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闽民申298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仙游县液化石油气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仙游县鲤城街道北宝峰世纪南街3233号。 法定代表人：陈建安，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桂元，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玉如，女，1963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清国，福建朗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翁丽玉，女，1990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清国，福建朗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被上诉人）：傅某，男，2011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法定代理人：翁丽玉（系傅某的母亲），女，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国网福建省电力有限公司仙游县供电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仙游县鲤城街道南侨社区园滨东路699号。 负责人：林方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长山，福建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丽杭，福建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莆田市荔源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仙游县鲤南镇工业园区三郊路1号楼。 法定代表人：黄志连，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方庆水，男，1970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颜清新，男，1976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文慰，仙游县大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仙游县液化石油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液化石油气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陈玉如、翁丽玉、傅某、国网福建省电力有限公司仙游县供电公司（以下简称供电公司）、莆田市荔源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荔源公司）、方庆水、颜清新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3民终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液化石油气公司申请再审称，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应当再审。（一）原审认定液化石油气公司系高压电实际经营者系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受害人傅智亮系被供电公司经营的高压线电死，侵权责任主体应为供电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之规定，承担高压活动侵权责任的主体为经营者即供电公司，而不是该设施的所有权人。根据《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规定，“在发电企业内部的高压设备造成损害的，作为责任主体的经营者就是发电企业，高压输电线路造成损害的，作为责任主体的经营者就是供电企业，在工厂内运用高压电能进行生产经营活动造成损害的，责任主体就是该工厂的经营者”，涉案事故明显不是由于液化石油气公司运用高压电进行生产经营活动所致，而是由高压输电线路造成的损害，故供电公司才是实际的经营者。因此，原审以供电公司不属于涉案电力设施的经营者和管理者，认定其不应当承担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认定供电公司与液化石油气公司分别于2008年3月5日和2014年2月21日签订的两份《高压供用电合同》，双方在上述两份合同中均约定本案事故发生地的高压线路的产权属于液化气公司……双方还约定：“供电方、用电方应做好各自分管的供电设施的运行维护工作，并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液化石油气公司对自己享有产权的高压线路发生的事故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系混淆双方分工配合，将全部责任归咎于液化石油气公司，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液化石油气公司与供电公司签订了《高压供用电合同》，证明液化石油气公司并非供电经营者，而是普通的用户单位之一。液化石油气公司虽然是案发地段的线路所有权人，但要享受电力资源服务，必须依靠供电公司(也就是运营管理权人)的供电(来电)，有供电运营才能发生收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以下简称《电力法》）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电力企业应当对电力设施定期进行检修和维护，保证其正常运行。”法律明确规定电力企业在生产运营期间，必须负有维护电力正常安全的输送运营责任。傅智亮不是因线路缺陷或者电线掉落致死，而是被运营中的电流电击而死。因为电力运营输送的主体是供电公司，而且是有偿服务的经营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以下简称《电力供应与适用条例》）第二条、第五十二条规定“电力供应企业和电力使用者共同承担安全运营的责任。”当供电运营的电流通过液化石油气公司的线路时致人损害，应该由双方共担责任，二审仅认定液化石油气公司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2.液化石油气公司作为用电方，根据《电力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电费的结算“以计量检定机构依法认可的用电计量装置的记录为准”。液化石油气公司的计量表是安装在案发线路地点之外的厂区，供电公司传送过来的电流是经过案发地点，而且还必须是符合质量标准安全通过后才能到达液化石油气公司计量表内。事故发生地的电力资源相对液化石油气公司而言，除了约定设施的费用按实际分摊外，其电费是以计量表呈现的数量为准的。据此，案发地段的电能损耗仍然是供电公司的，尚未形成对液化石油气公司的有效价值记录，更进一步证明液化石油气公司与供电公司是运营中的结合体，权利与义务是捆绑在一起的，双方应承担的责任是一致的。3.供电公司是唯一有能力对电力设施安全及运营进行监管的单位，而非仅限于收取电费，其强行在合同中将这些职责强加给液化石油气公司的条款，属于无效条款。二审将输送电网的线路监管责任，转移给没有任何资质的液化石油气公司承担，没有法律依据。根据《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供与用二者之间是相互配合，其线路与电力资源流动也是相互依存关系，共同创建安全用电的目的。由于液化石油气公司不具备专业能力，自立户以来先后委托供电公司、荔源公司进行线路的维护管理，已经尽到职责。根据国务院颁布实施的《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三条的规定：“电力设施的保护，实行电力管理部门、公安部门、电力企业和人民群众相结合的原则”。电力设施管理责任涉及到诸多行政职能部门的监督，亦受多个法律条款的调整，而不是单靠液化石油气公司就能行使的。二审将方庆水的违法行为，归咎于液化石油气公司的过错，排除了供电公司和荔源公司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供电营业规则》第五十一条的规定：“……但产权所有者不承担受害者因违反安全或其他规章制度，擅自进入供电设施非安全区域内而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以及在委托维护的供电设施上，因代理方维护不当所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液化石油气公司将维护责任委托上述两家企业实施，是合法的行为，依事实和法律不应与违法方共同承担过错赔偿责任。（三）涉案纠纷系因方庆水在法律禁止施工区域内施工建房，雇佣不具有资质的受害人所致，其前提是违法的，接下来的承揽作业等一系列行为均系违法行为。电力部门架设的高压线路安装高度符合规定，况且液化石油气公司不是高压线路的经营者，而是电力资源使用者，不具备经营者和行政职能部门的监管条件。二审将违法行为所导致的损害结果，强加给液化石油气公司承担，是错误的。综上，请求再审本案。 供电公司提交意见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液化石油气公司再审申请。 陈如玉、翁丽玉提交意见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液化石油气公司再审申请。 颜清新提交意见称，出于对陈如玉、翁丽玉、傅某的同情，其对于原审判决已经服判并实际履行。液化石油气公司申请再审，缺乏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对于其他被申请人的责任范围，由法院依法认定，其不予答辩。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液化石油气公司是否为高压电实际经营者；液化石油气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首先，关于液化石油气公司是否为高压电实际经营者的问题。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之规定，承担责任的主体为经营者，即从事高压活动享有运行支配和运行利益的人。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涉案《高压供用电合同》中明确约定，液化石油气公司用电性质的行业分类为燃气生产和供应业，供电设备产权分界点负荷侧供电设施属该公司，由该公司负责运行维护。事发地点的供电设备产权属于液化石油气公司，即该公司系该地段高压电实际经营者，故原审认定其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三点解答意见称，“《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是从高度危险活动角度规定由经营者承担民事责任。通常认为，在发电企业内部的高压设备造成损害的，作为责任主体的经营者就是发电企业，高压输电线路造成损害的，作为责任主体的经营者就是供电企业，在工厂内运用高压电能进行生产经营活动造成损害的，责任主体就是该工厂的经营者。因此高压活动的经营者是指从事高压电能生产、经营、提供服务或运用高压电能进行生产经营活动的人”。上述规定适用于通常情形下的责任主体划分，而涉讼《高压供用电合同》已对设备产权做出明确规定，液化石油气公司是运用高压电能进行生产经营活动的人，故原判决认定由该公司承担相应责任，并无不当。 其次，关于液化石油气公司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如前所述，液化石油气公司是运用高压电能进行生产经营活动的人，即《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经营者，原审依据该规定判令其承担责任，并无不当。液化石油气公司主张其是供电公司的普通用户，供电公司才是高压电经营者，并提供《高压供用电合同》予以证明；液化石油气公司还主张根据《电力法》第十九条第二款：“电力企业应当对电力设施定期进行检修和维护，保证其正常运行”以及《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二条、第五十二条：“电力供应企业和电力使用者共同承担安全运营的责任”之规定，供电公司也应承担责任。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上述合同已经明确约定液化石油气公司用电性质属于营业用电，且已经明确约定供电设备产权的划分及责任的承担，证明事发地段的供电设备属于液化石油气公司，其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故其上述主张不能成立。液化石油气公司还主张事发地段的电能损耗仍然是供电公司的，尚未形成对液化石油气公司的有效价值记录，液化石油气公司与供电公司是运营中的结合体，双方应承担的责任是一致的。在液化石油气公司的上述主张中，其将整体的高压电输送割裂开来，不符合客观情况，即使事发地段的电能尚未形成对液化石油气公司的有效价值，但是其目的和结果是实现液化石油气公司的价值，液化石油气公司是实际受益者，故其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液化石油气公司还主张，供电公司是唯一有能力对电力设施安全及运营进行监管的单位，其强行在合同中将这些职责强加给液化石油气公司的条款，属于无效条款，但液化石油气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合同系在被胁迫违背其主观意图签订的，故该主张不能成立。液化石油气公司虽已与荔源公司签订《电力设施委托维护协议》，但该协议约定：“（一）甲方（液化石油气公司）职责：1、……及时制止一切威胁电力设施安全运行的违法违纪行为……2、甲方应配备持有《电工进网作业许可证》的合格电工负责甲方用电设施的日常运行和巡视”，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液化石油气公司并未及时制止威胁电力设施安全运行的违法违纪行为，原审据此认定其应承担相应责任，并无不当。 再次，关于液化石油气公司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本案属于多因一果的特殊侵权责任承担案件，对因高压活动引起的人身损害是由多个原因造成的，按照致害人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原因力确定各自相应的赔偿责任，即便经营者没有过错也不能免除经营者对损害赔偿责任的承担，但应根据原因力的大小合理确定经营者应承担的责任比例。方庆水等人对损害存在过错，并不导致液化石油气公司对傅智亮的人身损害免责，况且液化石油气公司在运行中并未尽到管理维护义务，故原审判决液化石油气公司承担16%的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液化石油气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仙游县液化石油气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陈建阳 审判员  黄晓文 审判员  高晓嵘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张涛 书记员赵宇宏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