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13民终89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其善，男，1956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合山市，系受害人周亚衡的丈夫。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启振，男，1981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受害人周亚衡的儿子。 上诉人（一审原告）：周贤守，男，1931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合山市，系受害人周亚衡的父亲。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合山市人民医院，住所地为合山市矿务局里兰****。 法定代表人：梁寒晖，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蓝安科，该院医务科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君，广西天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其善、陈启振、周贤守因与被上诉人合山市人民医院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合山市人民法院（2017）桂1381民初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其善等人上诉请求：1、撤销合山市人民法院（2017）桂1381民初97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上诉的事实和理由：1、视频证据各摄像机时间不一致，不能支持周亚衡“从走出五楼电梯至坠落到地面间隔仅有40秒”这一说法，接受公安机关询问的人员也均为院方雇员，其证言对上诉方明显不利，不能证实死者爬上窗台时意识是否清醒；2、门诊病历记载为院方医生主观反映，所记载“且害怕连累家人”的说法不足以列为关键因素；3、死者坠楼前在中医精神科诊断拿药，医生没有尽到提示告知家属的义务。综上，被上诉人没有对特殊人群尽到安全保障的义务。 被上诉人合山市人民医院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正确，应维持原判。 陈其善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时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528320元（26416元/年×20年）、丧葬费27492元（4582元×6个月）、精神抚慰金50000元，周贤守的赡养费20401元，合计626213元。按50%的过错比例被告承担313106.5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陈其善、陈启振、周贤守的亲属周亚衡于1958年4月20日出生，其因患脑梗、高血压等慢性疾病曾多次到被告合山市人民医院就诊，门诊病历记载有医生诊疗、开药情况以及周亚衡对自身疾病的认识等内容。合山市人民医院中医科上午上班时间为8点00分。2016年8月22日早上6点31分，周亚衡进入被告门诊楼一楼电梯，6点31分34秒走出五楼电梯，后往右即中医科方向行走，6点32分15秒坠落到地面。合山市公安局里兰派出所接到报案后经现场勘验和法医检验认为，死者周亚衡排除他杀，符合高空坠亡。合山市人民医院的保安蒙祖安、谭学录以及清洁工零凤丽在里兰派出所对他们所做的询问笔录中作出内容相一致的陈述，即事发当日早上6点30分左右看见周亚衡先坐在门诊楼五楼中医科西南面窗台（遮阳板）上，并摆动双脚，后往下跳。经现场勘查，事发窗口距离地面为77cm，窗口内空高150cm，宽度为74cm。窗口装有推拉玻璃，推开后宽度为33cm。窗口大部分与窗外遮阳板相连，且高度一致。遮阳板宽度为63cm，长约5m。事发时该窗口未安装防盗网以及张贴安全警示标志。审理中，原告陈其善、陈启振、周贤守认为被告合山市人民医院门诊大楼五楼西面窗台高度仅有77厘米，且与窗外高度几乎一致的遮阳板相连，但未采取任何防护措施和贴有安全警示标志，存在极大地安全隐患，是导致周亚衡死亡的原因之一，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合山市人民医院则认为事发时系周亚衡自行攀爬窗台后跳下，系受害人的故意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出于人道主义方面的考虑，自愿补偿原告10000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合山市人民医院对周亚衡的死亡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而确定被告是否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先要解决两个问题：一是周亚衡坠楼是因为意外失足还是故意跳楼，即坠楼原因是什么；二是被告是否未尽安全保障义务，以及有无尽此义务与周亚衡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关于周亚衡坠楼原因的问题。在公安机关已排除他杀的情况下，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周亚衡的坠楼不属于意外失足引起，而是故意跳楼，理由如下： 第一，从事发当天周亚衡的精神状况来分析。从录像的记录及原告在庭审中的陈述反映周亚衡在事发前精神无异常。 第二，从周亚衡选择的时间、地、地点为方式、现场勘查情况以及窗户和遮阳板的功能来分析。首先，事发时间为早上6时30分左右，天已亮，周亚衡对被告门诊楼五楼窗内外的情况应当看得清楚，且其已多次到五楼中医科就诊，对该楼层的格局也应当了解。周亚衡从走出电梯到坠落到一楼时间间隔不到一分钟，可见事发当时她的思维是清晰的、目的也是明确的；其次，经现场勘查，坠楼处的窗口高77cm，按一般成年人的身高及其身体重心，要轻易地爬上窗台显然不可能，且该窗口装有推拉式玻璃，推开至最宽处时为33cm，需要特意侧身攀爬才能爬过窗口，而这些动作必须是行为人积极主动完成的；再次，窗户的功能主要是通风和采光等，而门才是用于进出的，这是一般生活常识，而且窗口与窗外的遮阳板只有部分相连，站在窗口边对楼下的景物可一览无遗；同时，遮阳板是用于遮阳等用途，并非正常活动场所，周亚衡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知道攀爬出窗口，走上遮阳板所面临的危险。可见，如排除故意跳楼因素，则难以确定周亚衡一大早置身于该处（遮阳板）的原因。故周亚衡的行为不符合原告所述的“不慎从水泥遮阳板掉下来”的表现，足以推定周亚衡的该行为属于故意行为，并直接导致周亚衡死亡的结果发生。 第三，从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来分析。合山市公安局里兰派出所于发生坠楼事故的当日对零凤丽、蒙祖安、谭学录等三人所作的询问笔录均记载周亚衡系跳楼导致身亡，且零凤丽、蒙祖安均陈述周亚衡是先坐在窗台（遮阳板）上后才跳下的，符合故意跳楼而非意外失足的表现。公安机关是我国法定的侦查机关，其关于死亡原因的调查具有较高的证明效力，可作为本院认定周亚衡坠楼原因的依据。 第四，从周亚衡就医情况来分析。周亚衡生前被诊断为高血压、脑梗塞等慢性疾病，曾多次到医院看病，门诊病历记载有其对自身疾病有认识，且害怕连累家人等内容，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长期患病者相对于其他普通疾病患者或非患病者有轻生倾向的程度更高。 关于被告是否未尽安全保障义务，以及有无尽此义务与周亚衡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根据《民用建筑设计通则》6.10.3窗的设置应符合下列规定：4.临空的窗台低于0.8m时，应采取防护措施，防护高度由楼地面起计算不应低于0.8m；注：1.住宅窗台低于0.9m时，应采取防护措施；2.低窗台、凸窗等下部有能上人站立的宽窗台面时，贴窗护栏或固定窗的防护高度应从窗台面起计算。经现场勘验，周亚衡坠楼处窗台高度为77cm，且未设置防护措施，亦未张贴明显警示标志，被告在一定程度上违反了安全保障义务。但由于周亚衡系攀爬出窗口后，从窗外遮阳板跳楼身亡的，被告的该行为与周亚衡的死亡后果之间也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为即使被告的窗台高于90cm，也贴有警示标志，具有活动能力的病患者如意图跳楼，其也是难以防范的。 周亚衡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对自己的行为和决定负责，其故意跳楼导致的损害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的规定，被告合山市人民医院不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即使被告的设施存在瑕疵，在一定程度上违反了安全保障义务，但该行为与周亚衡的死亡后果之间也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被告亦不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故原告陈其善、陈启振、周贤守请求被告对周亚衡的死亡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被告出于人道主义自愿补偿原告10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合山市人民医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补偿原告陈其善、陈启振、周贤守10000元；二、驳回原告陈其善、陈启振、周贤守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本院提交。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死者自行爬过被上诉人门诊楼五楼西面窗台，然后坠楼的事实清楚，公安机关也排除了他杀的可能。至于坠楼的原因，上诉人否认是死者故意行为，认为死者当时意识不清，被上诉人也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确，死者的意识状态是关键的节点之一，如果死者当时的意识状态正常，则应是故意行为，如果其因病意识状态不清，则医方明知且未尽到提示、告知家属及防止危险发生义务的，将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但对此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认可死者“头脑清醒”，即死者平时具有正常人的辨认和控制能力，上诉人并不能证实死者当时意识状态不清或精神失常，加上死者平时都是自行到门诊取药，没有住院治疗，被上诉人无法实时掌握病人精神状态，也无法像对特殊病人一样进行特别护理的，况且事发当天尚未到门诊上班时间，双方本次医患合同尚未成立，医生没有提示的义务。至于安全保障问题，正如一审法院所述，被上诉人设置的窗台虽有一定的瑕疵，但该窗台已高达77cm，推开至最宽处时只有33cm，一般人需要特意侧身攀爬才能爬过窗口，在正常情况下足以起到安全保障作用，除非行为人故意而为之。退一步来说，即使死者是爬窗后不慎坠楼，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也应当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所产生的后果，应对自己故意爬窗并将自己置于极端危险处境的行为负责。因此，被上诉人的窗台设置虽不够规范，但该行为与死者的死亡后果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 实际上，判断医疗机构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当考虑医疗机构控制风险的能力，并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内。从可能性上讲，医院里所有的病人都有自杀、自伤或做出其他极端行为的可能，而且方法多种多样，若要求完全杜绝类似事件的发生，与医疗机构的监护能力相比无疑是悬殊的。具体到本案，死者只是门诊取药，又无证据证实其为××人等特殊群体，医院不可能限制其活动自由，也很难预见其有什么过激行为，医方在合理范围内已尽到了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因此在本次事故中，被上诉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上诉人要求合山市人民医院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本案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47元，由上诉人陈其善、陈启振、周贤守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德彬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蓝东桃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陆彩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