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4民终17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陕西恒沣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咸新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1100MA6TG5G58M。 法定代表人：肖强，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颖昌，陕西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小青，陕西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陕西百跃优利士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乾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424667962574D。 法定代表人：党双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东元，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鹏辉，陕西秦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陕西恒沣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沣公司）与上诉人陕西百跃优利士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利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陕西省乾县人民法院（2019）陕0424民初2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颖昌、胡小青，上诉人优利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东元、贾鹏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为：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按照4.52元/Nm3结算自2017年9月26日至2017年12月26日期间823725.2Nm3天然气的气款与2017年12月26日早8：00后储罐剩余22222.2Nm3天然气的气款，结算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拖欠气款1362819.798元；2、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气化站成本使用费489742.38元（按照3488.89元/天的标准，自2017年12月26日计至实际停止使用气化站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7月31日）；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自2017年9月中旬以后，全国LNG价格出现超乎常规的上涨，这一客观事实的变动应认定为情势变更，并非商业风险。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所支付的气款也仅为上诉人的成本价款，并非盈利价款，结合公平原则，该请求依法应予支持。上诉人请求的气化站成本使用费不属于合同解除前的使用费用，该费用是认定合同解除后的使用成本费，被上诉人应全部承担。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解除合同的，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解除。本案买卖合同在履行中出现了建立合同时不能预见和控制的客观情形，使得建立合同时的客观基础丧失，若不对合同进行适当变更，继续履行就会与合同主体意愿相背，也不符合合同法的诚实信用与意思自治原则。 优利士公司辩称，一、上诉人主张要求以4.52元/Nm3结算自2017年9月26日-2017年12月26日期间的天然气款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三方合同约定的计价基础是以当地市场非居民用管道天然气价格下浮1分进行结算。而在此时间段内，当地非居民用管道天然气价格一直为2.3元/Nm3，据此，进行结算的价格应当是2.29元/Nm3，4.52元/Nm3的价格既不是双方合同约定价格，也不是官方的指导价格，更不是合同情势变更的情形，上诉人主张以4.52元结算没有事实和合同依据。上诉人停止供气后，所用气均为答辩人自行联系并购买，货款直接支付给供货商，何来拖欠上诉人此时段的货款。2017年12月29日双方对11月26日-12月15日的用气量进行书面确认，此时段上诉人实际用气量为194013.91立方，罐内余气11.78吨（折合16845.4立方），此数量为双方工作人员现场查表并签字确认的，被上诉人单方提供罐内余气22222.2立方没有事实依据。二、上诉人要求从2017年12月26日支付至实际停止气化站成本使用费的请求不能成立。答辩人在本案供气合同履行中始终是被卡脖子的地位，如果答辩人不按上诉人的要求做，上诉人即以停止供气为手段。从当年9月开始上诉人即不断要求提价，答辩人提出多个解决方案都被拒绝。直至12月15日晚八时经双方确认气量后，上诉人彻底停止供气。此时并非答辩人出于真心自愿同意解除合同，而是被逼无奈，是上诉人单方撕毁合同。为了不使车间停产损失扩大，答辩人只能自行购气。一审认定双方是合意解除系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不能成为上诉人主张气化站使用成本费的理由。 优利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三项，改判由被上诉人退还多支付的221707.29元（204853元和预付款余款16854.29元）；增判被上诉人因合同解除造成上诉人实际损失1799441.6元，并履行赠气10万元义务和给付应缴纳243869.25元税款的增值税发票；反诉费及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案件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本案原告和供应方应为湖南三一昆仑新能源公司。被上诉人严重违约，单方停止履行致使合同解除。一审判决没有厘清合同解除的根本原因是被上诉人没有一般的商业履约能力，不能经受正常的商业风险考验。合同解除后上诉人的巨额损失无法得到赔偿，明显有失公允。被上诉人隐瞒当地当时的天然气管道实际价格，超出每立方0.15元与上诉人签订合同并结算，对此多收取上诉人204853元（2017年5月17日-2017年11月26日）未判决给予退还。一审法院认为在合同履行期间双方按照2.45元/Nm3进行结算，视为对该价格认可是错误的。被上诉人作为专业的燃气销售商，对当地天然气价格应该是明知的，其恶意进行磋商，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所诉情势变更的理由不能成立，仍按照2.45元/Nm3的价格认为双方已结算，却对截止2017年12月15日上诉人的用气余款16854.29元未作出评判，对应给付的增值税发票也未支持，实属不公。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在一审本诉答辩中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一审在上诉人的损失有充分证据支持的情况下未予处理，浪费了有限的司法资源。 恒沣公司辩称，一、答辩人向被答辩人收取的气款合法有据，不应作任何退还。一审法院对本案主体是否适格的认定不存在错误。答辩人不存在违约行为，2017年9月中下旬，LNG价格涨幅区间远远超出答辩人订立合同时依据近年价格浮动区间所做出的专业判断，答辩人在亏损的情况下继续垫资购气，12月16日后主动为被答辩人联系气源，保障了被答辩人的正常生产。答辩人不存在多收取气款的行为。LNG价格上涨是因情势变更，不能简单的认定为商业风险，本案中合同的解除应适用情势变更原则予以解除。2017年9月中旬至11月27日，答辩人的进气价格涨至5.2元/Nm3，如按照合同约定的2.45元/Nm3供气，不但毫无利润可言还给自身造成巨大亏损，违法了公平原则。二、被答辩人主张因合同解除造成的损失，履行赠气10万元义务和给付增值税发票，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恒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解除原、被告签订的《液化天然气LNG供应合同》;判令被告（反诉原告）按照4.52元/Nm3结算原告自2017年9月26日至2017年12月26日的823725.2Nm3供气款及2017年12月26日8：00后储罐剩余22222.2Nm3供气款，结算后被告（反诉原告）尚欠原告（反诉被告）气款1362819.798元；本案诉讼费全部由被告（反诉原告）承担。判令被告（反诉原告）向原告（反诉被告）支付气化站成本使用费（实际损失）748409.13元，（自2017年12月26日起暂计2018年7月31日，应计算至实际停止使用气化站之日止，其中每天损耗3448.89元）。 优利士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被反诉人退还反诉人多支付的气款235895元（从2017年5月17日暂计算至2017年11月26日）；反诉费用由被反诉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6日，湖南三一昆仑新能源有限公司与被告优利士公司签订《LNG供气合同》，在被告院内建设LNG供气站地上设施，基础及消防由被告建设，12月28日出具授权书给被告，委托原告恒沣公司承担供气协议中己方的全部权利义务。2017年3月20日，湖南三一昆仑新能源有限公司，恒沣公司、优利士公司三方签订《液化天然气LNG供应合同》，恒沣公司负责与被告项目的供气及结算事宜，并约定原告向被告供应符合国家质量标准的天然气，被告按照市场价2.45元/Nm3向原告支付货款，双方应于每月25日对上月26日至本月25日期间的气款进行结算，被告应当于每月25日之前向原告支付本月26日至下月25日期间的购气预付款。价格以当地市场非居民用管道天然气价格2.46元/Nm3作为调价基准，即与管道天然气的价格联动，如遇国家政策对天然气价格调整时，乙方向甲方供气价需始终低于政策价0.01元以上作为调价原则。合同签订后至2017年9月，双方均如约履行。2017年9月以后，原告以全国天然气出现紧缺，LNG价格上涨，请求与被告按照情势变更后的市场价格对已供天然气进行结算，并解除《液化天然气LNG供应合同》。原告与被告自2017年5月17日至2017年9月26日，按照市场现行价2.45元/Nm3履行了供气与付款义务。2017年9月26日至12月15日的用气量为735895.58/Nm3。12月15日晚8点卸液时罐内LNG结余11.78吨，此后原告停止向被告（反诉原告）供气，被告经原告或自行购买天然气，使用原告的设备。优利士公司向恒沣公司付款十笔：2017年5月25日付款200000元，2017年6月2日付款30万，2017年6月28日付款300000元，2017年7月28日付款38万，2017年8月28日付款300000元，2017年9月11日付款21万，2017年9月22日付款200000元；2017年9月29日付款459000元；2017年10月31日付款580000元，2017年11月24日付款700000元，合计3629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恒沣公司承受湖南三一昆仑新能源有限公司的合同权利义务，湖南三一昆仑新能源有限公司给恒沣公司有授权，也告知了被告，在三方合同中亦明确将供气及结算业务委托给恒沣公司，原告是本案适格主体。优利士公司关于原告主体资格不适当的辩称不予采纳。本案系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对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的客观情况变化，双方当事人对如何继续履行合同进行了明确约定，表明当事人对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的有关变化以及由此带来的影响已经做出判断并就相关事宜变更达成了合意。恒沣公司预见到潜在市场因素进行了充分考量，最终双方达成意思一致，当事人对合同履行有预判的，结合诚实信用原则，恒沣公司要求适用情势变更原则，按照4.52元/Nm3结算2017年9月26日后的气款，不予支持。庭审中，优利士公司同意解除合同，并且2017年12月15日经双方协商，恒沣公司停止向优利士公司供气，双方合意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明确，并协议停止了合同的履行，依照当事人意思自治，应认定为合同双方合意解除。恒沣公司请求解除与优利士公司之间的《液化天然气LNG供应合同》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气化站设施所有权属原告，合同解除后，双方可协商气化站的使用方式。合同解除前，对双方仍有约束力，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气站使用属于合同的约定内容，故在合同解除前，恒沣公司不应要求优利士公司在合同外单独承担气站使用费，恒沣公司要求优利士公司单独承担气站使用费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合同履行期间双方按照2.45元/Nm3已经结算的气款，优利士公司已经实际履行，视为对该价格的认可。优利士公司要求退还差价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三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恒沣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优利士公司之间签订的《液化天然气LNG供应合同》，合同解除后，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终止；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恒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优利士公司要求原告（反诉被告）恒沣公司退还多支付的气款204853元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954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恒沣公司承担，反诉费215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优利士公司承担。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查明：《液化天然气LNG供应合同》还约定了以下内容：“天然气价格”指恒沣公司在交货地点向优利士公司交付的天然气价格（包括但不限于出厂价格、运输费、设备投资折旧费、税金、管理维护等费用）；本合同时间为10年；恒沣公司需向优利士公司提供土建施工图纸，并对设计方案负责；恒沣公司如遇特殊情况不能满足优利士公司的天然气计划量，应提前取得优利士公司的书面同意；恒沣公司为本气站安全责任方，负责天然气输配、存储、安全运行，液化天然气站的设备设施设计、供应及安装、气站工作人员、安全风险及事故损失和赔偿；恒沣公司承诺2017年度向优利士公司免费赠送价值10万元天然气。截止2017年12月16日早8时，双方确认的用气量共计1474345.19m3。恒沣公司停止供气时罐内余气11.78吨（16845.4m3）已被优利士公司使用。优利士公司自行购置的气款已通过恒沣公司支付给供货商，双方对此节无争议。另查，咸阳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咸发改（2016）541号文件，将乾县非居民用天然气价格由2.46元降为2.30元。2018年3月22日，乾县宏远天然气有限公司与优利士公司签订《供用气合同》，约定价格为“政府物价管理部门批准实施的燃气价格2.18元/Nm3，如遇政府调整燃气销售价格，供气方可以政府批准的价格进行调整，双方以调价日期的实用量进行结算”。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产生诉讼后，本院在此前的审理中已明确双方当事人的诉讼主体资格是适格的。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优利士公司是否应当按照4.52元/Nm3的标准向恒沣公司结算2017年9月26日-2017年12月26日期间的用气款及罐内余气气款，气款是否结清或超付；优利士公司是否应当向恒沣公司支付2017年12月26日后的气化站成本使用费；优利士公司请求恒沣公司赔偿因合同解除造成的损失1799441.6元，履行赠气10万元义务和给付应缴纳243869.25元税款的增值税发票应否支持。 关于争议一。案涉《液化天然气LNG供应合同》对恒沣公司向优利士公司供应液化天然气的价格组成、现行市场价格及价格调整原则进行了明确约定。原则上双方均应全面诚实履行合同，任何一方不得擅自解除合同，不能因履行能力和抗风险能力不足将自身的商业风险转嫁给对方，因此导致合同解除的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恒沣公司作为一家经营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液化天然气、压缩天然气批发、天然气生产销售等的专业公司，在约定供应价格时必然深谙相应的市场行情，在气源保障和自身利润的实现方式上有丰富的实践经验，对液化天然气的价格波动和市场风险应有充分预判。商事活动本来就是机遇和风险并存，该合同约定履行期间为10年，短期内市场价格出现波动符合经济规律，不影响恒沣公司在缔约时对10年合作期的长远利益规划，恒沣 公司请求将短期内市场气源价格上涨的情形认定为情势变更的理由不能成立。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供气价需始终低于政策价（当地管道天然气价格）0.01元以上为调价原则”，而当地管道天然气价格实际低于合同约定价格，恒沣公司在《液化天然气LNG供应合同》签订履行不足一年的情况下即因气源价格上涨停止供气，表明其不再按约定继续履行合同，构成违约，给优利士公司造成了土建投入等实际损失，根据诚实信用原则，不应允许违约方从违约行为中受益，故对恒沣公司主张按4.52元/Nm3结算2017年9月26日至2017年12月26日期间供气款的请求不予支持，应当以优利士公司实际履行的价格即2.45元/Nm3进行结算。综上，恒沣公司供气价款为：（1474345.19Nm3＋16845.4Nm3）×2.45元/Nm3﹦3653416.95元，优利士公司已付3629000元，仍下欠24417元。优利士公司认为已超额支付用气款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二。恒沣公司主张的气化站成本使用费指2017年12月26日至2018年7月30日期间的下列费用：固定资产日均损失、专业人员维护费用、气化站日均维护费用。而《液化天然气LNG供应合同》约定恒沣公司交付的天然气价格包括但不限于出厂价格、运输费、设备投资折旧费、税金、管理维护等费用，上述期间购置的天然气系恒沣公司联系，由优利士公司按照恒沣公司计算的价款将货款支付给恒沣公司，该款项中理应包括了上述费用，恒沣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部分价款仅为购货款即其将该货款全额支付给了第三方，故恒沣公司主张上述气化站成本使用费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三。经审查，优利士公司在一审反诉状中未提出赔偿损失、履行赠气款及开具增值税发票的诉讼请求，其在二审中提出相关上诉请求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恒沣公司的上诉请求应予部分支持，上诉人优利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应予部分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陕西省乾县人民法院（2019）陕0424民初23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陕西省乾县人民法院（2019）陕0424民初23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优利士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恒沣公司LNG供气款24417元。 四、驳回恒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21473元（恒沣公司预交），由上诉人优利士公司负担283元，由上诉人恒沣公司负担2119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25720元（优利士公司预交），由上诉人优利士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军伟 审判员  王 磊 审判员  王 葆 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田钰仓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