的变卖、拍卖价款对弘高慧目公司所负金钱债务进行清偿,故质押权的行使具有债权实现替代和补偿的属性,其权利性质不具有物权性。因此,中融新元公司作为涉案股份的实际所有权人,对涉案股份享有物权期待权,足以排除强制执行。中融信托公司辩称：一、中融信托公司执行弘高慧目公司名下涉案股份合理合法。本案中，中融信托公司依据其与弘高慧目公司之间的由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制作的具有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及编号为（2017）京方圆执字第0088号《执行证书》申请强制执行，并对弘高慧目公司名下的涉案股份予以拍卖。同时，该拍卖股份也于2015年5月29日进行了质押登记，质押权人为中融信托公司。所以，中融信托公司执行弘高慧目公司名下的涉案股份是完全合理合法的。二、涉案股份仍处于弘高慧目公司名下，中融新元公司对涉案股份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案外人异议不成立。首先，涉案股份现仍登记在弘高慧目公司名下，中融新元公司不对其享有所有权。其次，涉案股份已于2015年5月29日进行了证券质押登记，质押权人为中融信托公司。中融新元公司所称其签署的《股份转让协议（二）》及《股权代持协议（二）》的日期均在质押登记日期之后，且质押权人中融信托公司根本不知道该情形。三、中融新元公司所提起的诉讼是恶意的，目的是拖延时间，阻挠执行的正常进行。弘高慧目公司未提交书面意见。中融新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中止对弘高慧目公司所持弘高创意公司42878352股限售流通股的执行[案号：（2019）京O1执恢218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29日，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出具《证券质押登记证明》，载明：质押登记编号：1505290001，出质人姓名：弘高慧目公司，质权人姓名：中融信托公司，证券简称：东电微光（证券代码：002504），股份性质：首发后机构类限售股，质押证券数量：17000000。出质人和质权人声明：本次质押的质物包括本登记申请所记载的相应数量的证券及该部分证券在质押登记有限期内的送股（含公积金转增股）、通过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深圳分公司发放的现金红利或债券利息。2015年8月3日，弘高创意公司发布《江苏东光微电子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变更公司名称及证券简称的公告》，其中载明：公司名称变更为弘高创意公司，公司证券简称变更为弘高创意，公司证券代码不变。2016年7月4日，弘高创意公司发布《北京弘高创意建筑设计股份有限公司2015年年度权益分派实施公告》，其中载明：分红前本公司总股本为406699607股，分红后总股本增至1025800523股。其中有限售条件股份：本次变动前数量252687231，本次变动转增股本数384654653，本次变动后数量637341884，所占比例均为62．13％。2017年11月28日，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出具（2017）京方圆执字第0088号《执行证书》，其中载明：一、被执行人：弘高慧目公司；二、执行标的：1．回购价款514726465．75元，2．自2017年7月1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3．74亿元为基数、按每日0．05％标准计算的违约金，3．中融信托公司为实现债权所实际支付的公证费3．74万元，4．法律服务费用，5．违约金及法律服务费用的合计金额，应以不超过法律法规所保护的年利率24％的标准为限，基数按3．74亿元计算；三、可供执行的标的物：债务人弘高慧目公司的全部财产，包括其向中融信托公司提供质押担保的1700万股弘高创意公司限售股股票及其派生权益，以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于2015年5月29日颁发的质押登记编号为1505290001《证券质押登记证明》所记载的内容为准，且中融信托公司具有优先受偿权。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在执行中融信托公司与弘高慧目公司公证债权文书一案［执行依据：北京市方圆公证处（2015）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0423号公证书、（2017）京方圆执字第0088号执行证书；执行案号：（2018）京01执14号］过程中，中融新元公司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异议，主张涉案股份实为中融新元公司所有。2019年12月11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1执异49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中融新元公司提出的案外人异议。落款日期为2017年10月9日，弘高慧目公司（转让方）与中融新元公司（受让方）签署的《股份转让协议（二）》中载明：转让方同意将其持有的弘高创意公司9500万股限售流通股以及由此所衍生的所有股东权益，转让给受让方。本次标的股份转让价格变更为依每股7．6元计算，转让总价款为72200万元。受让方应在签署本协议书之日起2个月内支付股份转让价款的10％。转让方对标的股份中转让的股份数量拥有完整的所有权，在标的股份上并未设置任何抵押、质押、担保等。落款日期为2017年10月9日，中融新元公司（委托人、甲方）与弘高慧目公司（受托人、乙方）签署的《股份代持协议（二）》中载明：甲乙双方于2016年10月9日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及《股份代持协议》，于2017年10月9日补充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二》，约定乙方将所持弘高创意公司9500万股限售流通股转让于甲方，甲方委托乙方代为持有标的股份，代持期间为自代持协议签订之日起一年。现经双方协商，一致决定就原代持协议约定的代持期间等条款进行变更，并签订本协议。甲方于2016年10月9日通过股份转让方式受让标的股份，双方约定标的股份继续登记至乙方名下，乙方作为名义股东，仅为代持目的。甲方委托乙方代持股权的期间自2016年10月9日起，至乙方根据甲方指示将代持股份转让至甲方或甲方指定的第三方名下时终止。代持股份项下的股份收益，由甲方实际受益人享有。2019年12月19日，中融新元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诉讼中，中融新元公司表示其在2015年3月与弘高慧目公司签订了《股份转让意向书》，约定中融新元公司以不超过20元每股的价格受让弘高慧目公司持有的弘高创意公司股份。但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中融新元公司并未提举上述证据。一审诉讼中，中融新元公司还表示其在2016年10月与弘高慧目公司签署了《股份转让协议》及《股份代持协议》，就股权转让和代持问题进行了约定。《股份转让协议（二）》及《股份代持协议（二）》系在转让价款、支付方式、代持期间等方面对上述协议进行了变更。中融新元公司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举《股份转让协议》及《股份代持协议》。一审诉讼中，中融新元公司主张其已给付弘高慧目公司大约300余万元的股权转让款，但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转账凭证等证据材料。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1日作出（2019）京01执异49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中融新元公司提出的案外人异议。中融新元公司收到该裁定书后，于2019年12月19日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其起诉时间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案争议焦点系中融新元公司对涉案股份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融新元公司对涉案股权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其提起的案外人异议不能成立。具体理由如下：第一，从涉案股份的权属角度出发。首先，据已查明事实可知，涉案股份登记在弘高慧目公司名下，中融新元公司并非涉案股份的公示所有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其并非涉案股份的权利人。其次，中融新元公司虽提交了《股份转让协议（二）》及《股份代持协议（二）》以证明其已受让涉案股份，但其并未举证证明其已经实际支付股权转让价款，亦未能提供其声称的与弘高慧目公司签署上述协议之前的转让协议、代持协议或意向书。故一审法院认为，在无其他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中融新元公司并非涉案股份的权利人。第二，从涉案股份处分的时间顺序来看。2015年5月29日，涉案股份已经进行了证券质押登记，中融信托公司成为了涉案股份的质押权人。中融新元公司虽主张其在2015年3月已与弘高慧目公司签署《股份转让意向书》，但其并未提举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在案证据显示，中融新元公司最早系在2017年10月才与弘高慧目公司签署股份转让协议及代持协议。由此可知，涉案股份先进行的质押登记，其后才进行了转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基金份额、股权出质后，不得转让，但经出质人与质权人协商同意的除外。因涉案股份转让并未经中融信托公司同意，故上述转让无法对抗已经设立的质押权。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中融新元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有新证据提交。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部分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据此，判断执行标的能否执行，需查明案外人就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以此确定执行异议人所享有的权利在效力上是否优先于申请执行人的权利。具体到本案中，应首先查明中融新元公司对涉案股份是否享有正当权利，在中融新元公司对涉案股份享有正当权利的基础上,再判断中融新元公司对涉案股份所拥有的权利是否足以阻却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五）其他财产和权利，有登记的，按照登记机构的登记判断……”。本案的涉案股份现登记在弘高慧目公司名下，中融新元公司并非涉案股份的所有权人。同时，中融新元公司为证明是涉案股份的所有权人，向法院提交了《股份转让协议（二）》和《股份代持协议（二）》，但这两份证据仅能证明中融新元公司与弘高慧目公司达成了股权转让与代持的协议，无法证明协议已经履行，中融新元公司已经成为涉案股份的所有权人。因此，中融新元公司关于一审法院认定其不是涉案股份权利人错误的上诉意见，无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鉴于中融新元公司无法证明其是涉案股份的实际权利人，其关于中融信托公司与弘高慧目公司之间的股份质押不能对抗中融新元公司的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定中融新元公司对涉案股份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正确，本院予以认可。综上所述，中融新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中融新元投资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红英审 判 员 魏 欣审 判 员 龚晓娓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法官助理 宋 莹书 记 员 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