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18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达道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龙津路1号之一101房。法定代表人：汤定伟，职务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操，广东国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志辉，广东国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易云清，男，汉族，1974年8月24日出生，住湖南省隆回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松林，男，汉族，1972年3月13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元锋，广东捷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庆彰，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廖其安，男，汉族，1962年9月18日出生，住湖南省攸县。上诉人广州市达道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道公司）与被上诉人易云清、陈松林、原审被告廖其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70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达道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达道公司在848927.25元工程款（含赔偿款）范围内承担支付义务；2.依法改判逾期付款利息的年利率标准为12%；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易云清、陈松林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已付款的抵扣顺序为优先抵扣利息是错误的。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将达道公司向易云清支付的共计100万元款项认定为“工程款”，达道公司、易云清、廖其安签订的《三方协议书》中各方实际结算的“工程余款”为1848927.25元。因此可以合理推断出达道公司的已付款项为“工程款”而非“利息”。一审法院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认定已付工程款应当先抵扣利息再抵扣主债务，是错误的。达道公司已付的100万元均为工程款，因此拖欠的工程款（含赔偿款）为84892725元，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899966.44元。2.案涉工程合同无效的原因是易云清、陈松林不具备施工资质，依据过错原则，达道公司承担利息的计算标准应当将至年利率12%。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工程合同无效的原因是易云清、陈松林不具备施工资质。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即损失赔偿等）应当根据过错原则由合同各方当事人公平分摊，不应当仅由达道公司和廖其安承担。一审判决认定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标准为年利率24%，经各方分摊后，达道公司仅在年利率12%的范围内承担逾期付款利息。3.在已付工程款中，2019年3月22日与2019年3月26日分别支付的10万元工程款，转账时附言和用途均清晰，清楚注明为桩基工程款。而且易云清、陈松林在接收该工程款后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因此该两笔款项应为支付工程款本金。4.本案与其付款利息的计算标准不应当超过2019年8月20日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25%）的四倍即17%。易云清、陈松林辩称：达道公司的上诉事实和请求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不同意达道公司的上诉。本案争议焦点是已付款项是先计算利息还是先计算工程款本金及利息的计算标准。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以及法律规定，达道公司也是同意一审判决的认定，认为是需要支付利息的。根据相关法律法规以及司法解释的规定，计算利息之后所支付的款项，应该先扣除利息，再扣除工程款，一审法院认定无误。达道公司的上诉状以及提交的转款凭证当中写到桩基工程款的表述是其单方转账用途的表述，是附言，不能代表本案法律定性以及款项用途的定性。达道公司认为已经签订还款协议以后所付的款项全部作为工程款本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廖其安未作出陈述。易云清、陈松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达道公司、廖其安向给易云清、陈松林支付工程款905829.9元，达道公司、廖其安互负连带清偿责任；2.判令达道公司支付2019年3月26日起至清偿止的利息，以905829.9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七，从2019年3月26日计至计至清偿止，暂计至2019年5月31日为41849.34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达道公司、廖其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30日，中阁西北对外建设工程集团广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阁西北公司）作为甲方（承包人），廖其安作为甲方代表，广州农星劳务建筑分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星公司）作为乙方（分包人），易云清、陈松林作为乙方代表，签订《专业工程分包合同》，约定甲方将广州国际商品展贸城达道物流商贸中心D地块（一期）桩基础工程（以下简称涉讼工程）分包给乙方负责施工管理，工程内容及承包范围：按经过发包人、甲方、监理审核批准的施工图纸及工程预算组织施工，承包本工程的桩基础施工、桩基检测配合费，具体工程量及造价以乙方在本工程实际发生工程量和业主方最终确认工程量，按本合同约定单价及其它约定事项进行结算，最终以甲、乙双方确认结算为准；乙方以包工、包材料、包机械、包质量、包安全、包工期、包验收等方式承包；合同约定了各分项工程综合单价；计划施工工期115个日历天，自2016年12月30日开工至2017年4月15日完工。2018年8月17日，达道公司作为甲方，廖其安作为乙方，易云清、陈松林作为丙方，签署《三方协议书》，约定经甲乙丙三方友好协商，就广州国际商品展贸城达道物流商贸中心D地块一期工程C栋桩基础余款支付达成一致协议：一、丙方班组实际完成工程量总金额4418927.25元，已支付2620000元，余款1798927.25元（以甲方和廖其安决算数额为准），外加乙方造成丙方损失50000元（此费用由梁志尤和廖其安承担，实际应该支付丙方1848927.25元；二、本工程余款1848927.25元第一支付责任人为廖其安，支付期限为三个月（2018年11月15日前付清）；三、本工程余款1848927.25元第二支付责任人为甲方，如乙方在支付期限内未支付该笔工程款，由甲方支付，支付期限为二个月（2019年1月14日前付清）；四、若甲方未按约定时间付清工程余款，由乙方承担支付2019年1月14日以前所欠款的利息责任并承担日利息万分之七，计息时间自2017年10月1日开始，2019年1月14日以后的利息由甲方承担。2019年1月16日，达道公司通过其法定代表人汤定伟账户向易云清支付工程款50万元。2019年1月29日，达道公司通过其法定代表人汤定伟账户向易云清支付工程款20万元。2019年2月3日，达道公司通过其法定代表人汤定伟账户向易云清支付工程款10万元。2019年3月22日，达道公司向易云清支付工程款10万元。2019年3月26日，达道公司向易云清支付工程款10万元。2019年6月5日，易云清、陈松林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庭审中，易云清、陈松林陈述，易云清、陈松林最初借用农星公司名义与廖其安挂靠的中阁西北公司签订《专业工程分包合同》承接涉讼工程，后因中阁西北公司没有施工资质，业主方与其解除总承包合同，中阁西北公司于2017年2月左右退出涉讼工程，《专业工程分包合同》实际没有履行过；此后，廖其安重新挂靠的中城投集团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不愿与易云清、陈松林签订合同，而农星公司又不能对个人签订合同，故后续由廖其安个人与易云清、陈松林交接工程事项，双方未签订书面施工合同。易云清、陈松林于2016年12月30日开工，2017年3月20日左右完工并经验收合格，廖其安、达道公司并未提出过工程质量问题。廖其安、达道公司与易云清、陈松林签订《三方协议书》约定了工程结算事宜，协议中约定工程量余款“以甲方和廖其安决算数额为准”意为达道公司与廖其安最终结算时，应当扣除达道公司已向易云清、陈松林支付的工程款，这属于达道公司与廖其安内部的问题；协议书中约定的“外加乙方造成丙方损失50000（此费用由梁志尤和廖其安承担）元”是因廖其安于2017年向易云清、陈松林开具了假支票，导致易云清、陈松林资金紧张及对外付款产生压力，该50000元包括差旅费用、借支利息等直接和间接损失。易云清、陈松林在庭后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补充事实与理由中称，农星公司与中阁西北公司签订《专业工程分包合同》后，因廖其安没有按时付款，经协商，廖其安、中阁西北公司与农星公司在2017年2月16日签订《专业工程分包合同的补充协议（一）》，将工程量变更为仅做C栋桩基础工程，该工程于2017年3月20日左右完成；2017年9月中旬，因中阁西北公司不具备施工资质，达道公司与其解除总承包合同。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30日向农星公司调查涉讼工程相关情况，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曾令荣表示：陈松林是农星公司的股东，其借用公司名义承接工程须在工程款中将税金和0.5%左右的管理费交给公司，工程由陈松林自负盈亏，曾令荣不参与分配；本案的《专业工程分包合同》系陈松林借用农星公司名义与中阁西北公司签署的，但因中阁西北公司没有钱违约，导致尚未开工已终止合同，农星公司尚未安排人员到现场施工，也没有收取任何工程款；农星公司不清楚其退出该工程之后工程的施工情况，达道公司、廖其安与易云清、陈松林签署的《三方协议书》农星公司不知情，其中款项也与该公司无关，因农星公司已退出工程，易云清、陈松林在本案中主张的工程款也与该公司无关，无需向公司支付任何税金和管理费。一审法院认为：易云清、陈松林挂靠农星公司与廖其安挂靠中阁西北公司签订的《专业工程分包合同》无效。易云清、陈松林主张该合同实际并未履行，农星公司已退出涉讼工程，并未参与施工与结算，而是由易云清、陈松林与廖其安个人进行交接，该主张与农星公司法定代表人曾令荣的陈述一致，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因易云清、陈松林不具备施工资质，其与廖其安就广州国际商品展贸城达道物流商贸中心D地块（一期）C栋桩基础工程成立的建设工程合同关系亦无效，但工程完工后达道公司、廖其安与易云清、陈松林签订的《三方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结算协议，各方均应依约履行。《三方协议书》约定工程款余款为1798927.25元、赔偿损失费用50000元，虽该协议第一条约定损失50000元由梁志尤和廖其安承担，但第三条又约定达道公司是工程余款1848927.25元（包含50000元损失赔偿费）的第二支付责任人，故廖其安、达道公司对上述工程余款及损失赔偿均有付款义务。因达道公司、廖其安未举证证明签订《三方协议书》后的付款情况，一审法院对易云清、陈松林证据中载明的收款情况予以采信。达道公司在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后共支付了五笔合计100万元（50万元+20万元+10万元+10万元+10万元），廖其安未付过款。至于易云清、陈松林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三方协议书》中约定逾期付款应按日万分之七的标准计付利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因易云清、陈松林未举证证明达道公司、廖其安逾期付款对其造成除利息损失以外的其他实际损失，故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中约定的利息标准过高，酌情调整为按照年利率24%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且工程余款中所含的50000元损失赔偿费用，易云清、陈松林称系对于廖其安此前开具不能兑现的支票造成的差旅费、利息等损失进行赔偿的款项，故该赔偿款不应重复计算利息。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达道公司在《三方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后的付款，应优先抵扣逾期付款利息。易云清、陈松林在本案中仅主张2019年1月14以后应由达道公司承担的工程款利息，并称此前利息由其另案起诉处理，根据易云清、陈松林自制的拖欠工程款明细表，达道公司的付款仅抵扣2019年1月15日起产生的逾期付款利息。因此，已付款的抵扣情况及尚欠款明细如下表：            欠款明细表                  时间              应收工程款（元）              计息起止时间              利率              应收利息（元）              已付      款项 （元）              尚欠工程款（元）              尚欠利息（元）                  2019.1.16              1798927.25              2019.1.15-2019.1.16              24%              2365.71              500000              1301292.96              0                  2019.1.29              1301292.96              2019.1.17-2019.1.29              24%              11123.38              200000              1112416.34              0                  2019.2.3              1112416.34              2019.1.30-2019.2.3              24%              3657.26              100000              1016073.6              0                  2019.3.22              1016073.6              2019.2.4-2019.3.22              24%              31400.85              100000              947474.45              0                  2019.3.26              947474.45              2019.3.23-2019.3.26              24%              2491.99              100000              849966.44              0                  2019.5.31              849966.44              2019.3.27-2019.5.31              24%              36886.21              0              849966.44              36886.21      因此，达道公司、廖其安仍应向易云清、陈松林支付工程余款及赔偿款合计899966.44元（849966.44元+50000元）。达道公司仍应承担的利息：以849966.44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9年3月27日起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5月31日止为36886.21元）。达道公司、廖其安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行放弃答辩及质证的诉讼权利。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廖其安、广州市达道物流有限公司应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易云清、陈松林支付工程款（含赔偿款）899966.44元；二、广州市达道物流有限公司应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易云清、陈松林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849966.44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9年3月27日起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三、驳回易云清、陈松林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107元，由易云清、陈松林负担2938元，由廖其安、广州市达道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2800元，由达道公司负担36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廖其安、广州市达道物流有限公司负担。经本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达道公司提交了两份《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显示2019年3月22日和2019年3月26日分别向易云清付款100000元和100000元，用途及附言显示：“桩基础工程款”。达道公司据此拟证明款项支付为工程款本金。易云清、陈松林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意见：确认转账的事实，利息也是属于工程款。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对达道公司的上诉，本院评析如下：达道公司上诉认为其已付工程款100万元，因此拖欠的工程款（含赔偿）为848927.25元，而非一审认定的899966.44元。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案涉《三方协议书》约定了待付工程款金额、付款时间和利息计算方法，达到公司逾期支付工程款，应当支付相应的利息。上述协议未约定逾期付款时本金和利息的抵充顺序，应当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按先利息后本金的顺序抵充。达道公司提交的《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虽然显示用途为“桩基础工程款”，但是这仅为达道公司付款时的单方意思表示，并不能代表双方在签署协议后重新达成了本金、利息抵充顺序的约定，故本院对达道公司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按照先利息、后本金的抵充顺序计算达道公司已支付工程款的金额，并据此计算尚欠工程款金额，处理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认同。达道公司上诉认为案涉工程合同无效的原因是易云清、陈松林不具备施工资质，依据过错原则，利息计算标准应当降低至年利率12%。对此本院认为，案涉《专业工程分包合同》虽然无效，但是双方就工程款的支付重新达成了协议，且一审法院已将利息的计算标准从每日万分之七调低为年利率24%，处理并无明显不当之处，本院对此予以认同并对达道公司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达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24元，由上诉人广州市达道物流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 刘 欢审判员 庞智雄审判员 李 琦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法官助理曹筱雨书记员林谷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