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中二法民一初字第201号原告：张明斌，男，1968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原告：粟素芳，女，1969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周明，四川丘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盈，四川丘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山市小榄人民医院，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小榄镇菊城大道中65号。法定代表人：何淑明。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天奇，男，系被告的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舒啸，男，系被告的员工。原告张明斌、粟素芳诉被告中山市小榄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小榄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明斌、粟素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周明、张盈，被告小榄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天奇、舒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向两原告赔偿丧葬费29672.50元、死亡赔偿金651974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交通费5000元、住宿费2000元，共计788646.50元。事实与理由：2014年12月18日，原告之子张小虹到被告门诊就诊，被告初步诊断其为酒精中毒、额头皮肤擦伤，并对其进行输液治疗。被告仅就张小虹酒精中毒进行了对症处理，对头部伤情未作进一步检查，以明确损伤程度，也没有进行对症治疗。治疗三小时后，张小虹突发心跳、呼吸骤停，而被告在此时才急急忙忙对张小虹作头部CT。CT显示张小虹左侧颞骨骨折、左侧颞顶枕部硬膜外血肿、大脑镰下疝形成。经被告抢救无效，张小虹于2014年12月19日5时死亡。原告认为被告的医护行为违背了诊疗护理常规，对张小虹的头部伤情明知已经存在，未作诊断检查，未对病人进行医疗风险告知，耽误治疗时间达三小时之久，使患者失去了宝贵的诊断治疗机会而最终导致死亡，被告的行为存在过错，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故此，原告特依法诉至法院，请依法判决。被告辩称，患者张小虹于2014年12月18日22:45因“醉酒”被三人送入被告急诊科。医生接诊后，检查发现患者T37.0℃，R18次/分，P74次/分，BP126/80mmHg，神志不清，呼之不应，头左额皮肤可见线状暗红色斑，周围皮肤无红肿，头部未触及包块，双侧瞳孔等圆等大，直径约3mm，对光反射灵敏，患者口鼻呼出大量酒味，口腔无异物，颈无抵抗，双肺呼吸音清，律齐，腹部未触及包块，病理反射未引出。医生询问病史，患者陪人诉晚餐时与患者一起喝酒，1小时前神志不清，无外伤史，既往病史不详。鉴于患者头部有线状的暗红色斑，医生再次询问陪人该患者有无摔倒、碰撞等外伤史，陪人明确否认，表示只是喝了些酒，要求打醒酒针。随后医生按常规予醒酒，陪人见开始输液就准备离开，医生叮嘱陪人暂时不能离开患者，如患者仍未清醒，还需要做进一步的检查和治疗。患者补液过程中，医生护士多次巡视观察患者，患者呼吸平顺，无明显异常，患方三名陪人也没有向医生护士报告异常情况。19日凌晨3:25，护士为患者拔针时发现其意识丧失、心跳呼吸停止，立即通知医生进行抢救，采取胸外心脏按压、心电监护、气管插管等一系列抢救措施，同时报告行政总值、科主任、护长等，抢救半小时后，考虑到患者由酒精中毒引起的心跳骤停较罕见，急诊科主任指示边抢救边做头颅CT。结果CT提示“左侧颞骨骨折，左侧颞顶部枕部硬膜外血肿；中线结构右移，考虑大脑镰下疝形成；右侧颞叶脑挫裂伤；环池偏左侧稍高密度影填充，考虑蛛网膜下腔少量出血；颞顶部皮下软组织血肿，建议结合临床及病史”。医生再次询问陪人患者有无外伤史，陪人再次否认，随之报警。5:00，患者经抢救无效，宣告临床死亡。综观整个过程，被告认为醉酒致重型颅脑损伤是该患者死亡的直接原因，患方隐瞒外伤史并且未配合治疗，延误了患者的救治时机，被告的诊疗规范，抢救及时，尽了应尽的义务。根据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张小虹符合在醉酒后因受较大面积和强度钝性外力作用（符合摔跌）致重型颅脑损伤而死亡”。为此，患者死亡的直接原因是醉酒致重型颅脑损伤，并非医疗行为。患者来被告处后，被告的医生前后三次询问病史，但患者三名陪人均表示患者无外伤史，其明显隐瞒了患者的病史，直接影响了医生的诊疗方向。另外，接诊医生发现患者头额部有陈旧性皮肤擦伤时，建议为患者作进一步的验血和CT等检查，但遭到患方的拒绝，患者的陪人要求只打“醒酒针”。这是一种“不配合治疗”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条规定“患者或者其近亲属不配合医疗机构进行符合诊疗规范的诊疗，医疗机构不承担赔偿责任”。此外，患者来院时，主诉是“醉酒”，在患方隐瞒病史的情况下，医生为患者进行初步检查，无发现明显的外伤以及中枢神经受伤的定位体征，按常规予以留观和补液，并定时巡视，并无不妥；发现患者病情变化时，被告组织人员全力抢救，无奈患者病情变化急骤，无法挽回生命，被告已尽到应尽的责任和义务。综上所述，该患者醉酒致重型颅脑损伤，而且陪人隐瞒“外伤”病史，不配合规范的诊疗，延误救治时机，从而导致死亡，与我院医疗行为之间无因果关系，被告无任何过错，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及抗辩意见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张小虹，男，1990年6月15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岳池县人，生前就职于中山市聚龙五金电镀有限公司美腾分公司（2014年7月22日签订劳动合同）。张小虹父母为原告张明斌（男，1968年1月10日生）、粟素芳（女，1969年10月4日生）。2014年12月18日22:45，张小虹在他人陪同下到被告急诊科就诊，主诉“饮酒后，神志不清1小时”。被告医生接诊后，经检查诊断：1.酒精中毒；2.额头皮肤擦伤？并予以输液支持治疗。2014年12月19日凌晨1:30，被告医护人员查体，发现张小虹生命体征平稳，予口服补钾外带药治疗，并向陪人交待相关注意事项。同日凌晨3:25，张小虹突发心跳呼吸骤停，被告医护人员予心脏按压、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等抢救措施，同时为张小虹完善头颅CT及抽血检查等。同日凌晨5:00，张小虹经抢救无效，被宣告临床死亡。张小虹方为此支付了医疗费用410.30元。2015年1月8日，两原告诉至本院，提出上述请求。2015年1月16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受原告张明斌委托对张小虹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经鉴定，于2015年3月9日作出中大法鉴中心[2015]病鉴字第B8891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张小虹符合在醉酒后，因受较大面积和强度钝性外力作用（符合摔跌）致重型颅脑损伤而死亡。两原告为此支付了鉴定费560元和快递费用20元。2015年3月20日，两原告针对被告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其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等问题申请进行医疗损害责任鉴定。后本院依法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以下简称为鉴定中心）对此进行鉴定。鉴定中心经鉴定于2017年10月30日作出穗司鉴17010010203198号鉴定意见书，认为：根据门诊病历、留观记录、尸检报告及相关文证资料等记录，显示张小虹醉酒后导致全身擦伤、左侧颞骨骨折、左侧颞顶枕部硬膜下血肿、大脑镰下脑疝形成、右侧颞叶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等病理改变，其死亡原因符合重型颅脑损伤、脑疝所致中枢神经系统功能衰竭。但是，被告在为神志不清的张小虹查体时发现其左侧额头可见暗红色斑，但未记录张小虹其他部位皮肤外伤情况，提示被告医生查体不仔细，未能了解到张小虹头颅等部位多处擦伤情况。张小虹因意识障碍就诊于被告处，其有饮酒史，故诊断其为酒精中毒符合一般诊疗原则，但被告医生的鉴别诊断不够，尤其对意识障碍缺乏主诉的患者张小虹更应仔细鉴别。由于体检不仔细，未能根据张小虹头皮多处擦伤的情况，怀疑张小虹存在颅脑损伤导致意识障碍的可能，未能及时行头颅CT检查，对病情诊断有所延误。此外，被告对张小虹病情的严重性认识不足，未向其陪人详细说明病情。根据留观记录，被告接诊后“病人神志不清，反复向陪人交待病情，需验血，CT等检查。陪人不同意，诉病人是喝醉酒，要求醒酒输液及支持治疗”，但是其并未向陪人交待考虑张小虹昏迷可能的其他原因以及怀疑的依据，也没有陪人拒绝检查的签字记录，故提示被告未意识到张小虹病情的严重性。被告上述查体不仔细、未能发现张小虹头皮等多部位擦挫伤，未能对张小虹意识障碍进行进一步鉴别诊断，未及时行颅脑CT检查，一定程度上延误了张小虹颅脑外伤的诊断，对其预后有不利影响。此外由于张小虹的外伤史不清楚，其本人意识障碍缺乏主诉也是影响医生判断病情的原因，加之其外伤后病情严重，进展快，原发颅内损伤是其死亡的根本原因，而被告诊疗的延误使其失去一定的救治时机。因此，虽然被告对张小虹存在体检不仔细，未能发现张小虹头多次外伤，未能进一步CT检查，在一定程度上延误了张小虹颅脑外伤的诊断，其诊疗行为存在过失，但张小虹重型颅脑外伤病情严重，发展迅猛是死亡后果的根本原因，故依据因果关系判定原则，按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委托医疗损害鉴定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认为被告医疗过错行为的原因力大小为轻微因素，参与度理论值为1%-20%（建议参与度为15%）。两原告为上述鉴定预付鉴定费11100元。此外，两原告及亲友何龙康从乌鲁木齐等地乘坐飞机、火车等交通工具到本市处理张小虹丧葬、鉴定等事宜及涉案纠纷，共花费交通费21171元，住宿费1888元。鉴定后，原告认为被告应对张小虹的死亡承担50%的过错责任，并变更诉讼请求如下：被告向两原告赔偿丧葬费、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等共计778125.15元[医疗费410.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2天×100元/天）、营养费200元（2天×100元/天）、丧葬费41433元（82866元/年÷12个月×6个月）、死亡赔偿金753686元（37684.30元/年×20年）、精神抚慰金200000元、被扶养人张明斌生活费248296元（12414.80元/年×20年）、被扶养人粟素芳生活费248296元（12414.80元/年×20年）、交通费21171元、住宿费1888元（1300元+352元+236元）、亲属因处理事故的误工费18000元（300元/天×20天×3人）、鉴定费22670元（11000元+20元+550元），共计1556250.30元，要求被告承担50%，即778125.15元]。被告不同意原告的意见，请求参考鉴定意见的责任比例进行判决，并对原告诉求的赔偿项目回应如下：1.张小虹于2014年12月18日晚上10点半到被告处就诊，次日凌晨5点死亡，一直在急诊科，并未产生住院伙食费以及营养费；2.丧葬费应是上一年度居民人均收入乘以六个月，其他因丧葬事宜发生的费用应包括在丧葬费内；3.死亡赔偿金原告没有明确计算标准；4.精神抚慰金过高，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5.有关被扶养人生活费应由原告提供证据证明其没有生活能力；6.鉴定费以实际票据为准。庭审过程中，原、被告双方申请7天庭外调解，但没有调解成功，原告没有就其对鉴定意见书提出的异议（责任比例）提供相关证据佐证。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必须同时符合下列四个条件：1、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有医疗行为；2、患者发生损害事实；3、诊疗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具有因果关系；4、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存在过错。对此，主要的举证责任在于原告，故原告针对被告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其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等问题申请了医疗损害责任鉴定。如上查明事实可见，本院依法委托了具备鉴定资质的鉴定中心对此进行鉴定，且该鉴定中心已经出具了鉴定意见书。经审核，本院认为该鉴定意见符合鉴定的要求，依据客观、真实、充分，程序合法，分析得当，原、被告双方均未能提供证据推翻该鉴定意见或指出该鉴定意见存在不合法不合理之处，故本院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纳，认定被告对张小虹实施诊疗的过程中存在查体不仔细，未能发现张小虹头多次外伤，未能进一步CT检查，在一定程度上延误了张小虹颅脑外伤的诊断等过错行为，该过错行为与张小虹的死亡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现原、被告双方主要对被告责任比例和两原告的损失范围（应赔偿金额）问题存在争议。对此，本院根据双方的陈述和提供的证据逐一分析如下：首先，责任比例问题。如上所述，被告的诊疗行为确存在过错，该过错与张小虹的死亡之间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但考虑到张小虹重型颅脑外伤病情严重，发展迅猛是死亡后果的根本原因以及医学科学的局限性等因素，故本院综合考虑被告过错行为的过错程度和张小虹自身病情等因素，认为鉴定中心有关被告的过错参与度为15%的建议合理，予以采纳。其次，损失范围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之规定，结合本案实际，两原告的损失范围包括：1.医疗费按票据核算为410.30元；2.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即72659元/年÷12个月×6个月=36329.50元；3.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即34757.2元/年×20年=695144元；4.交通费按票据核算为21171元；5.住宿费按票据核算为1888元；6.亲属因处理事故的误工费，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收入及行业，故依法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即72659元/年÷365天×20天×3人=11943.95元；7.鉴定费按单据核算为580元（含快递费）。以上共计为767466.75元。此外，原告诉求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和营养费，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且与张小虹就诊时间和实际需要不符，故原告该诉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诉求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而本案中，两原告在张小虹去世时均不足50岁，又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已经丧失了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不属于被扶养人范围，故其该诉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被告按比例应赔偿两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损失共计115120.01元。另，两原告的至亲张小虹确因被告的过错行为而失去了生命，导致其遭受很大的精神损害，故虽然死亡赔偿金依法已属对两原告因张小虹死亡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但被告仍应给予适当的精神抚慰金以作抚慰为宜，按其责任比例酌定为10000元。两数合并，被告应赔偿两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25120.0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山市小榄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张明斌、粟素芳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医疗费、鉴定费等共125120.01元；二、驳回原告张明斌、粟素芳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鉴定费11100元，由被告中山市小榄人民医院承担；案件受理费11686元，由原告张明斌、粟素芳负担9832元，被告中山市小榄人民医院负担1854元。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均已由原告张明斌、粟素芳预付，被告中山市小榄人民医院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张明斌、粟素芳返还其应负担的12954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梁春燕审判员  张庆争审判员  伍执娟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韦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