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2100号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恒业影业（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法定代表人：陈辉，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娅茹，女，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前华，男，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满意门艺术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清河三街72号23号楼2层238室。法定代表人：孔毅，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小艳，北京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宇乐乐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高晓曦，总经理兼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房芳芳，上海市方达（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子彦，上海市方达（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恒业影业（北京）有限公司（简称恒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满意门艺术设计有限公司（简称满意门公司）、宇乐乐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简称宇乐乐公司）委托创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105民初71921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恒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娅茹、欧前华，满意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小艳，宇乐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房芳芳、郑子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业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宇乐乐公司支付海报设计费，或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满意门公司及上诉人均未同意海报设计委托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转让，上诉人并未取代宇乐乐公司成为新的合同主体。2、一审法院忽略了上诉人以自己的名义与满意门公司补签海报委托设计合同及拟代付款是基于《如影随心》授权发行合同的受托代理行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关于“权利义务的概括转让行为”认定有误，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简称《合同法》）第65条第三人代为履行制度。即使最终排除该条适用，本案也应适用《合同法》第402条隐名代理规则。此外，本案亦不适用《合同法》第84条关于债务转移的规定。满意门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维持。宇乐乐公司答辩称：恒业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请求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满意门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宇乐乐公司、恒业公司共同支付我公司海报设计费63600元。事实与理由：2018年4月2日至2018年5月10日，宇乐乐公司委托我公司设计电影《如影随心》中四位演员陈晓、杜鹃、王嘉、马苏的单人电影海报，期间多次就电影海报设计工作进行沟通，我公司最终于2018年5月10日完成了上述四张海报的设计工作并交付，双方通过微信确认了海报设计费金额为63600元（含税）。此后，我公司多次向宇乐乐公司催要海报设计费并督促签署书面合同，宇乐乐公司表示由其委托的发行公司恒业公司签署合同并支付设计费。无奈，我公司与恒业公司自2018年5月28日开始沟通合同签署事宜，并于2018年8月7日签署了书面《电影海报设计委托合同》（简称海报设计委托合同），合同约定的委托事项及金额均与之前我公司与宇乐乐公司沟通内容一致。我公司向恒业公司开具了发票，但是恒业公司以其与宇乐乐公司之间的电影发行合同已经解除为由，拒不支付海报设计费用，宇乐乐公司认为该笔设计费用应当由恒业公司负担，亦拒绝支付。经协商无果，我公司诉至法院，提起上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4月2日，宇乐乐公司与满意门公司共同组建“《如影随心》项目‘娱乐乐’和‘满意门’海报沟通群”，就电影《如影随心》宣传用的演员单人海报设计制作事宜与满意门公司进行沟通。2018年4月2日至2018年5月10日期间，双方就海报设计的规格、文字、样式、修改意见、海报张数、总体价格等事宜进行了沟通。2018年5月10日，满意门公司按照宇乐乐公司要求将经过宇乐乐公司确认的四张单人海报通过电子邮件形式提供给了宇乐乐公司。2018年5月22日，就海报的结算张数及金额，宇乐乐公司按照恒业公司确认的结算方式与满意门公司进行了沟通确认，同意按照四张海报、每张设计费15000元，总价款为63600元（含税）的标准进行结算。同时，宇乐乐公司将满意门公司的合同对接人员的微信名片推送给恒业公司，由恒业公司与满意门公司进行后续书面合同对接事宜。在此期间，从启动海报设计到海报定稿交付，无证据证明宇乐乐公司曾向满意门公司披露过恒业公司，满意门公司也一直与宇乐乐公司人员对接相关事宜。2018年5月28日，恒业公司项目经理罗乐与满意门公司主动取得联系，就涉案海报设计合同的签署事宜进行了对接，向满意门公司索要了设计完成的四张海报以及满意门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用于走合同签署流程。2018年7月3日，宇乐乐公司与恒业公司签署了影片《如影随心》授权发行合同，授权恒业公司独家代理发行电影《如影随心》。2018年8月9日，恒业公司将盖有恒业公司印章的海报设计委托合同邮寄给了满意门公司，满意门公司收到后进行了盖章，并回寄给恒业公司。合同内容与宇乐乐公司和满意门公司之间就海报设计事宜沟通内容基本一致，只是恒业公司取代了宇乐乐公司成为了合同相对方。前述合同签署后，满意门公司多次向恒业公司催款，恒业公司均以恒业公司与宇乐乐公司之间存在部分问题需要梳理为由未履行付款义务。满意门公司向恒业公司开具的发票亦被恒业公司退回。2018年12月14日，宇乐乐公司向恒业公司发出《授权发行合同解除通知》，其中载明的合同解除理由是恒业公司未按照《授权发行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向宇乐乐公司付款，也未向第三方相关服务提供商支付款项，构成违约，通知并要求解除合同。诉讼中，恒业公司表示既然其与宇乐乐公司之间的《授权发行合同》已经解除，其不再负有代宇乐乐公司垫付营销发行费的义务，故拒绝向满意门公司支付涉案海报设计费。2019年6月6日，满意门公司委托律师向宇乐乐公司寄送律师函，向宇乐乐公司催要涉案海报设计费。宇乐乐公司于2019年6月14日回函称，因其与满意门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设计费及合同的具体对接事宜均系恒业公司确定，告知满意门公司应当向恒业公司主张款项支付，并告知满意门公司其亦已经发送《律师函》要求恒业公司尽快向所有电影宣发过程中提供服务的供应商付款。以上事实，有海报设计委托合同、授权发行合同、电子邮件打印件、律师函、聊天记录、网页打印件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宇乐乐公司与恒业公司哪一方负有付款义务。《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第二十二条规定，承诺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但根据交易习惯或者要约表明可以通过行为作出承诺的除外。根据本案查明的情况，在该海报设计业务自启动设计到完成交付整个期间，宇乐乐公司与满意门公司就海报设计的张数、价格、规格、文字、样式、修改意见等事宜进行了即时性沟通，满意门公司按照宇乐乐公司的要求完成定稿并通过验收，于2018年5月10日进行了实际交付。从双方行为可以认定，满意门公司与宇乐乐公司之间就海报数量、价格、交付期限、质量标准等具体内容形成了合意，双方存在事实上的委托合同关系。在满意门公司交付定稿海报后，满意门公司已经履行了主要合同义务。此后，满意门公司向宇乐乐公司提出付款主张，宇乐乐公司提出由恒业公司履行付款义务，恒业公司亦按照宇乐乐公司此前与满意门公司的履行内容补充签署了涉案海报设计委托合同，自此，恒业公司取代了宇乐乐公司成为了新的海报设计委托合同的权利义务主体。基于前述各方行为可以看出，前述宇乐乐公司与满意门公司事实上的合同权利义务转让行为系经过了债权人满意门公司以及债务人恒业公司双方同意的合法概括转让行为，恒业公司系新的合同主体，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鉴于满意门公司的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在满意门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的情况下，恒业公司应当向满意门公司履行付款义务。满意门公司要求恒业公司支付海报设计费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宇乐乐公司的付款义务已经合法转让，满意门公司主张宇乐乐公司与恒业公司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恒业公司提出的其与宇乐乐公司之间的电影授权发行合同已经解除，不再负有垫付营销发行费义务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基于合同的相对性，恒业公司与宇乐乐公司之间的授权发行合同系两者之间另外的合同关系，与恒业公司与满意门公司之间的海报设计委托合同系不同的合同关系，不影响恒业公司对满意门公司负有的付款义务。恒业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二十二条、第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恒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满意门公司支付海报设计费63600元；二、驳回满意门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另查明，涉案海报设计委托合同2.3条载明，甲方收到乙方按照本合同提供的所有海报并邮件确认满意后，向乙方支付本项目委托费用，共计人民币（含税）陆万叁仟陆百元整；5.3条载明，乙方提供给甲方的所有涉及方案（包括但不限于设计小样、经甲方确认的设计方案及最终设计成果）的所有权利（包括但不限于完整的著作权）及相关权益，在全球范围内永久归甲方单独享有等。影片《如影随心》授权发行合同载明：六、乙方权利和义务。1、在甲乙双方确认的营销发行方案和营销发行预算内，乙方负责本片营销推广与组织实施工作，并以自己的名义或关联公司的名义就该等事宜签署与第三人的协议，支配影片营销发行费用。十二、合伙关系。本合同的签订和履行并不代表双方构成任何合伙、代理等关系；除本合同所载权利和义务外，任何一方无权以任何方式约束对方。名为电影如影随心的微博账号于2018年6月26日发布文章对电影如影随心进行宣传，使用了涉案4张海报。一审庭审中，恒业公司认可满意门公司向其交付了4张海报，但认为满意门公司在向其交付之前已向宇乐乐公司进行了交付。同时，恒业公司亦认可上述微博系其运营管理。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在一审阶段提交的证据材料及一审庭审笔录、二审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为恒业公司是否应依据涉案合同约定支付海报设计费用。恒业公司主张其与满意门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为第三人代为履行。对此，本院认为，第三人履行的合同是指合同双方当事人约定由债务人指定的第三人代替债务人向债权人履行合同的义务，该第三人并非合同的当事人，而仅为辅助履行义务的人。本案中，恒业公司为涉案海报设计委托合同的当事人，且该合同中并未体现其仅系代替宇乐乐公司履行付款义务。故恒业公司的该项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恒业公司还主张即使不构成第三人代为履行的法律关系，本案应属于恒业公司系代理宇乐乐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对此，本院认为，代理关系的成立应具备双方就代理关系达成一致的事实基础。本案中，恒业公司与宇乐乐公司签订的授权发行合同明确载明“本合同的签订和履行并不代表双方构成任何合伙、代理等关系”，在宇乐乐公司明确不认可其与恒业公司之间存在代理关系的情况下，恒业公司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对于涉案海报设计委托合同是否应当履行的问题，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恒业公司为涉案海报设计委托合同的签订主体，现无证据表明该合同的签订具有法定无效情形或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可撤销情形，该合同签订时系基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合同。且该合同签订后，恒业公司索要了设计完成的涉案海报，并在自己的微博中进行了使用，其已实际获得并行使了相关权利。故在满意门公司已全面履行其合同义务的情况下，恒业公司应当依据合同约定履行其付款义务。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恒业公司的相关诉讼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基于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恒业公司与宇乐乐公司之间的授权发行合同不能对抗本案海报设计委托合同的效力。恒业公司若认为其与宇乐乐公司之间对该笔款项存在争议，可在履行本案付款义务后基于其与宇乐乐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结论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90元，由恒业影业（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仪 军审 判 员  夏 旭审 判 员  李迎新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法官助理  吴 桐书 记 员  刘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