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10民再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陕西泰宇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商洛市商州区。 法定代表人：程同榜，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来娃，该公司职工。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耀，男，汉族，丹凤县XX镇政府退休职工，住丹凤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玲，女，汉族，农民，住丹凤县，系李耀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屈平，丹凤县龙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陕西泰宇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下称“泰宇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李耀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陕10民终436号民事判决，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20年6月22日作出（2020）陕民申123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泰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来娃，被申请人李耀及其委托代理人**玲、屈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泰宇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主要理由是：1.再审申请人原审提交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商品房销售许可证等证据足以证明申请人为案涉项目的建设单位，依据物权法第六条、第三十条规定，申请人为所有权人，有权依据物权法第三十五条规定请求排除妨害。2.案涉项目虽由赵某某等人提供资金建设，但相关证书载明的权利人为申请人泰宇公司，公司法人具有独立的财产权，赵某某等人仅可依据投资行为获得收益权，二审将投资收益权与物权混淆，导致裁判错误。3.泰宇公司持有的相关证书载明的权利人为该公司，赵某某等人并未提出异议。4.被申请人李耀与陈某某之间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其只能向陈某某主张偿还借款，二者间的纠纷与申请人无关。故请求再审本案，改判维持一审判决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申请人负担。 李耀提交意见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泰宇公司只是案涉项目东兴商厦的一个管理者，未实际进行房地产开发，所有投资均是赵某某、陈某某等人合伙投资。陈某某在合伙开发房地产过程中因资金不足，向被申请人李耀借款20万元，后因无力还款，陈遂让被申请人锁了东兴商厦西单元2-502的房门。泰宇公司本案中无权主张排除妨害。故请求驳回泰宇公司的再审申请。 2017年1月3日，泰宇公司向商州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耀立即腾交侵占该公司的两套商品房；2.判令李耀赔偿因侵占房屋给泰宇公司造成的更换门锁损失560元及其他经济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泰宇公司系2004年7月成立的由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2015年4月，原告取得政府颁发的商洛国用（2015）第024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对位于商洛市商州区XX街北侧、移动路以东的1603.30m2国有土地（地号SL02-32-44）依法取使用权，后原告依法办理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并在该宗土地上依法开发了“东兴商厦”商住一体楼盘，该楼盘住宅商品房72套、商业用房一套。因原告前工作人员陈某某与被告之间存在债权债务纠纷，被告认为陈某某系原告开发的东兴商厦楼盘的实际合伙建设出资人，在被告向陈某某催还借款未果的情况下，被告与2016年4月18日将东兴商厦2-502号房门锁更换。原被告因该套房屋发生争议，原告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法人的合法财产权受法律保护，因过错侵犯他人财产权的，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原告泰宇公司系独立的企业法人，其公司依法开发东兴商厦楼盘，取得该楼盘商品房的所有权。被告以与陈某某个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主张陈某某系东兴商厦楼盘的实际合伙开发人，并主张以被告陈某某已将原告公司2-502号商品房抵押于其本人，但被告对其上述主张未能提交确切证据证实。根据查明的事实，被告对东兴商厦2-502号房屋更换门锁，其行为已侵犯原告对该套房屋的所有权，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告诉请判令被告向其腾交房屋，与法有据，应予支持。原告主张被告侵犯了其2-1302号房屋，被告主张该套房屋并非其本人侵占，原告对此无确切证据证实，对原告该主张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被告赔偿侵占房屋造成的损失，无相关证据证实，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八条、第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限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由被告李耀向原告陕西泰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腾交原告开发的东兴商厦东单元2-502号房屋。二、驳回原告陕西泰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元，由原告陕西泰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75元，被告李耀负担75元。 李耀不服上述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商州区人民法院上述（2017）陕1002民初6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本院二审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遂以（2018）陕10民终613号民事裁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一、撤销陕西省商洛市商州区人民法院（2017）陕1002民初63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陕西省商洛市商州区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法院重新审理后认定事实如下：2010年5月，商洛市东兴民爆器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兴公司）经商洛市城乡建设局批复同意，在位于XX街XX段北侧、移动路以东修建商住办公楼1幢。后史某某（陕西丰阳建筑工程总公司法定代表人）与东兴公司协议联合建设，协议约定由史某某负责建设，房屋建起后，1-3层商铺归东兴公司所有，其余部分由史某某出售。随后史某某又联系赵某某商议合伙建设，赵某某又与陈某某协议合伙（陈某某只与赵某某之间合伙，与史某某之间无直接联系），赵某某借用原告泰宇公司的名义和资质进行建设，2015年4月24日，泰宇公司以土地出让方式取得商洛国用（2015）第024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对位于商洛市商州区XX街北侧、移动路以东的1603.30㎡国有土地（地号SL02-32-44)依法取得使用权，后原告泰宇公司依法办理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商品房销售许可证并在该宗土地上开发了“东兴商厦”商住一体楼盘，赵某某为项目经理，陈某某为工地施工负责人。2016年4月18日，被告李耀以陈某某向其借款20万元未偿还指示其锁门为由，将东兴商厦西单元2-502号房屋更换了门锁，放置物品。原告阻挡未果，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企业法人对其不动产和动产依照法律、行政法规以及章程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根据查明的事实，商洛市东兴民爆器材有限公司经合法审批修建商住办公楼，史某某与东兴公司协议联合建设，之后史某某联系赵某某合伙建设，与赵某某之间形成合伙关系，赵某某又与陈某某协议合伙，二人之间又形成合伙关系，赵某某借用原告泰宇公司的名义和资质进行开发建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二条的规定，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应当认定该合同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个人以借用企业资质、挂靠等手段进行房地产开发，不应得到法律支持。赵某某、陈某某等人作为实际施工人，仅在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情况下，对涉案房产建设的工程款或因涉案房产产生的收益有权主张权利，并不能实际取得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原告泰宇公司以土地出让方式取得商洛国用（2015）第024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对位于商洛市商州区XX街北侧、移动路以东的1603.30㎡国有土地（地号SL02-32-44)依法取得使用权，并依法办理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商品房销售许可证，上述证据载明的权利人均为泰宇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设立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应当向登记机构申请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建设用地使用权自登记时设立。登记机构应当向建设用地使用权人发放建设用地使用权证书”，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人建造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所有权属于建设用地使用权人，但有相反证据证明的除外”。在并无相反证据足以证明权利人记载错误的情况下，应当认定上述证据的有效性和合法性。综上，原告泰宇公司应为东兴商厦楼盘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在房屋被被告占有后，原告泰宇公司有权主张权利。被告占有东兴商厦西单元2-502号房屋，无任何合法依据，原告请求其腾交房屋，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原告主张被告侵占了2-1302号房屋要求腾交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请求被告赔偿侵占房屋造成的损失，亦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支持。遂以（2019）陕1002民初661号民事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九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九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陕西泰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腾交东兴商厦西单元2-502号房屋。二、驳回原告陕西泰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元，由被告李耀负担。 上述一审判决作出后，李耀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二审查明：赵某某等人挂靠泰宇公司进行房产开发，案涉房屋的投资人是赵某某等人，被上诉人泰宇公司在二审庭审中对该情节作了明确陈述。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二审认为，根据本案当事人陈述和自认的事实及其他相关证据，能够确定案涉房屋是赵某某等人借用泰宇公司的资质，以泰宇公司的名义开发房产。泰宇公司虽然是案涉房屋的名义权利人，但泰宇公司自认案涉房屋的实际投资人是赵某某等人，其公司并未实际参与房产开发。虽然我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人建造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所有权属于建设用地使用权人，但泰宇公司自认的事实，足以证明泰宇公司不是案涉房屋的真正权利人，符合该条“但有相反证据证明除外”的情形。故其主张的权利基础缺乏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本案二审中因当事人的陈述导致案件事实发生改变，依法应予改判。遂以（2019）陕10民终436号民事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陕西省商洛市商州区人民法院（2019）陕1002民初66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陕西泰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共计300元，由被上诉人陕西泰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再审期间，泰宇公司提交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关于陕西泰宇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2010-14号宗地超建补缴土地出金有关事项的批复、关于东兴商厦项目改变土地利用条件补缴土地出让金的函及缴款书等证据。上述证据已经当事人质证，本院审查后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和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2019年9月19日，陕西泰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陕西泰宇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2020年1月19日，泰宇公司补缴案涉土地超建及调整土地使用年限的出让金135.38万元，2020年5月26日，商洛市自然资源局与泰宇公司重新签订了上述内容变更后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权利人请求排除妨害的前提基础是其享有合法权利。依据本案查明事实，能够认定案涉东兴商厦项目系赵某某等人投资并借用泰宇公司资质开发建设，对此事实泰宇公司也予以自认；依据泰宇公司提供的其与赵某某签订的《关于东兴商厦工程开发项目的管理协议》之约定，泰宇公司仅从中收取管理费用，而无对案涉房屋请求排除妨害的基础权利。故泰宇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9）陕10民终43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龙 审 判 员  屈晓鹏 审 判 员  邓昊宇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 法官助理  夏文明 书 记 员  王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