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2民终14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志国，男，1978年3月12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攸县人，住湖南省攸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静，湖南莱茵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攸县宁家坪镇湖南坳中学，住所地湖南省攸县宁家坪镇。法定代表人：皮爱民，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小明，湖南守中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即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调解、提起上诉、反诉，代为领取诉讼文书等。上诉人刘志国因与上诉人攸县宁家坪镇湖南坳中学（以下简称湖南坳中学）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攸县人民法院（2020）湘0223民初1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20年8月12日，上诉人刘志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静，被上诉人湖南坳中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小明均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志国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20）湘0223民初14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攸县宁家坪湖南坳中学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支付593470.7元（增加金额164853元）；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费用。事实与理由：上诉人最多只能承担事故损失的10%。1.事故发生后，上诉人积极同受害方处理事故善后事宜，垫付赔偿款，而被上诉人对事故赔偿款却分文未付，也并未积极协助上诉方对事故进行处理。2.交警部门对本次事故划分是上诉方承担主要责任，而并非全部责任。3.事发时，上诉方持有合法的驾驶证、行驶证，结合本次事故成因看，上诉人基本尽到注意交通安全的义务。湖南坳中学答辩，应当驳回刘志国的诉讼请求,学校和刘志国是运输合同关系，责任应当由刘志国自行承担。上诉人湖南坳中学上诉请求：1.撤销攸县人民法院（2020）湘0223民初147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关键事实认定错误。1.攸县教育局派工作人员来上诉人单位检查工作，检查完成后回单位的运输工作是攸县教育局的工作职责，并不是上诉人的工作职责，被上诉人也没有该职责，因此被上诉人执行职务的基础就不存在。2.原审判决遗漏了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车费的事实。3.原审判决仅根据上诉人出具的证明，作出被上诉人的行为属职务行为的认定是错误的。其一，上诉人出具该证明的时间是被上诉人由攸县人民检察院作出不诉决定的几个月之后，其实被上诉人的交通事故各项责任早已作出结论；其二，上诉人出具该证明的对象是内部主管机关攸县教育局，目的是能减轻被上诉人的行政处分；其三，上诉人出具的该证明不构成法律上的自认，不得作出对上诉人不利的证据。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遗漏了诉讼主体。三、上诉人作为攸县农村的一所普通初级中学，既无公务车，单位老师及其他职工也无车补，并且外出搭车不便，这种情况在攸县乃至株洲地区的农村学校是普遍现象。因此，上诉人根据实际情况和兼顾便利、效率，采用按市场价格向学校工作人员自用车公务或其他事物外出支付车费，并明确用车人系司机身份领取车费的做法和制度，对学校工作人员和承担司机双重身份，公务或其他事务行为和运输行为做了明确区分。对此作为上诉人单位副校长的被上诉人是明知的，否则其不会在2019年3月6日交通事故且赔偿对方受害人后，仍然以司机名义自行开立发票在学期末的7月向上诉人支取该次车费，这也充分证实被上诉人自认双方系运输合同关系。二审询问时，上诉人湖南坳中学撤回了“原审判决遗漏了诉讼主体”的上诉理由。刘志国答辩，一、学校出具的证明无论对象是谁都不能否定情况说明中所确定事实的真实性。情况说明已经明确学校安排副校长刘志国送检查组成员回县城，所以一审判决认定系学校临时委派认为并无错误。二、刘志国并未收取搭乘人员的车费，只是作为学校派用私家车作为公车使用，所以学校称的运输合同关系并不成立。综上，一审判决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只是刘志国承担的比例过高。刘志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垫付的赔偿款9168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志国系湖南坳中学教师，并担任副校长。刘志国自有车牌号为湘Ｂ×××××小型轿车一辆，家住攸县县城，平时住校，因湖南坳中学无专用公车，平时因办理公务需要用车系由有自有车辆的教师自行驾车前往，回校凭学校派车单报销相应车费。2019年3月6日下午,攸县教育局派工作人员在湖南坳中学进行开学工作检查，检查人员检查工作进行到当天下午五点多，因攸县教育局跟随检查的公车有其他公务中途已返回县城，湖南坳中学于检查人员在食堂用餐后安排原告送检查组成员回县城，后刘志国驾驶车辆搭乘被告学校的教师彭某及县教育局检查组成员返回县城途中，行驶至106国道攸县上云桥远通检测站路段，进入左侧路面超越同向在前行驶的车辆时，遇龙凤驾驶无号牌两轮摩托车从相对方向驶来，两车避让不及发生相撞，造成龙凤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后经攸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刘志国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受害人龙凤承担次要责任。经株洲仲裁委员会调解，刘志国与受害人龙凤的亲属刘亮、刘欣怡、刘淳林、龙国福、刘冬平就本次交通事故损失赔偿事宜于2019年4月30日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本次交通事故龙凤的抢救费61800元。龙凤现年34岁死亡赔偿金733960元（36698×20年），精神抚慰金50000元，抚养费216257元，（其女儿刘欣怡9岁，其儿子刘淳林14岁，其母刘冬平55岁），合计1062017元。二、在交强险内，由刘志国承担120000元。三、除交强险外，还剩942017元，按责分担，由刘志国承担70%的责任659411.9元，龙凤承担30%的责任282605.1元。四、本次交通事故刘志国总承担779411元，即（120000元＋659411.9元）。经双方当事人协商同意，由刘志国一次性赔偿911800元，给予刘亮、刘欣怡、刘淳林、龙国福、刘冬平。前期已支付161800元（包括抢救费61800元）。在2019年4月30日已支付150000元，下差600000元，在2019年5月30日前兑现完毕。尔后双方互不追究。五、仲裁费21695元，因当事人经济困难，经主任批准，同意减免16695元，实收5000元，由刘志国承担。签订协议的当天，受害人家属向刘志国出具《赔偿凭证》及《谅解书》，其中受害人家属刘亮出具的《赔偿凭证》载明：“今收到刘志国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款玖拾壹万壹仟捌佰元整（含抢救费在内）”。就本次交通事故，刘志国因涉嫌交通肇事罪由攸县公安局侦查终结后移送攸县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攸县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7月4日作出攸检刑不诉［2019］36号不起诉决定书，认为刘志国犯罪情节轻微，具有自首情节，且已与被害人家属达成了和解，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决定对刘志国不起诉。2019年11月14日，湖南坳中学出具《关于请求对刘志国同志问责从轻处理的报告》及《情况说明》，情况说明载明：“2019年3月6日，攸县教育局对湖南坳中学进行开学工作检查，检查中由于公车临时有事离开了湖南坳中学，其他检查组成员继续检查，直到在中学食堂用完晚餐后，学校安排副校长刘志国7Ｒ169小车送检查组成员回县城。特此说明。”湖南坳中学法定代表人皮爱民及副校长彭某、易继明在下方签名确认情况属实并加盖了湖南坳中学公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追偿权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刘志国驾驶其私家车搭乘攸县教育局工作人员回攸县县城的行为是否系职务行为？二、刘志国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现做如下分析：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以及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致人损害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由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民事责任。上述人员实施与职务无关的行为致人损害的，应当由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刘志国系湖南坳中学的教师，于2019年3月6日下午驾驶其私家车搭乘检查湖南坳中学开学工作的攸县教育局工作人员回攸县县城，途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因抢救无效死亡。根据湖南坳中学出具的《关于请求对刘志国同志问责从轻处理的报告》及《情况说明》，湖南坳中学对学校安排原告刘志国自驾其小车送攸县教育局检查组成员回县城的事实予以认可，虽然送攸县检查组成员回县城非湖南坳中学的业务范围,刘志国亦非单位的专职驾驶员,但基于刘志国确实系基于学校安排送攸县教育局检查组成员回县城,攸县教育局检查组成员事实上也乘坐了刘志国的车辆,后刘志国向湖南坳中学报销了相应车费，故刘志国驾驶其私家车搭乘攸县教育局工作人员回攸县县城的行为,应当认定为履行接受学校安排的临时性工作任务的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其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其用人单位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湖南坳中学辩称系因刘志国下班须回县城家中系顺路搭乘教育局工作人员及与刘志国之间系运输合同关系的辩称主张，与查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关于刘志国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本案中，根据调解协议约定受害人龙凤亲属的总损失为1062017元，就上述交通事故的损失刘志国应承担的部分包括交强险内120000元，交强险外根据责任比例70%即659411.9元，即779411元=（120000元＋659411.9元），因刘志国共计向受害人龙凤亲属赔偿了911800元，即在受害人龙凤亲属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总损失外，刘志国另赔偿了132389元(即911800元-779411元)。对于其中交强险内的120000元，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刘志国作为车辆的所有人应按规定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但其未投保该保险，故对于该应由交强险内支付的120000元损失应由刘志国自行承担。对于刘志国在交通事故造成的总损失外另赔偿受害人龙凤亲属132389元，该款项系刘志国为取得被害人龙凤家属的谅解，在刑事案件中得以从轻处罚而对被害人龙凤家属进行的补偿，是刘志国对损失的自主扩大，其未举证证明该扩大部分的损失赔偿征得了湖南坳中学的同意，该款项亦应由刘志国自行承担。故刘志国仅能在其垫付的交强险外根据责任比例70%即659411.9元部分要求湖南坳中学承担责任；又因刘志国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龙凤死亡,刘志国负事故主要责任,这一事实已经攸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予以认定。刘志国在使用交通工具完成工作任务的过程中,应当尽到注意交通安全的基本义务,但其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发生交通事故,致使他人死亡,并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应认定其具有重大过失。湖南坳中学作为用人单位,也是管理者,二者之间法律地位不尽相同,承担风险能力也不同，故一审法院结合刘志国的实际工作情况、过错程度及行为性质,酌情确定上述659411.9元部分由湖南坳中学承担65%的责任，刘志国承担35%的责任为宜，故湖南坳中学应承担428617.7元（即659411.9元×65%）。刘志国已经就湖南坳中学应承担的赔偿金额进行了先行垫付，故其有权就湖南坳中学应承担的赔偿金额进行追偿，即湖南坳中学应向刘志国支付428617.7元。关于刘志国请求湖南坳中学支付仲裁费用5000元的主张，因该费用并非赔偿受害人龙凤亲属的赔偿款项，湖南坳中学对该费用不应承担支付义务。综上所述，湖南坳中学应向原告刘志国支付428617.7元，故刘志国请求湖南坳中学支付其垫付的赔偿款9168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第九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由湖南坳中学在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刘志国支付428617.7元；2.驳回刘志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968元，减半收取6484元，由湖南坳中学负担3864元，刘志国负担262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采信的证据和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追偿权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刘志国驾驶私家车搭乘攸县教育局的工作人员回攸县县城的行为是否系职务行为？2.一审确定的损失承担比例是否恰当？现分析如下：关于焦点1，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均表明湖南坳中学无专用公车，平时因办理公务需要由教师驾驶自有车辆前往，回校凭学校派车单报销相应车费。根据湖南坳中学出具的《关于请求对刘志国同志问责从轻处理的报告》、《情况说明》及证人彭某证言，可以认定刘志国驾驶私家车搭乘攸县教育局的工作人员回攸县县城系学校安排，事后刘志国向湖南坳中学报销了相应车费，故刘志国驾驶其私家车搭乘攸县教育局工作人员回攸县县城应认定为职务行为；关于焦点2，刘志国在使用交通工具完成工作任务的过程中,应当尽到安全行驶的注意义务,其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他人死亡，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刘志国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故应认定其具有重大过失。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结合刘志国的实际工作情况、过错程度及行为性质，酌情确定案涉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由刘志国与湖南坳中学按35%、65%的比例分担恰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刘志国及上诉人湖南坳中学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326元，由上诉人刘志国负担3597元，上诉人攸县宁家坪镇湖南坳中学负担772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羊 敏审判员 卢飞虎审判员 曹 阳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法官助理陈河书记员暨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