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京行终25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蓟门桥西土城路6号。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强，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瑞荻互动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黑泉路8号。法定代表人：王旭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纯龙，北京市中誉威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轩，北京市中誉威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北京以先良品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东北旺南路。法定代表人：刘极福，经理兼执行董事。上诉人国家知识产权局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7）京73行初390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一、争议商标1.注册人：北京以先良品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简称以先良品公司）。2.注册号：第14001915号。3.申请日期：2014年1月30日。4.专用权期限至：2025年4月20日。5.标志：6.核定使用服务（第38类，类似群3801-3802）：无线电广播；电视播放；新闻社；信息传送；计算机终端通讯；电子邮件；电子公告牌服务（通讯服务）；提供互联网聊天室；视频会议服务；由电脑进行的电话号码簿查询。二、引证商标五1.注册人：北京瑞荻互动科技有限公司（简称瑞荻互动公司）。2.注册号：第11295377号。3.申请日期：2012年8月2日。4.专用权期限至：2023年12月27日。5.标志：6.核定使用商品（第9类，类似群0901；0904；0906-0910；0920-0921）：计算机外围设备；计算机程序（可下载软件）；衡量器具；电子公告牌；电话机；扬声器；照相机（摄影）；测量器械和仪器；眼镜；电子防盗装置。7.引证商标原注册人为青岛伊莎贝拉商贸有限公司，后经国家知识产权局核准转让至瑞荻互动公司。三、被诉裁定：商评字[2017]第37292号《关于第14001915号“下厨房”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被诉裁定作出时间：2017年4月12日。该裁定认定：瑞荻互动公司理由首页中涉及的第14718953号“下厨房”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一）、第14718968号“下厨房”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二）、第14719286号“下厨房”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三）、第14719313号“下厨房”商标（简称引证商标四）的申请日均为2014年5月19日，均晚于争议商标的申请日，引证商标一至四均不构成争议商标予以维持注册的在先权利障碍。2013年8月30日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3年商标法）第九条为原则性条款，其具体内容已体现在实体条款中。故依据当事人陈述的内容、查明的事实和2013年商标法的规定，本案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审理：一、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五是否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无线电广播、电视广播、新闻社等服务与引证商标五核定使用的计算机外围设备等商品在消费途径、消费对象等方面不同，不属于类似商品或服务。因此，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五共存于上述非类似商品或服务上，一般不易导致消费者对商品或服务来源产生混淆误认，未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或服务上的近似商标。二、争议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该条规定的在先权利是指除商标权之外的其他在先权利，包括著作权等。首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的定义，“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故受著作权保护的作品，除具有独创性外，还要能独立表达意见、知识、思想、感情等内容，使广大受众从中了解一定的讯息，不应当仅是文字的简单组合。瑞荻互动公司的“下厨房”三个中文词组，本身并不能成为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其次，瑞荻互动公司称其对“下厨房”文字进行了书写及颜色设计。但本案中，瑞荻互动公司并未提交著作权登记证书、公开发表的充分材料佐证其对经设计的“下厨房”享有在先著作权。加之，争议商标的文字设计及颜色并未与瑞荻互动公司主张享有著作权的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故争议商标的注册未损害瑞荻互动公司的在先著作权。争议商标的注册是否属于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之情形。瑞荻互动公司提交的部分证据材料中所涉及的仅为“下厨房”在APP软件上的使用情况，但综合全部在案证据不能证明在争议商标的注册申请日前，“下厨房”作为瑞荻互动公司的商标在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无线电广播等服务或与之相类似的服务上进行宣传、使用，并已具有一定影响。故争议商标的注册不属于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瑞荻互动公司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商标的情形。因此，瑞荻互动公司的此项主张，不能成立。三、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主要解决的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商标注册的行为。本案中，瑞荻互动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争议商标在申请注册过程中存在扰乱商标注册管理秩序、损害公共利益或恶意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故瑞荻互动公司依此条款请求对争议商标予以无效宣告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瑞荻互动公司的无效宣告理由不成立。依照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争议商标予以维持。四、其他事实2016年8月25日，瑞荻互动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起商标无效宣告申请。在商标评审阶段，瑞荻互动公司提交了下列主要证据：1.瑞荻互动公司“下厨房”品牌设计手册；2.百度百科关于瑞荻互动公司及其“下厨房”品牌的介绍，iPhone中文网、万维家电网、网易科技、腾讯科技等网站关于瑞荻互动公司“下厨房”软件的介绍；3.瑞荻互动公司“下厨房”软件在小米应用市场、360手机助手等推广的网页链接；4.瑞荻互动公司“下厨房”软件所获荣誉、相关报道、推广图片等；5.瑞荻互动公司签订的相关合作合同、代销协议、推广合同等；6.“下厨房”“XIACHUFANG”百度搜索结果页面截图；7.以先良品公司申请商标列表及详细信息，包括下厨房、铜板街、大搜车、云知声、猿题库、微驴等；8.其他相关材料。在原审诉讼阶段，瑞荻互动公司向法院提交了下列主要证据（编号续前）：9.关于下厨房网站（网址为www.xiachufang.com）及瑞荻互动公司通过豆瓣、博客、QQ空间等推广其“下厨房”品牌的网页公证；10.xiachufang.com域名注册证书及网站备案信息真实性核验单；11.关于“下厨房”百度搜索结果及百度口碑的网页公证；12.瑞荻互动公司签订的相关合作合同、推广协议等；13.关于“下厨房”软件的研究论文及《粮油市场报》等媒体关于瑞荻互动公司法定代表人及“下厨房”软件的相关报道等；14.以先良品公司申请商标列表及百度百科关于云知声、微驴儿、途风网、波奇网、猿题库、铜板街等网站的介绍等；15.其他相关材料。原审法院另查，根据中央机构改革部署，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国家知识产权局统一行使。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争议商标在“无线电广播、电视播放、新闻社、信息传送、计算机终端通讯、电子邮件、电子公告牌服务（通讯服务）、提供互联网聊天室、视频会议服务、由电脑进行的电话号码簿查询”服务上的注册是否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争议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条的规定。本案中，虽然争议商标“下厨房”完整包含了引证商标五“下厨”，但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无线电广播、电视播放、新闻社、信息传送、计算机终端通讯、电子邮件、电子公告牌服务（通讯服务）、提供互联网聊天室、视频会议服务、由电脑进行的电话号码簿查询”服务与引证商标五核定使用的“计算机外围设备、计算机程序（可下载软件）、衡量器具、电子公告牌、电话机、扬声器、照相机（摄影）、测量器械和仪器、眼镜、电子防盗装置”商品在功能、内容、对象上关联性较弱，当不易使相关公众认为其商品或服务来源于同一主体或者其来源主体之间存在某种特定联系，从而对商品或服务的来源产生混淆误认。因此，争议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条的规定。二、争议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本案中，瑞荻互动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能够证明其于争议商标申请日前在网站及手机软件上使用了“下厨房”商标，但不足以证明其在“计算机终端通讯、电子邮件、电子公告牌服务（通讯服务）、提供互联网聊天室、视频会议服务、由电脑进行的电话号码簿查询”服务上在先使用“下厨房”商标并具有一定影响。因此，争议商标的注册并非系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未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三、争议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中，以先良品公司于2014年1月、2月期间在第9类、第38类、第43类等多个类别申请注册了包括“下厨房”在内的20余件商标，其中“下厨房”“云知声”“微驴”“途风”“波奇”“猿题库”“铜板街”等均系他人网站或软件名称，且部分商标或已在审查、异议程序中被驳回或不予注册，或处在无效宣告程序中。以先良品公司既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使用商标的真实意图，亦未能提供其商标的合理出处，其注册行为难谓正当。因此，以先良品公司所实施的包括本案争议商标在内的系列商标注册行为，不具备注册商标应有的正当性，亦不正当地占用了公共资源，扰乱了正常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有损于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有悖于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关于禁止以欺骗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商标注册的立法精神，其行为应当予以禁止。因此，瑞荻互动公司关于争议商标的注册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的主张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支持。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被诉裁定；二、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裁定。国家知识产权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以先良品公司名下的商标数量并未超出合理范围，且并非是他人知名商标名称，争议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瑞荻互动公司和以先良品公司服从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且有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五的商标档案、注册商标无效宣告申请书、被诉裁定、各方当事人在商标评审阶段和原审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材料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二审诉讼中，瑞荻互动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19年12月27日发布的第1677期《注册商标撤销公告》，载明第14001915号商标（即本案争议商标）因连续三年不使用在全部服务上被撤销。本院另查，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以先良品公司的登记状态为注销。以上事实，有瑞荻互动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先良品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的，或者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该项规定的立法精神在于贯彻公序良俗原则，维护良好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营造良好的市场环境。“其他不正当手段”包括争议商标申请人采取大批量、规模性抢注他人具有一定知名度的商标的行为。本案中，瑞荻互动公司提供的经公证处公证的其名称为“下厨房”的网站及APP软件在豆瓣、博客、微博等平台的宣传推广说明及相关报道文章，瑞荻互动公司与他人签订的合作协议、授权书、推广协议、媒体报道等证据足以证明在争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其研发并使用名称为“下厨房”美食社区网站及同款手机APP应用程序软件，提供搜索、交流、共享等服务，已具有一定知名度和影响力。以先良品公司对其申请注册与瑞荻互动公司在先使用的“下厨房”商标完全相同的争议商标未提供有说服力的合理解释。在案证据可以证明，以先良品公司自2013年11月7日成立之日起，除申请注册与瑞荻互动公司“下厨房”商标近似的商标外，还在第9、16、35、36、38、43类别上申请注册了逾二十件商标，其中“云知声”“微驴”“途风”“波奇”“猿题库”“铜板街”“爱乐奇”“易淘食”等多件商标与他人具有一定知名度的网站或软件名称相同或相近。上述商标中，部分商标已在审查、异议程序中被驳回或不予注册，部分商标处在无效宣告程序中。以先良品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上述商标具有正当使用意图，亦未能提供申请注册上述商标的合理出处。综合以上情形，应当认定以先良品公司申请注册包括本案争议商标在内的商标注册行为不具备注册商标应有的正当性，其行为扰乱了正常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有损于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构成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所指“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争议商标应予无效宣告。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国家知识产权局所提上诉请求及其理由均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北京瑞荻互动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国家知识产权局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苏志甫审 判 员 俞惠斌审 判 员 陈 曦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法官助理 吕梦林书 记 员 刘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