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57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林修堤，男，1963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东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微，湖北楚义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想民，男，1968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东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炯炯，湖北东吴弘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修堤因与被上诉人陈想民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2民初9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修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陈想民的诉讼请求，判令陈想民赔偿林修堤经济损失32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想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未查清本案事实，巨龙大队相关干部都无法确定诉争鱼池是谁的，陈想民作为外来户，其与巨龙大队签订的承租合同才是证明其承租面积的唯一标准，一审作出的判决没有事实依据。二、长期占有并不等于合法占有。诉争鱼池是荒地开挖的鱼池，如承租，需与开挖人签订合同才能取得承租权。陈想民对于其就诉争鱼池是否签订合同、交纳租金均未举证证明。林修堤在一审中要求对诉争鱼池进行勘验测量，但一审对此未予准许，也未说明理由。三、诉争鱼池并不包含在陈想民的承租合同中。陈想民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为物权主体，其不具备要求林修堤腾退的主体资格。陈想民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想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林修堤腾退位于武汉市东西湖区东山农场巨龙大队深水湖陈想民租赁的鱼池，排除其对陈想民合法经营的妨害；2、林修堤赔偿经济损失34150元（依据上一年度农林牧渔行业的收入标准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林修堤承担。林修堤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陈想民向林修堤返还鱼池；2、陈想民赔偿林修堤经济损失3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想民从2007年开始在巨龙大队承包鱼池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其每年与巨龙大队签订土地承租合同，并按照土地承租合同的约定向巨龙大队缴纳土地租金。2007年至2008年期间，其与巨龙大队签订的二份土地承租合同中约定的租赁土地面积均为鱼池16.7亩，但土地租金按照两种方式计收，其中的2.7亩按照170元/亩的标准计收，14亩按照210元/亩的标准计收。2009年，陈想民与巨龙大队签订的土地承租合同中约定的租赁土地面积为鱼池15.7亩，土地租金计收的标准仍是两种，其中的1.7亩按照170元/亩的标准计收，14亩按照210元/亩的标准计收。自2010年开始，其与巨龙大队签订的土地承租合同中约定的土地面积均是将原15.7亩的鱼池分列为1.7亩和14亩，土地租金计收的标准不变，即1.7亩按照170元/亩的标准计收，14亩按照210元/亩的标准计收。陈想民租赁的鱼池由三块鱼池组成，至2019年一直延续之前的土地承租合同。2017年10月，林修堤将前述三块鱼池中的其中一块鱼池占用。经现场勘察诉争鱼池，其面积约6亩左右，东南方为昌家河，鱼池田埂上有林修堤于2018年3月修建的简易砖房四间（约20m×3.5m），东北方有排水渠，西北侧田埂有电线杆及陈想民安装的水泵并相邻陈想民的另一块鱼池，西边鱼池角落有变压器一台。鱼池内有部分莲藕，原系陈想民种植，林修堤2017年占用鱼池后在池中养虾，并在鱼池四周田埂部分插栽了小树苗。一审法院在审理中至鱼池所在地巨龙大队进行了调查核实，该大队相关干部陈述了所知诉争鱼池的情况。主要内容有：陈想民的租赁合同是从2007年开始延续的，原来的面积可能是14亩多几分，后来因为旁边的鱼池要存放土，当时的大队长和陈想民及旁边鱼池的租户协商，陈想民退了几分田给旁边的租户，所以现在合同的鱼池面积是14亩。陈想民承租的鱼池有3个，现状都是2017年承租合同范围内。2007年大队给陈想民的土地范围不清楚。按农场的惯例是可以允许外来居民承租土地。目前没有陈想民2007年开始承租时的档案资料，是按原来的合同约定延续。陈想民与林修堤就鱼池的事情多次向大队反映，争议很大，是历史遗留问题。该土地的性质是国有，八、九十年代不允许有荒地存在，在此前提下农户可以自行开荒利用土地。当时虽然与部分农户签订过合同，但由于无政策、文件指引，故存在农户实际利用土地大于合同约定的情形，早年间签订合同时没有精密仪器，无法测定具体范围，农户因自行开荒产生的争议，大队只能协调也无法确定土地是谁的。2017年林修堤占用鱼池后，陈想民多次要求林修堤腾退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如诉称。一审中，林修堤提起反诉，要求如反诉称。因陈想民、林修堤均坚持其诉、辩称意见，本案调解不成。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诉争鱼池均主张享有权利，对此应依据法律规定，结合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陈想民为证明其对诉争鱼池具有合法权利，提交了巨龙大队与其签订的承租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陈想民依约向巨龙大队支付了租金，其依法应享有其租赁土地的占用、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林修堤主张诉争鱼池系其开荒所得，而农场土地性质均系国有，经营使用土地应取得土地管理组织的允许，但其未与巨龙大队签订合同，经一审法院调查巨龙大队作为涉案土地管理者对林修堤的主张也未予以确认。林修堤提交的书面证言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认定要件，证明力较低，照片、录音及平面图系自行制作，其内容亦无法证实权利具有合法来源，故林修堤主张其先占权利缺乏证据证实。陈想民提交的合同约定了土地（鱼池）租赁的面积，林修堤认为其占有的鱼池并不包括在陈想民承租的土地范围内。根据一审法院调查核实的情况，在当时的条件下，允许且不限于本地居民开荒、承租利用土地，签订合同时也未进行准确测量而系估填承租土地面积。陈想民在2007年租赁土地时的实际范围状况，巨龙大队不能提供资料可予核实，而其合同延续履行至今，诉争鱼池从2007年至2017年一直由其占有使用。因巨龙大队作为诉争土地的具体管理组织尚不能确认陈想民起始承租土地的准确面积，且在其履行土地承租合同期间亦未提出异议，在此情况下，诉争鱼池合同面积难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唯一依据，即不能仅凭现有鱼池的实测面积对比合同约定的面积而确认相应权利人，还应结合其他有证据能够证明的事实予以认定。陈想民与巨龙大队签订合同，承租经营三块鱼池并一直延续履行，虽然在土地承租合同中并未明确具体承租土地的方位及范围，但承租土地的方位和范围一直未发生变化。根据现有证据，林修堤占用的一块鱼池在被其占有前系由陈想民经营使用，林修堤认为其系诉争鱼池初始权利人缺乏合法依据，且在陈想民十年经营期间也未向其主张权利。因此，根据前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林修堤所主张的事实缺乏证据证实，依法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陈想民所主张的事实证据更充分合理，故一审法院对陈想民所主张的事实予以确认。综上，林修堤在无合法依据的情况下，占有诉争鱼池自建简易房并经营作物，侵害了陈想民的合法权利，一审法院对陈想民主张林修堤腾退其租赁土地并排除妨害的请求予以支持，腾退范围参照前文所述诉争鱼池勘查情况。因陈想民未举证证明其损失的组成，故对其主张的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林修堤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一、林修堤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腾退位于武汉市东西湖区东山农场巨龙大队由陈想民承租的鱼池并排除妨害（腾退、排除妨碍的范围参见一审判决主文对诉争鱼池的勘查情况，包括简易房、种植作物等）；二、驳回陈想民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林修堤的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54元，由陈想民负担327元，林修堤负担327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300元（已减半收取），由林修堤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林修堤申请证人易某出庭，拟证明诉争鱼池不包括在陈想民租赁的三块鱼池中。陈想民提交《2020年土地承租合同》，拟证明陈想民与巨龙大队在2020年续签了合同，合同中鱼池的范围与之前的合同一致，诉争鱼池的使用权由陈想民享有。经质证，陈想民对林修堤提交证据的意见为：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林修堤对陈想民提交证据的意见为：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合同中的面积没有指向诉争鱼池。本院认为，林修堤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陈想民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与巨龙大队的租赁关系延续至2020年12月31日，且与之前的租赁范围一致，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20年1月1日，陈想民与巨龙大队签订《2020年土地承租合同》承租时间为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承租面积为渔（藕）池15.7亩，其中14亩按210元/亩标准计收租金，1.7亩按170元/亩的标准计收租金。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陈想民和林修堤均主张其对诉争鱼池享有权利。林修堤上诉认为诉争鱼池是其开荒所得，但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陈想民与巨龙大队的租赁关系从2007年延续至今，诉争鱼池从2007年至2017年一直由陈想民占有使用，自2009年以来，陈想民的合同中承租鱼池的方位和范围并未发生变化，林修堤在本案中亦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在此期间对陈想民占用鱼池向陈想民主张了权利。根据一审法院核实的情况，早年签订合同时没有精密仪器，无法测定具体范围，巨龙大队作为与陈想民签订合同的出租方，在一审法院向其核实情况时，也未将诉争鱼池从陈想民的租赁范围中排除。故一审综合本案事实，认定鱼池的合同面积难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唯一依据，且根据现有证据，陈想民主张的事实较之林修堤主张的事实，证据更为充分，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的民事诉讼证据采信标准和事实认定规则，于法有据。林修堤申请对合同约定鱼池面积进行勘察，因在本案中并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林修堤上诉请求驳回陈想民的一审诉讼请求并判令陈想民赔偿其经济损失32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林修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54元，由林修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丹丹审判员  叶 欣审判员  骆朝辉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书记员  于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