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6民终23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东方，男，汉族，1951年2月3日出生，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燕明，男，汉族，1984年9月12日出生，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上列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鸿明，福建泾渭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卢亮，福建泾渭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建国，男，汉族，1972年4月25日出生，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清江，福建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莹莹，福建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韩东方、韩燕明因与被上诉人韩建国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6）闽0602民初5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东方、韩燕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韩东方、韩燕明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双方所签订的《土地转卖协议书》属双方对农村承包地的买卖，而非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应为无效。1.上述合同关于买卖土地及具体价款的约定，已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应为无效。因上述约定属合同目的和核心条款，与其他约定密不可分，故上述合同应认定整体无效。2.上述合同所约定的并非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本案不属法律所规定的转包、出租、互换的流转类型，也不属其他方式的流转。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指的是，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稳定的收入来源，经承包方申请和发包方同意，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让渡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由其履行相应土地承包合同的权利和义务。如上述合同是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必然会有流转期限、起止日期、土地用途、当事人权利义务和违约责任等条款的约定。但上述合同缺乏法律规定的上述内容，故并不是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其次，退一步讲，即使本案属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依法也应经发包方同意。但对此，韩建国至今未能举证。韩建国一审中提交的说明和收款收据均不合法，无法证实其转让经发包方同意。更为重要的是，该证据载明了发包方向韩建国收取土地补偿费这一事实。土地补偿费应基于土地征收关系，故由村委会收取明显不合法。一审法院采信这一证据明显不当。最后，韩建国擅自在本案农用地上进行非农建设，已改变土地用途。关于这一事实，（2014）芗民初字第7514号民事判决已作出认定。3.因上述合同无效，韩建国应返还讼争土地。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八十一条规定，韩东方、韩燕明已申请韩志雄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且韩志雄本人亦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未予追加明显不当。 韩建国辩称：韩东方、韩燕明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本案合同名为土地转让，实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合同有效。至于转让期限，应以承包期限为准。韩东方、韩燕明请求返还讼争土地没有法律依据。（2014）芗民初字第7514号民事判决所认定的“农地1.1亩”，韩东方、韩燕明已确认没有完全交付韩建国使用。 韩东方、韩燕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韩东方、韩燕明与韩建国2009年3月17日签订的《土地转卖协议书》无效；2.韩建国返还韩东方、韩燕明龙奎埔土地（东至建泉、西至路、南至振声、北至志宏）约等2.4亩，以现场勘验的四至为准。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韩东方、韩燕明及韩建国均系漳州市芗城区天宝镇大寨村第十村民小组成员。1999年，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政府向韩东方为户主的承包户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确认该承包户向漳州市芗城区天宝镇大寨村经济合作社承包址漳州市芗城区1亩农地，承包期间从1999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 2009年3月17日，韩东方、韩燕明与韩建国签订《土地转卖协议书》，约定：1.韩东方将位至志宏）转卖给韩建国，时间为永久性；2.转卖金额为18000元，韩建国可在转卖土地上任意使用，韩东方同意家人不得以任何借口干涉。随后韩建国向韩东方、韩燕明支付了18000元，在上述地块上搭盖了猪圈、房屋等建筑并使用至今。漳州市芗城区天宝镇大寨村委会曾于2009年4月6日向韩建国收取4000元，名目为土地补偿费。漳州市芗城区天宝镇大寨村委会于2016年6月15日针对该笔收费出具一份说明，表明收费是因韩建国在上述土地上的建房行为。但该份说明仅有村委会盖章，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名。 经现场勘验，韩东方、韩燕明指认其交付的地块为不规则多边形的块状地，面积因场地限制无法准确测量。韩建国指认其向韩东方、韩燕明承包的地块为不规则条状地，面积因场地限制无法准确测量。双方对讼争土地的西至（路）、南至（鸡头）无异议，但对北至、东至及面积均有较大争议。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实行土地的社会主义公有制，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本案中韩东方、韩燕明作为农村土地承包户，无权对其所承包地块的所有权进行处分，其仅对承包期内该地块的承包经营权享有处分的权利。双方协议中关于转卖土地、时间为永久性等约定违反法律规定，应视为无效。从双方对该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看，韩建国为使用该地块支付了对价，且讼争地块已交付使用多年，村委会作为发包方也向韩建国收取了使用讼争土地的相关费用，故应视为发包方同意韩建国使用该地块。双方对该合同的履行，符合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形式要件，故合同中关于韩建国对讼争地块享有使用权部分的约定仍然有效，但其使用权的期限应限于韩东方、韩燕明对该地块所享有的承包期间，即至2028年12月31日止。综上，韩东方、韩燕明请求确认《土地转卖协议书》无效，应不予支持。韩东方、韩燕明所主张返还的讼争地块，经现场勘查，存在与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所登记的四至、面积不符的情况，故韩东方、韩燕明请求韩建国返还土地，亦不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韩东方、韩燕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0元，由韩东方、韩燕明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无争议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争议的事实在于讼争土地上的猪舍、房屋建设时间是否是在《土地转卖协议书》签订之前。因猪舍、房屋建设时间与本案合同效力状况没有实际关系，故该事实本院不作认定。 本院认为：从《土地转卖协议书》看，虽然有土地转卖内容的约定，但同时还有“甲方可在转卖土地上任意使用”的约定，故上述“转卖”标的物非指讼争土地所有权，而是指讼争土地使用权。而讼争土地使用权所对应的权利基础是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故上述“转卖”标的物又可正当理解为讼争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农村土地可流转的标的物。韩东方、韩燕明主张《土地转卖协议书》系对讼争土地所有权的买卖，与事实不符，理由不能成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经发包方同意”是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的效力要件。本案中，《土地转卖协议书》签订之后，漳州市芗城区天宝镇大寨村委会因韩建国在讼争土地上建设房屋而向其收取土地补偿费，无论建设房屋和收取土地补偿费是否具有合法性，均可证明漳州市芗城区天宝镇大寨村委会已同意韩建国使用讼争土地，该事实意味着上述合同已经发包方同意，故应认定《土地转卖协议书》的效力要件已满足。韩东方、韩燕明主张《土地转卖协议书》未经发包方同意，与事实不符，理由不能成立。 《土地转卖协议书》中并无改变土地用途的约定，故韩建国签订上述合同后在讼争土地上建设房屋属其自行改变土地用途，与上述合同效力无关。韩东方、韩燕明主张韩建国擅自改变土地用途，已影响合同效力，与事实不符，理由不能成立。 《土地转卖协议书》并无涉及韩志雄权利义务的约定，因韩志雄与本案并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不是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不存在人民法院追加参加诉讼的问题；如果韩志雄主张其为讼争土地的权利人，其在法律上应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在此前提下，韩志雄参加诉讼的法定方式则应为“主动申请”，也不是由人民法院追加，故一审法院未追加韩志雄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并无不当。韩东方、韩燕明主张一审法院未追加韩志雄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违反法定程序，理由不能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的规定，其性质属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土地转卖协议书》中“时间为永久性”的约定，已违反上述规定，故该约定中超过韩东方、韩燕明讼争土地承包期剩余期限部分应认定无效。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应予纠正。但上述部分约定无效，并未影响上述合同其他部分约定的效力。对合同效力，人民法院除依据当事人主张进行审查外，还有义务依职权进行全面审查，故双方当事人就本项审查内容虽均未提出主张，但本院应依职权对此作出正确认定。 综上，韩东方、韩燕明上诉理由虽均不能成立，但本院依职权审查后，其请求部分可以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上存在部分瑕疵，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6）闽0602民初5141号民事判决； 二、韩东方、韩燕明与韩建国签订的《土地转卖协议书》关于“时间为永久性”约定中超过韩东方、韩燕明承包期剩余期限部分无效； 三、驳回韩东方、韩燕明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50元，由韩东方、韩燕明各负担200元，韩建国各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花 絮 审判员 翁艺晖 审判员 李 凌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黄兴 书记员卢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