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7民终17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市院前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连云港市连云区中华西路70号三楼。法定代表人：侍太宝，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侍启铭，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阳，江苏苍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长龙，男，1983年8月16日生，汉族，住灌云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园园，女，1981年2月22日生，汉族，住连云港市连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锦文，男，2005年2月13日生，汉族，住连云港市连云区。法定代理人：程园园，系李锦文母亲。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池小水，江苏明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连云港市院前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院前公司）、张长龙因与被上诉人程园园、李锦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2019）苏0703民初2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院前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涉案工程款应当由院前公司支配，与被上诉人无关。2015年9月13日，李某1因意外事故死亡。2016年1月18日，院前公司与被上诉人以及李某1的父母签订协议书，院前公司向李某1的亲属赔偿了80万元工伤赔偿款，被上诉人及李某1的父母明确表示不向院前公司主张任何权利。李某1作为实际施工人与院前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院前公司对于李某1的死亡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既然被上诉人作为李某1的亲属要求院前公司支付工伤赔偿款，就意味着放弃了李某1的实际施工人身份，被上诉人无权对涉案工程款再主张权利，因此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即使李某1系实际施工人，其也只能获得工程的利润部分，工程成本应由为工程付出成本的人获得，包括不限于材料供应商、设备租赁以及农民工工资等，或为工程实际垫资的人获得，通过一审法院审理，被上诉人始终没有提供任何其为工程垫资和处理工程产生成本的材料，说明该工程还有债务尚未处理，李某1也没有实际投入，被上诉人对工程款没有主张的权利。2.安监部门的罚款应当从工程款中扣除。程园园坚持李某1实际施工人的身份，那么李某1以及张长龙作为实际施工人，和院前公司之间已经形成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所以工期逾期、安全事故、质量缺陷责任等应该由实际施工人承担。实际施工人与院前公司就工程质量、安全对发包人承担连带责任，安监部门的罚款不能由院前公司单方承担责任，李某1以及张长龙作为实际施工人也应当承担连带责任。3.院前公司主张的管理费应当得到支持。院前公司是案涉工程的总承包人，承担了案涉工程的组织、管理等工作，此类工作也已经物化入案涉工程之中，一审未考虑到院前公司在组织施工、管理等方面的付出和消耗有所不当，对于管理费并未支持，显然不合理。4.涉案工程系亏本工程，被上诉人始终没有提供任何材料证明其为涉案工程投入的成本，亦未证明涉案工程是否有未支付的工人工资、材料款等债务，也没有证明涉案工程是否有其应当获得的利润或其先期垫资的成本。一审法院已经执行了58000元用于程园园其它债务的执行，即使工程有利润也已被程园园一方获得，故该工程工程款应由院前公司和张长龙进行支配处理。张长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涉案工程款应张长龙支配，与被上诉人无关。涉案工程除张长龙垫付和院前公司支付的成本外，尚有大量的工人工资和材料成本需要支付，已经没有利润，为亏本工程，被上诉人已经通过法院执行拿走58000元，但并没有提供其为涉案工程投入的证明材料、工程是否存在外欠债、是否有利润，因此被上诉人应退还58000元。2.李某1不具备实际施工人身份。虽然涉案工程是李某1和张长龙合伙施工，但是李某1未提供资金或者实物，也未提供技术性劳务，因此张长龙和李某1具有合伙意向和行为，但不具备合伙特征，李某1就不应享有任何受益权。3.被上诉人对安监部门的罚款无主张权。因涉案工程违规施工造成院前公司被安监部门处罚20万元，应由实际责任人承担，即使实际施工人不承担，也应用于涉案工程的成本支出，包括工人工资和材料款以及张长龙垫付的成本等，被上诉人无权主张。程园园、李锦文二审辩称：涉案工程款是李某1的遗产，被上诉人是李某1的法定继承人，提起诉讼主体适格，虽然与院前公司签订了赔偿协议，但该赔偿协议明确李某1的工程款根据法律规定予以计算，安监部门的罚款是针对院前公司在工程建设中存在安全隐患进行的处罚，院前公司应当对工程中存在不合法的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对院前公司主张的管理费相关法律规定明确不予支持。本案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张长龙与李某1之间是何种关系并不是本案处理的内容，对于李某1与张长龙之间到底如何分配工程款，可另案主张。因此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程园园、李锦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院前公司支付工程款40万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案件受理费由院前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程园园与李某1（已逝）系夫妻，李锦文系两人之子，李某2、张某系李某1的父母。在一审法院（2018）苏0703民再6号原审原告孙某诉原审被告程园园、李锦文、张某、李某2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审理中，李某2、张某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李某1的遗产。该案判决程园园、李锦文在继承李某1遗产范围内偿还孙某借款50000元及利息。2015年前后，李某1承接了墟沟小学平房拆除、疏散通道工程、临海路小学校史馆加固工程、东港小学运动场维修工程等工程，并以院前公司的名义与上述各学校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现上述工程均已经竣工验收，院前公司与各学校也已结算完毕。其中墟沟小学平房拆除工程审定价为333435.41元、疏散通道工程审定价为150286.9元、临海路小学校史馆加固工程审定价为144734.82元、东港小学运动场维修工程审定价为165114.27元。上述各学校已向院前公司全额支付了工程款。其中的东港小学操场维修工程，由李某1交由案外人张满良施工，工程款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后，已由院前公司支付给了张满良。程园园、李锦文在本案诉讼中也未主张该工程的工程款。墟沟小学平房拆除工程、疏散通道工程、临海路小学校史馆加固工程三个工程审定总价为628457.13元。李某1与院前公司未签订书面合同。院前公司主张当时双方口头约定公司提取工程总造价5%的管理费，开票税金从工程款内支付。2015年9月12日，李某1在墟沟小学平房拆除工程施工工地从一层平房房顶返回地面时跌落受伤，经抢救无效于9月13日死亡。2016年1月8日，院前公司作为甲方与程园园、李锦文、李某2、张某（乙方）签订《协议书》，内容为：甲方承包的连云港市墟沟中心小学平房拆除重建工程工地，工地现场负责人李某1于2015年9月12日从一层平房顶返回地面时跌落，经抢救无效于2015年9月13日左右死亡，现双方就李某1死亡的赔偿问题达成如下协议：···二、甲方自愿一次性赔偿给乙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费用计人民币800000元（扣除本协议签订之前甲方先行赔付170000元：程园园领取100000元、李某2领取70000元，从甲方赔偿款中扣除），剩余款项630000元甲方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将款项汇入乙方指定的账户中。三、乙方保证此款打入程园园、张某的账户后不再因此事有其他任何异议，乙方自行将该赔偿款项在法律规定的法定继承人亲属间依法合理分配，如发生争议则乙方自愿承担因此引起的一切法律责任和经济损失，乙方领取款项后不得再向第三方主张权利。四、甲方给付乙方赔偿款后，乙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并在本协议签订之日从甲方办公场所彻底搬离，乙方若有违反，甲方有权拒绝付款，乙方应将领取的款项退还给甲方。五、甲方给付乙方赔偿款，并不代表甲方对李某1的意外事故承担全责，甲方保留应有权利。六、关于相关工程款结算事宜，双方依照国家相关法律规定处理。上述协议签订后，院前公司已将协议约定的剩余款项支付给了李某1的亲属。李某1去世后，墟沟小学工程扫尾、交工及后续审计工作均由张长龙负责完成。一审法院另查明，因李某1死亡事故，2016年5月13日，连云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连云安监管罚[2015]1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书载明事实为：院前公司作为墟沟中心小学平房拆除重建工程项目施工单位，安全生产主体责任不落实，安全管理不到位，未按规定对从业人员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对事故发生负有主要责任。决定对院前公司作出处20万元罚款的行政处罚。院前公司已实际缴纳了上述罚款。另外，一审法院根据程园园申请于2019年9月9日作出（2019）苏0703财保7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院前公司名下银行存款24万元或其他等值财产予以保全，并根据该裁定冻结了院前公司银行存款24万元。程园园支付保全费1720元。一、关于李某1和张长龙的关系。张长龙主张涉案工程由李某1承接，由其垫资实际施工，双方口头约定工程利润李某1得15%，其得85%。程园园称其只知道张长龙跟李某1一起干活，不清楚他们之间具体是什么关系。院前公司对张长龙系实际施工人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张长龙提供的证据及各方陈述，张长龙就涉案工程雇用了工人，为了工程需要代表院前公司对外签订相关合同，并支付了款项，对该工程进行了投入；在李某1去世后其也负责后续工程的施工及完工验收、结算。上述事实均证明张长龙对涉案工程进行了实际施工，参与了工程合同的履行，并对工程进行了投入，自院前公司处领取了部分工程款，程园园也认可张长龙与李某1一起干活，故张长龙为涉案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之一，与李某1共同施工涉案工程。二、关于院前公司欠付工程款的金额。院前公司主张三项工程合计已支付工程款427347.45元，余201109.68元未付。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结合相关证据认定如下：1.垫付三个工程开票费用合计36347.45元、垫付（2018）苏0703民再6号确定的款项58000元，程园园、李锦文及张长龙对此均无异议，予以确认。2.支付工人工资133000元，程园园、李锦文对其中张长龙领取的30000元及支付给尹留朋的49100元有异议，称其不知情，对余53900元予以认可。对于支付给尹留朋的49100元，院前公司提供了由尹留朋出具的收条证实，一审法院（2016）苏0703民初642号判决亦能够证明院前公司支付款项给尹留朋的事实。关于张长龙领取的30000元，因张长龙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之一，且在李某1去世后，该工程后续工作由张长龙负责完成，其向院前公司预支相关款项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3.连云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罚款20万元，院前公司认为应由实际施工人承担，因已由院前公司缴纳，应从工程款中扣除。程园园、李锦文认为罚款应由院前公司自行承担，不同意从工程款中扣除。一审法院认为，连云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行政处罚决定认为院前公司在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安全生产主体责任不落实，安全管理不到位，未对从业人员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对事故发生负有主要责任，故对其作出罚款20万元的处罚，该处罚是针对作为工程项目施工单位的院前公司未尽工程项目施工单位主体责任而作出的处罚，与实际施工人李某1及张长龙无关，院前公司要求李某1承担该笔罚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4.院前公司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扣除工程总造价5%的管理费，应从工程款中扣除，张长龙对此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李某1借用院前公司资质与发包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院前公司出借资质并收取管理费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且院前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参与涉案工程的施工管理，故对其要求从工程款中扣除管理费的主张不予采信。综上，院前公司共计支付涉案工程款227347.45元，余401109.68元未付。一审法院认为，李某1借用院前公司的资质承接涉案工程，其和院前公司形成挂靠关系。李某1承接工程后与张长龙合伙进行施工，现涉案工程已施工完毕，并经竣工结算，发包方也已将工程款支付给院前公司，院前公司应支付给实际施工人。涉案三项工程工程款总额为628457.13元，已付227347.45元，余401109.68元。程园园、李锦文及张长龙的诉求40万元未超过实际欠付金额，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张长龙与李某1共同施工涉案工程，双方系合伙关系，对院前公司欠付的工程款均享有主张的权利，但因欠付工程款归两人共同享有，程园园、李锦文和张长龙要求院前公司将欠付工程款单独向其支付，不应予支持。一审法院确认院前公司欠付工程款归程园园、李锦文和张长龙共同享有。因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李某1和张长龙之间的合伙纠纷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故所涉工程款两人之间如何分配本案中不予处理，双方可协商处理，协商不成可另行提起诉讼。院前公司与程园园、李锦文等人就李某1死亡赔偿事宜达成的协议明确约定关于相关工程款结算事宜，双方依照国家相关法律规定处理，故该协议的签订不能视为程园园、李锦文放弃了主张工程款的权利，院前公司的相应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涉案工程早已竣工验收并完成结算审核，程园园、李锦文要求院前公司自起诉之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利息计算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院前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程园园、李锦文及张长龙工程款4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4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程园园、李锦文预交案件受理费7300元、保全费1720元，合计9020元，由程园园、李锦文承担3650元，由院前公司承担5370元；张长龙预交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张长龙承担3650元，由院前公司承担3650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１.被上诉人的主体是否适格；2.涉案工程款应当由谁支配；3.院前公司20万元罚款是否应从工程款中扣除，管理费是否应得到支持。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李某1承接了涉案工程，并以院前公司的名义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院前公司形成挂靠关系，李某1承接工程后又与张长龙合伙进行施工，院前公司应当将工程款支付给实际施工人。院前公司虽与程园园、李锦文等人就李某1死亡赔偿事宜已经达成协议，但明确约定对于相关工程款结算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处理，因此程园园、李锦文并未放弃主张涉案工程款的权利，程园园、李锦文作为李某1的法定继承人，符合法律规定的诉讼主体。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李某1与张长龙共同施工涉案工程，双方属于合伙关系，均依法对涉案工程款享有主张的权利。关于争议焦点3，本院认为，连云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院前公司作出处罚决定，是因为院前公司对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的事故发生负有主要责任，该处罚是针对院前公司未尽到工程项目施工单位主体责任而作出，因此应当由院前公司承担。因李某1借用院前公司资质与发包方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院前公司出借资质并收取管理费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且院前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参与涉案工程的施工管理，故一审法院未支持其要求扣除管理费的主张并无不当。综上，本院对院前公司、张长龙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予支持。本院认为，上诉人院前公司、张长龙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连云港市院前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已预交7300元、张长龙已预交7300元），由上诉人连云港市院前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650元，上诉人张长龙负担3650元，其余款项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伟审 判 员  闫 杰审 判 员  程 艳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法官助理  孙潘红书 记 员  张 丹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