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1民终80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桂莲，女，1952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雨花台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志敏，男，1974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雨花台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能斌，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启杰，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伟，男，1971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雨花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金辉，男，1964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雨花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兴发，男，1972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雨花台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南京添彩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雨花台区板桥街道雄风路****。法定代表人：郑志明，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郑志明，男，1965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华平，江苏金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范桂莲、范志敏因与被上诉人梁伟、黄金辉、刘兴发，原审第三人南京添彩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添彩公司）、郑志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4民初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0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范桂莲、范志敏及二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启杰，被上诉人梁伟，被上诉人添彩公司、郑志明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华平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黄金辉、刘兴发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范桂莲、范志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梁伟、黄金辉、刘兴发、添彩公司、郑志明负担。事实和理由：一、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只规定举证责任承担，不能作为法庭判定证据证明力及证据与待证事实之间关系的法律依据。其一审已提供板桥派出所2016年8月31日接处警登记表、2016年9月1日询问笔录、一审法院民事判决书、2016年9月2日就诊病历及当庭陈述等证据，能够证明其在承诺书签字前及签字时遭受他人胁迫受伤、发病等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其主张的受胁迫签承诺书证据不足，属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对当事人的陈述，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审查确定能否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3.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四条、一百零五条规定，范桂莲、范志敏提交证据证明的事实之间具有关联性，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可以判定其系受胁迫在承诺书上签字。二、范志敏、范桂莲是在受胁迫、限制人身自由等影响人身安全的情况下不得已在承诺书上签字，承诺书内容并非范志敏、范桂莲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三款规定，该承诺属无效民事行为。从承诺书形式及内容来看，承诺2016年3月25日前所有债务由原股东承担，但在承诺书上签字的只有三名添彩公司股东，其他股东并未签字，处分了其他未签字股东的权益，应属无效承诺。三、一审判决认定梁伟、黄金辉为股东袁爱萍、尹朝霞亲属，但无相应证据证明。二审庭审中，范志敏、范桂莲另补充陈述：1.胁迫并不局限于一方以另一方作为胁迫主体，第三人以胁迫手段致使一方向另一方作出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民事行为，也应认定为胁迫行为。范桂莲在添彩公司4楼受到他人胁迫，导致脑震荡并被限制人身自由，即使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该伤害行为系添彩公司、郑志明导致，但实现了添彩公司、郑志明想要达到的不法目的。2.2016年8月31日当天，范桂莲身处受伤被控状态，神志不清，缺乏判断力，其作出承诺的民事行为，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无效民事行为。3.承诺书的主体是添彩公司原股东，承诺的对象是添彩公司，承诺的内容是2016年3月25日前所有债权由原股东承担责任，故该承诺系附条件生效，生效的条件是添彩公司的所有原股东均在承诺书上签字，添彩公司的原股东共九人，但承诺书上签字的仅有范志敏、范桂莲、刘兴发三人，故该承诺书所附条件未成就，承诺书未成立，亦未生效。梁伟辩称，一审判决公正合法，其同意履行案涉承诺书，按照股权比例承担责任。签署该承诺书时，范桂莲、范志敏提出承担不了那么多，让其他股东也承担一点，其就同意了。黄金辉未到庭，但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审判决公正合法，其愿意按照承诺书表述执行，在第三方审核的基础上，按出资比例承担合理亏损。添彩公司、郑志明辩称，1.范志敏、范桂莲所称事实和证据被多份生效判决予以否定，故其上诉事实和理由均不能成立。2.范志敏、范桂莲所称受胁迫、被限制人身自由等均系其单方陈述，无证据证明。范桂莲在（2016）苏0114民初6192号案件中即主张郑志明于2016年8月31日殴打其并限制其人身自由，其诉讼请求已被判决驳回。3.承诺书由添彩公司原股东签字，不签字的股东表明不愿意承担以前应负债务，签字的股东应该按照承诺承担责任，且股权转让之前的债务由原股东或者控制人负责偿还，合理合法。刘兴发未发表意见。范桂莲、范志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16年8月31日签订的承诺书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黄金辉、梁伟、刘兴发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范志敏、范桂莲原为添彩公司股东，且范志敏原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兴发、梁伟、黄金辉分别为该公司股东、股东袁爱萍亲属、股东尹朝霞亲属。2016年3月25日，范志敏、范桂莲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持有的添彩公司股权转让给案外人胡博文。之后，添彩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郑志明。2016年8月31日，因添彩公司股权及债务问题，范桂莲、范志敏及刘兴发、梁伟、黄金辉、郑志明等人至南京市雨花台区汪海商业街4楼汉庭宾馆内进行协商，范桂莲、范志敏及刘兴发、梁伟、黄金辉向添彩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2016年3月25日之前添彩公司所负所有债务由原股东承担一切法律责任，与添彩公司及郑志明无关。2016年11月7日，范志敏向刘兴发发出通知称，上述承诺书签订时，范桂莲因受到郑志明带人推搡，引发心脏病，范志敏不签该承诺书则无法带范桂莲离开，故系违心所签；现通知所有签字人，撤销承诺书上承诺的所有事项。从通知发出时，承诺书失效。范桂莲及刘兴发分别于2016年11月7日、2017年2月6日签字，称同意撤销上述承诺书。一审另查明，2016年8月31日，在协商添彩公司股权及债务事宜过程中，范桂莲报警称，其与郑志明发生纠纷，被人限制自由。南京市公安局雨花台分局板桥派出所（以下简称板桥派出所）警员至现场未发现违法犯罪行为，并告知双方通过法律途径解决纠纷。2016年9月1日，范桂莲至板桥派出所报警称，昨日被人胁迫签署了承诺书，并被人推搡及掐脖子。2016年9月2日，范桂莲至上海梅山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脑震荡、头颈部软组织挫伤，住院5天。范桂莲认为其受伤系郑志明指使他人造成，遂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郑志明赔偿其损失，一审法院作出（2016）苏0114民初6192号民事判决，认定范桂莲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受伤系郑志明指使他人造成，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范志敏、范桂莲及刘兴发、梁伟、黄金辉出具的承诺书虽并无添彩公司及郑志明签字确认，但从内容看该承诺书应系范志敏、范桂莲及刘兴发、梁伟、黄金辉与添彩公司之间的合同，该承诺书到达添彩公司并经其确认后，即具有法律效力。经释明后，范志敏、范桂莲坚持认为该承诺书系受胁迫签订，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故其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范桂莲、范志敏诉请确认2016年8月31日签订的承诺书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范桂莲、范志敏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范桂莲、范志敏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黄金辉、梁伟、刘兴发、添彩公司、郑志明均未提交证据，范桂莲、范志敏于二审庭审中提交以下证据：1.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拟证明范桂莲2016年8月31日的受伤地点在添彩公司4楼，且报案人提及有人在楼上打架；2.公安机关询问笔录，拟证明2016年8月31日范桂莲到添彩公司郑志明处索要56万元欠款及在酒店被人伤害、被迫签字；3.梅山医院门急诊记录册及住院记录，拟证明2016年8月31日范桂莲受到伤害，经梅山医院诊断为脑震荡，头颈部软组织挫伤，头疼、头晕、意识恍惚，并住院治疗。二审庭审后，范志敏、范桂莲又补充提交2016年3月27日添彩公司债权债务承担明细一份，拟证明2016年3月27日其与胡博文、郑志明已就添彩公司债权债务达成协议，其中对外借贷款明细表（附件一）中序号从3开始排列，1、2是添彩公司承诺不让范志敏承担的债务，故将其删除。2016年8月31日所签承诺书推翻了前述协议内容，系受胁迫签署。添彩公司、郑志明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和询问笔录并未明确记载范桂莲受到胁迫和伤害，仅证明其曾经报警。医院诊断证明亦未明确指向范桂莲伤病因何所致，故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2016年3月27日明细内容与添彩公司实际所欠债务不符，范桂莲、范志敏未向股权受让人真实披露添彩公司所负债务，2016年8月31日所签承诺书系郑志明知晓添彩公司经营期间其他债务后，与原股东经协商重新达成协议，不存在胁迫。梁伟质证意见：证据1-3均系范志敏、范桂莲单方证据，仅代表个人意见，对当时的情况不清楚。因为其在国企上班，不方便作为股东，所以才将尹朝霞登记为股东，但添彩公司的投资、经营都是由其参与。对范志敏、范桂莲庭后提交证据，梁伟未发表质证意见。黄金辉、刘兴发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对范志敏、范桂莲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证据1、2、3仅能证明2016年8月31日当天郑志明等人与范志敏、范桂莲发生过纠纷，两天后，范桂莲因病入院治疗，但不足以证明范志敏、范桂莲在承诺书中签字系被胁迫，故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依法不予确认。2016年3月27日添彩公司债权债务承担明细系在股权转让时双方对添彩公司经营费用、对外债权债务及范志敏应承担债务的约定，范志敏承担债务明细序号从3开始无法证明实际存在第1、2项债务，亦不能证明添彩公司承诺第1、2项债务由其自行承担，双方前期对债权债务承担曾有过约定也不足以证明范志敏、范桂莲后期承诺承担债务系被胁迫。结合二审中上诉人称股权转让之后，对于原来酒店债权债务承担并无约定的表述，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亦不予确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梁伟、黄金辉及添彩公司、郑志明无异议；范桂莲、范志敏认为：1.对认定刘兴发、梁伟、黄金辉分别为添彩公司的股东、股东袁爱平的亲属、股东尹朝霞的亲属有异议，本案证据无法证明袁爱平和黄金辉、梁伟与尹朝霞之间有亲属关系。2.郑志明与范桂莲、范志敏约定于2016年8月31日商谈的是偿还添彩公司欠范桂莲56万元债务问题，而非一审认定的协商添彩公司股权及债务问题。对各方无异议的事实部分，本院依法予以认定。关于刘兴发、梁伟、黄金辉身份问题，与本案争议无直接关联，本院不予理涉。二审另查明，2016年9月1日，板桥派出所对范桂莲进行询问时，警官询问：“当场这些人你们认不认识”，范桂莲：“只认识在场的黄金辉、梁伟、郑志明、刘兴发（这些人都是股东），刘兴发是后来下午5点多钟我签过字才来签字的”。警官：“他们有没有对你进行殴打？”范桂莲：“没有，但是就是一直推搡，不让我们走”。2016年9月7日，板桥派出所对刘兴发进行询问时，刘兴发陈述：8月30日，其与范志敏、范桂莲，还有郑志明等到御道街紫金银行谈还款问题，回去路上听范桂莲说她在行长办公室被人打了，并说第二天到汉庭酒店商谈债务问题；第二天，刘兴发把范桂莲母子送到汉庭酒店，自己未上去，后在10点57分收到范桂莲短信，又在11点29分、12点23分、12点47分、13点27分均通话；下午4点27分，范志敏打电话让其到汉庭酒店，他们应该谈好了，让他签字，他就签了字；到酒店之后，发现范桂莲用手捂住胸口，脸色很难看，没有发现她被非法拘禁，言行还是比较自由的；签完字后他和范志敏及范桂莲一起离开，范桂莲嘴上说要报警，范志敏叫她回家休息休息。对刘兴发笔录中所称8月30日在行长办公室被打一节，上诉人称刘兴发系听错了。二审中，上诉人陈述，2016年8月31日上午10时左右谈判，12时左右报警；二人一到酒店，就被搜走包及手机，后范桂莲将范志敏包抢回，并利用上厕所之机打电话，让刘兴发报警。警察到场后，二人怀疑对方与警察有关系，因为警察仅是让他们好好谈，不要闹事；之所以未随警察离开现场，系因想通过协商拿到对方所欠56万元款项；承诺书系下午5点多所签。以上事实，有询问笔录、二审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为凭。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2016年8月31日形成的承诺书效力应如何认定。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及范桂莲的询问笔录显示，2016年8月31日郑志明等人与范志敏、范桂莲曾发生纠纷，现场存在推搡，但无证据证明郑志明曾指使他人对范志敏、范桂莲进行殴打或限制其人身自由。刘兴发的询问笔录亦表明，2016年8月30日，其曾听到范桂莲说在行长办公室被打，8月31日，范桂莲、范志敏也多次在各个时间段与刘兴发通话，且刘兴发及梁伟均称未看到当日存在殴打、胁迫情形，与上诉人所称被人搜走手机、包、存在暴力胁迫的情形不符，其伤情是否在2016年8月31日形成，亦证据不充分。另外，如现场存在胁迫行为，在当日上午公安机关出警时，范志敏、范桂莲应可寻求帮助并离开现场，但在警察到场及离开后，其未寻求援助，并继续与郑志明等人进行协商，最终在下午五点左右签署承诺书，且还通知刘兴发到场签字，均与上诉人所称受胁迫事实不符。另外，范桂莲主张被郑志明指使的第三人进行殴打受伤，亦被生效判决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案涉承诺书系范志敏、范桂莲在被胁迫情形下出具。范桂莲、范志敏另主张有部分原股东未在承诺书上签字，其无权处分其他股东的权利，故承诺书应为无效，且因其他原股东未在承诺中签字，所附条件未成就，承诺书未成立，亦未生效。对此，本院认为，承诺书载明：“添彩公司于2016年3月25日前原股东承诺2016年3月25日前南京添彩公司所负债务有原股东承担一切法律责任”，此处的“原股东”应指在承诺书中签字人的身份系添彩公司原股东，不能理解为添彩公司所有原股东都需在承诺书中签字，部分添彩公司原股东未在该承诺书上签字，并不影响承诺书依法成立，亦不影响该承诺书对已签字人员的约束力，故对范桂莲、范志敏的该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范志敏、范桂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范志敏、范桂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 雷审判员 卞国栋审判员 徐岩岩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