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1民终519号 上诉人（原审原、被告）：广西丰林木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南宁市良庆区银海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00071889201XR。 法定代表人：奚正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蕾，女，壮族，1993年10月12日出生，住广，住广西靖西县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潇，广西桂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被告）：张华京，男，壮族，1982年4月17日出生，住南宁市良庆区良庆镇新团村新庄坡**，公民身份号码4501211982********。 上诉人广西丰林木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林木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华京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法院（2016）桂0108民初1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批准延长审限，现已审理终结。 丰林木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判令上诉人无需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金人民币18560.47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出具终止劳动合同决定书；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采信被上诉人提供音频证据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1、上诉人在仲裁和一审阶段均表示对于被上诉人提供的通话清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通话清单虽说是一种通话明细的载体，但其本身仅能证明通话的对象和时间，未能对通话内容提供任何实质性的证明力，因此通话清单不能成为通话录音的作证。同时，被上诉人无法提供被录音者的身份证明、无法证明被录音者就是被上诉人主张的当事人、其提供的通话录音也存在疑点，且被上诉人未能提供相应的公正或司法鉴定证明。2、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离职手续清单》已被仲裁生效判决所确认事实并给予采纳，一审中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故上诉人提交的《离职手续清单》、《劳动合同到期通知》、《关于张华京拒签合同办理离职手续的通知》、张贴《劳动合同到期通知》《关于张华京拒签劳动合同办理离职手续通知》能形成完成的证据链证明被上诉人没有续签劳动合同的意愿，但一审法院却以被上诉人提供的通话清单可佐证通话录音的真实性，上诉人未能对通话内容提出反驳证据为由判令上诉人承担举证不利后果，明显适用法律错误。3、哪怕认定被上诉人提交的2015年12月30日两段通话录音具有证明力，其两段通话录音仅能证明最终是否续签以及续签何种选项应以被上诉人签字确认为准，但直至最后被上诉人都没有到办公室进行签字确认，也没有在公告栏的回执上打钩确认，这都表明被上诉人没有续签的意愿。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无论选择按照原合同条件续签或待岗的方式，均存在有损于劳动者利益之处”，实属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突然改变签约合同方案，被上诉人未能在指定时间内确定以何种方案续签情有可原”，实属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四、一审法院认为“丰林木业公司主张被上诉人不愿签订合同，将免除经济补偿额的责任全部归之于被上诉人一方，缺乏证据”，实属认定事实不清。五、一审法院无视被上诉人在仲裁阶段以变更了仲裁请求，无视《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书》的版本系由被上诉人提供，而径自作出判决上诉人出具《终止劳动关系的决定书》，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张华京辩称，认可一审判决，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丰林木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丰林木业公司无需向张华京支付终止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8560.47元；2.丰林木业公司无需向张华京出具终止劳动关系的决定书。 张华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丰林木业公司向张华京支付经济补偿金23024.72元；2.丰林木业公司向张华京支付2008年7月14日至2015年12月30日期间高温补贴7800元。 一审法院查明，张华京自2008年7月14日入职丰林木业公司。2012年12月31日，张华京与丰林木业公司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书》，约定张华京从事操作工岗位工作，合同期限为固定期限，自2012年12月31日至2015年12月30日，合同期满即终止，双方经协商一致，可以续订劳动合同。张华京在职期间的工作岗位为备料操作工，工作地点是较为宽阔的开放车间，有水泥天花板，四周一半以上的边长无围墙或有矮围墙。 张华京20**年的工资收入情况如下：1月工资2656.9元，2月工资3020.69元，3月工资2600元，4月工资3470.69元，5月工资2986.9元，6月工资2880.69元，7月工资1549.66元，8月工资2460元，9月工资2100元，10月工资2012.64元，11月工资1858.62元，12月工资2100元。上述12个月工资合计29696.79元，月平均工资为2474.73元。2015年2月，丰林木业公司向张华京发放2014年终奖金2200元。 2015年12月，丰林木业公司先后发出两份文号同为丰林（南宁）办[2015]B26号、内容有所不同的《劳动合同到期通知》。落款日期为2015年12月1日的通知（下称第一份通知）内容如下：尊敬的张华京先生：您与我公司合同期限为2012年12月31日至2015年12月30日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将于2015年12月30日合同到期，若您申请续签劳动合同，请您于2015年12月25日前提出，以便办公室及时安排审批事宜。若您不同意续签劳动合同，请您接到本通知书三日后提交本人签字的辞职申请书，并提前7天办理离职手续。另，工厂因原料不足等多方面原因，暂停了一条生产线，现在暂无适合你原工作内容的岗位，如您续签劳动合同，工厂暂时按照如下方式安排您的工作（员工自行选择）：□到集团的子公司广西丰林人造板有限公司的相同/相似岗位工作，合同由子公司签订，工龄延续，福利待遇进行相应调整；□按照原合同的条件续签，现在暂时先在工厂干些杂活、发放基本工资、工龄工资，待有相同/相似岗位空缺，再调岗。丰林木业公司承认该通知张贴至2015年12月23日。张华京主张其于2015年12月23日收到该通知后随即到人事部办理续签手续，后因示不同意公司给出的两个条件，所以没有续签。 落款日期为2015年12月23日的通知（下称第二份通知）对第一份通知中工厂安排劳动者工作的方式作出了变更。第二份通知内容如下：尊敬的张华京先生：您与我公司合同期限为2012年12月31日至2015年12月30日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将于2015年12月30日合同到期，若您申请续签劳动合同，请您于2015年12月28日前提出，以便办公室及时安排审批事宜。若您不同意续签劳动合同，请您接到本通知书三日后提交本人签字的辞职申请书，并提前7天办理离职手续。另，工厂因原料不足等多方面原因，暂停了一条生产线，现在暂无适合你原工作内容的岗位，如您续签劳动合同，工厂暂时按照如下方式安排您的工作（员工自行选择）：□到集团的子公司广西丰林人造板有限公司的相同/相似岗位工作，合同由子公司签订，工龄延续，福利待遇按照相关岗位执行；□按照原合同的条件续签；□待岗，待岗期间发放待岗工资。张华京认可其于2015年12月24日收到第二份通知。丰林木业公司称，待岗即在家待岗，不需到公司工作。 丰林木业公司于2015年12月29日作出丰林（南宁）办[2015]B28号《关于张华京拒签合同办理离职手续通知》，内容如下：张华京先生，根据《丰林（南宁）办[2015]B26号》通知的规定，您应于2015年12月28日提出续签劳动合同的申请，截止本通知发出之日，您仍未提出续签劳动合同的申请，因此视为您拒绝按照现在工资标准调去子公司，也拒绝按照原合同标准续签劳动合同。现工厂通知您在12月30日前办理相关的离职手续，逾期不办理的，亦不影响劳动合同的终止。2015年12月31日，丰林木业公司赵庭新向张华京发送手机短信息，内容如下：根据《丰林（南宁）办[2015]B26号》通知的规定，您应于2015年12月28日提出续签劳动合同的申请，截止今日，您仍未提出续签劳动合同的申请，因此视为您拒绝按照高于现在工资标准调去子公司，也拒绝按照原合同标准续签劳动合同。现通知您在今日17:00前办理离职手续，逾期不办理，亦不影响劳动合同的终止。2015年12月31日，张华京办理离职手续。张华京主张其于2015年12月31日上班无法打卡，无奈之下才办理离职手续。丰林木业公司主张张华京不愿续签劳动合同，自行提出离职。 2016年1月11日，丰林木业公司做出《关于与张华京同志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主要内容如下：张华京……2008年7月进入本单位工作，与本单位签订的劳动合同时间自2012年12月至2015年12月30日止，本单位为其缴纳失业保险费时间自2009年3月至2015年12月止，在本单位工作年限共7年。因劳动合同到期，劳动者不同意续签的原因，依据《劳动法》，从2015年12月30日起张华京同志与我单位的劳动关系即解除。同日，丰林木业公司还为张华京出具了《南宁市失业人员介绍信》。 张华京提供了手机通话录音与广西移动公司通话详单，用于证明其曾于2015年12月28日、12月30日与公司人事部相关人员协商续签劳动合同的事宜，并于2015年12月30日明确同意按照待岗方式续签合同。丰林木业公司对通话详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手机通话录音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手机通话录音和通话详单不能证明真实的通话内容。通话详单显示，张华京曾于2015年12月28日14:13:29时以及2015年12月30日9:32:42时、16:53:34时致电丰林木业公司人事部王松英（号码137××××3599）。张华京未提供2015年12月28日的通话录音。2015年12月30日9:32:42时的主要通话内容如下：王：填完了？张：没有，在下面等，带一个小孩，所以说等老婆弄好再到我。王：哦。张：那工厂不帮交公积金吗？王：是啊。张：哦，有点……那就按之前那个待岗来签就得了。王：按哪个待岗？张：你之前说的那个待岗。王：2的那个还是哪个？张：待岗期间发放待岗工资。王：你真是反反复复的，那这样子的话我要回去跟……这样吧，你检查完了回到办公室以后你去签了那个，签收了我再发给集团，不然集团老说南宁厂搞鬼。张：签哪个？王：签收啊，你就说你同意签哪一个啊。你现在不是同意签第三个吗？张：那个协议还没拟好吗？王：他没那个你就不同意咯。张：哦。……张：协议的内容我都还没得看。王：现在告诉你，就是跟你说的一样，南宁市最低工资的80%，只交五险不交公积金。就是这样子。张：好的好的。王：不会坑你的，都是老员工。只是现在没有岗位，你又不愿意到其他岗位去，又不愿意等到有岗位的时候再继续这样子，那就是第三种啊。张：我愿意到别的岗位啊。王：现在问题是没有别的岗位，可能要等到过年以后谁离职了再去，你又等不及……张：我就想能不能交公积金。王：交公积金就是第二种……你自己考虑。张：好的好的。王：我先不跟集团联系，下午你回去了的的确确想好了给我签了那个回执，我再跟集团联系，我不想搞得反反复复的，人家说我们出尔反尔的，因为有几次了。张：你跟他说按照第三来签得了。王：你现在确定了？张：确定了。王：你回去帮我签字了我再告诉他。张：也得。 2015年12月30日16:53:34时的主要通话内容如下：王：我要等总部那边的通知。张：协议还没有弄好是吗？王：现在我也不清楚。你之前那个不是说要签然后你又一直……我现在也不知道。张：就是还想要交公积金，现在说不交就不交，不能说我拒绝签合同是吧。王：你自己昨天又那个，所以说你自己出尔反尔，我要等通知哦。……张：你今天贴的通知，不是这样子的吧。王：我昨天通知你要你办离职说那个到期。你等一下，我先接个电话。 一审法院另查，2016年2月3日，张华京向南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南宁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裁令：1.确认张华京与丰林木业公司自2008年7月14日至2015年12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2.丰林木业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3024.72元；3.丰林木业公司支付张华京20**年7月14日至2015年12月30日高温补贴7800元；4.丰林木业公司支付张华京未提前一个月通知解除劳动合同的代通知金2878元；5.丰林木业公司出具劳动合同期满终止与张华京劳动关系决定书。2016年5月30日，南宁仲裁委作出南劳人仲裁字[2016]第46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确认张华京与丰林木业公司自2008年7月14日至2015年12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丰林木业公司支付张华京终止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8560.47元；三、丰林木业公司向张华京出具终止劳动关系的决定；四、对张华京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丰林木业公司与张华京均不服该裁决，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张华京提供的通话详单可佐证手机通话录音的真实性，丰林木业公司对通话内容提出异议但未能提出反驳证据，法院对其异议不予采纳。关于张华京是否不同意续签劳动合同的问题。书面订立劳动合同应当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劳动合同的续签亦需要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就合同内容充分磋商。从通话内容可看出，张华京在与人事部工作人员确认续签合同的相关事宜，并无拒绝续签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从丰林木业公司发出的通知可知，工厂因原料不足等多方面原因，暂停了一条生产线，现在暂无适合张华京原工作内容的岗位；丰林木业公司人事部工作人员王松英在与张华京通话时亦表示，现在工厂暂时没有岗位，需待其他员工离职腾出岗位后方可安排张华京上岗。这表明无论选择按照原合同条件续签或是待岗方式，均存在有孙云劳动者利益之处。而到子公司相似岗位工作的方式亦不能说明续签条件等同于或高于原合同条件。加之，丰林木业公司在合同即将到期之时，突然变更续签合同的方案，张华京未能在指定时间内确定以何种方案续签情有可原。丰林木业公司主张张华京不愿签订合同，将免除经济补偿的责任全部归之于张华京一方，缺乏依据。对张华京主张经济补偿金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经济补偿金应按照张华京在劳动合同终止前12个月（即2015年1月至2015年12月）的月平均工资计算为18560.47元（2474.73元／月×7.5个月）。丰林木业公司在2015年2月向张华京发放的年终奖金系针对2014年全年，不应计入张华京20**年的工资收入，对张华京主张的经济补偿金计算标准，法院不予采纳。 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的规定，劳动关系终止后，用人单位应据实向劳动者出具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丰林木业公司于2016年1月11日向张华京出具的是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其上载明劳动关系解除的原因为合同到期劳动者不同意续签，与事实不符，丰林木业公司应向张华京出具劳动合同期满终止与张华京劳动关系决定书。 关于高温补贴的问题。《广西壮族自治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印发企业高温津贴工作有关问题解答的通知》（桂人社发[2011]123号）规定，享受高温津贴的具体条件主要综合考虑两方面因素：一是高温，即劳动者在高温天气下（日最高气温大道35℃以上）露天工作以及不能采取有效措施将工作场所温度降低到33℃以下的（不含33℃）；二是高湿。张华京的工作场所非露天亦非封闭的室内，而是开阔的开放车间，车间内亦配备了电风扇，张华京未能证明其工作场所符合前述规定的补贴条件，对其主张高温补贴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广西丰林木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华京支付经济补偿金18560.47元；二、广西丰林木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华京出具终止劳动合同决定书；三、驳回张华京的其他诉讼请求。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没有证据提交，且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仲裁阶段，张华京的仲裁申请之一是确认张华京与丰林木业公司自2008年7月14日至2015年12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丰林木业公司对此予以认可。经仲裁裁决后，双方当事人就该仲裁裁决项均未向一审法院起诉，故本院确认张华京与丰林木业公司自2008年7月14日至2015年12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丰林木业公司应否支付张华京终止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第四十六条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本案中，丰林木业公司与张华京协商续签劳动合同时，并未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丰林木业公司应向张华京支付终止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及其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 关于丰林木业公司应否出具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丰林木业公司于2016年1月11日向张华京出具《关于与张华京同志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但本案是劳动合同到期终止，一审法院认定丰林木业公司应向张华京出具终止劳动合同决定书符合上述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广西丰林木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广西丰林木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 健 审 判 员  曾晓东 代理审判员  青 晴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杨彩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