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云29民终8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毕双林，男，1981年1月5日生，汉族，云南省祥云县人，小学文化，务农，住祥云县。上诉人（原审被告）：茶开荣，男，1965年10月30日生，汉族，云南省祥云县人，文盲，务农，住祥云县。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李志祥，云南匡州盛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茶学文，男，1968年1月20日生，汉族，云南省祥云县人，小学文化，务农，住祥云县。委托代理人:赵锦邦，云南匡州盛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毕双林、茶开荣因与被上诉人茶学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祥云县人民法院(2017)云2923民初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毕双林、茶开荣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志祥、被上诉人茶学文及其委托代理人赵锦邦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毕双林、茶开荣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云南省祥云县人民法院(2017)云2923民初3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减轻上诉人赔偿数额。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主要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原告在矿洞工作中煤层突然垮塌”错误。庭审中上诉人已经申请当时在场人员出庭作证，证明被上诉人系在其他人的矿洞中，与案外人闲谈过程中受伤，并非在上诉人矿洞工作中受伤。2、一审未认定上诉人护理23天，仍支持被上诉人护理费错误。被上诉人住院过程中，上诉人护理了23天，且每天均由二上诉人共同护理。同时二上诉人承担了护理期间被上诉人及其家属的伙食费及生活用品费，上诉人已经提供了支出费用单据，但一审未认定上述事实，请二审予以纠正。二、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均明知从事的是违法开采活动，且在废弃的矿洞采煤具有非常高的危险性，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仍然从事上述活动，双方具有同等过错，应承担同等过错责任。一审认定上诉人承担90%的责任有失公允。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并非在上诉人矿洞工作中受伤，但鉴于双方的友好关系及上诉人一方支出大量费用的事实，双方达成了赔偿协议。一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十二条的规定，认为“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不正确。本案不存在任何一方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达成协议的问题，一审作出上述认定无任何事实依据。双方当事人均是同村人，且被上诉人具有比上诉人更高的文化程度，上诉人并不比被上诉人存在任何优势，达成的协议是在被上诉人及其亲属参与的情形下达成，不应当认定协议显失公平。双方当事人签订协议的行为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应当由公权力进行干预，一审撤销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错误。四、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处理撤销之诉错误。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系侵权纠纷，而撤销之诉系合同纠纷，二者在本案中虽有一定关联，但属不同的诉权，一审在侵权之诉中直接审理撤销之诉，无法律依据，请二审予以纠正。一审判决撤销双方协议，程序错误。被上诉人在提起本案诉讼时及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审理过程中均未主张撤销双方协议，在第二次接待过程中，在法官的提示下，被上诉人陈述要求撤销协议，一审法院据此将双方协议撤销，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二审予以纠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裁判不公，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茶学文答辩认为，上诉人非法开采煤矿，并雇佣被上诉人为其工作。被上诉人在矿洞工作中因煤层突然垮塌被压伤。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原告茶学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原、被告于2014年12月23日签订的内容为“二被告一次补助给原告茶学文工商（伤）补助费人民币10000元，原告两年后取钢板的费用由二被告负责。”的协议。二、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79053.44元，具体赔偿项目如下：1、误工费人民币20068.92元（93.78元/天×214天）；2、护理费人民币3188.52元（93.78元/天×34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3400元（100元/天×34天）；4、营养费人民币1020元（30元/天×34天）；5、残疾赔偿金人民币32968元（8242元/年×20年×20%）；6、后续治疗费人民币10000元；7、交通费人民币1000元；8、鉴定费人民币1408元；9、精神抚慰金人民币6000元。三、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二被告未经审批合伙在祥云县鹿鸣乡罗溪村山中开采煤矿，2014年6月，原告到被告处找工作，经二被告同意后，原告到被告矿洞做工。原告在工作中接受二被告的安排，工资每天人民币100元左右。2014年7月31日上午，原告在矿洞工作中煤层突然垮塌，将原告压伤。原告受伤后被送往祥云县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其伤情为：1、躯干挤压伤;2、L1椎体爆裂性骨折;3、T12椎体压缩性骨折;4、T12椎体棘突骨折;5、T12-L2椎体双侧横突骨折;6、胸廓闭合性损伤；双侧多发肋骨骨折;双侧胸腔积液；双下肺挫伤;7、左侧胫骨远端骨折;8、寰枢关节半脱位;9、双眼顿挫伤;10、膀胱损伤。原告住院期间在全麻下行L1椎体爆裂性骨折脊柱后路切开复位椎弓根螺钉、钉棒系统内固定术,原告住院治疗34天后出院,医嘱继续卧床休息。原告住院期间支出医疗费人民币57853.12元（含担架轮椅服务费人民币20元），该款由二被告全部支付，原告住院期间有23天的伙食费由二被告支付，同时二被告还支付给原告现金人民币3100元。2014年12月23日，原、被告达成协议，协议约定：“甲方毕双林、茶开荣，乙方茶学文，经双方协商达成事实，一次现（性）补助给乙方茶学文工商（伤）补助费10000元；两年后取钢板费用由甲方负责。”就此，双方形成欠条一张，欠条载明：“毕双林、茶开荣欠茶学文人民币10000元。”2016年2月，二被告赔偿给原告现金人民币1000元。2017年2月18日,经鉴定，原告的伤残等级为九级,需后期医疗费人民币10000元，因此，原告认为原、被告签订协议时，原告对协议存在重大误解，且协议显失公平，故其诉至本院，要求撤销协议，依法裁决。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由二被告雇佣，在二被告的安排及指示下，到二被告矿洞从事煤炭装袋工作，原告的劳动报酬由二被告支付，原、被告之间形成雇佣关系，二被告作为雇主应对原告在工作中受到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告明知二被告系违法私自开采且无相应的安全设施、设备，仍到二被告处做工，在工作过程中未谨慎注意，故原告在本案中有一定的过错，结合本案当事人过错的大小及相关法律规定，就原告的损失，本院确定由二被告承担90％的赔偿责任，由原告自行承担10%的责任。关于原告要求撤销原、被告于2014年12月23日签订的协议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十二条规定，双方协议中，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本案中，原告与二被告签订的二被告补助给原告工商（伤）补助费人民币10000元的协议时，原告伤势未愈，伤残等级尚未鉴定，损害后果无法确定，加之原、被告均对事故的损害后果及处理缺乏必要的信息和知识，原告对协议认识不足，使其因与二被告签订协议利益受损，故该协议显失公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分别规定，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撤销合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本案中，原告于2017年2月18日进行伤残等级鉴定，明确其因受伤导致伤残，遂于2017年3日8日向本院起诉，要求本院撤销其与被告签订的协议，由二被告依法赔偿其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据此，原、被告基于该协议形成的欠条亦无效。协议、欠条形成后二被告赔偿给原告现金人民币1000元，本院根据案件实际，在被告依法应赔偿的数额中予以扣减。关于赔偿标准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本案原告诉请的各项赔偿项目的标准应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上一年度（2016年度）相关数据确定，即按照《2017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计算标准》予以赔偿。关于原告诉请的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的问题：误工期，结合原告的伤情及出院医嘱，原告的误工期本院酌情按住院34天+院外2个月，共94天计算；护理期按住院34天计算；原告住院34天，期间有23天的伙食费由二被告支付，故住院伙食费本院支持剩余的11天，结合原告就医地点及该地区实际生活水平，本院酌情以50元每天的标准计算；营养费，因原告未提交医院出具需加强营养的证据，故原告诉请的营养费本院不予支持。交通费本院结合原告就医情况，酌情认定人民币300元。关于原告诉请的精神抚慰金是否支持的问题。因精神损害赔偿以自然人人身权益遭受非法侵害为前提，并以产生严重精神损害为基础条件。对于原告的伤害后果，二被告并未实施不法侵害，故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本院根据在案证据及查明的案件事实，原告的损失确定如下：1、医疗费人民币57853.12元（含担架轮椅服务费人民币20元）；2、误工费人民币11336.4元（120.6元/天×94天）；3、护理费人民币4100.4元（120.6元/天×34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550元（50元/天×11天）；5、残疾赔偿金人民币36080元（9020元/年×20年×20%）；6、后续治疗费人民币10000元；7、鉴定费人民币1408元；8、交通费人民币300元，上述8项合计人民币121628元。根据本院划分的比例，原告自行承担10%的责任，即人民币12162.8元；二被告承担90%，即人民币109465.2元，扣除二被告已支付的人民币61953.12元，二被告还应赔偿原告人民币47512元。综上，案经合议庭合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原、被告于2014年12月23日签订的内容为“甲方毕双林、茶开荣，乙方茶学文，经双方协商达成事实，一次现（性）补助给乙方茶学文工商（伤）补助费10000元，两年后取钢板费用由甲方负责”的协议。二、被告毕双林、茶开荣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茶学文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鉴定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47512元。三、驳回原告茶学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90元，由被告毕双林、茶开荣承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人民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认为，2014年6月，被上诉人茶学文到上诉人毕双林、茶开荣的矿洞做工，从事煤炭装袋工作，双方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014年7月31日，被上诉人茶学文在矿洞中因煤层垮塌受伤，由于被上诉人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损害，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毕双林、茶开荣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毕双林、茶开荣关于被上诉人茶学文系在别人的矿洞中受伤的上诉理由无相应证据证实，且与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茶学文明知上诉人毕双林、茶开荣违法开采且无相应的安全设施、设备，仍为其工作，在工作中未谨慎注意，存在一定的过错，确定由上诉人毕双林、茶开荣承担90％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茶学文自行承担10%的责任正确。对于护理费问题，被上诉人茶学文受伤后，上诉人毕双林、茶开荣虽到医院进行过护理，但被上诉人茶学文家属也一直在医院护理，故一审人民法院判决支持护理费正确。就双方于2014年12月23日签订的赔偿协议应否撤销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茶学文在签订赔偿协议时，对其是否构成伤残以及对事故的损害后果缺乏必要的认知，导致其利益受损，一审人民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十二条规定，确认该协议显失公平正确。被上诉人茶学文于2017年2月18日进行伤残等级鉴定，才知其因受伤导致伤残及协议显失公平，继而于2017年3月8日提起诉讼，故应认定其行使撤销权在一年的法定期限内。一审法院对撤销权与侵权赔偿一并审查并作出判决虽有不妥，但由于两者存在关联性，为了减少诉累，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毕双林、茶开荣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90元，由上诉人毕双林、茶开荣负担。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二年期限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梓静审判员  段阿云审判员  段蓉晖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一日书记员  刘 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