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55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新洲区辛冲东城湾。法定代表人：刘先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卉清，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恒亚达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武钢集团汉阳钢厂琴台钢材市场北区汉钢医院门诊二楼18号。法定代表人：郑丹，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欢，国浩律师（武汉）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乔，国浩律师（武汉）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新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恒亚达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亚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5民初4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新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新八公司向恒亚达公司支付的货款金额为808508元；本案诉讼费由恒亚达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新八公司与恒亚达公司已于2018年9月21日进行结算，确认了所购钢材的重量和金额，应以此作为结算依据。在恒亚达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钢材款结算概目》中，对恒亚达公司记载的日期、重量、金额、利息等，新八公司均未认可，仅注明“从2018年4月25日至2018年8月17日共送钢材送货重量1046.92吨，送货金额4108508.48元”。恒亚达公司以该结算单作为证据向一审法院提交，应表示其认可新八公司确认的结算金额为4108508.48元。扣除新八公司已支付的330万元，新八公司欠付的货款金额应为808508元。二、新八公司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第六条“甲方如未按本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付款则乙方有权单方面停止供货，甲方同时将承担已欠款总数为基数所产生的日千分之二的违约金”。故即使新八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付款，恒亚达公司也应在停止供货的前提下向新八公司主张违约金，但根据恒亚达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显示，在新八公司延期付款的期间，恒亚达公司并未主张违约金，仍继续向新八公司供货，因此应认为恒亚达公司放弃了停止供货及主张违约金的权利。另外，在双方结算后，新八公司多次向恒亚达公司支付货款，同时表示愿意按结算金额一次性付清，考虑到恒亚达公司的要求并适当支付利息。但恒亚达公司不但要求重复支付每日加价款还要求支付月百分之六的违约金，同时对新八公司已付的款项还要先扣除上述加价款及违约金后再充抵货款，以致新八公司无力承担而引起诉讼。因此，在新八公司积极履行的情况下，因恒亚达公司的超出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的要求，导致新八公司未能完全履行，不应认定新八公司违约。一审判决中对支付货款金额已经按24%每年计算了加价款，此后第二项又将利息纳入本金重复按照24%计算利息，违反了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恒亚达公司辩称，一、新八公司在结算单中的注明内容是按照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确认结算金额的基础数据，并非结算金额，新八公司未按时结清货款时，结算金额包括送货金额和加价款；结算单上的利息即按照合同约定方式计算的加价款（自货到工地按3元/天/吨计算至2018年9月20日，结算单上的“欠款”，系按照先抵充加价款、后抵充送货金额后的方式，由送货金额加加价款后扣减已付100万元得到的余额。恒亚达公司将该结算单作为证据提交，是为了证明新八公司确认了钢材吨位及钢材货款，但也未否认加价款，双方计算并不矛盾。因此，新八公司认为欠付货款余额为808508元不成立。二、新八公司迟延支付钢材货款，存在严重违约情形，应按约定和法律规定承担违约责任。恒亚达公司继续供货属守约方诚信的履约行为，新八公司将此认定为放弃主张违约金错误。一审判决仅抵充了355177.66元加价款，将剩余已付款全部抵充货款本金，不存在抵充违约金；一审判决按照24%的标准计算违约金及加价款，低于双方在合同中的约定，并不损害新八公司的利益。三、一审法院谨慎判决，兼顾违约方的情况下，对守约方权益有限维护，恒亚达公司予以接受。一审判决根据结算单上标注的利息和合同条款的理解，认定加价款系垫资利息计算至2018年10月17日，不与违约金重复计算，符合法律事实。一审法院扩大解释将违约金起算时点认定为停止送货后的二个月后，即2018年10月18日，即使对恒亚达公司的利益有所损害，但因违约金确实计算复杂，恒亚达公司从解决矛盾、节约诉讼资源角度并未上诉。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恒亚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八公司向恒亚达公司支付货款1498969.61元及从2019年6月30日至清偿之日的加价货款（至清偿之日的加价货款以337.589吨为基数、按3元/吨/日计算）；2.判令新八公司向恒亚达公司支付至清偿之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暂计算至2019年6月30日的违约金为365325.90元，此后至清偿之日的违约金以1498969.61元为基数、按2%/月计算）；3.判令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新八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5月2日，恒亚达公司（乙方）与新八公司阳逻新五心食品工业园项目部（甲方）签订《钢材买卖合同》，主要内容包括：甲方承建武汉新五心食品工业园阳逻一期项目工程因建设需要，向乙方采购钢材，甲方承诺保证采购钢材全部用于本项目上。一、钢材总量。甲方承诺保证所需钢材总量不低于1300吨，同时保证乙方为甲方本项目的唯一供货商。二、成交价格。成交价格组成：本合同钢材成交价格由钢材货款单价和加价组成，甲乙双方均认可无任何异议。1.单价：成交单价为发货当日意达网价格下浮500元/吨，含运费包到工地。（以当日送货单上价格为准，签字生效）2、货到工地按每天每吨加价3元作为乙方资金占用费。（以上成交价格均为不含税价，如含税，税费由甲方承担。）三、结算方式。1.乙方所送钢材达到500吨为结点，甲方结清前所有货款。如未结清，按第二项第二款计算。周期二个月。2.乙方接受的甲方付款方式为现金、银行支票转账。四、甲方指定收货人。五、品牌、质量、计重及验收。六、违约金。甲方如未按本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付款则乙方有权单方面停止供货，甲方同时将承担已欠款总数为基数所产生的日千分之二的违约金。七、双方其他权利义务。八、争议解决。合同签订后，恒亚达公司从2018年4月25日至2018年8月17日向新八公司供应钢材。2018年9月21日，双方进行结算，恒亚达公司出具了《钢材款结算概目》，列出了日期、吨位、天数、送货金额、利息、甲方付款、甲方欠款明细。新八公司方经手人签字确认“从2018年4月25日至2018年8月17日共送钢材送货重量1046.92吨，送货金额4108508.48元”。包括：2018年4月25日，送货重量208.472吨，送货金额771393.74元；2018年5月3日，送货重量70.093吨，送货金额277568.28元；2018年5月9日，送货重量121.384吨，送货金额469849.08元；2018年5月21日，送货重量53.286吨，送货金额205972.66元；2018年6月8日，送货重量124.795吨，送货金额491153.28元；2018年6月20日，送货重量60.908吨，送货金额241353.52元；2018年6月28日，送货重量104.777吨，送货金额402999.85元；2018年7月6日，送货重量31.94吨，送货金额129609.90元；2018年7月10日，送货重量70.02吨，送货金额270315.60元；2018年7月12日，送货重量30.995吨，送货金额127699.40元；2018年7月24日，送货重量33.535吨，送货金额140569.80元；2018年7月25日，送货重量34.153吨，送货金额136801.29元；2018年7月27日，送货重量32.54吨，送货金额137644.20元；2018年8月9日，送货重量41.712吨，送货金额177899.78元；2018年8月17日，送货重量28.31吨，送货金额127678.10元。双方均认可，新八公司共向恒亚达公司付款330万元，包括：2018年6月20日付款50万元，2018年7月25日付款50万元，2018年10月24日付款40万元，2018年11月23日付款50万元，2018年12月25日付款40万元，2019年1月4日付款100万元。因余款未付，恒亚达公司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恒亚达公司与新八公司阳逻新五心食品工业园项目部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其效力应归于新八公司，新八公司对此亦予认可。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有效。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结算金额的认定，即对《钢材买卖合同》中成交价格、结算方式、违约金条款的综合认定。其一，关于每天每吨加价3元作为乙方资金占用费的性质认定，恒亚达公司虽认为根据成交价格条款的约定，应将加价款作为钢材货款的组成部分，但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对结算方式约定条款的通常理解及钢材行业的交易惯例，在所送钢材达到500吨未即时现款结清的情况下，才按每天每吨3元加价作为对恒亚达公司资金占用的补偿，因此该加价款并非货款金额，实质是双方约定的垫资利息，是对不能即时结清货款的损失补偿。实际上在恒亚达公司提供的证据《钢材款结算概目》中，恒亚达公司对这部分款项也是以“利息”进行标注的，这也充分说明恒亚达公司的真实意思及该款项的性质。在对证据《钢材款结算概目》的认定上，新八公司签字确认的送货重量1046.92吨、送货金额4108508.48元指的是送货单上确认的钢材货款金额，不包括加价款，因此对于恒亚达公司称新八公司已确认包括加价款在内的欠付货款金额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其二，虽然加价款不应计入钢材货款，但加价款作为对不能即时结清货款的损失补偿，实系双方自愿约定的垫资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计算在付款总额内。从本案认定事实来看，恒亚达公司在2018年4月25日至2018年6月8日的送货重量已超过500吨，但新八公司未即时结清货款；在2018年8月17日总送货重量超过1000吨时，新八公司也未即时结清货款，故加价款的适用条件成就，新八公司应向恒亚达公司支付该款项。但从计算结果来看，每天每吨3元的加价标准已经超出了以当次送货金额为基数的24%，故一审法院对加价款标准调整为按送货金额的24%计算。加价款的计算期限截止违约起算前。其三，恒亚达公司将过高违约金自动调整为按月2%（即年24%）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关于计算基数，如上所述，一审法院以欠付货款金额为基数，不包括加价款。关于违约金起算时间，恒亚达公司以《钢材款结算概目》中的2018年9月20日为起算点，一审法院认为按照《钢材买卖合同》中结算方式及违约金条款的约定，新八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付款则恒亚达公司有权单方面停止供货并计算违约金，而结算方式中对于付款期限的约定，在超过500吨未即时结清的情况下，实际给予了送货之日起二个月的周期。由于最后一次送货日期为2018年8月17日，故就整体钢材交易而言，违约金起算时间应为2018年10月18日。其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根据该规定及买卖合同的性质，本案中的加价款本质是垫资利息，因此，当新八公司付款金额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应先抵充加价款，再抵充钢材货款，最后抵充违约金。据此，截至2018年10月17日，全部钢材货款的加价款为355177.66元。在此之前，新八公司付款1000000元，付款余额644822.34元（1000000元-355177.66元）。新八公司后续付款2300000元，全部抵充货款，则未付货款金额为1163686.14元（4108508.48元-644822.34元-2300000元）。2018年10月18日起，根据后续付款时间及金额分段计算违约金，截至2019年6月30日，合计为282335.77元。综上所述，对于恒亚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另恒亚达公司在本案中承担的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并非必然产生的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新八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恒亚达公司支付货款1163686.14元；二、新八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恒亚达公司支付截至2019年6月30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282335.77元，此后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163686.14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算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恒亚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0789元，保全费5000元，由恒亚达公司负担2421元，新八公司负担13368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对一审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本院对新八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进行审查。《钢材款结算概目》系恒亚达公司向新八公司出具，列明送货日期、吨位、天数、送货金额、利息及截至结算日新八公司的付款情况，新八公司经手人员在该清单下方写明送货重量及送货金额。根据新八公司的确认情况，应认定为双方当事人对案涉《钢材买卖合同》项下的送货重量及依照成交单价计算的送货金额并无异议。结合《钢材买卖合同》关于结算方式的约定，因新八公司未能及时结清全部货款，还应对新八公司计算加价款。一审对案涉加价款的计算正确，兼顾了合同约定及公平原则。现新八公司主张其仅应依据《钢材款结算概目》上手写金额进行结算，与《钢材买卖合同》约定不符，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钢材买卖合同》的约定，新八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付款的，还应承担相应违约金。恒亚达公司虽未因新八公司迟延支付货款而停止供货，但并不因此而丧失对违约金的主张权。新八公司认为恒亚达公司放弃了停止供货及主张违约金的权利，缺乏法律依据，该主张不能成立。另，一审法院认定新八公司应在2018年10月18日前付清全部货款，因新八公司的迟延支付行为，在2018年10月18日前计算加价款，在2018年10月18日后以未付货款金额为基数计算违约金，并不存在重复计算问题。新八公司关于重复计算加价款及违约金的主张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新八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338元，由上诉人新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多收取的10240元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焰审判员  裴露审判员  张鹏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法官助理叶优子书记员王凯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