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2民终14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亚伟，男，汉族，1963年5月12日出生，住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焰明，益阳市资阳区铁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即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调解，提起反诉或者上诉等。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世全，男，汉族，1982年2月16日出生，户籍所在地为湖南省浏阳市，现住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上诉人陈亚伟因与被上诉人赵世全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2020）湘0211民初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亚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亚伟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案涉合作协议内容为采矿，但双方当事人均没有采矿权，案外人西藏千山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山矿业公司”）也没有采矿权，故案涉合作协议应为无效协议，陈亚伟也没有运走矿石，赵世全应当返还案涉300万元及其孳息。赵世全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陈亚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当事人双方于2013年12月5日签署的《合作协议》无效；2．判令赵世全返还陈亚伟向其支付的300万元；3．判令赵世全以300万元为基数，按年息12％的标准赔偿陈亚伟利息损失（计算至2019年5月28日止的利息损失约为188.8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28日，赵世全（乙方）与案外人千山矿业公司（以下简称“千山矿业公司”）（甲方）签订了《西藏扎囊县沙包锑矿的探矿工程承包协议书》，主要约定：甲乙双方就锑矿的承包探矿工程达成如下协议。一、锑矿的位置、探矿证号及矿权人。锑矿的位置：扎囊县吉汝乡；探矿证号：Ｔ54520090102021881；矿权人：千山矿业公司。二、甲方的责任和义务。甲方将名下西藏扎囊县沙包锑矿的探矿工程承包给乙方；承包探矿期间，探矿过程中产生的工程矿石全部归乙方所有，乙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承包期为叁年…；合同签订起承包期内，矿山除已登记的甲方机械、设备外的所有机械设备、探矿中产生的矿石全部归乙方所有。此外协议还就涉及双方权利义务的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案外人千山矿业公司在协议落款甲方处加盖了公章，案外人史强在甲方代表处签署了姓名，赵世全在合同落款乙方处签署了姓名。2013年12月5日，陈亚伟（乙方）与赵世全（甲方）签订了《合作协议》，主要约定：甲乙双方就西藏自治区扎囊县日沙包锑矿探矿、采矿工程达成如下合作条款。一、工程概况：工程名称：西藏自治区扎囊县沙包锑探矿、采矿工程；合作内容：对西藏自治区扎囊县沙包锑矿矿区探矿权证范围内掘进及锑矿采选。二、合作方式：1、甲方承担因矿石销售而产生的资源税、增值税…；甲方负责西藏自治区扎囊县沙包锑矿探矿、采矿工程手续、爆破三材购买手续以及协调地方关系，甲方负责县政府及矿权公司承保费用支付，并承担因此而形成的相关费用。2、合同签订10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给付合作资金400万元。3、乙方负责生产所需的全部费用即乙方承担采矿、探矿过程中所需机械设备、临时设施、油料、材料、爆破三材物资采购以及技术、施工人员工资、意外伤害险购买等所有费用。4、乙方产出矿石由甲乙双方统一组织销售。甲乙双方负责矿石销售并签订锑矿石原矿销售合同，同等价格下，甲方应优先将矿石销售给乙方指定的购买方。销售矿石收入总额2000万元以内按甲方60％、乙方40％进行分成，2000万元以后按甲方55％、乙方45％进行分成，分别承担本合同约定的各自费用及先期垫支。三、合同有效期：合同期限从2013年12月10日起至2014年12月10日止。此外协议还就关涉双方权利义务的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当事人双方均在协议落款甲乙方处签署了姓名按捺了手印。合同签订后，陈亚伟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账号62×××30（换卡前卡号：62×××69）分别于2013年12月10日、12月18日向赵世全转账支付1800000元、1200000元。另查明：案外人千山矿业公司于2020年4月10日出具情况说明，载明：2013年12月至2014年7月，陈亚伟共运走约300—400吨矿石，其中高品位矿石约150吨，品味40％左右，低品位矿石约180吨，品味在20％左右。当时的市场价格约为为39000元至42000元一精吨，共计矿石价值约500—700万元。庭后，一审法院以电话联系方式询问案外人史强，其后通过短信的方式向一审法院证实了上述情况。再查明：为了查明本案案件事实，一审法院要求当事人双方当事人到庭，就案件的有关事实接受询问。第二次庭审中，就案涉合同的履行情况，陈亚伟因疫情原因未能到庭参加诉讼；赵世全当庭陈述为：合同已经履行，合同的履行起止时间为2013年12月至2014年7月。《合作协议》签订后，陈亚伟进场施工，按照协议全面履行。2014年7月，陈亚伟拖欠了农民工工资后就没有联系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陈亚伟的各项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现综合分析如下。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合同当事人不享有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定权利，只有仲裁机构和人民法院有权确认合同是否有效。对合同效力的认定，实质上是国家公权力对民事行为依法进行干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之规定，诉讼时效是针对债权请求权，陈亚伟要求确认案涉《合作协议》无效为确认之诉，而确认之诉属于形成权，故确认合同无效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对赵世全辩称陈亚伟的主张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第六条规定：“探矿权，是指在依法取得的勘查许可证规定的范围内，勘查矿产资源的权利。取得勘查许可证的单位或者个人称为探矿权人”，具体到本案，案外人千山矿业公司作为探矿权人与赵世全签订《西藏扎囊县沙包锑矿的探矿工程承包协议书》，从协议书的内容看，千山矿业公司将案涉锑矿的探矿工程承包赵世全，并由赵世全向千山矿业公司缴纳承包费。赵世全与陈亚伟签订《合作协议》时，案外人西藏千山矿业有限公司已经取得探矿权证。当事人双方在案涉锑矿矿区探矿的依据是案外人千山矿业公司在该区块享有合法的探矿权。关于案涉《合作协议》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之规定，对违反强制性规定的并非一概无效，只有违反了强制性规定中的效力性规范才必然导致无效，才能被认定为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第五条之规定规范的是市场准入资格问题，属管理性规范，而非效力性规范。即便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第五条之规定，但因该规定属强制性规定中的管理性规范，违反该规定当属国家行政主管部门进行规范并依法进行行政处罚范畴，并不影响诉争协议效力，不能因此否认合作协议在民商事合同书的效力。其次，在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的履行过程中，陈亚伟从未对该协议提出任何异议，而且陈亚伟对案涉锑矿的掘进、采选、矿石运输销售等方面均全程参与，案涉合作协议得到了实际履行。且陈亚伟未提交证据证明证实案涉《合作协议》无效。现陈亚伟起诉要求确认案涉《合作协议》无效，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综上，案涉《合作协议》系当事人双方自愿签订，应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陈亚伟关于案涉《合作协议》违法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亚伟主张因《合作协议》无效赵世全应返还陈亚伟已支付的30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和孳息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第五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陈亚伟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6201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67,018元，由陈亚伟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查明：千山矿业公司针对案涉矿产取得了探矿权，证号：Ｔ545220090102021881，有效期限：2016年4月27日至2017年4月27日。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合作协议是否有效，赵世全是否应当向陈亚伟返还案涉300万元及赔偿孳息等损失。首先，根据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的规定，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应当经批准分别取得探矿权、采矿权，未经批准不得探矿、采矿，未合法取得矿业权（探矿权、采矿权）签订的探矿、采矿及相关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一审认定矿产资源法第三条为管理性规定不正确，本院予以纠正。其次，本案涉及两个协议，即赵世全与千山矿业公司签订的探矿工程承包协议书和赵世全与陈亚伟签订的合作协议。从协议的由来来看，合作协议的效力依赖于承包协议的效力。该承包协议约定的标的为探矿工程劳务。至于协议约定的工程矿石的买卖和归属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国务院令第１５２号）第十七条的规定，探矿权人有自行销售勘查中按照批准的工程设计施工回收的矿产品的权利，千山矿业公司系案涉矿产的探矿权人，千山矿业公司有权自行销售施工回收矿石，故千山矿业公司与赵世全约定工程矿石的归属和买卖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赵世全与陈亚伟合作承包该探矿工程劳务约定矿石的归属和买卖亦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能据此否定合作协议的效力。虽然合作协议载有“采矿”等字样，但不能仅以此此否定合同性质，陈亚伟也未提交自然资源部门作出的处理（处罚）决定等能够证明案涉协议的标的系非法采矿或者以探矿行采矿之实的证据，故陈亚伟的相关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最后，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案涉协议已经部分履行，陈亚伟也从案涉探矿区运走部分矿石，双方理应按照合作协议进行结算，但双方对是否提前终止、农民工工资等问题有争议，且双方对具体履行或终止情况未提交充分证据，故陈亚伟仅以合同无效为由返还案涉的合作资金30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虽然陈亚伟上诉称合同未实际履行，但陈亚伟未提交反证，本院对陈亚伟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亚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018元，由陈亚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羊 敏审判员 卢飞虎审判员 曹 阳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法官助理陈河书记员贺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