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56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关南兆佳科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关南社区特1号。法定代表人：刘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爱红，湖北首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高新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关山二路关南工业园。法定代表人：杨鲁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悦，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申见华，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武汉高新热电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关山一路关南工业园。法定代表人：邵华国，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才洁，女，该公司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武汉地产开发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鼎力大厦。法定代表人：付明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俊，该公司律师。上诉人武汉关南兆佳科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关南兆佳公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高新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高新建材公司）、原审第三人武汉高新热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高新热电公司）、武汉地产开发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地产公司）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鄂0192民初1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关南兆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解散高新建材公司；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由高新建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第一、二、三项，不适用第四项的做法错误。该第四项是兜底条款，不涉及公司僵局。因设立高新建材公司的先决条件已失去且无法逆转，关南兆佳公司依据前述第一条第一款第四项，请求解除高新建材公司。一审法院应当围绕高新建材公司是否丧失经营条件，《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第四项是否适用于本案等事项审理。可是，一审法院并未提及关南兆佳公司在一审诉讼中的请求权基础。法院受理解散公司诉讼确实包含三种公司僵局以外的其他司法解散事由，如：股东压迫、公司的经营业务或者是财产处分被明显不当的滥用、掠夺和浪费时、公司丧失经营条件等……二、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款的做法错误。高新热电公司和地产开发公司不愿意转让股权退出公司或者解散公司的真正原因，不是为了让高新建材公司起死回生，而是坐等国家征收关南兆佳公司以一定年限使用权作为出资的48.8亩集体建设用地，期待最终瓜分土地被征收后的补偿款。高新建材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的基础“人合”已经不复存在。三、一审法院遗漏如下重要事实：一是高新建材公司价值近600万元的机器设备自2013年停产以来一直被闲置；二是高新建材公司每年逾200万元租金收入被控股股东高新热电公司蚕食鲸吞地掠夺。四、一审法院以下观点明显错误：一是高新建材公司的股东之间“仍能正常沟通”，“还能正常保持交流”。高新建材公司停产6年期间，其股东会、董事会从未有生产经营的提案，从未形成关于生产经营的任何决议。二是“随着市场条件和经济形势的变化，公司有转机的可能”，高新建材公司停产6年，高新热电公司自2013年燃煤改燃气之后，于次年停产至今，也名存实亡。而且，其厂区建筑及其土地已被一审法院另案拍卖抵债。作为高新建材公司的控股股东，高新热电公司自身不保，不可能给高新建材公司带来任何“转机”。被上诉人高新建材公司辩称，高新建材公司不存在丧失经营条件的情形，公司经营管理并未发生严重困难；高新建材公司的业务经营范围已发生变更，且处于持续盈利状态，不存在经营不善、严重亏损的情形；高新建材公司的继续存续并不使股东利益遭受重大损失。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高新热电公司称，其是高新建材公司的股东之一，高新建材公司的经营主要由其进行，当前的主要业务是房产和土地的租赁，每年可以正常运营，并且略有盈余，后期将转型进行电力器械、电器设备的安装调试、检修及保养业务。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关南兆佳公司的上诉请求。武汉地产公司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关南兆佳公司的上诉请求。关南兆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散高新建材公司；2.高新建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高新建材公司成立于1999年3月23日，位于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关山二路关南工业园，公司章程规定公司经营期限为30年。高新建材公司现股东为关南兆佳公司、武汉地产公司、高新热电公司，其中关南兆佳公司是以52.4亩集体建设用地（实测48.8亩、工业用地、夏集用（1998）字第016号）30年使用权方式出资150万元，持股33.33%；武汉地产公司是以现金出资，持股10%；高新热电公司是以现金出资，持股56.67%。高新建材公司在成立后的主营业务是利用高新热电公司发电后的剩余灰渣来制造粉煤灰砖。2013年底，高新热电公司发电方式由燃煤改为燃气，不再出灰渣，高新建材公司因失去生产原材料而停产。同时因高新建材公司有闲置的厂房，公司将厂房进行了出租，以租金来维持公司存续，并交纳各类税费。2018年12月28日，经关南兆佳公司依法召集，高新建材公司全体股东举行临时股东会，讨论解散高新建材公司的提案。在表决时，关南兆佳公司主张解散，高新热电公司、武汉地产公司均不同意，此次股东会未能形成决议。2019年1月30日，关南兆佳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请求解散高新建材公司。2019年4月18日，高新建材公司全体股东举行2019年度第一次临时股东会，审议通过了《武汉高新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关于公司章程修改的议案》，主要内容是将公司的经营范围由原来的“粉煤灰砖制造；建筑材料的批发兼零售；自有土地、房屋租赁”变更为“粉煤灰砖制造；建筑材料的批发兼零售；自有土地、房屋租赁；电力机械、电器设备安装、调试、检修及保养”；变更公司经营宗旨，由原来的“坚持以发展新型建筑材料产业为主，并为股东不断创造良好的经济效益”变更为“坚持以制造、销售新型建筑材料业务为主；兼营自有土地、房屋租赁业务（依法须经审批的项目，经相关部门审批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电力机械、电器设备安装、调试、检修及保养，为股东不断创造良好的经济效益”。全体股东对议案进行了表决，关南兆佳公司表示反对，高新热电公司、武汉地产公司表示同意，同意占比66.67%，反对占比33.33%。经过一审开庭审理和庭后调解，高新热电公司、武汉地产公司均不同意解散高新建材公司，且各方未达成其他调解方案。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关南兆佳公司作为持股33.33%的股东，有权提起公司解散诉讼。高新建材公司目前的现状是原主营业务因原材料来源中断而停止经营，现仅经营房屋租赁业务，经营收入较以往大幅下降。但高新建材公司的股东之间仍能正常沟通，除对公司是否解散的问题无法形成一致决议外，其他问题还能正常保持交流，尚不形成僵局。依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的规定，判断高新建材公司是否解散的关键是其继续存续是否会损害到股东利益。依据高新热电公司、武汉地产公司的答辩意见，两公司均认为继续存续不会对股东利益产生损害，那么应当主要判断继续存续是否会损害关南兆佳公司的利益。关南兆佳公司是以30年的土地使用权出资，此期限也是股东成立之初约定的公司经营期限。土地使用权作价出资后，原则上由高新建材公司对土地使用权进行支配，只有在公司解散或破产清算后方能返还给关南兆佳公司支配，关南兆佳公司作为股东享有的是分红权等权利，但同时也应承担经营不善而无法分红等风险。高新建材公司主营业务停止，但仍保持存续，不仅有正常的收入，亦能正常缴纳各类税费，随着市场条件和经济形势的变化，公司有转机的可能。高新建材公司的其他两名股东已经对公司经营范围和宗旨进行了提议修订，虽然关南兆佳公司表示反对，但议案已经得到了超半数同意，具有法律效力。关南兆佳公司急于解散公司的主要目的应当是将土地提前收回，以便于自行经营发展，但此举会将高新建材公司后续转机发展的机会剥夺，虽有利于关南兆佳公司利益，但损害了另外两名股东的利益，不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宗旨。高新建材公司继续存续只是会让关南兆佳公司认为其本可有高额收益的土地继续让高新建材公司使用但又不能分红，损害到了其可得利益，但此属于经营风险问题，不应径直解散公司。关南兆佳公司作为公司股东应当从公司利益出发，提出符合市场的经营方案并积极为公司寻求商业机会和好的项目，使公司恢复生产经营，并逐步发展，而不应径直解散公司。此外，依据《公司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如果关南兆佳公司认为高新建材公司符合解散条件，但持股66.67%的股东决议公司存续，其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自股东会会议决议通过之日起六十日内，股东与公司不能达成股权收购协议的，股东可以自股东会会议决议通过之日起九十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综上，高新建材公司不符合解散条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关南兆佳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800元，由关南兆佳公司负担。二审中，高新建材公司提交一份该公司2019年审计报告，证明该公司2019年处于正常运营状态。经质证，关南兆佳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高新建材公司在一审也提交过审计报告，但是没有提交财务报表所依据的原始凭证；高新热电对该份证据没有异议，地产公司对该份证据没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将在后一并论述。各方对一审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高新建材公司是否符合《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解散情形。《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关南兆佳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系基于其认为高新建材公司存在符合《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解散情形，即高新建材公司丧失了经营条件，属于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而关南兆佳公司所指“丧失经营条件”，是指设立高新建材公司是的先决条件，即“充分利用关山电厂灰渣资源”，已经失去且无法逆转，该先决条件于2013年“关山电厂”由燃煤改燃气、不再出灰渣而丧失。但从高新建材公司经营状况来看，并未发生严重困难。其一，高新建材公司的业务经营范围已经几次股东会发生变更，包括经过2016年8月15日股东会，高新建材公司经营范围由之前的“粉煤灰砖制造、建筑材料的销售”变更为“粉煤灰砖制造、建筑材料的批发兼零售、不动产租赁（自有土地、房屋租赁）”，该次股东会时，全体股东包括关南兆佳公司一致同意该变更事项。在高新建材公司业务经营范围已经变更、扩充的情况下，其并未丧失经营条件。其二，高新建材公司处于持续盈利状况，虽然盈利主要来源于自有土地、房屋租赁业务，但表明高新建材公司仍得以持续经营。关南兆佳公司主张高新建材公司并未盈利或者财务数据不真实，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三，现并无证据证明高新建材公司的继续存续使得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关南兆佳公司以30年土地使用权出资，该土地使用权的权益在30年内应归属于高新建材公司享有，高新建材公司及其股东高新热电公司、武汉地产公司现均因该土地使用权而获益，并未受到重大损失。关南兆佳公司现欲解散高新建材公司，实则是为收回其出资的土地使用权，若此举在无正当理由情形下得到支持，才会使其他两位股东的权益遭受损失。综上，高新建材公司不符合《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解散情形，关南兆佳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因高新建材公司不符合《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解散情形，一审法院引用《公司法》第七十四条告知关南兆佳公司其权利救济途径，并无不当，关南兆佳公司认为一审法院适用该条规定错误，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关南兆佳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800元，由上诉人武汉关南兆佳科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焰审判员  裴露审判员  张鹏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法官助理叶优子书记员王凯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