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31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云皓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法定代理人：张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旭龙,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永刚，男，1住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振宽,广东雄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文静纹，广东雄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海珠区饮食服务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法定代理人：林某，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小雷，该公司职员。上诉人广州云皓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皓公司）与被上诉人何永刚、广州市海珠区饮食服务公司（以下简称海饮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27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旭龙，被上诉人何永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振宽，被上诉人海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小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云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何永刚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何永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涉案房屋未登记在何永刚名下，不属于何永刚所有的财产，何永刚与海饮公司之间签署的《关于以商品房抵偿货款的协议书》不足以排除执行。二、以物抵债协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同时，云皓公司所享有的债权形成于何永刚与海饮公司的以物抵债协议之前，应与其他债权平等受偿，该以物抵债协议侵害了云皓公司等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当认定无效。三、退一步讲，即便该以物抵债协议有效，涉案房屋系何永刚通过以物抵债协议而来，何永刚不应当享有物权期待权，一审法院错误的将以物抵债协议认定为房屋买卖合同，并认定何永刚对涉案房屋的占有和使用具备物权内容，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何永刚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处理，不同意云皓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海饮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处理，不同意云皓公司的上诉请求。何永刚于2019年9月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不得执行广州市海珠区宝岗路昌盛南街17号703房产；2.本案诉讼费用由云皓公司、海饮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1年7月6日，何永刚（乙方）与海饮公司（甲方）签订《关于以商品房抵偿货款的协议书》，约定：甲方决定转让商品房1套作价抵偿原所属企业货主乙方的货款；甲方现有物业位于海珠区宝岗路昌盛南街17号703房商品房1套，决定以每平方米4500元，总建筑面积56.1178平方米,合计房价252530.1元转让给乙方;并同意房价252530.1元全部在甲方所欠乙方之货款内抵偿;乙方愿意购买甲方位于海珠区宝岗路昌盛南街17号703房商品房1套,总建筑面积56.1178平方米;乙方愿意以每平方米4500元作房价抵销乙方追讨甲方应付货款252530.1元；乙方接收该房门匙后，该房的一切入住手续和所有费用等均由乙方全部承担和自理；对于该房的产权，甲方可协助乙方办理，该房产权转让费用由甲乙双方各自承担；乙方交付甲方已代付的费用有：防盗门300元，信箱通邮费300元，履约金300元，水电周转金200元，余泥费600元，费用合计1600元；最后，乙方交付甲方总金额254130.1元；等。2004年1月14日，何永刚（乙方）与海饮公司（甲方）、崔志良（丙方）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甲、乙、丙三方确认甲方与乙方于2001年7月6日签订的《关于以商品房抵偿货款的协议书》继续有效；现乙方自愿将坐落在广州市海珠区宝岗路昌盛南街17号703房转让给丙方，丙方愿意接受；甲方同意乙方转让上述房屋给丙方，并协助丙方办理该房屋的产权变更手续，办理产权变更手续需支出的费用仍由甲、乙双方各自承担；等。该协议书经广州市海珠区公证处公证。2004年5月8日，广州市海珠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向海饮公司出具海资司复[2004]3号《关于区饮食服务公司以房屋抵偿货款的批复》，内容为：原则同意区饮食服务公司把宝岗路昌盛南街17号702房（建筑面积47.9255平方米）转让给刘锦光和刘锦文两人；把宝岗路昌盛南街17号703房（建筑面积56.1178平方米）转让给何永刚，以抵偿拖欠以上三人在区饮服公司的债务（包括货款、利息等）、诉讼费和房屋交易税费等全部由上述三人负责；等。2017年9月29日，一审法院以（2017）粤0105执恢198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被执行人海饮公司所有的位于广州市海珠区宝岗路昌盛南街17号703房的房屋产权份额。2019年6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粤0105执恢1986号之五执行裁定书，载明：一审法院依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02)海经初字第768号民事判决书，向被执行人广州市海珠区饮食服务公司、广州市海珠区海珠饮食旅游中心发出执行通知书，责令被执行人履行上述判决书确定的义务。但被执行人至今仍未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为此一审法院依法查封了被执行人广州市海珠区饮食服务公司所有的位于广州市海珠区宝岗路昌盛南街17号703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裁定如下：拍卖被执行人广州市海珠区饮食服务公司所有的位于广州市海珠区宝岗路昌盛南街17号703房的房屋产权。何永刚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请求对该房屋不得执行。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27日作出(2019)粤0105执异255号执行裁定书，认为：关于何永刚主张以房抵债的事实，虽然其提供了《关于以商品房抵偿货款的协议书》、公证书及相关部门的批复文件予以证实，但对于以房抵债的基础债权债务关系其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产生的法律后果；关于实际占有的问题，何永刚主张自协议书成立后即取得房屋钥匙并实际占有使用，如其所述属实，则何永刚已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屋长达十余年，但其并未提供任何实际占有使用房屋的管理费、水电费等相关的证据材料，故对于其主张实际占有的事实一审法院实难采信；此外，我国不动产物权变动以登记为准，以房抵债协议并不直接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故何永刚基于以房抵债协议享有的过户登记请求权仍属于一般债权，与申请执行人基于生效判决取得金钱债权相比并不具有优先性；综上，何永刚对涉案房屋所享有的实体权益并不能排除本案对涉案房屋的执行；裁定：驳回异议人何永刚提出的执行异议。何永刚因不服该裁定而提起本案诉讼。(2019)粤0105执异255号执行裁定书查明与本案相关的事实有：1.关于广州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商业银行）海珠支行与饮食旅游中心（广州市海珠区海珠饮食旅游中心）、海饮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2002年8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2002)海经初字第76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海饮公司清还借款5160000元和利息给广州商业银行，如海饮公司不能清偿第一项的债务，依法将其抵押的房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抵押物的价款由广州商业银行优先受偿。饮食旅游中心对海饮公司财产不足清偿第一项的债务时，对不足清偿欠款部分承担50%的赔偿责任。在执行过程中，经查，被执行人饮食旅游中心、海饮公司因经营亏损欠下大量债务未能清偿，一审法院依法对抵押借款的财产处理完毕后未能发现有其他财产可供执行，遂于2003年12月5日作出(2003)海民执字第1231号-3民事定书裁定一审法院(2002)海经初字第76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主文第一、三项中止执行。后该案于2017年8月30日恢复执行，案号为(2017)粤0105执恢1986号。在恢复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30日以(2017)粤0105执恢1986号执行裁定书查封了被执行人海饮公司所有的位于广州市海珠区宝岗路昌盛南街17号703房的产权份额。2018年，云皓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变更为该案的申请执行人，2018年4月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粤0105执恢1986号之三执行裁定书变更云皓公司为(2003)海民执字第1231号案的申请执行人。2019年6月25日，一审法院以(2017)粤0105执恢1986号之五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被执行人涉案703房的房屋产权并发布拍卖前公告。2.涉案703房的产权人为海饮公司，占有部分为全部，建筑面积为56.7178平方米，规划用途为住宅，登记时间为2017年6月22日。一审法院经质证，何永刚与云皓公司、海饮公司均同意上述事实。何永刚为证明其已将涉案房屋转让给崔志良提交了2004年5月23日和25日的两张《收据》，显示已收款共85000元，余款40000元到房产证到手再付清，由2004年5月24日开始属崔志良所有，一切与何永刚无关。何永刚为证明其于2004年开始已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将涉案房屋交付给崔志良实际占有使用提交了涉案房屋2004年至2018年期间的交纳管理费、水费、垃圾费等的单据、发票及《管道燃气开户、建设、供气合同》、《广州供电局有限公司委托银行代划电费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目的是排除对特定执行标的的执行。本案所涉执行标的为一审法院依据（2017）粤0105执恢1986号之五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海饮公司所有的位于广州市海珠区宝岗路昌盛南街17号703房的房屋产权。上址房屋的产权人为海饮公司，占有部分为全部。上述执行标的的查封时间为2017年9月29日。在此之前，何永刚于2001年7月6日与海饮公司签订《关于以商品房抵偿货款的协议书》及于2004年1月14日与海饮公司、崔志良签订《补充协议书》，且经广州市海珠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批复同意把涉案房屋转让给何永刚以抵偿拖欠海饮公司的债务，海饮公司事实上已在协议签订之后实际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故上述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上述协议及批复的时间均早于云皓公司基于另案生效判决对涉案房屋的查封时间。上述《补充协议书》约定甲方同意乙方转让上述房屋给丙方，并协助丙方办理该房屋的产权变更手续，办理产权变更手续需支出的费用仍由甲、乙双方各自承担。由此表明，何永刚与海饮公司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的标的物直接指向涉案房屋。本案现有证据显示何永刚在一审法院查封上述执行标前已经实际取得涉案房屋并将房屋交付崔志良使用多年，对该房屋行使处分和收益的权利。何永刚对涉案房屋享有的合法权利已经具备物权内容。云皓公司虽对何永刚提交的证据存有异议，但没有提交相反的证据佐证，故不足以否定上述事实。涉案房屋在2017年6月22日才正式登记至海饮公司名下。云皓公司、海饮公司没有举证证明何永刚对涉案房屋未办理过户手续存在过错。云皓公司基于金钱给付的一般贷款债权申请强制执行涉案房屋。因此，何永刚以其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权利足以排除执行为由要求不得执行涉案房屋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6日作出一审判决：一、不得执行广州市海珠区宝岗路昌盛南街17号703房；二、(2019)粤0105执异255号执行裁定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广州云皓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二审审查，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另查明，二审期间，海饮公司陈述，在1994年至1995年期间，何永刚帮助海饮公司的下属企业供应肉菜等，海饮公司欠了何永刚的货款，在2000年海饮公司承诺分四期偿还货款，但是后面没有能力偿还，就与何永刚签订了《关于以商品房抵偿货款的协议书》。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何永刚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本案中，首先，何永刚与海饮公司早于2001年7月6日就签订《关于以商品房抵偿货款的协议书》，约定海饮公司以涉案房屋抵偿其所欠何永刚的债务。广州市海珠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已于2004年5月8日出具批复文件认可海饮公司转让涉案房屋的行为。《关于以商品房抵偿货款的协议书》签订于2001年，证明何永刚的债权产生于2001年之前，结合海饮公司关于其拖欠何永刚货款以及签订《关于以商品房抵偿货款的协议书》的过程的陈述，足以认定何永刚与海饮公司的债权债务真实存在。云皓公司主张以物抵债协议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实践中亦并不禁止以房屋抵偿真实债务的行为。其次，涉案房屋查封的时间为2017年9月29日，何永刚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关于以商品房抵偿货款的协议书》签订且何永刚实际开始使用的时间早于云皓公司基于另案生效判决对涉案房屋的申请查封时间。再次，海饮公司于2017年6月22日才取得产权登记，同年9月29日涉案房屋被查封，本案无证据证明何永刚对未能及时办理过户手续负有过错。因此，一审法院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认定何永刚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涉案房屋转让的对价即为何永刚对海饮公司享有的债权，云皓公司以何永刚与海饮公司之间并非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为由上诉，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云皓公司以其债权产生于《关于以商品房抵偿货款的协议书》签订之前，何永刚不享有物权期待权等为由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云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广州云皓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 娜审判员 郑怀勇审判员 何 佐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书记员 冯冠豪郭丽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