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55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茂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丽山小区1号。法定代表人：翁浩华，该公司执行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小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黄陂区前川街油岗村。法定代表人：王小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湖北正义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茂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小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屏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8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茂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判令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协议的签订不是出于茂华公司的真实意图，协议内容不对等，对茂华公司不公平。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在地块编号P（2010）246号旧城改造项目中提供了前期投入后期运作的事实未予认定。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提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1年1月24日签订《关于联合开发建设旧城改造项目的合作协议书》后，上诉人未按协议约定出资300万元，实际出资只有200万元，并称上诉人无法帮助被上诉人获土地开发，无法履行合作协议约定的义务。2、一审法院对该项目25%的利润分配权超过1000万元价值的事实未予认定。合作协议第四条收益分配及比例第2款明确约定，甲方分配利润总额27%，乙方分配利润总额的73%。如果甲方不能在2011年3月1日之前向乙方归还所垫付的竞买出资资金壹佰万元人民币，则甲方分配利润总额扣减2%，即甲方分配最后利润总额为25%。根据此条款的约定，100万元相当于利润分配总额的2%，上诉人享有的该项目25%的利润分配权在签订合作协议时就已经价值1250万元，已超过了1000万元。3、一审法院对签订转让协议时当事人的精神状况及转让协议的内容显失公平的事实未予认定。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申请了何某、金应文以翁某出庭作证，均证明了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在于被上诉人签订转让协议那段期间吸毒、精神恍惚、意识模糊，并且当时公安机关对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有采取强制措施，这些证人并非与上诉人及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存在利害关系，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未予认可。4、被上诉人有失诚信。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当庭表示，上诉人在该项目合作过程中仅出资200万元，并不认可上诉人前期投入及后期运作，同时否认上诉人对合作协议的履行能力，被上诉人后续以200万元5倍的价值获取上诉人25%利润分配权属于对上诉人的馈赠，此内容明显不符合实际情况。该项目属于商业运作，被上诉人作为企业法人，其经营自然是以营利为目的，被上诉人并非慈善机构，在实际经营过程中，被上诉人不可能对上诉人作出如此之大的馈赠，被上诉人以高价获取上诉人的25%利润分配权恰恰表明了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在该项目中提供的前期投入及后期运作事实的认可。被上诉人的当庭表述明显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有失诚信。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对本案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基于错误的事实认定而导致法律适用的错误，应当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权益转让协议无效。被上诉人小屏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本案诉讼的协议是在原合作协议无法履行的情况下，双方意思自治签订的协议，上诉人仅出资200万元的出资，被上诉人以1000万元的出资收购上诉人的投资，没有损害上诉人的行为，本案诉争的协议已经履行完毕。二、本案诉争的协议以作为湖北省各级法院执行上诉人作为被执行人财产的依据，仅武汉中院执行二庭就依据本案的协议，要求小屏公司协助执行。三、上诉人于2015年委托律师出具法律意见送达被上诉人，声称本案诉争的协议合法有效，2017年上诉人亲笔向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出具委托书，要求该院以本案协议为依据协助执行，也没有提出协议无效。四、本案诉争的协议经过了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的代位权诉讼，经过了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的撤销权诉讼，到今天的合同无效诉请，就是上诉人通过诉讼获取超过合同约定的额外利润。上诉人种种行为系滥用司法资源。茂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茂华公司、小屏公司于2012年9月24日签署的《权益转让协议书》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小屏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24日，茂华公司（合同甲方）和小屏公司（合同乙方）签订《关于联合开发建设旧城改造项目的合作协议书》约定：一、合作概况：1、根据武告字（2010年）20号武汉市挂牌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公告，武汉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局决定以挂牌方式出让地块编号为P（2010）246号的国有土地使用权。2、该宗地在挂牌出让前，甲方进行了前期相关运作，并取得了对争取获得项目开发权的有利条件。鉴于该宗地块的竞买保证金为6000万元，为发挥各自资源优势，现甲方出资300万元，乙方出资5700万元，以乙方名义参与竞买。竞买成功后，按本协议的约定进行该项目的房地产开发。二、合作形式：1、摘牌成功后，乙方按照挂牌文件的规定另行注册成立新公司负责该项目的开发建设。2、新公司就该项目的合作开发成立项目部。3、乙方摘牌成功后，该项目房地产开发所需各项费用均由乙方负责筹措。甲乙双方在此之前的债权、债务均与该项目及所设立的新公司、项目部无关。三、双方责任和承诺：1、甲方在2011年1月26日之前将竞买出资300万元（其中100万元先由乙方代为垫付）汇入乙方指定银行账户，乙方确保在2011年1月31日17时整之前将竞买保证金6000万元汇入武汉市土地交易中心指定的银行账户，否则一方向另一方承担违约金1200万元。2、乙方获得竞买资格后，该宗地块成交价款在30326万元（含本数）的范围内，甲方确保乙方摘牌；该宗地块成交价款如超出上述价款2000万元以内并且乙方摘牌，则超出部分的价款由甲方承担，甲方应自政府相关部门要求乙方支付该宗地块出让价款的前五日将该超出部分的款项支付给乙方，如甲方不能向乙方按期支付超出部分的价款，则甲方在该项目的分配利润总额减少50%；如成交价款超过32326万元，无论是乙方或是其他方摘牌，本协议自动解除，甲方向乙方赔偿损失50万元。3、甲方承诺且保证甲、乙双方认定的该项目总平面规划方案自出台之日起在90日之内政府所有相关部门审批完毕。4、该项目的地上建（构）筑物的拆迁还建安置按照政府有关法律、法规、政策和标准执行，拆迁还建安置工作原则上由甲方负责。在具体运作过程中，甲方必须遵循以下条款：①自摘牌之日起30日内完成该项目的拆迁安置方案及拆迁安置成本分析，并报项目部审核通过；②自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30日内完成《拆迁安置实施细则》的制定工作，为全面开展拆迁工作打下良好基础；③与被拆迁人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必须经项目部下设的拆迁审核部门审核通过后方可实施；④甲方承诺拆迁还建安置面积控制在6.5万平方米以内，如拆迁还建安置面积超过6.5万平方米，或者拆迁安置成本超过核定标准，所产生的责任及费用由甲方承担。四、收益分配及比例：该项目实行独立核算，项目运作成本、建设成本清单，应由双方共同确认，如有争议，提交新公司项目部决定。项目完成后项目财务决算由双方依会计凭证核算利润总额。甲方分配利润总额的27%，乙方分配利润总额的73%。如甲方不能在2011年3月1日之前向乙方归还所垫付的竞买出资资金100万元，则甲方分配利润总额扣减2%，即甲方分配最后利润总额为25%。庭审中，小屏公司辩称茂华公司获取25%的利润分配权存在前提：茂华公司依据《关于联合开发建设旧城改造项目的合作协议书》约定需要投资300万元，茂华公司需确保小屏公司摘牌，茂华公司需保证双方认定的项目总平面规划方案自出台之日起在90日之内政府所有相关部门审批完毕，茂华公司承诺拆迁还建安置面积控制在6.5万平方米以内。实际上茂华公司仅投资200万元，且没有完成前述任何一项前提工作。茂华公司对小屏公司的陈述不予认可，称支付200万元系经过小屏公司认可；茂华公司进行了前期相关运作，拿到了旧城改造项目并且办理了该项目的全部立项手续，使得编号为P（2010）246号的国有土地达到挂牌条件，后经人介绍和小屏公司签署合作协议，共同开发旧城改造项目；《关于联合开发建设旧城改造项目的合作协议书》约定确保小屏公司摘牌、确保规划方案获得政府审批、拆迁还建安置面积控制在6.5万平方米以内等约定，违背法律规定应无效。2011年2月1日，武汉市东西湖区国土资源和规划局（出让人即合同甲方）和小屏公司（竞得人即合同乙方）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成交确认书》约定：乙方于2011年2月1日在武汉市土地交易中心（武汉市江岸区进化村1号）二楼交易大厅以挂牌方式竞得位于武汉市东西湖区吴家山街三秀路以东、吴中路以北，编号为P（2010）246号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成交地块规划净用地面积36334.71平方米（以实测为准）。成交价款总额为27820万元。上述地块出让已经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政府东政土字[2010]54号文批准。乙方应按照挂牌结果以及挂牌文件确定的内容，在本确认书签订后10个工作日内与武汉市东西湖区国土资源和规划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并自签订该出让合同后60日内付清政府土地收益。2012年4月4日，东西湖区人民政府作出《东西湖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书》（东政征决字[2012]第2号）约定：一、征收目的：吴家山旧城改建。二、征收范围：吴家山街三秀路以东、吴中路以北，吴家山第四中学以西，丽山小区以南（详见用地红线图）。三、征收实施部门及征收实施单位：东西湖区国土资源和规划局为征收实施部门，委托吴家山街道办事处为房屋征收实施单位，承担房屋征收与补偿的具体工作。四、征收签约期限:2012年4月20日至2012年7月19日。2012年9月24日，茂华公司（转让方即合同甲方）和小屏公司（受让方即合同乙方）签订《权益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愿意将其在地块编号为P（2010）246号旧城改造项目中享有的25%利润分配权转让给乙方，乙方愿意受让，双方就利润分配权转让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将其在该项目中享有的25%利润分配权全部转让给乙方。本协议生效之日，甲方在该项目中不再享有任何权益。二、乙方向甲方支付转让价款1000万元整。三、上述转让价款乙方分期向甲方支付，具体如下：2012年10月31日前支付250万元整；该项目取得预售许可证后三个月内一次性支付650万元；在项目整体销售面积达到98%后支付剩余金额100万元。庭审中，茂华公司主张《权益转让协议书》系在小屏公司故意造成茂华公司危困状态及茂华公司法定代表人精神状态不佳情形下签订；小屏公司与同其有业务往来的公司恶意串通以欺诈和乘人之危的方式迫使茂华公司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签订《权益转让协议书》；《权益转让协议书》将25%利润分配权以远远低于其价值的1000万元价格进行转让显失公平；《权益转让协议书》签订后，小屏公司没有向茂华公司支付1000万元；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主张《权益转让协议书》系小屏公司和案外人恶意串通，损害茂华公司及茂华公司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应属无效。小屏公司对茂华公司的主张不予认可，辩称《权益转让协议书》不存在合同无效情形，且《权益转让协议书》已经履行完毕，小屏公司应支付给茂华公司1000万元已经由人民法院通过司法协助执行方式支付给茂华公司其他债权人。茂华公司对1000万元已经支付给其他债权人没有异议。茂华公司为证明《权益转让协议书》系在小屏公司故意造成茂华公司危困状态及茂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吸毒期间意识不清醒情况下签订，提交证人何某、金应文、翁某证言。经质证，小屏公司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辩称证人和茂华公司存在利害关系。茂华公司为证明茂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旧城改造项目前期阶段投入大量资金，《权益转让协议书》并非茂华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提交39份收据（时间自2006年3月21日起至2010年2月10日，金额合计7,204,232.36元）及证人张某成、李某证人证言。经质证，小屏公司对收据真实性有异议，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辩称证人张某成、李某皆不在《权益转让协议书》签订现场，且茂华公司自己出具的书面文件及法院判决皆未否认《权益转让协议书》的有效性。小屏公司为支持其上述辩称意见，提交（2015）鄂黄陂前民初字第00502号民事判决书、法律意见书、书面函件等为证。2015年8月14日，湖北神宇律师事务所向小屏公司出具《法律意见书》载明：湖北神宇律师事务所依法接受茂华公司的委托，指派方振威律师代理其与贵公司《权益转让》合同纠纷一案的协调或诉讼。根据《权益转让协议书》第二条、第三条明文约定：贵公司须在该项目取得预售许可证后三个月内向茂华公司支付900万元整，另100万元在项目整体销售面积达到98%以后支付。一年来，茂华公司法人代表翁浩华本人及派人一直催要未果。《权益转让协议书》是你们二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背法律的规定，真实、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和享受各自的权利。因此，贵公司有向茂华公司支付受让款900万元的义务（另100万元有待合同约定的条件成就时支付）。因此，本律师今特至法律意见书，建议贵公司迅速向茂华公司支付权益受让款900万元，否则贵公司将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特此致函。2017年3月22日，茂华公司向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出具书面文件，载明：我本人及公司同意将2012年9月24日我茂华公司与小屏公司签订的权益转让协议书第三条第3项中的100万元返还给李某。经质证，茂华公司对小屏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茂华公司庭审中明确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主张案涉合同无效，茂华公司主张确认合同无效所依据的事实系小屏公司和案外人恶意串通，损害茂华公司的合法权益。所谓恶意串通的合同，是合同的双方当事人非法勾结，为牟取私利，而共同订立的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恶意串通而订立的合同，其构成要件为：一是当事人主观上具有恶意性；二是当事人之间具有串通性；三是双方当事人串通实施的行为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利益。本案中茂华公司主张小屏公司和案外人恶意串通，其主张的恶意串通一方并非案涉合同的当事人，不符合合同法规定的恶意串通构成要件；本案茂华公司和小屏公司签订《权益转让协议书》，茂华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和小屏公司主观上恶意串通损害案外第三人合法利益。综上，茂华公司主张合同无效并无事实依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一审法院对茂华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武汉茂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由武汉茂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茂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茂华公司、小屏公司于2012年9月24日签署的《权益转让协议书》无效，但其未提交充足的证据证实该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应当确认为无效合同的法定事由，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茂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武汉茂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宏斌审判员  张文霞审判员  张海鹏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书记员  邬云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