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43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叶枫，男，1983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旅顺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千，北京市京师（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屹璐，北京市京师（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永兴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住所辽宁省瓦房店市谢屯镇谢屯村。法定代表人：崔元伟，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书庆，大连瓦房店市大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余叶枫因与被上诉人大连永兴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20）辽0281民初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余叶枫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将法律关系混淆，原审系委托合同纠纷而非买卖合同纠纷，案涉货款应由实际买受人支付而非委托合同的受托方，一审认定案由错误。2.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双方间属于委托合同关系，上诉人仅作为中间人，受被上诉人的委托代为销售案涉海盐，收取佣金。上诉人即非买受人、亦非实际用盐的主体。被上诉人应当直接向买受人主张货款。3.原省法院未查明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对争议的法律适用问题，没有根据案件的性质、争议的法律关系、认定事实，依照法律、司法解释规定的法律适用规则进行分析认定，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出库凭证》《站台杂费明细单》，从证据形式看，无法认定货物是否实际签收，也无法判定记载签收的数量与实际签收的数量一致，一审法院在未经核实实际收货人身份及签字真实性的情况下，即认定海盐的供货数量及款项，明显属于事实认定不清。4.庭审中补充如下事由：关于各方当事人的主体身份地位，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其并非买卖合同的实际卖方，被上诉人作为大连盐化集团有限公司居间方，代为销售，上诉人接受被上诉人的委托，联络用盐厂家，促成厂家和盐化集团签署购盐合同，上诉人代收盐款联络厂家、结货都是被上诉人的委托事项，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首先，案涉购盐厂家通过中间人上诉人与大连盐化集团在2017年4月就渔业用盐签署产品购销合同，可以证明案涉渔业用盐的实际出卖人是大连盐化集团公司，而实际买售人为各个厂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属于居间人的主体身份。永兴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1.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不是委托合同纠纷，被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李志伟与上诉人经他人介绍认识后，上诉人便于2017年4月至7月间在被上诉人处购买海盐，有出库凭证、发货明细单为证，同时有上诉人将购买的盐款通过转账形式付给被上诉人的事实，原审有上诉人提供的转账付款交易明细为证，在结合双方当事人的录音，上诉人也承认欠被上诉人的货款，且上诉人也承认卖盐厂家的欠条在上诉人的手中，均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另外（2019）辽02民终7002民事裁定书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关于本案的主体，本案买卖双方的当事人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上诉人也承认欠被上诉人货款，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索要欠款是正确的，上诉人的主体适格。3.关于买卖海盐的数量、价值问题，通过被上诉人提供海盐数量、价值和上诉人付款情况及上诉人承认欠款数额能够相互认证，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上诉人欠款39万的事实。对于当庭补充的答辩意见，厂家与大连盐化公司签订的合同和本案无关，是厂家和大化的买卖合同，与本案无关。永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货款73万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即2018年5月1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还清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计算。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永兴公司成立于2011年8月23日，法定代表人为李智伟，2018年7月27日变更为崔元伟。原告永兴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智伟与被告余叶枫经人介绍相识，被告自2017年4月至7月购买原告海盐，被告要求送货地点均在旅顺。双方交易习惯：原告将海盐过秤装车，自行制作《出库凭证》或《站台杂费明细单》，上面记载：车号、吨数、单价、被告手机号码、送货地点等内容，原告货车司机持《出库凭证》或《站台杂费明细单》电话联系被告，按被告授意将盐运到指定送货地点，前期被告在《出库凭证》或《站台杂费明细单》上签名收货，后期则直接由被告指定的收货厂家工作人员签字收货，由货车司机带回交给原告，经结算被告方支付盐款。原告提供的《出库凭证》及《站台杂费明细单》经计算：累计粗盐8350吨，每吨310元，计2588500元；精盐39吨，每吨500元，计19500元；精盐33吨，每吨460元，计15180元。上述盐款合计2623180元。被告及其妻子宋琳琳向李智伟农业银行账户转款1857080元，通过微信或支付宝转给崔元伟86100元、转给李智伟10000元，已付款合计1953180元，尚欠67万元（2623180元-1953180元）。2017年12月13日，李智伟告知被告其账上记载欠盐款90多万，被告对此予以否认并称：“上回碰完账了，怎么90来万，70来万”“我都碰完账了”李智伟声明其接受被告及其妻子的款项1857080元是作为原告永兴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不是个人行为。一审审理过程中，原告于2020年4月10日与被告方指定的收货人之一王清达成付款协议：王清欠盐款30万元，在协议签订之日给付原告5万元，剩余25万元由王清分期给付，王清与被告之间的关系，由原告协助解决。一审庭审中，原告将原请求给付货款73万元减少至42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买受人应按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若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告购买原告海盐的数量及尚欠盐款数额。关于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原告虽然不能提供书面买卖合同，但其提供了《出库凭证》、《站台杂费明细单》、被告给原告转账付款的银行交易明细、原被告之间的录音、李智伟的声明，被告也提供其给原告转账付款的银行交易明细、微信转账、支付宝转账等证据，结合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双方提供的上述证据具有证明力，可以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告辩称原被告之间为委托关系不是买卖关系，其提供原一审时原告受委托人黄秋富给被告方委托代理人的书面材料及崔元伟的支付宝收款记录，该证据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一致，其辩解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关于被告购买海盐的数量，被告辩称原告提供的部分单据中没有被告或收货人签字以及对部分有“张立伟”的签名不认可，不能证明被告已收到这部分海盐。但是，结合原被告之间买卖海盐的交易习惯、被告在录音中认可对过账及欠海盐70万元的陈述，上述证据互相印证，原告按被告授意将盐送到被告指定的地点有接货人接收即可证明被告收到这部分海盐，接货人是被告联系，故按常理对接货人的身份是被告核实，而不是原告司机核实，因而其提出的司法鉴定申请对待证事实已无意义不予准许。另外，原告提供的《出库凭证》、《站台杂费明细单》记载的吨数为8423吨，与原告主张的8422吨相差1吨，原告称当时考虑有水分就扣除了1吨，其解释符合常理亦不损害被告合法权益，因此被告购买海盐吨数为8422吨，对被告辩称只收到海盐7951吨不予采纳。关于被告尚欠盐款数额，双方对被告方向李智伟农业银行账户转款1857080元、通过微信或支付宝转给崔元伟36100元、通过支付宝转给李智伟1万元均无异议，予以确认；被告主张其在2017年5月15日向崔元伟微信转款50000元系支付盐款，原告称该款项系被告与崔元伟之间的其他往来但并未举证证明，该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对证明目的予以采信，被告已付款合计1953180元。被告提供崔元伟支付宝转账备注拟证明被告还给李智伟20万元，原告对此予以否认，经查李智伟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并无连续十四笔1万元现金入账记录；被告又辩称李智伟账户2017年5月15日通过ATM机收到的四笔1万元现金交易均系被告给付的盐款，原告予以否认，经查该四笔1万元并无汇款人记载，被告对其主张再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诉讼过程中，原告与案外人王清对被告欠款额中的30万元自行和解达成协议并放弃对被告主张权利，予以照准，故被告尚应给付盐款37万元。综上，对原告的合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告减少诉讼请求，其减少请求部分的案件受理费1400元予以退回。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五条、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余叶枫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原告大连永兴化工科技有限公司盐款37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37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28日始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始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大连永兴化工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00元（原告实际预交9000元），退给原告大连永兴化工科技有限公司1400元，由原告大连永兴化工科技有限公司承担905元，由被告余叶枫承担6695元，保全费4170元，由被告余叶枫负担（在执行时一并付清）。本院二审期间，余叶枫提交《产品供销合同》（3份）、《情况说明》（2份）、中国农业银行回单及《证明》一份，永兴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余叶枫提交《产品供销合同》为复印件，无据确认其真实性；《情况说明》及《证明》均系案外人出具，且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无据认定证明事项真实存在；余叶枫提交给法庭及永兴公司的中国农业银行回单未载明“交易类型、交易金额、交易时间、交易账号”（庭审前已经告知其“需要提交清晰的复印件”），余叶枫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庭审时解释“余叶枫提交给代理律师的农业银行回单时间久远、打印的字迹并不清晰”，基于此，无据认定农业银行回单载明内容，综上，对余叶枫二审提交证据拟证明事项均不予确认。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永兴公司基于买卖合同关系诉请余叶枫给付案涉款项，应首先审查，双方间是否存在买卖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依据一审查明的“2017年12月13日，李智伟告知余叶枫其账上记载欠盐款90多万，余叶枫对此予以否认并称：‘上回碰完账了，怎么90来万，70来万’”，结合当事人一审提交的“《出库凭证》《站台杂费明细单》、转账银行、微信转账、支付宝转账”等凭证，可以认定双方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余叶枫上诉主张“其与永兴公司间是委托合同关系”依据不足，无据确认。关于余叶枫欠款的数额，依照《出库凭证》《站台杂费明细单》载明内容，累计盐款2623180元，余叶枫及其妻子宋琳琳向先后给付货款1953180元，一审查明尚欠67万元，该数额与余叶枫所称“上回碰完账了，怎么90来万，70来万”相互印证，应予确认。一审基于“永兴公司与案外人王清对被告欠款额中的30万元自行和解达成协议并放弃对余叶枫主张权利，予以照准”，最终认定余叶枫尚应给付盐款37万元，认定数额清楚，应予确认。余叶枫未提交证据证明已经给付“该37万元中的部分或者全部欠款”，无据支持其“驳回永兴公司一审诉请”的上诉请求。综上所述，余叶枫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95元，由余叶枫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家永审判员  阎 妍审判员  毕春燕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书记员  姜 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