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9民终39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谷加秀（系死者查锦良之妻），女，1956年9月10日生，汉族，居民，住盐城市亭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原审原告）：查益东（系死者查锦良之子），男，1980年12月21日生，汉族，居民，住盐城市亭湖区新兴镇长春村五组11号。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冲，盐城市亭湖区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亭湖区鑫诚玻璃制品厂，住所地盐城市亭湖区新兴镇长春村六组。法定代表人：程世山，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仇育萍，江苏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响兵，江苏良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谷加秀因与上诉人盐城市亭湖区鑫诚玻璃制品厂（以下简称鑫诚玻璃制品厂）及原审原告查益东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均不服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6）苏0902民初6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谷加秀上诉请求并答辩：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鑫诚玻璃制品厂支付全额工伤保险待遇738484.37元。事实和理由：2016年3月4日，在鑫诚玻璃制品厂对工伤认定进行行政诉讼期间，工伤认定尚未生效的前提下，双方经新兴镇社会矛盾调解中心主持调解，签订了工伤保险待遇赔偿的调解协议书，该协议书明显不利于谷加秀、查益东，此时谷加秀、查益东对自己应享受的工伤待遇项目和数额尚未能充分了解和明确，故该协议属于显失公平的协议，应予以撤销。况且鑫诚玻璃制品厂对该调解协议一直未能履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谷加秀的上诉请求。鑫诚玻璃制品厂上诉请求并答辩：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鑫诚玻璃制品厂支付谷加秀、查益东工伤待遇损失41420.66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以2016年3月4日双方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作为判决依据是错误的。该协议是鑫诚玻璃制品厂在受到对方胁迫、重大误解的情况下签订的，鑫诚玻璃制品厂的投资人起诉到法院，要求撤销该协议，后来亭湖法院在程序上驳回了起诉。现以鑫诚玻璃制品厂名义起诉到法院，再次请求法院撤销该协议，该案正在审理之中。故一审认定调解协议合法有效是错误的。2、查锦良生前还患有高脂血、高血压（很高危），在查锦良死亡与所患职业病有无因果关系未进行鉴定的前提之下，由于谷加秀、查益东的逼迫，上诉人无奈才签订了显失公平的调解协议。3、查锦良去世后，上诉人要求司法鉴定，谷加秀、查益东不同意。因谷加秀、查益东的原因不能对查锦良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谷加秀、查益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鑫诚玻璃制品厂向谷加秀、查益东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合计738484.37元（其中，医疗费41882.8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护理费17242元，丧葬补助金30891.5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23900元，供养亲属抚恤金2236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谷加秀与死者查锦良系夫妻关系，查益东与死者查锦良系父子关系。鑫诚玻璃制品厂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系程世山。2006年12月至2009年3月期间，查锦良在鑫诚玻璃制品厂从事玻璃打砂等粉尘作业。在职期间，鑫诚玻璃制品厂未为查锦良办理社会保险登记。2012年5月2日，查锦良因“咳嗽、气喘1月余”入住盐城市第三人民医院（以下简称盐城三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双肺致密影性质待定：××？肺癌？”，于2012年5月8日“症状好转后”出院，出院诊断为“××、肺气肿”。2013年2月18日，查锦良因“进行性呼吸困难10月，加重1月余”入住盐城市亭湖区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亭湖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肺气肿、高脂血症”，于2013年2月25日“病情好转稳定”出院，出院诊断为“××、肺气肿、高脂血症”。2014年1月15日，查锦良因“进行性呼吸困难2年，加重1月余”入住亭湖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肺气肿、肺部感染、慢性肺源性心脏病？”，于2014年1月21日“病情稳定”出院，出院诊断为“肺气肿、肺部感染、高脂血症”。2014年7月15日，查锦良因“进行性呼吸困难2年余，加重1周”入住亭湖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慢性阻塞性肺病急性加重、两肺间质炎症、Ⅰ型呼吸衰竭、高脂血症、高血压2级”，2014年7月22日“病情较入院时有好转，患者今要求出院，予出院”，出院诊断为“慢性阻塞性肺病急性加重、两肺间质炎症、Ⅰ型呼吸衰竭、高脂血症、高血压2级”。2014年9月18日，查锦良因“进行性呼吸困难2年余，加重1月余”入住亭湖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慢性阻塞性肺病急性加重、两肺间质炎症、高脂血症、高血压2级”，2014年9月27日“患者病情较缓解，要求出院，予出院”，出院诊断为“慢性阻塞性肺病急性加重、两肺间质炎症、高脂血症、高血压2级”。2014年11月30日，查锦良因“进行性呼吸困难2年余，加重1月”入住亭湖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肺纤维化、高脂血症、高血压2级”，2014年12月12日出院，出院诊断为“肺纤维化、高脂血症、高血压2级”。2015年1月19日，查锦良因“进行性呼吸困难2年余，加重1周”入住亭湖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特发性肺纤维化、高脂血症、高血压2级（很高危）”，2015年1月26日出院，出院诊断为“特发性肺纤维化、高脂血症、高血压2级（很高危）”。2015年3月20日，查锦良因“进行性呼吸困难2年余，加重1周”入住亭湖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特发性肺纤维化、高脂血症、高血压2级（很高危）”，2015年3月28日“患者病情平稳，请求后，准其出院”，出院诊断为“特发性肺纤维化、高脂血症、高血压2级（很高危）”。2015年4月14日，查锦良因“进行性呼吸困难2年余，加重1周”入住亭湖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间质性××、肺纤维化、高脂血症、高血压2级（很高危）”，2015年4月22日“患者病情稍好转，请示后，准其出院”，出院诊断为“间质性××、肺纤维化、高脂血症、高血压2级（很高危）”。2015年5月19日，查锦良因“进行性呼吸困难2年余，加重1周”入住亭湖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间质性××、肺纤维化、高脂血症、高血压2级（很高危）”，2015年5月25日“患者病情稍好转，家属要求出院，请示后，准其出院”，出院诊断为“间质性××、肺纤维化、高脂血症、高血压2级（很高危）”。查锦良先后10次住院治疗，住院天数合计111天。经对原告方提交的医疗费票据进行审核，个人支付部分金额为28100.66元。2015年5月29日，查锦良去世。2015年5月31日，盐城市亭湖区永丰卫生院防保所出具的编号为46824872220150091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死者姓名查锦良，……出生日期1955年6月27日，死亡日期2015年5月29日，死亡地点家中，原因矽肺，……。”盐城市殡仪馆的火化证明载明：“逝者查锦良，……逝世时间2015年5月29日，火化时间2015年6月1日，逝世原因2015年5月29日经永丰卫生院（公安部门）鉴定证明因矽肺逝世。”2015年4月18日，鑫诚玻璃制品厂向盐城市疾控中心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其内容为：“长春村村民查锦良于2006年12月在鑫诚玻璃制品厂工作，从事过玻璃打砂工种，进厂前未进行职业病健康体检，于2009年3月辞工离厂，离厂时身体较好，未进行过职业健康体检。”2015年5月13日，盐城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作出编号为C—15245的《职业病诊断证明书》，诊断结论为“矽肺壹期”。2015年5月28日，鑫诚玻璃制品厂向盐城市预防医学会提交职业病鉴定申请书，申请对查锦良所患疾病是否系职业病进行鉴定。2016年3月14日，盐城市职业病鉴定委员会作出编号为201601的《职业病鉴定书》，鉴定结论为“矽肺壹期”。查益东、鑫诚玻璃制品厂对该职业病鉴定结论，均未向江苏省职业病鉴定委员会申请鉴定。2015年5月31日，查锦洋（系查锦良之弟）向鑫诚玻璃制品厂出具《收条》一份，其内容为：“关于查锦良死亡一事，经村领导调解，厂方一次性赔偿人民币11万元整，从此双方无瓜葛，厂方先预付款2万元给死者方做丧事，余款9万元，一周内付清。”2015年5月13日，查锦良向盐城市亭湖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亭湖人社局）申请认定工伤。2015年6月4日，因查锦良去世，申请人变更为查益东。2015年8月5日，亭湖人社局作出亭人社工伤认字（2015）11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记载：“查锦良所患职业病，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认定为工伤。”鑫诚玻璃制品厂对亭湖人社局作出的该认定工伤决定不服，向盐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盐城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盐城人社局于2015年12月2日作出（2015）盐人社行复第2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亭湖人社局作出的亭人社工伤认字（2015）11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鑫诚玻璃制品厂对亭湖人社局的认定工伤决定、盐城人社局的行政复议决定均不服，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2016年8月1日，该院作出（2015）亭行初字第00280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鑫诚玻璃制品厂的诉讼请求。一审行政判决作出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2016年3月4日，在盐城市××湖区××镇社会矛盾调解中心（以下简称新兴镇社会矛盾调解中心）的主持下，鑫诚玻璃制品厂的投资人程世山与死者查锦良的近亲属谷加秀、查益东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其主要内容为：“查锦良于2006年至2009年期间在鑫诚玻璃制品厂从事玻璃打砂等粉尘作业，因咳嗽、胸口疼痛，经多家医院多次治疗均未好转，于2015年5月13日经盐城市疾控中心诊断为矽肺一期，2015年5月29日去世。双方经充分协商，自愿达成协议如下：一、鑫诚玻璃制品厂一次性赔偿及补偿查锦良的丧葬费、一次性死亡补助金等各项费用合计人民币45万元整。二、2015年已付2万元做丧事，余款43万元在2016年3月7日付3万元，3月15日付10万元，4月15日付15万元，5月15日付15万元。……三、（查益东及家人）删除网络帖子，并保证不再发生。协议履行后，查益东及家人不得再提任何要求赔偿或向相关单位部门主张任何权利。”新兴镇社会矛盾调解中心在当事人签名栏下方空白处加盖印章表示确认。2016年9月20日，谷加秀、查益东以鑫诚玻璃制品厂为被申请人向盐城市亭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亭湖劳动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被申请人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损失105万余元。2016年11月16日，亭湖劳动仲裁委作出亭劳人仲案字（2016）第150号劳动仲裁裁决书，裁决：1、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合计41420.66元；2、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谷加秀、查益东对该劳动仲裁裁决书不服，向该院提起劳动争议民事诉讼。另查明：2017年3月6日，程世山（系鑫诚玻璃制品厂投资人）以查益东、谷加秀为被告向亭湖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双方于2016年3月4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亭湖法院经审理认为，程世山系鑫诚玻璃制品厂的投资人，其行为应是代表该厂行为。程世山以个人身份提出诉讼，不符合法定的起诉条件。据此作出(2017)苏0902民特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程世山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发生工伤后，依法享有从用人单位、工伤保险基金获得工伤待遇的权利。因用人单位鑫诚玻璃制品厂未能为劳动者查锦良办理工伤保险登记，故应当由用人单位鑫诚玻璃制品厂直接向劳动者查锦良的法定继承人谷加秀、查益东支付各项工伤保险待遇。《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本案中，2015年5月13日，查锦良所患肺病经盐城市疾控中心诊断为“矽肺一期”。2015年5月29日，查锦良去世。2015年8月5日，亭湖人社局认定“查锦良所患职业病为工伤”。2016年3月4日，经地方人民调解组织主持调解，死者查锦良的近亲属谷加秀、查益东与用人单位鑫诚玻璃制品厂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由此可见，该《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在死者查锦良所患肺病被诊断为职业病、被认定为工伤的情况下，双方对劳动者查锦良死亡后的工伤保险待遇赔偿责任的承担所作出的约定。事后，谷加秀、查益东对该《人民调解协议书》并无异议，在法定期限内并未提起变更、撤销之诉，鑫诚玻璃制品厂的投资人程世山以其个人名义对该《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法律效力提起撤销之诉，但因其原告主体不适格被人民法院驳回起诉，故涉案《人民调解协议书》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从协议内容考察，明确载明“鑫诚玻璃制品厂一次性赔偿及补偿查锦良的丧葬费、一次性死亡补助金等各项费用合计人民币45万元整。”这说明双方对职工因工伤死亡的相关赔偿项目、赔偿标准都有较清楚的认识，具体赔偿数额系双方基于各自真实意思自治基础上对各自民事权益的合法处分，并不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双方当事人应当依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根据《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鑫诚玻璃制品厂应当向谷加秀、查益东支付各项工伤保险待遇损失合计45万元，扣减其已实际支付的丧葬费2万元，尚应实际支付43万元。综上，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被告盐城市亭湖区鑫诚玻璃制品厂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谷加秀、查益东支付各项工伤保险待遇损失合计43万元（此款已经扣减被告已实际支付的丧葬费2万元）。如果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盐城市亭湖区鑫诚玻璃制品厂负担，一审法院决定免缴。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鑫诚玻璃制品厂与谷加秀、查益东于2016年3月4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能否作为本案工伤保险待遇赔偿的依据。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本案中，双方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在查锦良的病情已经诊断为职业病矽肺一期、人社部门已经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之后所签订。双方签订调解协议时，劳动者已经死亡，对于劳动者的各项工伤保险待遇损失基本已经确定。即使双方在签订调解协议时均有让步的行为，也是对于诉讼风险本身的考虑，而非对于劳动者病情以及工伤保险待遇赔偿数额及标准的不确定，因此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是真实合法有效的，双方均应当按照调解协议约定履行。现双方均上诉称该调解协议显失公平，但双方均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该调解协议存在应予撤销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以双方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为依据确定本案工伤保险赔偿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依法应予维持。综上所述，谷加秀和鑫诚玻璃制品厂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谷加秀负担10元，由上诉人盐城市亭湖区鑫诚玻璃制品厂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瑞星审判员  王 珩审判员  史宏春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日书记员  李 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