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34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徐州市建国东路17号。负责人：郭春芬，该分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惺，江苏禾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江苏禾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桂男，男，1985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新沂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桂荣，女，1983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新沂市。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宝娟，江苏苏沂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叶彬，男，1985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新沂市。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民财保徐州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桂男、张桂荣、原审被告叶彬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1民初3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保徐州市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惺、被上诉人张桂男、张桂荣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宝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人民财保徐州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新沂市人民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残疾赔偿金的具体金额，上诉人不予认可提出上诉后，在原审二审审理期间伤者张某死亡，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诉求及依据发生重大改变为由，发回一审法院重审。在案件重审期间，上诉人提出关联性鉴定，鉴定结果为伤者张某第二次脑干出血与本次交通事故无关联，但是一审法院仍然按二级伤残16年判决上诉人承担残疾赔偿金。既然第二次脑干出血与事故无关，就该情况鉴定出的二级伤残就不符合交通事故因伤致残的评定标准，另外，伤者在2018年11月5日因病去世，判决16年残疾赔偿金更没有依据。二、张某户籍农村，张桂男、张桂荣仅仅提供了村委会出具的失地证明，上诉人认为单凭这份证据无法证明张某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进行赔偿，城镇标准的依据不足，法院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赔偿金。三、一审判决上诉人将叶彬垫付款4008元支付给叶彬，上诉人认为在开庭期间被上诉人张桂荣、张桂男、叶彬都没有提交4008元的医疗费发票，无法认定叶彬实际垫付了4008元医疗费，法院直接判决上诉人支付给叶彬垫付款依据不足。四、诉讼费、鉴定费上诉人不予承担。被上诉人张桂男、张桂荣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残疾赔偿金适用标准正确。残疾赔偿金的性质是权利人因丧失劳动能力而导致的财产损失。相关司法解释对财产损失的数额采用额定化原则，按固定年限计算，并非受害人因事故而实际减少的收入。在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后，张某的损失已经产生，伤残等级经过司法鉴定确定后，残疾赔偿金已经依法确定，故受害人对侵权人及保险公司的债权已经形成。受害人在实现债权前因交通事故以外的原因死亡，其法定继承人可继承上述债权，向债务人主张权利，张某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16年计算。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等因素，确定应适用的标准。本案中，张某生前居住在城乡结合部，其名下没有承包地，且其生活主要来源于非农业，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正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以下简称《实施方案》）自2020年3月20日起实施，施行后尚未审结的一、二审案件也适用该方案，故本案相关赔偿标准应适用省高院的实施方案确定的标准。原审被告叶彬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张桂男、张桂荣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请求为：判令叶彬、中国人民财保徐州市分公司赔偿医疗费48987.93元、误工费32250元(250天×129元/天）、护理费23102元【（73天×150元/天）＋（217天×80元/天×70%）】、营养费8500元（250天×34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650元（73天×50元/天）、死亡赔偿金755200元（47200元/年×16年）、丧葬费39871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5000元、车辆维修费680元，以上合计66817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桂男、张桂荣系张某的子女。2017年11月1日11时许，叶彬驾驶苏Ｃ×××××号小型客车，遇同向行驶的张某驾驶的三轮车，发生交通事故，致张某受伤，两车损坏。该事故经新沂市公安局交巡警大队认定，叶彬负事故主要责任，张某负事故次要责任。张某受伤后，在新沂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69天，主要伤情为脑挫伤。后因脑干出血、肺部感染，再次入院治疗4天。以上共计花费医疗费48987.93元（包括叶彬垫付的4008元、中国人民财保新沂支公司垫付的10000元）。张某曾于2018年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损失。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张某申请，法院依法委托连云港市三院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情进行了鉴定，结论为：“张某2017年11月1日因车祸致颅脑损伤等，目前右侧偏瘫（右上下肢肌力0级），评定为贰级损伤；误工及营养期均从伤起至评残之日止；需大部分护理依赖；护理人数：住院期间以贰人护理、出院后以壹人护理为宜”。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后，中国人民财保徐州市分公司不服，上诉至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案件在二审期间，张某于2018年11月5日因脑干出血、肺部感染死亡。二审法院遂以一审判决后出现新的重要事实为由，将本案发回重审。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经中国人民财保徐州市分公司申请，法院依法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对张某第二次住院的脑干出血与本次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如果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多少进行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张某第二次住院治疗的脑干出血与交通事故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苏Ｃ×××××号小型客车在中国人民财保徐州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额500000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另查明，张某生前名下没有承包地，张桂男、张桂荣主张交通事故发生前张某主要从事青货贩卖生意。一审法院认为，本次交通事故，叶彬负主要责任，张某负次要责任，且叶彬驾驶的车辆在中国人民财保徐州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所以，张某因本次交通事故所造成的经济损失，首先由中国人民财保徐州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对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的经济损失由中国人民财保徐州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70%。超出保险限额部分的经济损失由叶彬予以赔偿。因张某脑干出血与本次交通事故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张某因脑干出血第二次住院治疗及死亡产生的经济损失，不予支持。但从公平的角度考虑，张某第一次住院治疗及构成伤残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故应当支持该部分的经济损失。因张某生前居住地处城乡结合部，且其生活主要来源于非农业，故张桂男、张桂荣主张张某因本次交通事故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予以支持。因事故发生时，张某年龄已过60周岁的法定退休年龄，且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存在收入及收入减少的情形，故张桂男、张桂荣主张张某存在误工费不予支持。护理费计算至死亡之日止，按照80%予以支持。张某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确定为：医疗费37467.37元、护理费29614元（150元/天×69天、80元/天×301天×80%)、营养费8500元（250天×34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450元（69天×50元/天）、残疾赔偿金679680元（47200元/年×16年×90%）、交通费1000元、车辆维修费680元，合计760391.37元。另根据张某的伤残等级并结合相关具体情况，酌定张桂男、张桂荣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数额为30000元。以上经济损失总计790391.37元。此款由中国人民财保徐州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车辆维修费等合计120680元。剩余部分669711.37元的70%即468797.95元，由中国人民财保徐州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因张桂男、张桂荣主张的经济损失未超出肇事车辆所投保的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责任限额，故叶彬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叶彬为张某垫付的4008元应从上述赔偿款中退还；中国人民财保徐州市分公司为张某垫付的10000元医疗费，应当从上述应赔款中抵扣。关于中国人民财保徐州市分公司主张扣除非医保用药费用问题。张某因交通事故受伤后，医院根据其伤情采用相应的药物及医疗技术进行积极救治，至于用药范围，非受害人及被保险人所能分辨和控制，除确非保险事故引起的医疗行为或用药外，侵权人均应予以赔偿；中国人民财保徐州市分公司要求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核减非医保用药费用，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就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张某的非医保用药范围及可替代性用药的具体价值，故对于中国人民财保徐州市分公司要求扣除非医保用药费用的主张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张桂男、张桂荣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车辆维修费等损失合计579477.95元；二、事故发生后，叶彬垫付款4008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从上述应赔款中直接支付给叶彬；三、驳回张桂男、张桂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40元以及鉴定费8600元，合计1224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本院已向各方当事人对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实施方案》进行释明，释明后张桂男、张桂荣明确不变更诉讼请求，同意按照一审判决确定的标准计算相关损失。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应否支付叶彬4008元的问题。根据张桂男、张桂荣一审中提交的医疗费发票，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医疗费总额48987.93元是正确的。上诉人主张叶彬是否支付4008元的事实一审法院未查清，但根据张桂男、张桂荣的陈述及认可，叶彬为张某垫付了4008元，且该4008元并非48987.93元之外的款项。一审判决据此认为，张桂男、张桂荣不能重复获得该赔偿款，应从赔偿款中退还，并判令由上诉人从应赔款中直接支付给叶彬4008元，未损害上诉人利益，并无不当。二、关于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张桂男、张桂荣伤残赔偿金是否得当的问题。首先，张桂荣、张桂男一审诉讼中主张的是死亡赔偿金，庭审过程并未明确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也未对张桂男、张桂荣进行释明，并在释明后变更诉讼请求的基础上进行判决。在张桂荣、张桂男未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判令支持残疾赔偿金，有所不妥。其次，张某因交通事故受伤住院治疗69天，出院记录载明治愈，神志清，四肢活动可，无偏瘫等后顾。第二次脑干出血住院，出院记录载明未愈，神志模糊，右侧肢体偏瘫，肌力无法检查。张某是在2018年7月9日也就是第二次住院脑干出血后被连云港市第三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为二级伤残，该鉴定并未对张某第二次住院与交通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界定。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张某第二次住院脑干出血与交通事故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直接认定张某的二级伤残等级是交通事故所致，判令中国人民财保徐州市分公司赔偿张桂荣、张桂男二级伤残赔偿金依据不足。再次，虽然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认定张某第二次住院脑干出血与交通事故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但该鉴定系专家从医学角度，对张某的直接死亡原因进行病因分析，认定张某自身存在高血压合并动脉硬化，脑梗塞等基础疾病，符合脑干出血常见病因。然而，张某因交通事故头部及左肩部收到严重伤害，住院治疗69天，入院时虽检查显示血压较高，但张某自己否认有高血压史。出院后不到一个月再次脑干出血入院，血压较之前有所升高。综合分析张某的年龄、受伤部位、伤情的严重程度、第二次住院与第一次出院相距不到一个月等各种因素，本院认为，虽然张某第二次住院非交通事故直接导致，但交通事故的发生对张某的颅脑及自身机体造成严重损伤，对其自身疾病的加重并致脑干出血的影响因素不能排除，本院酌定参与因素的比例为40%。三、关于本案死亡赔偿金能否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的问题。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实施方案》的规定，江苏省法院管辖的涉及人身损害赔偿的各类民事案件，适用本实施方案，本实施方案施行后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案件，适用本实施方案，故该案符合适用《实施方案》的条件。因为根据《实施方案》的标准，本案死亡赔偿金数额高于张桂男、张桂荣一审诉请的数额，张桂男、张桂荣二审中明确不要求按照新标准计算，是其诉讼权利的放弃，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本院根据2018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7200元/年）的标准计算张某的死亡赔偿金。张某死亡赔偿金计算16年为755200元（47200元/年×16年），丧葬费计算为39870.5元，按40%酌定，交通事故导致损失应认定为318028.2元（755200元×40%+39870.5元×40%）。四、关于张桂荣、张桂男本案损失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一审认定的医疗费37467.37元、护理费29614元（150元/天×69天、80元/天×301天×80%)、营养费8500元（250天×34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450元（69天×50元/天）、交通费1000元、车辆维修费68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合计110711.37元，各方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张桂荣、张桂男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合计为428739.57元（110711.37元+318028.2元）。此款由中国人民财保徐州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车辆维修费等合计120680元。剩余部分308059.57元的70%即215641.7元，由中国人民财保徐州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中国人民财保徐州市分公司为张某垫付的10000元医疗费，应当从上述应赔款中抵扣。中国人民财保徐州市分公司应赔偿张桂荣、张桂男326321.7元（120680元+215641.7元-10000元）。事故发生后，叶彬为张某垫付的4008元应从上述赔偿款中退还。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保徐州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1民初32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张桂男、张桂荣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车辆维修费等损失合计326321.7元；二、维持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1民初32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事故发生后，叶彬垫付款4008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从上述应赔款中直接支付给叶彬；三、维持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1民初329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张桂男、张桂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40元以及鉴定费8600元，合计1224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64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 红审判员 赵淑霞审判员 石镜霞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书记员 牟天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