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33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洋恒锻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铜山区柳新镇太平村3队61号。法定代表人：冯文芝，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武，江苏钟鼓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通域空间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蟠桃山路39号。法定代表人：刘宪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耿生，江苏尊鼎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梅，女，1976年5月22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原审被告：冯文芝，女，1967年4月20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上诉人徐州洋恒锻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洋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州通域空间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域公司）、张梅，原审被告冯文芝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391民初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洋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武、法定代理人暨原审被告冯文芝，通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耿生，被上诉人张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洋恒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通域公司的各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就涉案《订货合同》《协议书》依法有效的认定违法。我公司在一审时明确和通域公司之间没有任何合同关系，且一审法院查明张梅私刻我公司公章订立的买卖合同，同时用私刻公章参与诉讼的事实。张梅私刻我公司公章在一审时制造虚假的授权及其他相关法律诉讼文书，违反我国的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在调解时达成的《协议书》根本成立违法，一审应当依法对张梅的虚假授权和虚假诉讼行为进行处罚，却反而认定涉案《订货合同》《协议书》成立有效，显然错误。二、一审认定张梅有权代理错误，张梅根本无权代理我公司。有权代理是在有合法授权的基础上建立的，但我公司根本没有给张梅任何授权，一审法院在查明“张梅私刻了洋恒公司公章在原审制造虚假的授权”的事实基础上，仍然任意扩大对合法代理权限授权的解释，违反法律有关代理权限的认定。三、我公司不需要承担返还货款的责任，冯文芝亦不需要承担连带责任。一审人民法院在查明张梅私刻我公司公章订立虚假的买卖合同，同时用私刻我公司公章参与诉讼的事实后，应当依法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处理。通域公司辩称，一、张梅是挂靠洋恒公司对外经营。首先，洋恒公司一审辩称“张梅的硕亚公司因环保问题被关闭，借洋恒公司的账户把一般债权打入，洋恒公司收款后，全额支付给了张梅。”明显与事实不符。首先，因环保问题关闭硕亚公司，只是不允许硕亚公司生产，并不会立即注销硕亚公司的银行账号，不影响硕亚公司正常收款；其次，2015年营改增以后的税收管理体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要求按照合同相对方的账户支付资金，否则增值税无法抵扣，硕亚公司的债权根本不能汇入洋恒公司的账户。此外，张梅一审就其与洋恒公司的关系陈述到：以洋恒公司的名义对外开展业务，实际上与三家公司实际发生过业务关系。如果要开票的话，就得以洋恒公司的名义开票，洋恒公司同意。张梅需要向洋恒公司提供进项发票，也就是以洋恒公司的名义购买材料，张梅与洋恒公司的这种关系实际是挂靠经营关系。二、洋恒公司授权张梅以其名义对开展经营活动。张梅与洋恒公司之间存在挂靠经营关系，挂靠经营关系的特点是：对内，挂靠人与被挂靠人之间是委托合同关系；对外，被挂靠人概括授权挂靠人以其名义开展相关业务。洋恒公司允许张梅挂靠经营本身，就是对张梅的一种概括授权行为。张梅以洋恒公司名义开展业务，是一种有权代理行为，行为结果应当由洋恒公司承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梅辩称，我的硕亚公司因环保问题不能营业被我注销了，然后我给洋恒公司老板（冯文芝对象孟凡峰）打电话，我只是说打款在他那地方，如果开票的话我给他提供钢材票但孟凡峰并不知道是合同。我说在他那里打点款因为我们关系非常好，他就同意了。我认为是我个人的责任与洋恒公司无关。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原审被告冯文芝述称，当时张梅给我对象打电话的情况我不知道，洋恒公司是我们俩人的，平常有什么事我们商量。我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通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洋恒公司支付18.0907万元及利息（自2018年12月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日万分之六计算）；2.冯文芝、张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9月12日，张梅以洋恒公司名义与通域公司通过传真方式签订《订货合同》，主要约定：供方为洋恒公司，需方为通域公司，供方向需方供应总计价款为8.0907万元的焊接球；结算方式及期限为预付2.5万元，提货付清余款（送货到厂）；合同履行期限为首付款到达供方账户后开始履行合同，加工工期10天；违约责任为按《合同法》协商解决。合同尾部供方盖章处加盖了名为“徐州洋恒锻造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的印章，预留了洋恒公司的开户行和账号，需方盖章处加盖了通域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合同签订后，通域公司于2018年9月12日向洋恒公司账户付款2.5万元，于2018年9月26日向洋恒公司账户付款5.5907万元，付清了全部货款，洋恒公司未向通域公司履行供货义务。洋恒公司收到通域公司支付的货款后，全额支付给了张梅。2018年11月6日，张梅以洋恒公司和个人名义与通域公司与签订三方《协议书》，主要约定：通域公司为甲方，洋恒公司为乙方，张梅为丙方；因乙方严重违反《订货合同》的约定，至今无法向甲方交货，严重影响甲方工程施工工期，给甲方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鉴于上述情况，三方约定甲、乙双方解除《订货合同》，乙方退还甲方货款8.0907万元，赔偿甲方经济损失10万元，于2018年12月6日前向甲方支付，如乙方逾期付款，每日按照欠款总金额的万分之六向甲方支付利息；丙方对乙方的债务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协议尾部甲方处加盖了通域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乙方处加盖了上述名为“徐州洋恒锻造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的印章，丙方处由张梅签名并捺印。2018年12月29日，通域公司与张梅在一审法院人民调解工作室达成《调解协议》，主要约定：洋恒公司偿还通域公司18.0907万元，于2019年1月8日前支付10万元，于2019年1月30日前支付8.0907万元；冯文芝、张梅对洋恒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如任何一期未按约定足额履行，支付每日万分之六的违约金（本金18.0907万元，自2018年12月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协议由通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耿生及张梅签名，其余被告均未签名或盖章。另查明，洋恒公司系冯文芝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再查明，张梅承认，《订货合同》和《协议书》尾部名为“徐州洋恒锻造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的印章系其私刻。张梅陈述，其担任负责人的硕亚公司未和通域公司签订过合同。除以洋恒公司名义与通域公司订立合同外，其还以洋恒公司名义与江苏辉煌钢结构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煌公司）、芜湖立宇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宇公司）开展过业务。2018年9月间，辉煌公司、立宇公司向洋恒公司账户转入款项若干。因张梅伪造并使用洋恒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先后与辉煌公司、通域公司签订订销合同，被二公司起诉至法院，2020年2月12日，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检察院因张梅涉嫌伪造公司印章罪，向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纠纷应当与张梅涉嫌伪造公司印章罪的刑事案件分别审理。张梅使用伪造洋恒公司的印章以洋恒公司名义与通域公司签订《订货合同》，其个人伪造印章的行为涉嫌刑事犯罪，而通域公司作为合同相对人请求洋恒公司、张梅等承担合同责任属于商事纠纷，二者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应当分别审理。张梅在以洋恒公司名义与通域公司签订《订货合同》《协议书》时有代理权。合同上洋恒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已经张梅承认、检察机关确认系伪造，无需再行比对或者鉴定，印章是伪造的，合同是否对洋恒公司有效，应当判断张梅在订立合同时是否有代理权。《订货合同》签订时，文本载明供方为洋恒公司，张梅作为洋恒公司的代表，使用伪造的印章签订合同，并预留了洋恒公司的真实账户信息。合同签订后，通域公司向洋恒公司的账户分两次支付货款，洋恒公司收款后均未表示异议。由此，通域公司有理由相信张梅有代理洋恒公司对外订立合同的权利。同样，合同签订之后两个月，因债务人没有履行债务签订三方《协议书》，通域公司也有理由相信之前的代理人张梅有代理洋恒公司做出解除合同意思表示的权利。洋恒公司辩称张梅不是公司员工，除允许其借用公司账户外，未予其他事项授权，但经查明，除本案交易外，张梅还以洋恒公司名义和案外人辉煌公司、立宇公司订立合同，洋恒公司均收取了上述公司支付的款项，且无证据证明洋恒公司曾向以上债权人披露过张梅只是借用账号而非代理这一事实，因此，洋恒公司对张梅以公司名义在外从事经营活动是明知且同意的。洋恒公司还辩称张梅担任负责人的硕亚公司和通域公司在订立涉案合同之前有多笔买卖关系，应知张梅系借用他人账户与之订立合同，但经查明，通域公司与硕亚公司之前并无买卖关系，通域公司系首次与张梅签订合同，无法推之通域公司存在主观恶意。综上，涉案《订货合同》、《协议书》成立，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反公序良俗，依法有效。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通域公司在《订货合同》签订后向洋恒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根据《协议书》约定，双方已经合意解除了《订货合同》，通域公司有权要求洋恒公司返还已付的货款8.0907万元。关于因洋恒公司违约给通域公司造成的损失数额，在《协议书》中约定为10万元，逾期还应额外支付利息，洋恒公司认为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鉴于并无可信证据证明通域公司的实际损失，综合考虑合同履行情况及洋恒公司的过错程度，本着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将违约金予以减少，酌定为以货款总额8.0907万元为本金，自合同解除之日即2018年11月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1.95倍计算。通域公司主张张梅因《协议书》自愿加入洋恒公司债务，应承担连带责任，有事实依据，但张梅加入债务，依法应当承担共同而非连带还款责任。通域公司主张冯文芝应以个人财产对洋恒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因洋恒公司系冯文芝个人投资的独资企业，无证据证明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独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通域公司主张洋恒公司、张梅退还货款8.0907万元及违约金（自2018年11月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1.95倍计算）、冯文芝对洋恒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遂判决：一、徐州洋恒锻造有限公司、张梅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徐州通域空间结构有限公司退还货款8.0907万元及违约金（自2018年11月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1.95倍计算）；二、被告冯文芝对徐州洋恒锻造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在2019年4月3日本案一审庭审中，张梅就涉案情况陈述如下“…问：如果该笔生意做成，你怎么开具发票。张梅：我向洋恒提供钢材票，由被告一（洋恒公司）向原告（通域公司）开票。问：这种开票方式你和冯文芝谈好没有？张梅：原来都谈过的…问：你和原告（通域公司）以及芜湖签合同的时候，洋恒公司是否知道？张梅：知道签合同，但是不知道我私刻他公司公章，取钱的时候被告一（洋恒公司）提供了财务章和我一起去取的钱，要不然取不出来钱……”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张梅在以洋恒公司名义与通域公司签订合同过程中所使用的洋恒公司印章系伪造，张梅伪造印章的行为因涉嫌刑事犯罪正在接受国家司法机关的刑事追究。张梅涉嫌伪造印章罪的行为与本案通域公司诉请洋恒公司等案涉《订货合同》《协议书》合同相对人承担合同责任的民商事法律纠纷，非同一法律关系，应分别审理并适用刑事法律和民事法律审理的两种不同法律规范，故一审法院对于涉案合同的效力进行认定适当。本案中，关于案涉订货合同效力问题，应主要审查签约人于合同订立时有无代表权或者代理权，从而根据代表或者代理的相关规则来确定合同的效力。首先，从案涉订货合同签约方式来看，是通过传真方式签订，且合同主体一方是洋恒公司，并加盖有洋恒公司合同专用章、公司账号及开户行等基本信息。其次，从案涉合同实际履行情况来看，通域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在基于涉案合同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时，亦顺利将货款打入洋恒公司账户。第三，洋恒公司虽主张不知道张梅私刻其公司印章，但从张梅陈述来看，洋恒公司对于涉案合同的签订、张梅与芜湖公司等签合同及基于合同所收取的款项收付是知晓的。第四，洋恒公司虽主张张梅借用其公司账户，但其在收取通域公司公对公转账的涉案两笔款项均明确载明为“材料款”，洋恒公司将上述款项转付张梅时亦载明款项用途为“货款”。第五，除本案交易外，张梅还以洋恒公司名义和案外人辉煌公司、立宇公司订立合同，洋恒公司均收取了上述公司支付的款项。综上，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通域公司在涉案合同的签订和履行过程中存在主观恶意，通域公司有理由相信张梅有代理洋恒公司对外订立合同的权利，且从现有查明的事实来看，洋恒公司就张梅以其公司名义对外从事经营应是明知且同意的，洋恒公司现主张其除允许张梅借用公司账户外，未予其他事项授权的观点，不足以对抗其他合同善意相对人，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徐州洋恒锻造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0元，由上诉人徐州洋恒锻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国渠审判员  汤孙宁审判员  王素芳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书记员  李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