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13刑初23号 公诉机关安徽省宿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周国英，女，1953年10月2日出生于云南省，汉族，文盲，农民，户籍地安徽省灵璧县，居住地灵璧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3月29日被灵璧县公安局刑事拘留，次日被该局监视居住，同年4月27日被灵璧县公安局刑事拘留，5月11日被灵璧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由灵璧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宿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张展，安徽民之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高羽丰，安徽民之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宿州市人民检察院以宿检刑诉（2017）1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周国英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8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9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赵某、李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周国英及宿州市法律援助中心接本院通知为被告人指派的辩护人张展、高羽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7月，被告人周国英经他人介绍与灵璧县大庙乡王沈村的崔某共同生活。2017年3月23日2时许，周国英与崔某在家中一楼卧室内因琐事发生争吵，周国英持铁锤击打崔某头部，后到二楼与崔某1（崔某的养女）发生厮打，周国英从楼梯摔下致伤。崔某被送往医院救治，于3月24日晚死亡。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物证铁锤、相关书证、现场勘查等笔录、鉴定意见、证人证言和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认为周国英持铁锤击打崔某头部，致其死亡，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周国英的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周国英当庭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无异议，但辩称崔某经常打骂、虐待她，不给她钱看病；案发当天，崔某又打她，要弄死她，她为了自卫，才用锤子打的崔某，没想把他打死。周国英的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周国英和崔某在一起共同生活3年多，崔某经常殴打、折磨周国英，崔某具有明显过错；案发当天，崔某再次殴打周国英，周国英失去理智实施了犯罪行为，属偶然性的激情杀人；周国英系初犯、偶犯，归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悔罪，建议法庭对其公正判决。 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被告人周国英经他人介绍，到灵璧县大庙乡王沈村与崔某共同生活。周国英患有糖尿病、高血压等疾病，后二人因为周国英治病等事发生矛盾，经常争吵。2017年3月23日2时许，周国英因崔某不愿给其钱看病等事，心生怨恨，产生了杀害崔某之念，随后在家中一楼卧室持一柄长72厘米、锤头长15厘米的铁锤向躺在床上的崔某头部连砸两下，之后周国英将铁锤放在卧室床西侧，到二楼崔某养女崔某1的卧室，告知崔某1其父身体不适，让崔某1前去察看。崔某1和周国英走到二楼客厅时，二人发生厮打，周国英从楼梯摔下致伤。崔某1到崔某卧室，见崔某头部流血躺在床上，即喊邻居帮忙将崔某送往医院救治。崔某经抢救无效于3月24日晚死亡。经法医鉴定，崔某系遭受外力作用致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2017年3月29日，周国英在灵璧县大庙乡卫生院被公安机关抓获。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一、物证 在崔某卧室提取的大铁锤一把，周国英经当庭辨认，确认系其作案工具。 二、书证 （一）灵璧县公安局大庙派出所出具的接出警情况说明、灵璧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渔沟中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2017年3月23日凌晨，大庙派出所接王沈村村民报警称，崔某与周国英发生打斗，崔某被打伤，现在大庙卫生院治疗。该所接警后立即出警至大庙乡卫生院，因崔某转至徐州九七医院在重症监护室抢救，民警未做进一步了解，后医院告知崔某的伤势严重，民警于3月24日陪崔某养女崔某1到渔沟刑警队报案。2017年3月24日崔某出院，当晚21时许在家中死亡。 （二）灵璧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渔沟中队出具的发破案经过、抓获经过证明，2017年3月24日8时许，灵璧县公安局渔沟责任区刑警队接被害人崔某女儿崔某1报警称，其父崔某被周国英打伤，现在徐州九七医院抢救。3月24日晚崔某经抢救无效死亡，3月25日灵璧县公安局立案侦查，3月29日灵璧县公安局大庙派出所民警在大庙乡卫生院二楼病房将周国英抓获。 （三）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七医院病例、诊断证明书证明，崔某于2017年3月23日7时39分入院，诊断为创伤性特重型颅脑损伤，当日手术治疗，后崔某出现脑干功能衰竭，继续救治无恢复希望，告知其家属后，家属于3月24日16时放弃继续抢救，将崔某带回家中。 灵璧县大庙乡卫生院病例证明，周国英2017年3月24日至4月5日在该院住院治疗，诊断全身多发性骨折（锁骨、肋骨、尾骨）、糖尿病、高血压、肾萎缩。 （四）户籍证明，证明周国英、崔某的出生日期等基本情况。 三、勘验、辨认等笔录 （一）灵璧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灵公（刑）勘（2017）K3413237700002017030015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刑事照片载明，现场位于灵璧县大庙乡王沈村崔某家中。崔某家是一处三间两层楼房堂屋，三间平房前屋，带院子的农宅，整体坐北面南。崔某家大门西侧发现一块带血的毛巾。崔某家堂屋东侧南北有两个房间，南边为卧室，即为中心现场，卧室东北角东西放置一张木床，木床西侧靠北墙有两个纸箱，东侧纸箱南侧靠着一把大铁锤，铁锤木柄长72厘米，直径3厘米，锤头长15厘米，锤头外侧有不规则血迹；床南侧沿边正下方地面上有一处不规则血泊，床上有两处不规则血迹，卧室地面上有多枚血足迹；卧室电视机上有一盒胰岛素，电视机桌上有两盒胰岛素。堂屋西北角有一卫生间兼楼梯间，楼梯西侧的一把木椅上有一小铁锤，铁锤木柄长32厘米，锤头长11厘米。 通过楼梯上二楼，楼梯上散落破碎的塑料片，二楼至三楼楼梯口北侧有一破碎的矿灯，楼梯口东墙一门板上有一处不规则血迹，楼梯口西侧有一处血迹，二楼客厅门外有滴落血迹，客厅北侧墙边发现一缕毛发。 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明，公安机关对现场勘查中发现的多处血迹、物证大铁锤、毛发等已提取。 （二）辨认笔录证明，2017年3月27日，侦查人员组织崔某1对被害人崔某尸体进行辨认，崔某1辨认出死者是其养父崔某。 （三）提取笔录证明，2017年3月30日，侦查人员在大庙乡卫生院提取周国英血样、周国英左手指缝处擦拭物和双手指甲擦拭物；2017年3月30日，侦查人员在灵璧县公安局渔沟责任区刑警队执法办案中心提取崔某1血样。 四、鉴定意见 （一）灵璧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灵）公（司）鉴（法）字（2017）01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载明，崔某头部有手术切口和缝合创。尸检见右颞部头皮下多量凝血组织，范围17.0厘米×16.0厘米；左侧颞肌无明显出血；右额颞顶部颅骨有一14.0厘米×13.5厘米骨质缺损，右颞骨岩部周围7.5厘米×4.5厘米粉碎性骨折；右侧大脑与小脑结合部有一6.0厘米×2.2厘米脑组织挫裂伤、见凝血组织，脑干右后侧挫伤出血，大脑右额顶部有一5.0厘米×1.6厘米脑组织挫伤出血，大脑颞岩部脑组织广泛挫伤、大小为7.0厘米×3.5厘米。胸锁关节周围在17.5厘米×8.5厘米范围内肌层出血。鉴定意见，崔某系遭受外力作用致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提取崔某血样、双手指甲擦拭物、部分胃壁及胃内容物等检材备检。另有尸检照片、法医学尸体检验记录在卷佐证。 （二）宿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宿）公（司）鉴（物证）字（2017）435号物证鉴定书载明，现场床沿边地面上的可疑斑迹、床上两处可疑斑迹、大铁锤上可疑斑迹、崔某双手指甲擦拭物、大门西侧毛巾上可疑斑迹，均检见人血反应，检出同一人基因型，其为崔某所留的可能性是无关个体所留的可能性的1.62×1023倍，即似然比率为1.62×1023：1；二楼上的三处可疑斑迹及头发，均检见人血反应，检出同一人基因型，其为崔某1所留的可能性是无关个体所留的可能性的1.25×1021倍，即似然比率为1.25×1021：1；卫生间木椅上小铁锤上可疑斑迹，未检见人血反应，未检出人基因型；周国英左手指缝擦拭物、双手指甲擦拭物，均检见人血反应，检出同一人基因型，其为周国英所留的可能性是无关个体所留的可能性的6.36×1020倍，即似然比率为6.36×1020：1。 五、证人证言 （一）崔某1证言证明，周国英原是灵璧县大路乡韩墩村人，丈夫去世了。2014年下半年，周国英和她父亲崔某一起生活。周国英与她父亲开始关系挺好，后来经常吵架。周国英有“三高”、肾病，经常吃药打针。她父亲比较抠，周国英经常向她父亲要钱，买吃的喝的穿的，还要钱看病等，她父亲不想给，时间长了产生矛盾。2017年3月21日晚上，周国英说她们家不愿给其治病，其要走，她让周国英和她父亲说，后周国英和她父亲因此吵架。3月23日2时40分左右，她在二楼卧室睡觉，周国英到她卧室说其睡不着，她让周国英躺在她身边。约一分钟后，周国英坐起来，说她父亲难受，让她下去看看。她到二楼客厅准备下楼时，周国英从后面用力推她，拿手电筒打她，拿小锤打她，把她头发都薅掉了，她们在客厅门外的小过道厮打时周国英跌落下去，躺在楼梯间。她到一楼卧室里，看到她父亲头朝东躺在床上，头上都是血，她就去找人救父亲。她和父亲平时没有亏待或虐待周国英。她是崔某收养的，她的生父和崔某是表兄弟。 （二）崔某2证言证明，2017年3月23日凌晨3时左右，崔某1到他家喊他，让他去救其父亲。他到崔某1家后，看到周国英躺在一楼楼梯口的地板上，在一楼卧室看到崔某躺在床上，头面部都是血。他让崔某1再去找其他人帮忙，救护车到后，他们把崔某和周国英送到大庙卫生院，后医生让转院，他们又把两人送到徐州九七医院。崔某和周国英感情不好，经常吵架。 （三）李某超证言证明，2017年3月23日凌晨3时许，崔某1给他打电话说其父亲受伤了，让他救救其父亲。他到崔某家后，看到周国英半躺在地上，进到楼梯间南边的小偏屋，看到崔某躺在床上，头上和耳朵都在流血，床头柜旁边也有一摊血迹，他让崔某1拨打120电话。他和李某亚、崔某2、王某峰把崔某、周国英抬上救护车送到大庙卫生院，后崔某、周国英又被转到徐州医院。周国英身体不太好，不知道有什么病。 （四）王某峰、李某亚证言证明的他们到崔某家看到的情况及将崔某、周国英送医院救治的情况与崔某2、李某超证言基本一致。 （五）王某学证言证明，案发三四年前的7月，经他介绍，崔某与周国英在一起共同生活，二人开始关系较好，后来感情怎么样，他不清楚。 （六）赵某华证言证明，周国英和崔某共同生活三四年，周国英平时干活很勤快。周国英身体有病，听周国英说浑身疼，崔某为人比较抠，不太愿意给她治疗，他俩关系不是很好，经常吵架。 （七）王某宗证言证明，周国英和崔某一起生活约有3年，他经常看见周国英骑三轮车出去割草喂牛，干一些农活，不清楚周国英身体怎么样，没看见崔某打骂过周国英。 （八）崔某3证言证明，平时见到崔某与周国英相处的很好，不清楚他们在家里是什么情况，没看见崔某打骂过周国英。 （九）王某法证言证明，他见崔某、周国英的次数很少，每次见到他俩，感觉二人关系不错，没看见崔某打骂过周国英。不清楚周国英身体情况，平时能见到她骑电三轮车去赶集，感觉她身体还可以。没听村里人议论过崔某对周国英不好。 （十）陈某侠证言证明，周国英和崔某平时看起来关系挺好，没听两人吵过架。 六、被告人供述 周国英供述，她自幼在云南省长大，在云南结过一次婚，丈夫去世后改嫁灵璧县大路乡韩墩村马某平，后马某平去世。2014年7月，她和崔某经王某学介绍在一起生活，开始四五个月崔某对她还可以，后来渐渐不好了。崔某经常打骂、折磨她，她有病崔某也不愿给钱治疗。崔某打骂她都是在家里，别人不知道。2017年3月23日凌晨，她有病疼的睡不着觉，崔某不愿意给她治病，说：你时间到了，也该死了。你要是听我话，就让你多活两天，不听话就让你少活两天。她听后很难受、很生气，崔某以前也经常这样讲，她不想活了，就想把崔某弄死后再自杀。后她起床穿好衣服，到卧室门外拿了家里用来砸石头的铁锤走到崔某床边，崔某当时躺在床上，认为她不敢打他，她拿锤子砸崔某的时候，崔某用手挡了一下没挡住，砸到他头上了，接着她又向崔某头部砸一下，两下都是砸在头上偏右部位。后她把锤子放在床的西头。打过崔某后，她就拿了一个矿灯去二楼找崔某1，她推开崔某1的房门，说她睡不着，崔某1就让她和其一起睡，她躺在崔某1旁边说，崔某不舒服，让崔某1下去看看，她们一起带崔某去看病。崔某1跟着她到二楼大厅里，就拽她头发，踢打她，她也拽崔某1头发和崔某1厮打，后崔某1从楼梯处把她推下去，她摔在楼下卫生间，昏迷了。崔某1打她是因为她跟崔某1说崔某不舒服，崔某1以为是她害的，所以就打她了。 对被告人周国英的辩解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崔某是否具有明显过错，周国英是否属激情杀人。经查，周国英患有糖尿病、高血压等病，有大庙乡卫生院病历证明；周国英平时身体不好，向崔某要钱看病，崔某不愿给，双方产生矛盾，周国英此节供述与崔某1、赵某华证言基本一致，可以认定。但周国英辩称崔某经常打骂、虐待她，案发当晚又打她，要把她弄死，她为了自卫，才用锤子打的崔某，无其他证据证明，不足以认定，故周国英此辩解不能成立，辩护人关于崔某具有明显过错，周国英属激情杀人的辩护意见也不能成立。 二、关于周国英是否具有杀人的故意。经查，案发当天，周国英持大铁锤向崔某头部连砸两下，致其因严重颅脑损伤抢救无效死亡。从周国英使用的作案工具、打击的部位、次数及被害人颅脑损伤的严重程度看，足以证明周国英主观上具有杀人的故意，且周国英在侦查阶段多次供述，因崔某经常打骂、折磨她，不愿给她钱治病，她想把崔某弄死后再自杀。故周国英当庭辩解没想把崔某打死，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被告人周国英在与被害人崔某同居生活期间，因崔某不愿给其钱治病等事，产生杀害崔某之念，持铁锤砸击崔某头部，致崔某抢救无效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本案系双方在共同生活期间产生矛盾引发，周国英归案后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具有坦白情节，对其判处死刑，可不必立即执行。周国英的辩解及其辩护人关于崔某具有明显过错，周国英属激情杀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辩护人其他辩护意见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采纳。根据周国英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周国英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没收作案工具铁锤一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判长 蔡 群 审判员 卜庆永 审判员 丁 军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丁 霄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四十八条第一款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产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