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5民终12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秋芳，女，1971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纬国，浙江九州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戈新华，浙江九州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吉安康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吉国际竹艺商贸城（塘浦工业园区）****。 诉讼代表人：姚武强，安吉安康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小明，安吉安康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成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先明，安吉安康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成员。 上诉人陈秋芳为与被上诉人安吉安康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康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17）浙0523民初4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调查阅卷，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秋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本案上诉费用由安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未能正确认定陈某出具的《情况说明》，由此导致“以房抵债”事实认定不清。本案审理过程中，陈秋芳提供了由陈某亲笔出具的《情况说明》。实际上，赵汉艺与陈某民间借贷债权已经进行了口头核算，且2013年1月12日用于“以房抵债”的房产价值并未超过债权数额。陈某作为安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情况说明》的内容是由其确认过后才签署的，同时注明“情况说明确实”字样，表明安康公司是认可“以房抵债”这一基本事实的。至于《情况说明》内容由赵汉艺提供及未签署落款时间问题，均不影响证据本身的三性。同时，安康公司的管理人对该《情况说明》提出质疑，根据举证规则应由其提出相反证据。一审判决在安康公司没有进一步举证，且没有向陈某调查“以房抵债”基本事实的情况下，仅凭安康公司的口头质证意见就否定该份证据，该做法过于草率。二、陈秋芳已通过抵债方式支付全部购房款，原审判决错误认定陈某、赵汉艺民间借贷行为与陈秋芳、安康公司间商品房买卖行为不存在关联性。首先，就原审判决第一点理由而言，其认为商品房买卖合同中没有“以房抵债”内容，且购房款收据约定购房款付款方式为“刷卡”，故陈秋芳“必须另行以现金刷卡或银行转账方式交付购房款”。但《商品房买卖合同》系省建设厅、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供的示范文本，由安吉县房地产管理处监制，相关内容均系格式条款，且必须经过网签备案，相关内容不得随意修改调整，由此导致“以房抵债”内容没有在合同中注明。至于收款收据中的“刷”字，原审判决据此认定“必须另行”付款，这样的推论过于武断。其次，原审判决认为“其余二笔借款未到期”、“此时陈某（或被告）极力维持公司经营之时，故在借款期限未届满之前，陈某主动提出提前归还借款的可能性不大”、“原告至今未提供双方已明确该二笔借款提前到期的证据”。原审判决该认定犯了主观臆测的错误，所谓“可能性不大”纯系个人猜测。法院应当查明的是债务提前清偿这一事实是否客观发生，而非猜测可能性大小。再次，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证据也不足以证实赵汉艺在原、被告签约时已将其对陈某（或被告）的民间借贷债权中的款项转让给原告以冲抵原告购房款”。但“以房抵债”并非“债权转让”，原审法院偷换了概念。“以房抵债”不仅可以为自己抵债，也可以为他人抵债，其本质是各方债权债务的直接抵销。本案赵汉艺除了抵偿自己的应付购房款外，其余10人均是赵汉艺的亲朋好友，包括其配偶、儿子、弟弟等人。《情况说明》也已明确，“以房抵债”对象包括了李国旗、温简树等其余10人。不管是为自己还是为他人抵债，只要不违反现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债权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那就理应得到法律的尊重和认可。最后，关于赵汉艺2014年8月6日向安康公司管理人申报民间借贷债权问题。赵汉艺在2014年8月6日进行债权申报时，现场秩序较为混乱。赵汉艺系根据管理人工作人员要求先对民间借贷的总额进行申报，第二天再申报“以房抵债”的金额，通过“以房抵债”方式偿还的款项从民间借贷总额中扣减。正因如此，所以本案才会出现前后两天、两次债权申报的情况。因此，原审法院否定陈某、赵汉艺民间借贷行为与商品房买卖行为的关联性，系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三、原审法院错误认定陈秋芳与安康公司之间商品房买卖合同应视为已解除。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十八规定，管理人行使解除权必须针对“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但本案陈秋芳已经支付了全部购房款，主要义务己经履行完毕，管理人无权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 安康公司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民间借贷是民间借贷关系，房屋买卖是房屋买卖关系。二、原审判决中认定的相关事实是正确的，房屋买卖关系应该要解除，上诉人虽然有收据，但是该证据尚不能证明其主张。 陈秋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其与安康公司于2013年1月12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20130100170、20130100173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并判令安康公司继续履行上述商品房买卖合同；2、案件诉讼费由安康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3日，安康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某与赵汉艺各为甲、乙方签订借款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2000万元，借期20个月，处在2011年8月10日起至2013年4月10日止，利息按月息5%计算，10个月满支付乙方利息一次，20个月满本息一次付清等内容。后赵汉艺银行汇款2000万元给陈某。2011年10月13日，陈某出具借条给赵汉艺借款100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1年，利息按月息5%，半年付一次息，并由浙江安吉竹艺置业有限公司盖章提供担保。后赵汉艺汇款950万元到陈某银行帐户中，陈秋芳陈述余款50万元赵汉艺以现金支付。2012年3月13日，陈某再次向赵汉艺借款1700万元，双方约定年利息为1700万元，陈某遂将该借款本息合在一起出具一份借款金额为3400万元的借条给赵汉艺，并约定借期至2013年3月13日，并由浙江安吉竹艺置业有限公司盖章提供担保。后赵汉艺共汇款1610万元到陈某及其子陈正广的银行帐户中，陈秋芳陈述另外90万元借款以现金支付。2013年1月12日，陈秋芳与安康公司签订了2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陈秋芳购买安康公司开发建设的竹雅园32幢营01-1、01-2、32幢营02-1、02-2号房屋，总购房款为4311269元。次日，安康公司开具了2套商品房收款收据给陈秋芳，其中均约定陈秋芳交付购房款方式为“刷卡”。后陈秋芳未刷卡交付安康公司购房款，认为其已用赵汉艺对陈某（或安康公司）的民间借贷债权付清购房款了。2014年6月30日，安吉县人民法院裁定安康公司等6家企业与浙江安吉竹艺置业有限公司合并破产。2014年8月6日，赵汉艺向安康公司管理人申报民间借贷债权时，申报了三笔借款总本金6400万元和三笔利息总额为7550万元。2014年8月7日，陈秋芳向安康公司破产管理人进行债权申报，要求安康公司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房屋交付、产权登记等手续。破产管理人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时作出不予认定的决定，后陈秋芳提出异议，管理人于2017年3月31日作出《债权异议答复通知书》，认为陈秋芳异议不成立。陈秋芳故诉请判令上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陈秋芳与安康公司之间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现陈秋芳未按约定方式交付安康公司购房款，故双方间商品房买卖合同未实际履行。现安康公司已被宣告破产，管理人自破产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陈秋芳继续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故双方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应视为已解除。虽然陈秋芳诉称其已用赵汉艺对陈某（或安康公司）的民间借贷债权付清购房款了，但是，陈秋芳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故对陈秋芳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秋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元（减半），由陈秋芳负担。 二审中陈秋芳向本院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用以证明本案以房抵债的事实存在。 经本院准许，证人陈某到庭作证。陈某陈述：2011年至2012年期间其向赵汉艺借款6400万元，借款均用于工程款。其中有一笔3400万元的借款，是包括利息的。2013年1月份，因无力归还借款，就与赵汉艺协商用安康公司房子抵债。房价是在市场价格的基础上打九五折确定的。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部分借款未到期，但双方已经约定好了。以房抵债合同签订后，欠赵汉艺的债务就在公司的相应债务上核减了。除了以房抵债部分外，其他借款没有归还过。抵债之后还欠赵汉艺1000万元。当时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上的“刷卡”字样，因为这是安吉县房管所规定的合同，按照国家规定，钱是要打进来的，但是他们并没有将钱给其。一审时的情况说明确系陈某签字的，是在2017年5月底书写的，内容也系真实的。抵债的情况公司起码有五、六个人是知晓的。 对上述证人证言，安康公司质证认为，一、陈某目前是服刑人员，安吉县法院已经认定其犯诈骗罪。刑事判决书中涉及到了赵汉艺，赵汉艺是被害人。二、对一审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2017年5月，陈某保外就医，陈秋芳系如何拿到这份材料存有疑问，情况说明内容与陈秋芳提供的证据大部分是不一致的，故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存有异议。 经本院审查，本院认证认为：该证人证言结合其他在案证据，可以证明本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系以物抵债的事实，二审对该部分证人证言予以认定。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1年至2012年期间，安康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某多次向赵汉艺借款。后因无法偿还借款，各方确定以安康公司开发建设的竹雅园32幢营01-1、01-2、32幢营02-1、02-2号房屋抵偿部分欠款，并于2013年1月12日由陈秋芳与安康公司就抵债房产签订了相关《商品房买卖合同》。案涉房屋目前尚未竣工。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主要的争议焦点为安康公司是否应继续履行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根据庭审查明事实，2011年至2012年期间，安康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某多次向赵汉艺借款。后因无法偿还借款，各方确定以安康公司开发建设的竹雅园32幢营01-1、01-2、32幢营02-1、02-2号房屋抵偿部分欠款，并于2013年1月12日由陈秋芳与安康公司就抵债房产签订了相关《商品房买卖合同》。现安吉县人民法院已经于2014年6月30日裁定安康公司等6家企业与浙江安吉竹艺置业有限公司合并破产，安康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故就本案而言，即使认定陈秋芳通过以房抵债的方式支付了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价款，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之规定，如继续履行本案商品房买卖合同，将构成对个别债权人的违法清偿。现陈秋芳要求履行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申报债权被管理人明确否定，安吉县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安康公司破产后，安康公司也不可能再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且案涉房屋目前尚未竣工，故双方约定的以房抵债协议已经不具备履行条件，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应视为已经解除，陈秋芳要求继续履行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诉请，无法律依据，二审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秋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陈秋芳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 敏 审判员 杨瑞芳 审判员 项 炯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钱启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