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48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保利锦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辛寨子街道辛博街1号。法定代表人：杨建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红，辽宁青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军，男，1965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上诉人大连保利锦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利锦恒）因与被上诉人王建军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3民初2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利锦恒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建军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错误认定王建军系案涉图片的著作权人。1.现有生效判决及全景视觉网站的出售行为证明王建军不享有案涉图片的著作权。保利锦恒公司在一审举证的（2019）黑民终220号判决书可见，经生效判决查明事实，王建军系北京全景视觉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称“全景视觉公司”）的签约摄影师，双方于1997年2月25日签订的《委托创作合同》约定，王建军在合同有效期内创作的摄影作品著作权、署名权均属于全景视觉公司。一审审理过程中，案涉图片在全景视觉网站公开出售。且该网站版权声明：版权所有为北京全景视觉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根据《著作权法》第十七条规定，即使王建军是案涉图片的拍摄者，因案涉图片系在《委托创作合同》有效期限内拍摄，其著作权应当依据《委托创作合同》约定确定，全景视觉公司享有案涉图片的著作权，而并非王建军。2.王建军的举证无法证明其享有案涉图片的著作权。依据法律规定，王建军对著作权的归属负有举证责任。王建军虽举证底片，但无法排除其未按《委托创作合同》向全景视觉公司交付底片的违约行为。其举证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只是其单方登记行为，不能推翻《委托创作合同》中对著作权归属的约定。因此，我方举证的生效判决中，已经明确认定全景视觉公司依据《委托创作合同》享有网站所有图片著作权的事实，王建军在一审庭审中也自认其与全景视觉公司有委托创作关系，即该委托合同合法有效，且基于该委托关系王建军已经收取拍摄案涉图片相应的报酬，王建军无权违反委托合同的约定向保利锦恒公司主张著作权人享有的权利，在无有效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武断认定王建军为案涉图片的著作权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确认王建军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却判决保利锦恒公司赔偿王建军“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8000元，自相矛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从案涉图片的类型及同类作品合理使用费等来看，一审判决案涉图片使用费不合理。案涉图片创意构图较为简单，独创性较低。通过查询图片授权网站等市场调查，同类图片用于网站发布的授权使用价格为每张99元、200元、500元不等。2.王建军所主张维权的费用系人为扩大的成本，既不必要，也不合理，甚至有重复主张的情况，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1）保利锦恒公司在案涉文章末尾已声明，所用图片版权为原作者所有，如果王建军发现后认为保利锦恒公司有侵权行为，本可以立即与保利锦恒联系，保利锦恒将会安排公司人员与其沟通解决。但王建军并未与保利锦恒联系，而是对案涉文章进行公证，支出不必要的公证费，人为地扩大了“维权”成本，不应予以支持。且其举证的公证费严重超出正常收费标准。王建军举证的发票并未标注对应的公证书号码，应为批量收费。也不排除其重复举证的可能。（2）从裁判文书网查询可见，王建军有大量类案，聘请律师并不具有必要性。王建军的大多数类案均为相同律师代理，不排除批量收费可能，同时其主张的律师费有重复举证情况，2019年9月20日，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同时审理的王建军诉大连保利金香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案件中，王建军举证的律师费发票编号与本案一审中王建军提交法院的律师费发票是同一张。我们有理由怀疑王建军所有著作权案件的律师费及公证费发票，对不同案件不同图片有重复举证、重复获得赔偿的情况。一审法院并未查清该事实，以其举证的律师费票据作为认定赔偿费用参考的标准错误。（3）保利锦恒一审提交的两份判决书均为本案同时期案例，且为二审终审判决，均认定全景视觉公司为著作权人，其中（2019）冀民终236号判决被告赔偿500元（包括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2019）黑民终220号判决中在原告全景视觉公司做了证据保全的情况下仅判决被告赔偿1000元。可见，本案一审判决8000元的赔偿金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明显不合理。综上所述，无论从生效判决还是王建军的举证，均不足以证明其为案涉图片的合法著作权人，且一审判决认定赔偿金额明显不合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王建军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其与全景视觉公司签署的摄影合同不包括该案的两幅摄影作品，两幅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人为王建军；关于保利锦恒提出另案律师费发票问题，被上诉人发现有误，即在一审法院撤销该案，已经解决了与本案相关的发票问题。王建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保利锦恒因侵犯王建军署名权，应承担在《大连日报》中缝以外的1/8版面和微信公众号“大连保利罗兰”显著位置上就侵权事实连续30天刊登赔礼道歉声明的法律责任；2.保利锦恒赔偿王建军经济损失和维权合理开支共计20000元。王建军在一审期间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王建军创作完成了名称为《海上看大连全景图》、《星海湾海水浴场》的摄影作品。应王建军的证据保全申请，大连市中山区公证处于2017年10月30日出具（2017）大中证民字第3183号公证书，公证书附件图片显示，微信公众号“大连保利罗兰”于2017年7月28日发布的文章《最向往避暑旅游目的地——大连》中使用了一张海上看大连的图片和一张星海湾的图片。微信公众号“大连保利罗兰”的账号主体是保利锦恒。将保利锦恒使用的图片与王建军的《海上看大连全景图》、《星海湾海水浴场》摄影作品进行对比，可得出如下结论：二者背景相同，内容一致。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王建军能够提供案涉摄影作品的底片、版权登记证书、版权登记画册，保利锦恒虽提供了判决书用以证明王建军没有案涉作品的著作权，但上述证据无法证明待证事项，不足以推翻王建军的上述证据，故可以认定王建军系案涉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人。将保利锦恒使用的图片与王建军的摄影作品进行对比，综合整幅图片的整体布局、局部构图以及内容等情况来看，可判定保利锦恒使用的图片与王建军的摄影作品具有同一性。保利锦恒未经许可，擅自在其微信公众号使用案涉摄影作品，侵犯了王建军对案涉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可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相应的赔偿。赔偿数额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王建军未能举证证明其因保利锦恒的侵权行为所受实际损失，保利锦恒的侵权违法所得亦无法查清，故根据案涉作品的类型、同类作品的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损害后果以及王建军为制止侵权所支出费用的合理性和必要性等因素综合确定赔偿数额，王建军因保利锦恒侵权行为所致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酌定为8000元。对王建军主张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王建军在诉讼中自愿撤回起诉状的第一项诉讼请求，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照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条第五项、第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大连保利锦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建军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共计8000元；二、驳回王建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元，由王建军负担250元，大连保利锦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0元。二审期间，上诉人未提交新的证据。被上诉人提交北京全景图片贸易有限公司、全景视觉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图片20张，该证据记载北京全景图片贸易有限公司于1997年2月25日至1997年6月25日委托王建军为该公司进行拍摄的图片中无本案案涉图片；全景视觉公司出具的《分销证明》，记载王建军在该公司平台上展示的所有图片著作权归王建军本人所有；北京全景视拓图片有限公司与王建军签订的《版权授权代理协议》及《代理图片清单》，记载王建军授权北京全景视拓图片有限公司代为出租作品。对以上证据，上诉人认为：1.不符合二审新证据的法定条件，不应据此认定本案事实；2.《情况说明》和《分销证明》只盖有印章，没有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不具有真实性及合法性；根据生效判决的确认，《中国图片库》的著作权人系全景视觉公司，王建军与全景图片公司签订的委托合同未约定合同期限，故《情况说明》内容表述失实；全景视觉公司成立时间为2005年11月8日，不可能于2003年8月与王建军达成合作，《分销证明》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版权授权代理协议》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二审时所举的证据，不是一审判决后形成的新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采纳；但该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的，人民法院应当采纳，并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予以训诫、罚款。故本院依据证据是否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是否与本案待证事实有关，决定是否采信证据。以上证据中，《情况说明》系单位出具的证明材料，只盖有印章，缺少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的签名或盖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本院不予采信。因《分销证明》记载的全景视觉公司与王建军达成合作关系的时间早于工商登记记载该公司成立的时间，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版权授权代理协议》及《代理图片清单》记载的内容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对二审当事人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上诉人提交的（2019）黑民终220号民事判决，确认了《中国图片库》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人为北京全景图片贸易有限公司，后经两次转让，著作权人为全景视觉公司；该判决同时仅确认了北京全景图片贸易有限公司于1997年2月25日与王建军签订《委托创作合同》，并未对合同的期限予以查明；（2019）冀民终236号民事判决确认全景视觉公司对一张编号为“qj-0576”的图片拥有著作权，未查明该图片与本案案涉图片有关。本院认为，本案系著作权侵权纠纷之诉。根据当事人的诉讼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人是否为王建军、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关于第一个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据此，本院依据双方提交的证据所能证明的事实，确定案涉摄影作品的著作权归属。被上诉人王建军于一审时提交的案涉摄影作品的底片，可以证明其系案涉作品的著作权人。上诉人保利锦恒提交的（2019）黑民终220号民事判决，确认了王建军曾与北京全景图片贸易有限公司签订《委托创作合同》，但该判决及（2019）冀民终236号民事判决均未对本案案涉摄影作品的著作权归属予以查明；保利锦恒从quanjing.com网站下载的一张案涉摄影作品，未标注著作权人，故保利锦恒所举证据不足以反驳王建军所举证据，本院对保利锦恒认为案涉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不属于王建军所有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均无法举证证明，一审判决依据上诉人侵权的事实、情节和后果，酌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王建军委托律师参加诉讼、申请对侵权行为进行公证，系其行使法律赋予的权利。保利锦恒认为王建军利用同一律师费和公证费发票重复主张赔偿，但不能举证予以证明；认为公证费收费超出规定，但一审判决系综合考虑维权合理开支及侵权所造成的损失，并最终确定赔偿数额，并非对维权合理开支全部支持。本院对保利锦恒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大连保利锦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大连保利锦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林审判员 董英杰审判员 崔耀天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书记员 白 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