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5民终31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辉，男，汉族，1943年9月11日出生，原住云南省昆明市，现住辽宁省沈阳市黄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学才，男，汉族，1951年10月10日出生，住湖南省涟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树枝，女，汉族，1953年6月12日生，住湖南省涟源市，系谭学才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长中，湖南泰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蒋金辉，男，汉族，1972年4月7日出生，住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区。 原审第三人：谭义民，男，汉族，1962年9月7日出生，住湖南省涟源市。 上诉人谭辉与被上诉人谭学才及原审第三人蒋金辉、谭义民合伙协议纠纷一案，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26日作出（2014）黔赫民初字第630号判决。谭辉、谭学才均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5日作出（2015）黔毕中民终字第825号民事判决，判决维持原判。谭辉不服，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黔民申67号民事裁定，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再审后于2016年12月21日作出（2016）黔05民再38号民事裁定，以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为由，裁定撤销原判，发回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重审。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7）黔0527民初794号民事判决，谭辉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谭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谭学才给付上诉人谭辉547297元,由被上诉人谭学才承担一审、二审、重审、重审上诉的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一、赫章县湘贵锌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贵公司）的企业法律性质应当依法识别为合伙企业，而非公司，一审法院将其认定为公司错误。二、关于谭学才长期霸占合伙企业的合法收益及收益产生的利息，其行为既不合理也不合法，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诉请，纯属无理。三、公司新旅行车、“惠普多功能彩色打印机”、喷墨设备、风机两台、电机一台、皮带运输机一套属合伙共有财产，谭学才将其据为己有，应当将其他合伙人的份额部分归还给其他合伙人。四、一审法院对谭辉申请清算不予准许错误。五、在签订《湘贵公司内部承包经营合同》前，公司已经作过财务结算，结算结果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六、上诉人未见过湘贵公司章程，一审法院认定“湘贵公司的章程，股东名册均载明了原告谭辉，第三人蒋金辉，谭义民是湘贵公司的股东，该三人均持有向其出具的股东出资证明书，且本案涉及的是谭辉、谭学才、蒋金辉、谭义民四人内部产生的纠纷，因此，在本案中应当据实认定谭辉、谭学才、蒋金辉、谭义民是湘贵公司的股东。”错误。七、关于1600元借款，谭学才借现金出具了字条，谭学才应当偿还。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该笔借款的请求无理。八、谭学才承包期满超期占用谭辉资产独自经营15个月应该支付该超期承包的资产使用费（租金）。九、湘贵公司虽未进行清算，但不影响上诉人的权利主张。 被上诉人辩称：谭辉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予以驳回正确。2012年6月16日至6月18日，全体股东（蒋金辉委托谭辉全权代理）在谭辉的妹夫即谭学才的姐夫田甲荣家商议公司解散清算，各方已确认解散清算。公司收取陈虹65万元已冲抵谭学才为公司的开支和自己购买的矿石等。改造喷煤系统不是湘贵公司的行为（没有在湘贵公司做账），而是陈虹个人的要求。最后的清算会议决定公司的旅行车处理没有成功后由谭学才保管，公司的摩托车，早在2009年就被盗，打印机已是废品，1600元的欠条，不是谭学才借谭辉现金，而是谭辉由公司报销的出差费。关于给付占用费和资金占用利息的请求没有依据。湘贵公司是企业法人，谭辉起诉所涉及的财产权益，都属于湘贵公司所有。谭辉直接将同样是公司股东的谭学才作为被告提起诉讼，要求谭学才直接支付款项，明显缺乏法律依据。 原审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被告谭学才向原告支付473,544.70元；二、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延期付款的利息73,753.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谭辉与被告谭学才、第三人蒋金辉、第三人谭义民等四人于2006年11月开始共同筹办公司。2007年1月15日所筹办的湘贵公司在赫章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公司登记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为被告谭学才。2007年1月31日，湘贵公司以7，210.00元的价格（含进项税）购买了电脑和打印机。2007年2月7日，湘贵公司以102,000.00元的价格购得长城牌旅行车（车架号为：GWEE3A516B007690）。2007年5月11日，湘贵公司以5,170.00元的价格购得摩托车一辆。湘贵公司于2007年7月19日谭辉、蒋金辉、谭学才、谭义民出具了出资证明书，其中谭辉、蒋金辉、谭学才各出资1,000,000.00元人民币，谭义民出资600,000.00元人民币。2007年9月，四人商议后将公司承包给被告谭学才经营，以谭辉、蒋金辉、谭义民为甲方，谭学才为乙方，签订了“赫章县湘贵锌业有限公司内部经营承包合同”，约定：“本次实行的承包经营期限为三年，即从2007年9月1日起至2010年8月31日止；由谭学才每年承包经营期间，乙方每年向公司交纳承包费金额为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1,500,000.00元）。”2011年4月，湘贵公司与陈虹签订“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将公司的经营权承包给陈虹经营管理，并约定将喷煤设备一套、0707型粉碎机下料斗、两套皮带运输机作价145,000.00元转让给陈虹，承包期限为2011年4月10日起至2012年4月10日止，承包费实际收取350,000.00元,同时收取押金300,000.00元，共计收到陈虹现金650,000.00元，该款由被告谭学才经手。2012年5月30日，湘贵公司与胡勇签订“出让合同”，将公司现有的除旅行车、摩托车和彩色打印机以外的全部资产作价1,408,000.00元转让给胡勇和林登祥。2012年7月4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条，欠条载明：“欠到谭辉壹仟陆佰元整”。湘贵公司进行资产转让后未在工商行政管理局进行变更登记。2014年7月8日，原告谭辉以其是公司股东，对公司的收益、财产应当按其所占的27.777%股份予以分得相应款项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法院判令由谭学才给付原告承包费180,550.00元、公司旅行车价款33,681.00元、摩托车价款7,000.00元、喷煤设备价款13,888.00元、打印机价款777.00元、偿还原告借款1,600.00元，被告合计给付原告230,496.00元。2014年9月10日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给付占用公司资产15个月的占用费243,048.70元。本案在再审过程中，原告再次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支付迟延付款的利息73,753.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湘贵公司的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均载明了原告谭辉、第三人蒋金辉、谭义民是湘贵公司的股东，该三人均持有湘贵公司向其出具的股东出资证明书，且本案涉及的是谭辉、谭学才、蒋金辉、谭义民四人内部产生的纠纷，因此，在本案中应当据实认定谭辉、蒋金辉、谭义民是湘贵公司的股东。 关于原告请求分割承包费、喷煤设备转让收益、旅行车、摩托车、彩色打印机等公司财产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的规定：“法人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以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的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有限责任公司具有独立的人格和财产权利，股东出资后，其出资就成为公司财产，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各自独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四十六条第五项、第一百六十六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只有在有限责任公司依法制定了利润分配方案后，或者在有限责任公司依法清算后存在剩余财产的情况下，才可以依法分取公司利润或剩余财产。 本案中，虽然原告、被告、第三人均称湘贵公司已经解散，且当事人均称公司将资产出卖后有过算账过程，但对是否产生清算结果各持异议，双方均未提供清算结果。本案当事人均未证明湘贵公司已经按照法定程序进行了清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股东逾期不成立清算组的，公司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财产在分别支付清算费用、职工的工资、社会保险费用和法定补偿金，缴纳所欠税款，清偿公司债务后存在剩余财产的，有限责任公司按照股东的出资比例分取剩余财产。”第三款规定：“公司财产在未依照前款规定清偿前，不得分配给股东。”因此，在湘贵公司未作清算，未依法支付有关费用和清偿有关债务前，湘贵公司的股东无权请求分配公司财产。 此外，由于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湘贵公司已经依法制定了利润分配方案，故其亦不能请求被告将前述公司财产作为公司利润进行分配。 综上所述，原告谭辉要求原审法院判令谭学才给付原告谭辉180,550.00元承包费、33,681.00元公司旅行车价款、7,000.00元摩托车价款、13,888.00元喷煤设备价款、777.00元打印机价款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原告要求被告给付15个月的公司资产占用费243,048.70元的诉讼请求。首先，原告并未提供证据对该243,048.70元公司资产占用损失予以证明。其次，即使原告已经证明了该243,048.70元公司资产占用损失真实存在，该243,048.70元公司资产占用费的权利主体也应该是湘贵公司，与前述同理，原告请求被告向其分配该243,048.70元公司资产占用费的诉讼请求，同样不具有法律依据。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原告请求被告偿还1,600.00元借款的诉讼请求。原告提供的用以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的证据为“欠条”，但该“欠条”的内容并未显示1,600.00元欠款的性质为借款，而被告辩称“1,600.00元的欠条，不是谭学才借谭辉现金，而是谭辉应由公司报销的出差费，当时没有报账就写了欠条”，本案中原告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因此，原告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故，原审法院对原告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73,753.00元迟延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由于原告所提出的前述诉讼请求均未得到支持，因此，原告请求被告支付该73,753.00元迟延履行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款、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 驳回原告谭辉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493.00元，由原告谭辉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的焦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其473544.7元及利息的诉请能否成立。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第一百六十六条规定，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公积金后所余税后利润，有限责任公司依照本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分配。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清算组在清理公司财产、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后，应当制定清算方案，并报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人民法院确认。公司财产在分别支付清算费用、职工的工资、社会保险费用和法定补偿金，缴纳所欠税款，清偿公司债务后的剩余财产，有限责任公司按照股东的出资比例分配。公司财产在未依照前款规定清偿前，不得分配给股东。本案中，上诉人谭辉与被上诉人谭学才及原审第三人蒋金辉、谭义民合伙成立湘贵公司，虽然湘贵公司工商登记为谭学才一人的有限责任公司，但根据各方陈述及出资证明书、股东名册、内部经营承包合同、承包经营合同等证据足以确认上诉人谭辉与原审第三人蒋金辉、谭义民是湘贵公司的隐名股东。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其473544.7元(除1600元借款外，包括分割承包费、喷煤设备转让收益、旅行车、摩托车、彩色打印机等公司财产)属于要求分配湘贵公司的财产及公司利润，在湘贵公司未制定利润分配方案并依法弥补亏损和提取公积金之前，股东不得分配利润，在湘贵公司未经清算前，股东不得分配公司财产。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达到分配公司利润及财产的上述法定条件，其要求分配湘贵公司财产及利润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可待湘贵公司达到利润分配条件或清算后再行主张其分配权。上诉人主张的延期付款利息73753元在其上述本金诉请未得支持的前提下已不存在计算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的1600元借款没有足够证据证明其欠条上的款项属于个人借款，以及该笔款项已实际支付，故该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上诉人认为湘贵公司的企业法律性质应当依法识别为合伙企业，而非公司的上诉主张，经查，根据湘贵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湘贵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上诉人该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谭辉申请清算不予准许错误的上诉主张，经查，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申请公司清算属于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不属于本案审理范畴，上诉人应另案起诉公司进行清算，一审法院不予准许谭辉的清算申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该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认为在签订《湘贵公司内部承包经营合同》前，公司已经作过财务结算，结算结果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的上诉主张，经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或者股东大会确定的人员组成。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人民法院应当受理该申请，并及时组织清算组进行清算。公司清算应依法成立清算组，并依照法定程序进行清算，公司各股东之间的结算不属于法定清算。上诉人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认为其未见过湘贵公司章程，一审法院认定“湘贵公司的章程，股东名册均载明了原告谭辉，第三人蒋金辉，谭义民是湘贵公司的股东，该三人均持有向其出具的股东出资证明书，且本案涉及的是谭辉、谭学才、蒋金辉、谭义民四人内部产生的纠纷，因此，在本案中应当据实认定谭辉、谭学才、蒋金辉、谭义民是湘贵公司的股东。”错误的上诉主张，经查，本案所有卷宗证据材料中并无湘贵公司章程（一审庭审笔录也未载明对湘贵公司章程进行了质证），二审庭审时，被上诉人也表示无法提供湘贵公司章程，故一审法院依据湘贵公司的章程认定谭辉、蒋金辉、谭义民系湘贵公司股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根据湘贵公司股东名册和股东出资证明书，结合各方陈述，可以确认谭辉、蒋金辉、谭义民的湘贵公司隐名股东身份。故一审法院虽在湘贵公司章程上认定有误，但不影响谭辉、蒋金辉、谭义民是湘贵公司隐名股东的认定。 关于上诉人认为湘贵公司虽未进行清算，但不影响上诉人权利的上诉主张，如上所述，上诉人主张分配的是湘贵公司的财产，分配公司财产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进行清算后才能依法分配，上诉人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上虽有瑕疵但不影响判决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93元，由上诉人谭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世军 审判员  殷 勇 审判员  唐 琳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邱诗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