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75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庭，女，1963年4月1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庭盛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外馆斜街3号交通宾馆内3层302。执行事务合伙人：朱庆新。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辉，北京市中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庭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中庭盛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以下简称中庭盛事务所）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1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庭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中庭盛事务所一审的全部诉请。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庭盛事务所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1.中庭盛事务所承认我是实际经营人、控制人，一审法院对该事实未予认定。首先，我提供了中国工商银行预留印鉴、（2018）京0101民初14411号询问笔录、证人张某的证言等证据能证明我是实际经营人和控制人。其次，一审法院未认定下列事实：中庭盛事务所承认合作协议的事实；银行往来账证明中庭盛事务所执行事务合伙人是挂名股东的事实；中庭盛事务所执行事务合伙人通过微信向我索要工资、报销费用和声明我是事务所实际经营人、控制人的事实；刘某等证人证言证明我是实际控制人的事实；中庭盛事务所执行事务合伙人和其律师的录音所证明的事实；中庭盛事务所执行事务合伙人自事务所成立以来对事务所任何事项一无所知的事实。2.一审法院未能如实查明案情。中庭盛事务所执行事务合伙人明知不得为他人代为持有股权而为之，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根据《会计师事务所内部治理指南》规定，主任会计师应当切实履行法定代表人或执行事务合伙人的职权，而中庭盛事务所执行事务合伙人从未履行该规定。中庭盛事务所执行事务合伙人从未在事务所上过班，从未进行过任何鉴证和服务工作，在工商注册中的联系方式是我的手机号码。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存在错误。我与中庭盛事务所执行事务合伙人之间的协议是合作协议并非代持协议，不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注册会计师法》认定协议效力，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认定协议的有效性。且一审法院适用财政部制定的办法否定我为事务所实际控制人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中庭盛事务所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庭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答辩意见为：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已经查明了本案事实：对于事务所执行事务合伙人的身份进行了确认；王庭认可我方一审诉请的物品在其手里没有归还；王庭无权占有事务所的物品，应当予以归还。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中庭盛事务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王庭返还我方2010年2月22日至2019年11月4日期间会计凭证（包括记账凭证、原始凭证）、会计账簿、财务报表、税务申报资料、银行对账单及回单交还给我方执行事务合伙人；2、要求王庭返还我方2010年2月22日至2019年11月4日期间全部业务工作底稿（包括审计、验资、咨询等业务底稿）交还给我方执行事务合伙人；3、要求王庭返还我方营业执照正副本原件（2017年6月12日颁发）、《北京市财政局关于同意设立北京中庭盛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的批复》原件、我方公章、财务专用章、发票专用章、合同专用章、朱庆新人名章交还给我方执行事务合伙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15日，北京市财政局作出京财会许可[2012]0020号文件即《北京市财政局关于同意设立北京中庭盛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的批复》：准予设立中庭盛事务所，组织形式为合伙企业；合伙人为朱庆新（注册会计师证书编号：×××）、罗某（注册会计师编号：×××）。中庭盛事务所主任会计师由执行会计师事务所的合伙人朱庆新担任。2012年2月20日，朱庆新与罗某签订《北京中庭盛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合伙协议》。2012年2月22日，中庭盛事务所在北京市东城区工商局登记成立。中庭盛事务所的工商登记材料中有一份2012年10月22日签署的《北京中庭盛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合伙协议》及一份2012年10月22日签署的《北京中庭盛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入伙协议》，约定新入伙的合伙人为王庭。上述两份协议全体合伙人签字处均签有罗某、朱庆新、王庭的名字。因罗某未在上述两份协议上签名，其认为王庭和朱庆新伪造了其签名，故罗某于2016年9月7日，以王庭和朱庆新为被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伪造签名的合伙协议、入伙协议无效，法院已于2017年3月16日作出（2016）京0101民初17642号民事判决，判决二〇一二年十月二十二日的合伙人为罗某、王庭、朱庆新的《北京中庭盛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合伙协议》及《北京中庭盛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入伙协议》无效。该判决现已生效。2018年罗某起诉中庭盛事务所，要求中庭盛事务所提供财务账簿、会计凭证、开户银行对账单、税务申报资料等供罗某查阅。后法院作出（2018）京0101民初14411号判决，判决中庭盛事务所于经营场所内设置财务账簿、会计凭证、开户银行对账单、税务申报资料、与业务收支相关的合同、财务会计报表、年度审计报告、社保及住房公积金申报资料供罗某查阅。该判决已生效。2019年5月13日，中庭盛事务所执行合伙人朱庆新向王庭发送短信，告知事务所暂停各项业务。次日，中庭盛事务所登报声明该所暂停各项业务。2019年5月22日，中庭盛事务所通过北京市税务局网上申领了增值税普通发票（二联折叠式）50份，申领增值税专用发票中文三联电脑版20份。税务局系统显示领票人为王庭，手机号码157XXXXXXXX，配送地址北京市朝阳区×××10号院，上述发票邮寄详单显示2019年5月23日由王庭本人签收。2019年9月19日，中庭盛事务所通过北京市税务局网上申领了增值税普通发票（二联折叠式）50份，申领增值税专用发票中文三联电脑版15份，税务局系统显示领票人为王庭，手机号码157XXXXXXXX，配送地址北京市朝阳区×××10号院，上述发票邮寄详单显示2019年9月19日由本人签收。中庭盛事务所以此证明王庭持有事务所营业执照、公章等，因持有上述证照、公章才能购买发票。2019年10月29日，案外人向中庭盛事务所汇款审计费，次日中庭盛事务所将等金额款项汇至王庭账户。中庭盛事务所以此证明王庭持有中庭盛事务所财务印章。诉讼中，王庭在2020年4月22日及28日开庭过程中主张2018年12月之前持有中庭盛事务所诉请的各项物品，但2018年12月其将事务所员工遣散，搬离租赁办公场所，搬走时将事务所的公章等材料都留在了租赁办公场所。但在2020年5月20日及6月11日开庭中，王庭变更陈述认可中庭盛事务所在本案中主张的全部材料确由王庭实际占有，只是认为朱庆新没有权利要求返还。就中庭盛事务所起诉要求的证照、公章、其他材料等在何处保存，王庭拒不提供存放具体地点，法院已告知其不能将上述材料转移、损毁、遗失。就中庭盛事务所起诉要求返还的会计凭证（包括记账凭证、原始凭证）、会计账簿、财务报表、税务申报资料、银行对账单及回单、业务工作底稿等是否能分类编号以特定化的问题，经询王庭表示会计凭证（包括记账凭证、原始凭证）、会计账簿、财务报表、税务申报资料、银行对账单及回单都是装订成册连续编页，但工作底稿因体量太大，无法清点并分类编号。一审庭审中，王庭提交了朱庆新2011年9月29日签署的《合作协议》、中庭盛事务所签署的《租赁合同》、朱庆新与王庭之间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以证明朱庆新仅是王庭雇佣的人员，朱庆新是代持了王庭的合伙企业的财产份额，朱庆新仅是名义合伙人，王庭才是中庭盛事务所的实际控制人。而中庭盛事务所则主张王庭曾是事务所的财务负责人，并非事务所的实际控制人，朱庆新因为信任王庭，将事务所的印章等材料交由王庭保管，并由王庭管理事务所的部分工作。一审法院认为，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合伙人的出资、以合伙企业名义取得的收益和依法取得的其他财产，均为合伙企业的财产。中庭盛事务所诉请要求王庭返还的证照、公章、财务凭证、工作底稿等材料，均系中庭盛事务所经营中已经形成的企业财产或为未来经营而必备的企业财产。现王庭自认其实际保管中庭盛事务所上述物品，无论王庭是否为事务所实际控制人，中庭盛事务所均有权要求王庭返还其个人实际占有的上述物品。至于中庭盛事务所诉请的上述物品是否应该返还给朱庆新一节。法院认为，发挥注册会计师在社会经济活动中的鉴证和服务作用，有利于维护社会公共利益和投资者合法权益，促进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健康发展。《中华人民共和国注册会计师法》规定注册会计师执行业务，应当加入会计师事务所。注册会计师事务所可以由注册会计师合伙成立。注册会计师不得允许他人以本人名义执行业务。财政部《会计师事务所执业许可和监督管理办法》规定普通合伙会计师事务所的合伙人应当具备注册会计师执业资格。中国注册会计师协会《会计师事务所内部治理指南》亦明确规定合伙事务所的主任会计师由执行事务所事务的合伙人担任。事务所股东应当直接持有事务所的股权，不得为他人代为持有股权，也不得委托他人持有自己的股权。根据上述规定可以看出，作为特殊行业的会计师事务所的股权或财产份额不得隐名代持，否则会导致事务所内部决策和管理机制“名不副实”，影响事务所风险管理和质量控制能力，也会导致相关监管措施落空，从而损害到非特定投资者的合理利益，该类代持协议应认定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的规定，合伙人对执行合伙事务享有同等的权利。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或者经全体合伙人决定，可以委托一个或者数个合伙人对外代表合伙企业，执行合伙事务。本案中，中庭盛事务所为普通合伙企业，朱庆新登记为中庭盛事务所的执行事务合伙人。即使王庭主张的代持协议确实存在，因为王庭不具备注册会计师执业资格，王庭成为中庭盛事务所的合伙人亦存在法律上的障碍，朱庆新作为执行事务合伙人可以代表事务所接收王庭应该返还的证照、印章等其他事务所资料。据此，一审法院判决：王庭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将其占有的2010年2月22日至2019年11月4日期间北京中庭盛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会计凭证（包括记账凭证、原始凭证）、会计账簿、财务报表、税务申报资料、银行对账单及回单；2010年2月22日至2019年11月4日期间北京中庭盛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全部业务工作底稿（包括审计、验资、咨询等业务底稿）；北京中庭盛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营业执照正副本原件（2017年6月12日颁发）、《北京市财政局关于同意设立北京中庭盛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的批复》原件、北京中庭盛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公章、财务专用章、发票专用章、合同专用章、朱庆新人名章返还北京中庭盛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交给执行事务合伙人。本院二审期间，为证明王庭为中庭盛事务所实际控制人，王庭向本院提交：证据1：中庭盛事务所14份审计、验资报告，欲证明该报告中的签字均不是朱庆新本人所签，朱庆新没有完成自己的义务。证据2：中庭盛事务所两名员工的证人证言，欲证明朱庆新没有进行过鉴定服务工作。证据3、4：工商局、税务局档案，欲证明事务所注册及交税时法人虽然是朱庆新，但留的电话是王庭的电话。证据5：中兴盛华税务师事务所的租房合同，欲证明王庭是中兴盛华税务师事务所的法人，中兴盛华税务师事务所及中庭盛事务所的办公地点都在同一处。证据6：银行预留财务印鉴，欲证明中兴盛华税务师事务所及中庭盛事务所预留的印鉴都是王庭。经质证，中庭盛事务所认为前述证据都应在一审中提交，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当庭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庭盛事务所要求王庭返还会计凭证、工作底稿、营业执照正副本等相关材料是否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本案中，中庭盛事务所要求王庭返还会计凭证、工作底稿、营业执照正副本等材料，前述材料均系事务所正常经营过程中依法取得的企业财产，现王庭亦认可其实际占有前述材料，故中庭盛事务所作为权利主体有权要求王庭返还前述材料，朱庆新作为中庭盛事务所的登记执行事务合伙人，有权代表事务所接受王庭返还的前述材料。关于王庭上诉主张其为中庭盛事务所的实际经营人及控制人，朱庆新作为中庭盛事务所执行事务合伙人未履行相关义务，其不应返还相关材料一节，本院认为，首先，无论王庭是否为事务所的实际控制人，均无法对抗中庭盛事务所作为合法物权人的返还主张。其次，根据相关规定，普通合伙会计师事务所的合伙人应当具备注册会计师职业资格。事务所股东应当直接持有事务所股权，不得为他人代为持有股权，也不得委托他人持有自己的股权。本案中，中庭盛事务所为普通合伙企业，王庭不具备注册会计师执业资格，故其亦不具备成为中庭盛事务所合伙人资格。王庭虽主张其与朱庆新之间签订了《合作协议》且其为事务所实际经营人和控制人，但该协议实际违背了相关规定，一审法院结合相关规定，并综合考量该类代持协议的负面影响及本案实际情况，认定代持协议应为无效并无不当，王庭上诉主张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故王庭以其为中庭盛事务所实际经营人和控制人为由拒绝返还相关材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王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王庭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曙钊审 判 员 刘 洋审 判 员 侯晨阳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法官助理 杨云霞书 记 员 孟董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