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51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维荃，男，1957年1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现住大连市金普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邢玮，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大连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市金州区第四人民医院，住所地大连市金州区站前街道南山路1号。法定代表人：李晓新，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绪东，辽宁盛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成顺，男，1932年3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现住大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上诉人张维荃因与被上诉人大连市金州区第四人民医院（以下简称金州四院）、张成顺一般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3民初5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维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邢玮，被上诉人金州四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绪东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张成顺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没有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维荃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举证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系由第三人张成顺向上诉人索要所谓债务引起，被上诉人作为××诊断业务的医疗机构，其工作人员与第三人合谋，以上诉人患有所谓偏执性精神障碍为由，将上诉人违法收治入院，并强迫上诉人将自己的260000元转给第三人后才让上诉人离开。原审法院（2019）辽0213民初7580号民事判决已确认张成顺向上诉人返还该笔款项，因张成顺对该案申请再审，原审法院作出的（2020）辽0213民申8号民事裁定书，依法驳回了张成顺的再审申请，且该裁定书确认上诉人没有精神障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裁定足以证明被上诉人金州四院对上诉人的诊断和收治行为是为了帮助张成顺索取所谓的债务，而不是以治疗疾病为目的，侵害了上诉人的人格权、健康权、人身自由权。其诊断和收治行为不是医疗纠纷中的过失行为，其作出的诊断和收治行为是否合法系本案争议焦点。上诉人提交了大连第七人民医院门诊手册，已确定上诉人并未患有偏执性精神障碍，金州四院作出的诊断不能作为上诉人患有偏执型精神障碍的依据，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被上诉人金州四院收治上诉人住院治疗违反法律法规，上诉人并不存在已经发生伤害自身的行为或危险、危害他人安全的行为或危险情形，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三十条第二款规定的应当收治入院的情形，所谓的监护人也无权依据该法第三十一条要求对上诉人实施住院治疗。2.关于鉴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相关规定，上诉人为查明案件事实，主动申请鉴定，是要求法院依职权指定鉴定机构，而一审法院把寻找鉴定机构的义务交给了上诉人，上诉人经多次询问，鉴定机构都以只接受法院咨询为由予以搪塞或拒绝。被上诉人金州四院申请鉴定，因其是医疗机构对鉴定机构比较熟悉，上诉人有理由认为其选定的鉴定机构不能客观作出结论，且其提交的上诉人住院病例中，主诉没有患者或家属签字，精神疾患的诊断主要依据，即认定患者的既往精神状况，没有客观证据证实，故该病例不能作为鉴定的依据，因此上诉人不同意被上诉人选定的鉴定机构。但一审法院当庭决定依职权委托鉴定，休庭后再次开庭时又询问原告是否同意鉴定，既然一审法院已经依职权鉴定，为什么又再次将鉴定问题让上诉人决定，这违反了法律规定。在双方申请鉴定的过程中，一审法院在原告不同意与被告协商鉴定机构的情况下，应依法指定鉴定机构或摇号确定，而不是将不能鉴定的责任归责于上诉人。（二）一审程序错误。本案系被上诉人违法侵害上诉人人身自由、人格权案件，性质恶劣，双方争议大且案件复杂，不属于《民诉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的简单民事案件，双方当事人也没有约定适用简易程序，一审以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属于程序违法。（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错误的基础上依据《民诉法》第六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错误。（四）上诉人提交的金州法院民申8号裁定是一审法院辩论终结后作出的，该裁定已认定大连七院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210医院出具的出院通知书，证明被上诉人无精神障碍，足以证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金州四院二审辩称，不同意上诉请求及理由。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受到了人格权、健康权、人身自由权的侵害，本案被上诉人是有法定资质的医疗机构，收治××患者及诊断××患者，均有精神卫生法等相关法律法规作为依据，被上诉人收治上诉人的行为符合法律程序，诊断上诉人为××人的行为亦符合诊断程序，不构成侵犯上诉人权利。上诉人根据（2020）辽0213民申8号民事裁定引申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该裁定属于程序上的处理，并非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关于鉴定问题，由于一审中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诊断错误，缺乏主张人身权的证据，所以在一审法庭同意了被上诉人一审提出的鉴定申请，在一审法院委托大连中院进行司法鉴定的程序过程中，因在全国目前还找不到这样一个机构，可以做这类鉴定，一审判决已经进行了详细的说明，所以上诉人该方面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张成顺二审未到庭陈述意见，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张维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在大连市市级媒体向原告赔礼道歉、恢复名誉；2.被告赔偿原告误工费7266.62元（315.94×23天）；3.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0元；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5.第三人和被告共同承担上述4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0日晚，第三人张成顺（系原告张维荃父亲）与案外人张维勤（系原告张维荃之弟）及两名警察共同将原告张维荃送至被告金州四院，7月12日第三人张成顺为原告办理入院手续，至2018年8月2日出院。出院诊断为：“主要诊断：偏执性精神障碍”。另查明，1.被告金州四院持有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医疗机构类别为××医院，诊疗科目包括精神科等；2.原告于2018年9月6日到大连市第七人民医院门诊就医，门诊病历中记录有：首诊××检查，初步诊断：躯体形式障碍？是否同意纳入重性精神疾病规范管理为否，该结论由一名医师签名；3.案件审理期间原告张维荃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申请对张维荃在被收治入院时（2018年7月10日入院，2018年7月12日办理住院手续）是否患有精神疾病以及大连市金州区第四人民医院对张维荃的收治及诊疗行为是否违反医疗卫生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及诊疗护理规范、常规，是否具有过错进行鉴定，一审法院经组织双方当事人选定鉴定机构后，向双方选定的鉴定机构协调委托鉴定，但鉴定机构均不受理原告的鉴定申请，后原被告双方就原告的鉴定申请不能确定鉴定机构，故对原告的鉴定申请未能对外委托鉴定。之后被告金州四院向一审法院提交司法鉴定申请书，就申请人“诊疗（诊断）行为有无过错”进行鉴定，并提供大连第七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和沈阳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室作为候选鉴定机构，因原告不同意被告的鉴定申请且表示经核实两处鉴定机构均表示不会接受鉴定委托，故不同意被告选定的鉴定机构，故一审法院对被告的申请亦未能对外委托鉴定；4.原告与第三人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2日作出（2019）辽0213民初7580号民事判决，判决第三人返还原告26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1.被告对原告的诉讼行为能力提出异议，其依据为双方存在争议的诊断结论，而该诊断结论不具备法律上限制原告民事行为能力的效力，在无法定结论的情况下，原告享有法律保障的民事行为能力，因此依法享有诉权，对被告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原告于诉讼请求第一项中，要求被告公开赔礼道歉、恢复名誉，于第三项请求中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基于原告的诉讼请求以及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本案案由以人格权纠纷中一般人格权纠纷较为适宜；3.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被告将原告诊断为偏执性精神障碍是否正确、诊疗行为有无过错，而对该两项事实的认定，非经专业司法鉴定机构作出专业性结论意见，一审法院无从认定，而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已经穷尽法律手段，在被告同意原告在全国范围内任意选择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的情况下，仍无鉴定机构接受鉴定委托，故不能得到结论意见，在此情况下，原告主张的事实无据认定，因此原告的请求不能得到法律的支持；4.对于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经济纠纷，另案已作出结论，对于原告要求第三人承担责任的主张，基于上述第3项理由，一审法院无据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张维荃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4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上诉人提供：1.原审法院（2020）辽0213民初申8号民事裁定书，结合金州四院的书证、中国人民解放军第210医院出具的出院通知书及大连市第七人民法院出具的门诊病例，拟证明：上诉人无精神障碍；上诉人在被上诉人金州四院住院期间，将26万元转给了第三人才得以办理出院。2.上诉人与张成顺的录音，拟证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治疗的说明书上歪曲事实，无中生有；张成顺上当和上诉人被收入金州四院的背景，以及抢了上诉人的卖房款；上诉人被送进××院当晚被殴打折磨，两天后金州四院主任丛万全收了两千后才让上诉人入院，并威胁上诉人转走26万后才让上诉人出院等事实。被上诉人金州四院质证称：1.对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裁定内容系驳回第三人张成顺再审申请，涉及的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且系程序性审查，审查结论与本案无关。2.根据录音证据整理的文字材料，证实形成时间是2019年12月5日，是在一审判决之前的半年，并非新证据，对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其内容也仅涉及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纠纷的通话，与本案审理的人格权纠纷无关。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判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认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仅凭上诉人张维荃自己的陈述、上诉人与其父亲张成顺之间的通话录音及被上诉人金州四院的住院病案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金州四院与第三人，即上诉人张维荃的父亲张成顺合谋将上诉人诊断为偏执性精神障碍并收治入院，被上诉人金州四院对上诉人张维荃实施了侵害人格权等行为；亦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金州四院在对上诉人张维荃治疗过程中所形成的医疗资料上的记载系“歪曲事实，无中生有”。被上诉人金州四院作为专业的××诊疗医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二十八条“除个人自行到医疗机构进行精神障碍诊断外，疑似精神障碍患者的近亲属可以将其送往医疗机构进行精神障碍诊断。……。疑似精神障碍患者发生伤害自身、危害他人安全的行为，或者有伤害自身、危害他人安全的危险的，其近亲属、所在单位、当地公安机关应当立即采取措施予以制止，并将其送往医疗机构进行精神障碍诊断。医疗机构接到送诊的疑似精神障碍患者，不得拒绝为其作出诊断”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医疗机构接到依照本法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送诊的疑似精神障碍患者，应当将其留院，立即指派精神科执业医师进行诊断，并及时出具诊断结论”第四十条第一款“精神障碍患者在医疗机构内发生或者将要发生伤害自身、危害他人安全、扰乱医疗秩序的行为，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没有其他可替代措施的情况下，可以实施约束、隔离等保护性医疗措施。实施保护性医疗措施应当遵循诊断标准和治疗规范，并在实施后告知患者的监护人”第四十四条第二款“对有本法第三十条第二款第一项情形的精神障碍患者实施住院治疗的，监护人可以随时要求患者出院，医疗机构应当同意”等规定，在上诉人张维荃的父亲、兄弟以上诉人患有精神障碍为由，且连同多名当地派出所公安人员一起将上诉人送往被上诉人金州四院进行诊疗的情况下，被上诉人金州四院对上诉人张维荃以疑似××患者进行留院收治，采取约束等保护性措施，后来又根据上诉人张维荃监护人的请求为上诉人张维荃办理出院等均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并不存在上诉人张维荃所述“违法收治入院”等问题。至于被上诉人金州四院在收治上诉人张维荃后，对其作出的“偏执性精神障碍”的诊断结论是否错误，以及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等问题，属于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应由专业机构通过鉴定予以确认。而本案二审中上诉人张维荃仍坚持主张本案法律关系及案由为“一般人格权纠纷”，其一审中亦明确表示不同意被上诉人金州四院提出的对其“诊疗（诊断）行为有无过错”进行鉴定，而对上诉人张维荃一审中自己提出的“对张维荃在被收治入院时是否患有精神疾病以及金州四院对张维荃的收治及诊疗行为是否违反医疗卫生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及诊疗护理规范、常规，是否具有过错”进行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已经穷尽法律手段，在被告同意原告在全国范围内任意选择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的情况下，仍无鉴定机构接受鉴定委托”，故一审法院以“非经专业司法鉴定机构作出专业性结论意见，一审法院无从认定”为由，未支持上诉人张维荃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上诉人张维荃提交的中国人民解放军210医院于2018年8月24日出具的出院通知书上并未就上诉人张维荃是否患有“偏执性精神障碍”作出任何记载和描述，且该院亦非专业的精神疾病诊疗机构。而上诉人张维荃提交的大连市第七人民医院的门诊手册，仅是上诉人张维荃在金州四院治疗出院后，到其他××专科医院进行门诊时记录的资料，其上所记载的内容为：首诊××检查，初步诊断：躯体形式障碍？是否同意纳入重性精神疾病规范管理为“否”，该结论亦仅由一名门诊医师签名，故仅凭该门诊手册亦不能明确认定或否定上诉人张维荃是否患有偏执性精神障碍，更不能证明金州四院的诊疗结论错误及诊疗过程存在过错。原审法院（2020）辽0213民申8号民事裁定书亦仅是对诉讼时张维荃是否具有独立的诉讼资格作出认定，其根据是金州四院出具诊断的日期明显早于中国人民解放军210医院出具的出院通知书及大连市第七人民医院出具的门诊手册，而后二者并未明确记载上诉人张维荃患有“精神障碍”等事实。本案原审判决亦认定“被告对原告的诉讼行为能力提出异议，其依据为双方存在争议的诊断结论，而该诊断结论不具备法律上限制原告民事行为能力的效力，在无法定结论的情况下，原告享有法律保障的民事行为能力，因此依法享有诉权”。故该裁定和本案原审判决一样，都对诉讼时张维荃具有独立的诉讼资格予以了认定，但不能因此得出金州四院诊断错误的结论，不能作为认定金州四院诊断错误的依据。关于上诉人认为原审鉴定存在的问题。在经双方协商或本院摇号确定的鉴定机构均不受理上诉人的鉴定申请后，经被上诉人同意，由上诉人在全国范围内任意选择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的情况下，仍无鉴定机构接受上诉人的鉴定委托，故原审已经穷尽法律手段，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未依职权委托鉴定机构对其申请的鉴定事项进行鉴定违反了法律规定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认为原审审理程序存在的问题。基层人民法院审理一审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民事案件，可以选择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本案并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五十七条规定的不得适用简易程序的情形，上诉人张维荃原审中亦未就本案原审不应适用简易程序提出异议，本院对上诉人上诉认为原审适用简易程序错误的意见，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张维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8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张维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毛国强审判员  富喜胜审判员  缪 明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书记员  牛超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