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再15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大连宏泰汽车车厢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普湾新区炮台镇桥东村。法定代表人：孙岩征，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廷，辽宁见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豪，辽宁见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吉林市万久捷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高新开发区松白工业园A-1-3号。法定代表人：牛美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路景文，吉林圣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琳琳，吉林圣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孙岩征，男，1970年4月20日生，汉族，住辽宁省瓦房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廷，辽宁见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豪，辽宁见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大连宏泰汽车车厢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泰公司）与被申请人吉林市万久捷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久捷公司）、一审被告孙岩征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辽02民终841号民事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14日作出（2019）辽民申676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宏泰公司及一审被告孙岩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廷、李文豪，被申请人万久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路景文、郭琳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泰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02民终84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万久捷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我方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二审法院认定宏泰公司完成的车辆数量错误，宏泰公司在2017年3月3日时已造出7台车厢，合同价值为84万元，但是一审法院只认可万久捷公司接收的4台车，不认可其他三台车。我方提供的证据以及法院在封存案涉车头时的录像中均明显可以看出有这三台车厢在宏泰公司厂内，随时可被提走。而二审法院忽视了该证据，认为我方提供的证据不足，系明显的认定事实错误。二、本案定金的性质应当为履约定金，二审法院对定金性质未进行说明，而且将预付款与定金混淆。本案定金条款位于合同第三条第二项，其前半句尽管约定了“定金汇到甲方账户，本协议生效”，但后半句也明确约定了“乙方凭本协议书原件全款提车，否则不予办理”。如果该定金性质为成约定金，那么万久捷公司交纳的定金为45万元，所提的4台车基本上再无需支付任何款项即可提走，为何要在2017年1月23日又支付了30万元的货款。案涉合同涉及分批交货，必须有相应的履约保障，不可能直接就将定金转化为货款，否则合同加工方将处于一种无保障状态，这是交易的习惯，也是交易中的常识。但是二审法院认定成成约定金也是对事实的认定错误。三、宏泰公司在2016年11月28日和12月15日购置相关钢材原料122.263吨，该钢材经我方加工，已全部加工成案涉车厢规格的成品，且成品均在录像证据中可以看出，因万久捷公司不予接收的行为，造成该规格的成品无法用于其他制造，务必会对我方造成损失，但二审法院也未对该节事实查清，对谁违约在先也未查清。万久捷公司辩称，不同意宏泰公司的再审请求，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宏泰公司认为万久捷公司能够随时提走另三台车是不成立的。一、二审庭审过程中对涉案三台车辆不具有交付条件已经予以认定。本案是加工承揽合同纠纷，加工承揽合同的交付成果是必须能够使用，满足技术要求，案涉三台车架只具有外观形状，从外观上只是一个架，没有安装轮胎，没有安装液压系统。本案中，液压系统安装完毕才能安装车头，基于上述两点外观及技术要求，不存在随时可以提走三台车的事实。关于宏泰公司提出的赔偿损失一节，本案中存在成品车的只有四台，其余的只能是半成品或者是原材料，不存在加工成成品的事实，宏泰公司的反诉事由是不能成立的。一审被告孙岩征称，同意宏泰公司的再审请求。万久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宏泰公司、孙岩征返还万久捷公司已支付定金款31.9万元，支付合同违约金50.4万元，合计82.3万元；返还扣留的车辆，承担被扣留车辆损失费每日1000元整（2017年3月27日开始计算），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宏泰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万久捷公司提走剩余3台车辆，并给付宏泰公司货款59万元；判令万久捷公司交付的45万元定金为宏泰公司所有；判令万久捷公司赔偿宏泰公司为履行合同而造成的损失445975.75元；判令万久捷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13日，万久捷公司与宏泰公司签订编号为991号《大连宏泰汽车车厢制造有限公司加工承揽合同》，约定万久捷公司向宏泰公司采购重汽豪沃T7H6×4型号挂车配套的轿运车1台，单价95000元，预交定金5万元，同时约定部分技术参数按万久捷公司要求的产品不能上牌或使用中受到处罚，均与宏泰公司无关，宏泰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万久捷公司超过2个月如不提车，定金作废。同日，双方又签订了编号为992号的同名合同一份，约定万久捷公司向宏泰公司采购挂车14台，单价12万元，预交定金45万元。两份合同均对定作车厢的规格、标准等技术指标做了约定，但对交货时间均没有在合同中明确。合同签订后，当天万久捷公司支付了定金49.9万元。2017年1月23日，万久捷公司向宏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岩征个人账户汇款30万元，汇款备注为万久捷挂车款，宏泰公司认可收到了此款。2017年2月20日，万久捷公司与宏泰公司签订了992合同的补充协议，宏泰公司承诺定于2017年2月23日根据合同标准向万久捷公司交付2台挂车，3月20日交付12台，逾期交付愿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为合同总价款的30%。之后宏泰公司制作完成并交付了992号合同的4台挂车，991号合同的挂车制作完成，但因无法上牌，至今保存在宏泰公司院内。另外，万久捷公司所有的1辆豪沃T7H重型卡车车头也存放于宏泰公司院内。一审法院判决：一、宏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万久捷公司购车款27万元，并支付违约金36万元；二、宏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万久捷公司豪沃T7H重型卡车车头一辆；三、驳回万久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宏泰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2030元（万久捷公司已预交），由万久捷公司负担2815元，由宏泰公司负担921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2760元（宏泰公司已预交），由宏泰公司负担。宏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万久捷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我方一审反诉请求或发回重审。本院二审经审查，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大连宏泰汽车车厢制造有限公司加工承揽合同》（合同编号992号，以下简称992号承揽合同）第三条第2款约定，预交定金45万元，定金汇到甲方（宏泰公司）账户，本协议生效，定金到账户起（空白）工作日提车，乙方（万久捷公司）凭本协议原件付全款提货，否则不予办理。《大连宏泰汽车车厢制造有限公司加工承揽合同》（合同编号991号，以下简称991号承揽合同）第三条第2款约定，预交定金5万元，定金汇到甲方（宏泰公司）账户，本协议生效，定金到账户起（空白）工作日提车，乙方（万久捷公司）凭本协议原件付全款提货，否则不予办理。上述两份合同均约定：四、交货地点：大连宏泰汽车车厢制造有限公司，产品由乙方（万久捷公司）验收后自提。如有异议，可在甲方（宏泰公司）公司内及时协商解决，过后概不负责。如协商不成由甲方所在地法院裁决。本公司销售产品，部分技术参数按乙方要求的产品不能上牌或使用中受到处罚均与甲方无关，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如因不可抗拒的原因（自然灾害或国家政策调整等），本协议可不履行或延期履行或部分履行。六、定金到账户之日起本协议生效，乙方超过2个月内如不提车，定金作废，甲方有权出售本车。本院二审认为：万久捷公司诉讼请求中同时主张返还定金并支付违约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六条规定，当事人既约定违约金，又约定定金的，一方违约时，对方可以选择适用违约金或者定金条款，万久捷公司就其诉讼请求应当选择适用违约金或者定金，现其同时主张定金及违约金，但根据万久捷公司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其所主张的31.9万元实际是加工承揽费（购车款），并非定金。万久捷公司诉讼请求表述“定金款”属于其对款项性质表述不当，对其主张的返还“定金款”及支付违约金，可以予以审理。案涉991号、992号承揽合同及992号承揽合同补充协议均系万久捷公司、宏泰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定履行各自义务。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宏泰公司是否在2017年3月3日制作完成7台车厢；2.一审法院将定金抵作合同预付款是否正当；3.宏泰公司反诉请求万久捷公司赔偿损失能否成立。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一审已查明的事实，宏泰公司在992号承揽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约定的交付期限内，宏泰公司仅交付了4台挂车，未如约向万久捷公司交付全部14台挂车。宏泰公司主张其在2017年3月3日已制作完成7台车厢（包含一审认定的4台），但其对此提供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规定：“当事人约定以交付定金作为主合同成立或者生效要件的，给付定金一方未支付定金，但主合同已经履行或者已经履行部分的，不影响主合同的成立或者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条规定：“定金应当以书面形式约定。当事人在定金合同中应当约定交付定金的期限。定金合同从实际交付定金之日起生效。”第九十一条规定：“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的定金数额超过主合同标的额20%的，超过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宏泰公司、万久捷公司争议主要焦点在992号承揽合同。992号承揽合同约定：“挂车14台，单价12万元，定金45万元。定金汇到甲方（宏泰公司）账户，本协议生效，定金到账户起（空白）工作日提车，乙方（万久捷公司）凭本协议原件付全款提货，否则不予办理。乙方（万久捷公司）超过2个月内如不提车，定金作废，甲方有权出售本车。”双方对992号承揽合同已付45万元作为定金没有异议，且对该合同已生效未提出异议。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案涉承揽合同的定金性质应属于“以交付定金作为主合同生效要件”。992号承揽合同标的额为168万元，故其定金依法应不超过主合同标的额20%，即336000元。对于万久捷公司作为定金支付的45万元，其超过主合同标的额20%的部分114000元，依法不能认定为定金。案涉承揽合同已经成立、生效且履行，故定金336000元应当抵作合同价款或者收回，114000元系万久捷公司为履行承揽合同而支付，可以作为合同价款。上述45万元在万久捷公司未收回的情况下，可以抵作合同价款。一审法院将定金抵作合同预付款，并无不当。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宏泰公司反诉请求万久捷公司赔偿损失，其称该损失是其为履行合同所购置的钢材原料款、加工费，因万久捷公司不接收车厢导致其以废品价出售，造成其损失。宏泰公司对其主张的上述损失所提供的证据不充分，且该“损失”并非在签订案涉承揽合同时能够由万久捷公司所预见且金额合理，应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不支持宏泰公司关于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宏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030元，由上诉人大连宏泰汽车车厢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期间，万久捷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手机视频，拟证明视频中的车厢从外观形状、颜色来看，没有液压系统、没有轮胎，不具备交付条件，宏泰公司主张三台挂车已经加工完毕的事实不能成立。宏泰公司对上述视频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录像没有拍到宏泰公司仓库里的液压系统和轮胎，液压系统和轮胎是在交付之前一天或者半天完全可以安装完成，且万久捷公司没有全款提车。本院认为，宏泰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其虽主张其仓库内有液压系统和轮胎，但并无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视频中的三台挂车确系并未完全施工完毕，本院对上述视频证据予以采信。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在再审申请人宏泰公司的再审请求范围内，结合宏泰公司与万久捷公司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宏泰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限内生产完成挂车的数量为4台还是7台；二、案涉定金的性质是否属于成约定金；三、宏泰公司主张万久捷公司赔偿其购置钢材原材料损失是否应予支持。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992号承揽合同的补充协议约定案涉14台挂车的最终交付截止日期为2017年3月20日。双方对于宏泰公司在该交付期限内已完成4台挂车的生产并无异议。宏泰公司主张，除上述4台挂车外，其在交付期限内另行生产完成3台挂车，其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在原审及本院再审期间，宏泰公司为支持其上述主张提供的证据仅为照片若干张。本院认为，上述照片并不能体现出宏泰公司主张的3台挂车系在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内生产完成。退一步讲，照片中的挂车即便系宏泰公司如期生产完成，但从照片中显示的挂车状态看，3台挂车的喷漆工作并未全部完成，挂车亦未安装轮胎和液压系统，上述挂车尚不具备交付条件。宏泰公司主张其已完成7台挂车的生产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991号和992号承揽合同均约定定金汇到甲方（宏泰公司）账户，协议生效。故本案中，交付定金系主合同的生效要件。万久捷公司已如约交付定金，主合同已生效，案涉定金的性质系成约定金。主合同生效后定金即转化为合同价款或收回。在万久捷公司未予收回的情况下，原审判决以定金依法应不超过主合同标的额20%的标准综合认定万久捷公司交付的45万元全部转化为合同价款并无不当。至于宏泰公司提出案涉承揽合同约定万久捷公司应全款提车，本案定金不应系成约定金一节，本院认为，是否全款提车并不影响案涉定金性质及定金抵作合同价款的认定，二者并不矛盾。对宏泰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宏泰公司未能在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内生产14台挂车，对此，万久捷公司并无过错。宏泰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宏泰公司并无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的钢材原材料即为案涉合同的履行所购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便宏泰公司主张的钢材原材料确系为案涉合同的履行所购置，因宏泰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其不能证明万久捷公司对宏泰公司的迟延履行存在过错，故即使宏泰公司存在损失，也应由其自行承担。宏泰公司主张万久捷公司承担损失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宏泰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9）辽02民终841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祝 贺审判员 张真洪审判员 赵述云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书记员 浦丽娜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处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