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4民终10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管敏增，男，1961年7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新桥镇影院路22号，现住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路北街道月河北街明日花苑27幢302室，居民身份证号码332603196107225718。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丽娟，女，1962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新桥镇影院路22号，现住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路北街道月河北街明日花苑27幢302室，居民身份证号码332603196210105722。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茂波，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陶，北京中凯（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左传丽，女，1984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寿县涧沟镇顾寨村宋圩组75号，居民身份证号码342422198412223865。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常栋，上海理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管敏增、陈丽娟与被上诉人左传丽赠与合同纠纷一案，前由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皖0422民初95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管敏增、陈丽娟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管敏增、陈丽娟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陶，被上诉人左传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常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管敏增、陈丽娟上诉请求：撤销(2020)皖0422民初957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管敏增、陈丽娟一审诉讼请求。本院二审庭审时，管敏增、陈丽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陶当庭变更上诉请求为：撤销(2020)皖0422民初957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管敏增、陈丽娟与左传丽签订的《赠与合同》无效，诉讼费用由左传丽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根据左传丽提供的上海仲裁委员会开庭记录,可以证明管敏增、陈丽娟并没有同意将钥匙交给左传丽，左传丽是非法占有房屋。认定左传丽实际占用居住房屋,是对左传丽非法行为的纵容和包庇。（二）一审判决认定管敏增、陈丽娟未行使撤销权,从而推定管敏增、陈丽娟的赠与行为属于自愿行为,与事实不符。管敏增、陈丽娟作为房屋所有权人,其意愿是出售房屋,这是明确的事实。管敏增、陈丽娟与左传丽之间非亲非故,且在交易房屋前互不相识,不可能将自己的房屋赠与左传丽。管敏增、陈丽娟与左传丽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已经明确,不存在赠与的关系。赠与合同就是双方串通(其中管敏增、陈丽娟仅是被迫配合)的虚假行为,是为了实现规避上海市限购政策的非法目的而为的行为。在双方产生争议后,管敏增、陈丽娟已经行使了解除权,及时向左传丽发送了解除合同的通知。对于赠与合同,因为在合同签订后立即办理了房屋1%产权的过户手续,权利已经发生转移,管敏增、陈丽娟无法再行使撤销权。尽管如此,管敏增、陈丽娟并未认可左传丽通过非法赠与获得的份额,及时在法院提出了相关诉讼,只因当时《民法总则》尚未发布,管敏增、陈丽娟无法提起合同无效之诉。一审判决不顾赠与合同当时操作的实际情况,在明知管敏增、陈丽娟在时间上不具备行使撤销权的可能且在法理上不存在行使撤销权基础的情况下,以管敏增、陈丽娟未行使撤销权为由,推定管敏增、陈丽娟存在赠与的自愿行为,是对事实的极大歪曲,在此基础上的推定属于明显错误的推定。（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管敏增、陈丽娟与左传丽之间的赠与合同属于双方通谋虚伪的意思表示,应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相关规定。对通谋虚伪行为法律效力的相关规定,属于《民法总则》新的规定,《合同法》中并没有相关规定。另外,管敏增、陈丽娟与左传丽之间的虚假的赠与行为是为了规避上海市限购政策,也属于规避国家的限购政策,有违公序良俗,按照《民法总则》的规定,违反公序良俗的法律行为也应该认定为无效。一审判决却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左传丽辩称，1.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2.管敏增、陈丽娟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本案经公证处依法公证、交易中心依法办理产权登记，不符合《合同法》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二）管敏增、陈丽娟自始至终都清楚限购情况并且愿意配合。2017年初，管敏增、陈丽娟在上海普陀区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按照99%、1%的比例分割系争房产(后撤诉)，管敏增、陈丽娟用这一后续行为也证明其认可赠与的效力。在管敏增、陈丽娟事先清楚、事中配合、事后认可的情况下，再次提起本次合同无效之诉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三）系争房屋现由左传丽装修居住使用至今且已缴纳了所有交易税费。（四）造成本案房产买卖僵局的原因在于管敏增、陈丽娟。在管敏增、陈丽娟已经收取了全额款项、交付了房屋、左传丽已经装修入住且社保马上满五年不再受限购影响的情况下，管敏增、陈丽娟提起本次无效之诉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 管敏增、陈丽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认定管敏增、陈丽娟、左传丽于2015年7月27日签订的《赠与合同》无效，撤销依此合同所进行的房地产权变更登记；2.诉讼费由左传丽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管敏增、陈丽娟、左传丽双方签订的赠与合同虽是为规避限购政策，达到管敏增、陈丽娟、左传丽双方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后房屋过户的目的，但是没有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也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经上海市闵行公证处公证，应属合法有效。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管敏增、陈丽娟、左传丽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因为房屋没有过户，所以管敏增、陈丽娟仍然享有房屋的所有权，在房屋1%的产权份额赠与之前，完全可以行使撤销权，其也并没有行使撤销权，故从合理第三人角度来看，有理由通过管敏增、陈丽娟的外部表示相信该赠与行为属于其自愿行为，没有违背管敏增、陈丽娟的内心真实意愿；管敏增、陈丽娟、左传丽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管敏增、陈丽娟主动把房屋钥匙邮寄给了左传丽，左传丽也已实际居住至今。按照鼓励交易原则，管敏增、陈丽娟、左传丽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左传丽实际支付了全部购房款，该涉案房屋交易过户变更受限与前述赠与合同的成立互不关联，故对管敏增、陈丽娟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管敏增、陈丽娟诉请撤销房地产权变更登记，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可以另行提起行政诉讼。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管敏增、陈丽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管敏增、陈丽娟负担。 本院查明，2015年6月3日，管敏增与左传丽网上签订一份《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编号：2311036）约定，由左传丽受让管敏增自有房屋及该房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以下简称房地产），房地产具体状况如下：（一）管敏增依法取得的房地产权证号为：普2009037568；（二）房地产座落：新村路1717弄1号1103室；（三）房屋建筑面积：134.6平方米。管敏增、左传丽双方经协商一致，同意上述房地产转让价款为586万元。管敏增于2015年8月15日前腾出该房屋并通知左传丽进行验收交接。《购房合同》特别告知（二）标明：《关于严格执行住房限购措施有关问题的通知》(沪房管规范市[2013]11号)第一条规定:非本市户籍居民家庭在本市购买住房缴纳税收或社保年限从“能提供自购房之日起算的前2年内在本市累计缴纳1年以上”调整为“能提供自购房之日起算的前3年内在本市累计缴纳2年以上”。双方在履行本合同过程中发生争议的,可以协商解决,也可以向有关部门申请调解,或选择以下第(二)项方式解决：（二）依法向普陀区人民法院起诉。 随后，左传丽于2015年6月2日、6月3日、7月27日、10月12日分四期交给管敏增购房款10万元、90万元、480万元、6万元，合计586万元。管敏增在上海仲裁委员会（2017）沪仲案字第1958号仲裁案开庭记录中明确认可收到左传丽交付的586万元购房款。 2015年7月27日，管敏增、陈丽娟与左传丽签订一份《赠与合同》，约定管敏增、陈丽娟自愿将坐落于上海市普陀区新村路1717弄1号1103室【房地产权证号：沪房地普字（2009）第037568号】房屋1%的产权份额赠送给左传丽所有，为此，双方经协商一致，签订赠与合同如下：（一）赠与人管敏增、陈丽娟夫妇自愿将上述房屋1%的产权份额，无偿赠送给左传丽所有；（二）受赠人左传丽表示愿意接受管敏增、陈丽娟夫妇赠与的上述产权份额；（三）本合同经双方订立、公证处公证后生效。合同生效后双方应按规定办理房地产权变更登记手续。2015年7月30日，上海市闵行公证处作出（2015）沪闵证字第7390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载明：“兹证明甲方管敏增、陈丽娟与乙方左传丽于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七日来到我处,在本公证员的面前,在前面的《赠与合同》上签名,双方当事人的签约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合同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上海市房地产转让办法》的规定。合同上管敏增、陈丽娟、左传丽的签名均属实。” 《赠与合同》公证后，管敏增、陈丽娟、左传丽持《赠与合同》、《公证书》等相关材料，就上海市普陀区新村路1717弄1号1103室【房地产权证号：沪房地普字（2009）第037568号】申请房地产权变更登记。2015年8月17日，上海市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上海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局颁发沪房地普字（2015）第022550号房地产权证，由原权利人管敏增变更为左传丽、管敏增。 2015年8月21日，管敏增与左传丽网上签订一份《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编号：2414131）约定，由左传丽受让管敏增、左传丽自有房屋及该房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以下简称房地产），房地产具体状况如下：（一）管敏增、左传丽依法取得的房地产权证号为：普2015022550；（二）房地产座落：新村路1717弄1号1103室；（三）房屋建筑面积：134.6平方米。管敏增与左传丽双方经协商一致，同意上述房地产转让价款为475.2万元。对交房日期没有约定。管敏增与左传丽双方确认，在2015年11月20日之前，向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双方在履行本合同过程中发生争议的,可以协商解决,也可以向有关部门申请调解,或选择以下第(一)项方式解决。（一）向上海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本合同原件都由左传丽持有，管敏增没持有本合同原件。 2015年11月20日，管敏增给左传丽发微信称，“左小姐你好!麻烦你发收件地址,我把钥匙给你寄过去，谢谢！”左传丽回复：“合肥天鹅湖万达广场2号楼11层利园投资有限公司财务部左传丽收”。2015年11月23日，左传丽回复管敏增：“钥匙房卡都收到了”。 2017年3月，管敏增向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起诉左传丽，请求法院判令：1.依法分割管敏增、左传丽双方按份共有的上海市普陀村路1717弄1号1103室房屋；2.分割方式为管敏增取得房屋所有权,管敏增向左传丽支付房屋市场价1%的折价款,左传丽协助管敏增办理房屋过户手续；3.本案诉讼费由左传丽负担。后管敏增撤诉。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沪0107民初10084号民事裁定，准许管敏增撤回起诉。 2017年5月17日，左传丽以《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编号：2414131）向上海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裁决管敏增履行双方签署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编号:2414131),将系争房屋普陀区新村路1717弄1号1103室房屋过户至左传丽名下。2.裁决本案仲裁费用由管敏增承担。2017年8月11日，左传丽撤回仲裁申请。2017年9月4日，上海仲裁委员会作出(2017)沪仲案字第1040号决定书，同意左传丽撤回仲裁申请。 2017年9月14日，管敏增又以《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编号：2414131）向上海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裁决双方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编号:2414131)于2017年4月13日解除；2.裁决本案仲裁费用由左传丽承担。2018年3月19日，管敏增撤回仲裁申请。2018年3月27日，上海仲裁委员会作出(2017)沪仲案字第1958号决定书，同意管敏增撤回仲裁申请。 2018年管敏增又以确认赠与合同无效为由起诉到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随后于2019年2月25日撤诉，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沪0107民初13819号民事裁定，准许管敏增撤回起诉。 2019年2月28日，管敏增、陈丽娟向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依法认定管敏增、陈丽娟、左传丽于2015年7月27日签订的《赠与合同》无效，撤销依此合同所进行的房地产权变更登记；2.诉讼费由左传丽承担。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立案后，左传丽提出管辖权异议。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沪0107民初5505号民事裁定，驳回左传丽的管辖权异议申请。左传丽不服上诉至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9年10月21日作出（2019）沪02民辖终1000号裁定，撤销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7民初5505号民事裁定，本案移送一审法院处理。 另查明，2012年12月18日，管敏增、陈丽娟申请补发结婚证，结婚证载明：结婚登记日期1989年3月24日，结婚证字号为BJ331004-2012-000821。 上述事实，有《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赠与合同》、上海仲裁委员会（2017）沪仲案字第1958号仲裁开庭记录、《公证书》、《仲裁决定书》、《结婚证》及相关收款收据等在卷佐证，足以证明。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管敏增、陈丽娟与左传丽签订的《赠与合同》的效力应如何认定。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2015年6月3日，管敏增与左传丽网上签订一份《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编号：2311036）约定，由左传丽受让管敏增自有的新村路1717弄1号1103室房屋及该房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上述房地产转让价款为586万元。合同签订后，左传丽已经支付相应的购房款和相关契税，管敏增也将该房钥匙通过邮寄方式交付左传丽，左传丽现已入住。但根据上海市房产限购政策，左传丽属于限购对象。故双方无法履行《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编号：2311036）约定的产权转移登记手续。于是管敏增、陈丽娟与左传丽签订了本案《赠与合同》，目的在于规避上海市房产限购政策，非当事人真实的房产赠与意思表示，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符合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故双方所签《赠与合同》无效。管敏增、陈丽娟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左传丽辩称《赠与合同》有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所签《赠与合同》合法有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2020）皖0422民初957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管敏增、陈丽娟与左传丽于2015年7月27日签订的《赠与合同》无效； 三、驳回管敏增、陈丽娟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管敏增、陈丽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左传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文则俊 审判员  王元元 审判员  张 晨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 书记员  齐 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第七条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