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37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丰利财富（北京）国际资本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法定代表人：陈会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春蕾，北京崧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东，男，1978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新疆霍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晓菲，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别亚丽，四川天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丰利财富（北京）国际资本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利财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姚东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6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丰利财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丰利财富公司无需支付姚东2017年度奖金89722.78元。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确认《关于上市公司收购项目奖励政策》（以下简称《奖励政策》）效力，系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奖励政策》是由被奖励人自行签署，对丰利财富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根据公司章程和《公司法》相关规定，对于公司董事的奖励应当由股东大会作出，副总经理的奖励应当由公司董事会作出。姚东时任副总经理，其他被奖励人中也有公司的董事。一审判决未依据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相关规定认定《奖励政策效力》，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依据丰利财富公司另案提起确认《奖励政策》无效之诉又撤回的行为以及向姚东支付240万元但未能作出合理解释，认定240万元即为按照《奖励政策》分配方案确认后的税后奖金，系认定事实错误；姚东已于2017年与丰利财富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其不享有接受公司奖励的资格；一审判决对奖金数额的具体计算方式、财务成本等基本事实未查清；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受案范围；姚东不符合2017年度预提奖金的领取条件，2017年12月31日当天预提奖金处于不可确定状态。姚东辩称，不同意丰利财富公司的上诉请求。关于奖励政策效力，双方另案诉讼中法院已经认定《奖励政策》真实有效，双方均未上诉，已经生效，奖励政策真实有效性毋庸置疑；丰利财富公司已实际向姚东发放240万元；一审时丰利财富公司已就财务成本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未予认定，其意见不足以成立；丰利财富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奖励政策》未规定离职人员不享有该政策，其主张不具有事实依据，因为姚东的努力促成项目成功，才有奖励政策，无论姚东是否在职，项目已经成功，奖金应该支付给姚东，至于2017年12月31日没有余盈的主张与支付与否无关；徐州科融环境资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融环境公司）于2017年9月25日停盘，以9月22日的收盘价计算是符合规定的，一审法院关于奖金的计算正确。丰利财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不支付姚东2017年度奖金986953.33元。姚东辩称，2015年12月2日，姚东入职丰利财富公司，未签订劳动合同，月工资标准为200元。丰利财富公司从未任命姚东担任副总经理职务，所以姚东不属于丰利财富公司高级管理人员范畴。本案涉及的奖励政策是由时任丰利财富公司的董事长、法定代表人、控股股东、项目总协调人毛凤丽（持股69.355%），公司董事总经理、第三大股东、项目主操作人张永辉，姚东（项目承揽人）以及项目资金对接人陆力奔签字。该政策合法有效且丰利财富公司已依据奖励政策向姚东支付了约定的首笔奖金240万元。项目奖励政策是公司与员工之间的约定，姚东并非公司高级管理人员，不受丰利财富公司章程的约束。在丰利财富公司起诉姚东夫妇借款纠纷诉讼中，时任公司董事张永辉等证人均出具证言，确认了奖励政策的真实性和有效性。即便该政策的制定未经董事会决定，也属于丰利财富公司内部公司治理范畴，且如有损失，丰利财富公司可依据公司法及公司章程追究相关责任人的责任，但不应否认奖励政策关于姚东参与扩容项目获取奖励条款的效力，不应将此后果转由劳动者承担。另，姚东虽然已不再是丰利财富公司的员工（丰利财富公司违法解除），但奖励政策的涉及项目已经一次性完成，与员工是否离职无关，且没有关于离职人员不能获取奖金的规定，所以丰利财富公司应按约定向姚东支付项目奖金。2017年，科融环境公司（300152），公司总股本7.128亿股，徐州丰利科技发展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徐州丰利公司）持有2.1028亿股，占比29.50%，天津丰利创新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丰利公司）100%控股上述徐州丰利公司，丰利财富公司又100%控股上述天津丰利公司。融科环境公司2017年9月25日停牌，2018年1月30日复牌，故应以该股票2017年9月22日收盘价6.73元计算浮盈，即徐州丰利公司所持2.1028亿股，市值共计1415184400元，以此市值减去奖励政策约定的并购成本12967500元，2017年当年浮盈118434400元，姚东应获得986953.33元（118434400元*10%/3*25%）。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姚东2015年12月2日入职丰利财富公司。关于姚东的职务，双方各执一词。姚东称丰利财富公司仅名义上称自己为副总经理，但并没有实际任命。丰利财富公司则表示虽然没有按照公司章程正式任务姚东为副总经理，但姚东就是主管人事等相关工作的副总经理。诉讼中，姚东提交了《奖励政策》。该政策中奖金池分配方案第（二）项2017年度至2019年度奖金分配约定“1、鉴于项目退出周期较长，2017年度至2019年度根据项目浮盈情况，预提总收益10%作为三个年度的总奖金。即2017年度预提奖金为2017年12月31日总浮盈10%除以3；2018年度预提奖金为（2018年12月31日总浮盈的10%-2017年实际预提数）除以2；2019年度预提奖金为（2019年12月31日总浮盈的10%-2017、2018年度实际预提数）”“各年度奖励数额按照毛凤丽30%、张永辉25%、姚东25%、陆力奔15%、投行部业务支持团队5%的比例为基准，分三年预发（即在2017年12月31日、2018年12月31日、2019年12月31日各年度内完成奖励兑现），毛凤丽、张永辉、姚东、陆力奔每人5%作为机动可调整比例，可在团队内部及外部调整”。该奖励政策尾部被奖励对象（签字）处有毛凤丽、张永辉、姚东、陆力奔的签字，落款为丰利财富公司董事办公室，落款时间为2016年6月29日。姚东以此证明其作为项目承揽人参与了收购科融环境公司股权的项目，并由此获得了税后240万元的项目首笔奖金（提交招商银行、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交易明细证明），但丰利财富公司尚未按照约定向姚东支付2017年度项目奖金。对此，丰利财富公司表示听说姚东参与了这个项目，但丰利财富公司没有作出过项目的奖励政策，更没有作出过奖金分配方案。此奖励政策系公司姚东等4人自行以被奖励对象身份私自订立的，与公司章程中董事、高管获取报酬需有股东会、董事会决定的规定不符，没有效力。丰利财富公司实际向姚东支付的240万元，不是奖金，而是项目备用金（但未对备用金的目的、用途和使用、回收情况作出合理说明或解释）。对此，姚东表示奖励政策系由时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毛凤丽（控股股东），总经理张永辉，姚东及项目人员陆力奔制定，并已实际执行。公司章程规定董事会决定的是董事、监事的报酬事项，与姚东无关，丰利财富公司从未按照章程规定聘任姚东作为副总经理。丰利财富公司向其支付的240万元就是奖励政策中分配方案确定的税后奖金。诉讼中，丰利财富公司表示即使奖励政策对姚东有效，但该政策第三条也明确约定“本项目奖金池总额为项目净收益的20%（上不封顶）。以融资偿还完毕之日作为绩效决算日，绩效决算日总市值作为项目总收入，以12.9675亿元作为并购的基础成本，加上项目融资的财务费用作为本项目的总投资成本”，现姚东所谓的计算方法没有考虑融资财务费用，所以其主张的数额缺乏依据。就财务费用，丰利财富公司补充提交了：1、徐州杰能科技发展投资公司（以下简称徐州杰能公司）与长城证券股份有限公司2016年7月27日“长城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业务协议（2017年4月补充协议）”、2017年4月7日徐州丰利公司与长江证券（上海）资产管理有限公司、长江证券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长江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业务协议”以及相关支出凭单、银行电子回单、记账凭证；2、江苏省徐州地方税务局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税务分局，徐地税开税通（2017）164号税务事项通知书，要求天津丰利公司在2017年12月28日前缴纳2016年6月1日至6月30日其他转让所得个人所得税及产权转让印花税；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8）津02民终3739号民事判决书、（2018）津02民初32号民事判决书、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终709号民事判决书。对此，姚东不予认可，称在奖励政策中并没有关于将延迟支付产生违约金及利息以及延迟纳税产生的滞纳金计入奖励政策收购成本的约定，仅明确约定了收购支付的对价、税金以及将收购行为产生的财务费用作为收购的成本。丰利财富公司提供的与原股东产生纠纷并发生诉讼的证据，均表明其诉讼标的为其应当支付的股权对价而没有支付，被对方通过诉讼途径追偿，其诉讼标的本来就是之前收购协议中已经约定应该支付的对价。丰利财富公司因不及时支付承担违约责任，是其自身过错，与本次收购成本无关，没有任何关联性。在上市公司股份所有权交割前和交割后的融资主体不同，其融资目的也截然不同。交割前没有取得上市公司控制权，这个时候无论是北京丰利公司还是天津丰利公司融资都是为了收购上市公司，而此时徐州杰能公司也与丰利财富公司无关。姚东就项目融资财务费用，提交了2016年6月20日杭州浩中金宏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与天津丰利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该合同约定天津丰利公司向上述合伙企业借款人民币7亿元，借款期限6个月，自2016年6月21日至12月21日，借款用途为收购徐州杰能公司100%股权，借款利率为年利率15%（360天）。借款合同还约定，借款先由丰利财富公司、毛凤丽、郑军担保，待收购完成后，再以徐州杰能公司100%股权质押，并解除此前担保。姚东还提交了2016年7月27日科融环境公司关于大股东解除股权质押的公告，该公告显示徐州杰能公司质押给杭州浩中金宏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的本公司210000000股无限售条件的流通股股份，已于2016年7月27日通过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办理了解除股权质押登记手续。按照上述借款合同及解除质押登记的时点，计算7亿元人民币，年利率15%（360天）计算，2016年6月21日至7月27日期间的借款利息为10791666.67元。另查，丰利财富公司曾以民间借贷纠纷为案由起诉姚东及其配偶要求返还借款240万元。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16日作出（2016）京0102民初3089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丰利财富公司“以备用金形式对姚东发放的款项只能是借款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判决驳回了丰利财富公司的诉讼请求。双方均未就判决提出上诉，该判决书现已生效。又查，姚东在本案前以丰利财富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仲裁，要求丰利财富公司支付2017年年度奖金986953.33元。2018年10月29日，上述仲裁委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8]第4477号裁决书，裁定丰利财富公司支付姚东2017年度奖金986953.33元。后，丰利财富公司不服，向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诉讼中，丰利财富公司以对姚东提交的《关于上市公司收购项目奖励政策》的合法性存在争议，并另案起诉要求确认该奖励政策无效，本案亦因此中止审理。后，丰利财富公司撤回上述起诉，本案恢复审理。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丰利财富公司虽称姚东等4人自行制定的奖励政策及分配方案因违反公司章程无效，但其就此提出异议并另案起诉后又撤回的行为，并不能产生否定奖励政策的效力；丰利财富公司未能就在相应时间点实际向姚东支付240万元的客观事实作出合理解释，且其向姚东及配偶以民间借贷为由提起的诉讼已被驳回。据此，法院认定丰利财富公司向姚东支付的240万元，即为按照奖励政策分配方案确认的税后奖金，继而进一步确认奖励政策的效力。基于法院上述认定，丰利财富公司亦应当按照奖励政策的约定向姚东支付2017年度的项目奖金。具体数额，法院依据2017年9月22日徐州丰利公司持有科融环境公司股票的市值以及奖励政策约定的并购成本，结合丰利财富公司为收购借款产生的融资财务费用，予以核算。丰利财富公司相关不支付理由，不能产生对抗奖励政策约定的效力，法院不予采纳；丰利财富公司主张的完成项目收购之后产生的融资成本、丰利财富公司股东相关判决结果以及相关税务征缴，均不属于收购项目的融资财务费用，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一、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丰利财富（北京）国际资本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姚东2017年度项目奖金89722.78元；二、驳回丰利财富（北京）国际资本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丰利财富公司当庭表示，《奖励政策》中绩效决算日即2019年12月31日的奖金额如果为负数，就不再发放奖金，但已经发放的预提奖金应该不会要求退回。丰利财富公司另补充提交如下证据：1.（2017）京02民终7995号判决书，以证明其公司与姚东未签订劳动合同，系因姚东主管行政人事工作时，对自己的劳动合同事宜未恪尽职守；2.《通知》，以证明2016年10月14日，因姚东旷工超过7天，违反公司管理制度规定，与姚东解除劳动合同；3.仲裁庭审笔录，以证明姚东在仲裁庭审中承认其任副总经理岗位，并于2016年12月10日收到解除劳动合同通知；4.2018年12月底和2019年12月底，科融环境公司估价表，以证明2019年12月31日科融环境公司收盘价为每股3.44元，2018年12月28日收盘价为每股2.61元；5.《减持公告》，以证明2019年1月16日后，徐州丰利公司减持科融环境公司股份；6.2017年度至2019年度总浮盈表，以证明只2019年12月31日止，总浮盈为-1207396524元。对上述证据，姚东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姚东如果作为副总经理就不应签劳动合同而是董事会决议任命，姚东没有担任副总经理；不认可证据2真实性及证明目的，解除通知2016年12月12日收到过，但不确定两份通知是否一致；认可证据3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劳动者享有撤销权，《奖励政策》未约定离职人员不享受奖励政策；对证据4至证据6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与2017年度奖金无关。姚东补充提交（2018）京0102民初39350号民事判决书，称该份判决系针对姚东起诉丰利财富公司作出的，用以证明奖励政策已被生效判决认定真实有效，并且认定了首笔欲提奖金的计算方法和发放。该份判决“本院认为”部分载明“被告公司虽称原告等4人自行制定的奖励政策及分配方案因违反公司章程无效，但其就此提出异议并另案起诉后又撤回的行为，并不能产生否定奖励政策的效力；被告公司始终未能就在相应时间点实际向被告支付240万元的客观事实作出合理解释，且其向原告及配偶以民间借贷为由提起的诉讼已被驳回。据此，本院认定被告公司向原告支付的240万元，即为按照奖励政策分配方案确认的税后奖金。”丰利财富公司认可该证据真实性，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判决没有否认《奖励政策》的效力，但也没有确认其效力。一审判决查明部分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双方订立、履行《奖励政策》而产生的争议，《奖励政策》订立于双方劳动合同存续期间，且奖金属于劳动报酬的一部分，故本案属于劳动争议。《奖励政策》由毛凤丽、张永辉、姚东、陆力奔签字，落款为丰利财富公司董事办公室。其中姚东虽然实际履行丰利财富公司副总经理的职权，但并未经该公司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正式任命，故丰利财富公司以姚东系副总经理，对其奖励应由董事会决定为由，认为《奖励政策》违反公司章程和公司法相关规定而无效，依据不足。因毛凤丽系时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故其与姚东等人签订的《奖励政策》对丰利财富公司和姚东具有约束力。根据《奖励政策》，姚东有权获得2017年度的预提奖金，丰利财富公司关于姚东已离职不再享有接受公司奖励资格的上诉理由，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关于姚东应得2017年度预提奖金的数额，一审法院结合双方证据情况、综合考虑相关因素予以确定，并无不当。丰利财富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丰利财富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丰利财富（北京）国际资本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肖荣远审 判 员 卜晓飞审 判 员 刘 艳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法官助理 马卫丰书 记 员 莎其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