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1民终50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昆明供电局 住所：云南省昆明市吴井路**。 负责人：汤寿泉，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海燕，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加涛，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梅庆学，男，1950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彝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先龙，云南典传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娓娇，云南典传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正美，女，1948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彝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先龙，云南典传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娓娇，云南典传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燕，女，1987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先龙，云南典传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娓娇，云南典传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梅吉蕊，女，2009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先龙，云南典传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娓娇，云南典传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鸿春，男，1968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成志，民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华，男，1974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栾全富，云南唯真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市五华区红胜木制品厂(个体工商户) 经营场所：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普吉街道办事处四甲村三组1099号。 经营者：陈渝胜，男，1969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云，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云南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昆明供电局（以下简称：昆明供电局）因与被上诉人梅庆学、贺正美、尹燕、梅吉蕊、汪鸿春、刘华、昆明市五华区红胜木制厂（以下简称：木制品厂）生命权、身体权、健康区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5）五法黑民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0日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依法报请延长审限并获得批准，现已审理终结。 昆明供电局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梅庆学等人对其的一审诉请，其对梅庆学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判令刘华、汪鸿春对梅庆学等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三、判令木制品厂对梅庆学等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受害人触电地点不明，死亡原因不明。在此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受害人触电与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属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本案产权分界点清晰、明确，产权人木制品厂应当承担责任。因杆号发生变更，在本案事发现场及周围，已找不到“10KW龙院村线31.10.1乙#杆”的杆号。根据供电局提供证据，可以证明涉案线路的产权分界点为：10千伏大塘线1号户开关站01A开关27.9#线路T接电（以下简称：29.#9号杆），27.9#杆的分支路线为木制品厂所有，且供电局提交的证据也与本案事故现场的线路走向吻合。上述证据证明本案事故发生地为27.9#杆的分支路线。依据相关规定，木制品厂为涉案线路的产权人，对涉案线路具有维护管理义务。（二）一审判决认为，梅云琴碰触的高压线产权人和管理人不确定，由于昆明辰华供电有限责任公司（后并入供电局）系事故发生地电力设施的管理人。该认定前后矛盾，事实上，本案涉案线路的产权人及管理人为木制品厂。另外，一审判决认定其他主体接线或者使用高压线均应向供电局申请并经其审批同意。该认定无事实依据。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梅庆学等人应当举证证明供电局是涉案线路的管理人或产权人，一审判决对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二）一审判决对“经营者”法律界定错误，昆明辰华供电有限公司不是涉案线路的经营者。如前所述，本案事故发生地为27.9#杆的分支路线，木制品厂是该线路的产权人和经营者。四、本案的责任主体。本案事故发生属于多因一果，各个侵权人均应承担相应责任。木制品产作为涉案线路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刘华、汪鸿春应对本案事故承担赔偿责任。梅云琴应自行承担主要责任。 梅庆学、贺正美、尹燕、梅吉蕊辩称：依据我方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梅云琴系触电死亡，一审判决对责任比例的划分正确，我方也自行承担了相应的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汪鸿春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的判决结果，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刘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木制品厂辩称：梅云琴触电身亡的发生地点不是其电力设施的管理范围，其不应当对梅云琴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2014年9月11日，刘华（甲方）与汪鸿春（乙方）签订建房协议，约定刘华将自己的地基拆房新盖工程发包给汪鸿春施工，同年10月2日，梅庆学与贺正美之子、尹燕之夫、梅吉蕊之父梅云琴受汪鸿春雇佣在为刘华建房过程中触碰到高压电死亡。另查明，梅庆学与贺正美生育了包括梅云琴在内的三个子女；尹燕与梅云琴于2008年11月19日登记结婚，婚后于2009年8月10日生育一女梅吉蕊。梅云琴生前的户籍登记信息为城镇居民户。2014年10月3日，梅庆学等人与汪鸿春、刘华达成协议，三方确认梅云琴受雇于汪鸿春，在为刘华家建房的过程中触电死亡，由汪鸿春垫付梅庆学250000元，刘华垫付200000元，最终的赔偿数额以三方协议或者法院判决为准，协议签订后，三方当事人已实际履行了协议。陈渝胜系木制品厂（个体工商户）的经营者。2010年8月，陈渝胜委托云南省地方电力设计研究所就10KV龙院村线31.10.#杆T接新装变压器配电工程进行设计，2010年10月14日，木制品厂作为用电方与昆明辰华供电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供用电合同》一份，双方约定：供电方、用电方供用电设施产权分界点在10KV龙院村线31.10.1乙#杆处，10KV龙院村线31.10.1乙#杆T接引流线上从T接点起向负荷测延长的0.2m处以上属于供电方资产，以下属于用电方资产。四、2014年12月9日，昆明辰华供电有限责任公司以“因公司合并或者分立需要解散”为由申请注销，注销后的权利义务关系由昆明供电局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受害人因触碰高压电造成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故首先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的规定确定高压电的所有人、占有人或者管理人的民事责任。（一）关于昆明供电局的责任。本案中，从昆明辰华供电有限责任公司和陈渝胜的供用电合同内容判断，陈渝胜的产权在其变压器处为产权分界点，昆明供电局辩称其分界点不在此处，尽管原来供电设施的编号已经改变，但从昆明辰华供电有限责任公司和陈渝胜之间的合同内容明确的示意图看，双方之间的产权分界点在陈渝胜所有的变压器旁，故致梅云琴触电的电力设施产权人并非木制品厂或者陈渝胜。同时，受害人梅云琴触碰的高压线产权人和管理人不确定，由于昆明辰华供电有限责任公司系事故发生地电力设施的管理人，其他主体接线或者使用高压线均应向该公司申请并经其审批同意，故在其不能举证证明梅云琴触碰的高压线的管理人或产权人系其他人的前提下，举证责任后果应由其承担，故一审法院依法确定供电局为梅云琴触碰的高压线的管理人或产权人，高压线管理人或产权人的民事责任应由其承担。本案中，昆明辰华供电有限责任公司作为高压线的管理人或产权人，其在管理、使用高压线的过程中未尽注意义务，在高压线周边存在的安全隐患，即刘华自建房与高压线间的安全距离未达法律规定的标准时未履行高压管理人或产权人的义务，致使损害发生，其行为属于法律规定的过错，该过错系引发损害的直接原因力，其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因昆明辰华供电有限责任公司注销后的权利义务关系由昆明供电局承担，供电局应对原告的经济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关于木制品厂的责任。根据陈渝胜与昆明辰华供电有限责任公司的合同约定内容判断，陈渝胜或者昆明市五华区红胜木制品厂并非其变压器以外的供电设施的管理人或产权人，使梅云琴触电的高压线并非木制品厂的产权或者管理范围，故木制品厂在本案中不应承担高度危险责任。二、关于汪鸿春的侵权责任。首先，由于汪鸿春并非高压的管理人或产权人，故其在本案中不应承担高度危险责任。其次，汪鸿春为建设工程的承包人，其雇佣没有相应施工资的质梅云琴从事水电工作，故一审法院确认汪鸿春作为雇主也按照法律规定承担侵权责任。三、关于刘华的侵权责任。首先，由于刘华并非高压的管理人或产权人，故其在本案中不应承担高度危险责任。其次，刘华为建设工程的发包人，其将建设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施工资质的汪鸿春的行为违反了法律对建设工程合同关系中发包人的选任规定，其存在选任过失，该过失系引发梅云琴触碰高压线的原因力之一；同时，刘华作为发包人，其对自家房屋上方有高压线的事实明知，并应当预见房屋加高后存在触碰高压的高度危险，且在本案发生之前已经发生过触电事故，但其未尽该注意义务，主观上有过于自信和放任损害发生的过失，该过失系导致损害的直接原因力。综上理由，一审法院确认刘华也按照法律规定与被告汪鸿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理由，根据侵权法和司法解释对行为人无意思联络承担按份责任的分别侵权行为的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被昆明供电局与被告刘华应当根据其各自的过失大小和过错原因力与损害后果间的关联程度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受害人梅云琴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作为水电的操作工，在施工过程中未对周边有高压线的高度危险尽到注意义务，从而导致损害发生，其行为属于法律规定的过错，本院认为其过错亦系引发损害的直接原因力，属于侵权法中的重大过失，故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对过失相抵的规定，依法应当减轻其他侵权人的赔偿责任。综上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发生系一因多果所致，综合考虑行为人的过失大小和过错原因力与损害后果间的关联程度后，依法确定由昆明供电局对梅庆学等人的合法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汪鸿春对梅庆学等人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刘华对汪鸿春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三、侵权损失。1、根据法律对赔偿标准的规定，结合原告请求的赔偿费用和损失计算标准，以及原告系城镇居民，且在从事非农劳动中受伤的事实，本院确定按《2014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有关费用的计算标准》中的相关统计数据和城镇标准计算赔偿费用。2、根据法律规定的赔偿项目，结合梅庆学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其请求的丧葬费24498.50元、死亡赔偿金为610674元（包括被扶养人梅庆学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5301.33元，被扶养人贺正美的被抚养生活费22138.67元，被抚养人梅吉蕊的被抚养人生活费98514元）的合法性予以确认。关于交通费、误工费、食宿费。本案中，梅庆学提交的梅云象、梅云军、陈安勇并非法律意义的亲属，故其误工费、交通费不予支持，但因料理梅云琴的丧葬事宜必然产生一定的交通费和误工费，结合本案的事实和法律对该项损失的赔偿规定，一审法院酌情支持3000元。梅庆学等人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本案中，梅云琴作为一名电工在工作过程中碰触到高压电线导致本案的发生，其自身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对梅庆学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以上具备合法性的侵权损失为638172.50元，一审法院确定由昆明供电局应赔偿其中的382903.50元（638172.50元×60%），汪鸿春赔偿其中的127634.50元（638172.50元×20%），因汪鸿春、刘华已经赔偿梅庆学等人的各项经济损失45万元，故汪鸿春、刘华在本案中不再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由昆明供电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梅庆学、贺正美、尹燕、梅吉蕊侵权损失人民币382903.5元；二、驳回梅庆学、贺正美、尹燕、梅吉蕊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现场勘验并制作了勘验笔录，内容为：1、木制品厂门口有两根“10kv大塘线27.10.2甲”、“10kv新飞林Ⅰ回1号户外开关站01A开关供电26.12.2号电杆及变压器1台；2、木制品厂向南至铁路旁有电线杆2两根，分别为：1、“10KV大塘线27.9号;2、“10kv大塘线27.10号”，本案事故发生前，木制品厂的使用的电来自于10KV大塘线27.9号线路。“10KV大塘线27.9号”与”“10kv大塘线27.10号”相距40米。除此之外，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昆明供电局提出部分异议，其认为：1、梅云琴的死亡原因不明确，不能认定为是触电身亡；2、昆明供电局不是梅云琴触电身亡的高压电线路的管理人和产权人。其余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表示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异议部分，本院在下文予以评述。 综上，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梅云琴是否是因触电死亡；二、昆明供电局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首先，梅庆学等人提交的《死亡鉴定通知书》、《协议书》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相互印证，能够证明梅云琴是受雇于汪鸿春，为刘华建盖房屋。在建盖房屋过程中，梅云琴不慎触电摔下楼层死亡，其死亡原因符合电击死亡。因梅庆学等人已充分证明梅云琴的死亡原因为触电死亡，昆明供电局虽对此有异议，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反驳，本院对昆明供电局的异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二审予以确认。第二，如前所述，梅云琴系触碰高压电后电击身故，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确定各方当事人的责任，因此，梅云琴触碰的高压线路的经营者应当如何认定是评判本案争议的关键。本案认为，高压线路的经营者是指高压电能和电力设施的实际控制人，实际控制人以高压电力设施产权分界与高压电能通过计量装置为标准确定。依据木制品厂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木制品厂使用的电系从“10KW龙院村线31.10.1乙#杆”T接。同时，为了能正常使用电力，新装变压器1台(变压器放室外)，新建配电室1间，新立砼杆2基。在木制品厂与昆明供电局签订的《供用电合同》约定电力设施的产权分界点在“10KW龙院村线31.10.1乙#杆”处，分界点电源侧供电方负责运行维护管理，分界点复合侧供电设施由用电方负责运行维护管理。依据当事人陈述及现场勘验，合同中约定的“10KW龙院村线31.10.1乙#杆”并不存在。在此情况下，昆明供电局作为事故发生地电力设施的管理人，未举证证明“10KW龙院村线31.10.1乙#杆”的具体位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依据合同整体内容、工程设计图、现场勘验情况，本院综合认定，木制品厂与昆明供电局供用电设施的产权分界点是在木制品厂变压器处。昆明供电局提交的《昆明供电局客户受电施工通知书》因发生在本案事故之后，且无证据证明征得木制品同意，不能以此证明涉案电路的产权分界点是在“10KV大塘线27.9号”杆。因梅云琴触电身亡的高压线路的经营者为昆明供电局，昆明供电局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木制品厂并非梅云琴触电身亡的高压线路的经营者，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一审判决对于各方当事人的过错大小以及责任比例，经审查，具有事实依据且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对于梅庆学等人主张的各项损失，经审查具有事实依据且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令昆明供电局承担382903.5元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68元，由云南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昆明供电局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建 审判员 李 鸿 审判员 符圆圆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毛维清 书记员杨浩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