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17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国民，男，1955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惠，山东卫海北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思佳，山东卫海北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振东，男，1960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淑环，女，1962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振东（系王淑环之夫），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上诉人安国民因与被上诉人戴振东、王淑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1091民初2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国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戴振东、王淑环归还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0万元为本金，自2019年10月22日起按年息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戴振东、王淑环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一、涉案借款系安国民从徐某处转借后交付给戴振东的，不能因细节之处的瑕疵而否定涉案借款的真实性。1.在起初安国民生活条件尚可，徐某也未催还款的情况下，安国民并未急于向戴振东主张还款，后来安国民因其他诉累缠身和年事已高的原因，记忆力差，直到徐某催还款的情况下才想起涉案借款，故时隔多年才向戴振东主张还款；2.安国民因其妻子经营生意，银行账户资金周转频繁，加上安国民年龄偏大，对于十几年前具体款项的细节把握不准，但是王某与徐某的证言相互佐证，可以证实安国民从徐某处转借10万元出借给戴振东。因时隔久远，不同的人记忆的情节出现偏差符合常理，如果三人口径完全一致反倒不合常理；3.虽然安国民的银行流水无法证实在借条出具当天向戴振东支付了10万元，但其银行流水可证实安国民具有出借涉案款项的经济能力，结合二证人证言足以证实安国民有能力、有人脉筹措资金支付给戴振东。而且戴振东在一审期间认可“收到”10万元，只是辩称并非借款；4.从借款用途上看，戴振东确实了收到涉案借款。安国民提供的借条背面即为戴振东借款清偿东晨公司债务的收据，收据的日期、金额与借条日期、金额一致，该证据足以证实戴振东使用该笔款项偿还其债务。二、戴振东在一审期间自认收到了安国民的10万元，但并非借款，而是支款用于购买公司所需，但其陈述的款项用途前后矛盾，杨某的证人证言也不能证实该笔款项不是借款，安国民提交的新证据中可以证实戴振东系虚假陈述。戴振东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称涉案款项系用于购买建材，第二次庭审中又称系购买海参，前后矛盾，而且由戴振东出具“借条”来支款用以购买公司用品，也不合逻辑。戴振东收到借款且给安国民出具借条是事实，完全符合民间借贷的证据要件，故应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三、戴振东提交的证人证言以及书面证据不能证实涉案款项不是借款，也与本案无关，不能以此作为判断的依据。四、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超过诉讼时效，适用法律不当。安国民出具的借条未约定还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安国民作为出借人可以随时主张戴振东返还涉案借款。涉案借款也未超过最长20年的诉讼时效，且安国民在2018年向戴振东主张过债权，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超过诉讼时效错误。安国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戴振东、王淑环归还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0万元为本金，自2019年10月22日起按年息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6月2日，戴振东在安国民提供的出具日期为2005年6月2日、正面加盖了“威海泰格玩具有限公司”结算专用章收款收据的背面写明：“今借到：安国民人民币100000元正壹拾万元正。戴振东2005.6.2”。该收据交款单位为“威海东晨食品研究开发中心”，金额为10万元，事由为“还借款”。关于安国民是否实际交付借条载明的10万元，安国民第一次庭审中称其出借给戴振东的10万元系因2005年春天通过朋友介绍认识戴振东后，在闲聊天中知悉戴振东被威海泰格玩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格公司”）催要欠款，后戴振东提出向安国民借款10万元用于归还泰格公司欠款，安国民遂从其朋友徐某处拆借10万元存单或者存折，安国民和朋友王某一起到网点取现金10万元，与王某、戴振东和司机一起到泰格公司，安国民将现金交给戴振东，戴振东将该10万元交给泰格公司的人，安国民要求戴振东出具借条，戴振东当场给安国民书写了该欠条。安国民并向一审法院申请律师调查令，以核实2005年6月1日至6月2日期间邮储银行安国民、徐某和王某银行交易明细以佐证其交付给10万元的来源。安国民代理人持律师调查令查实：2005年5月31日，安国民卡号60×××94的邮储银行卡现存11万元，2005年6月2日折取5万元，6月3日现存5万元后折取10万元。戴振东对该银行交易明细真实性没有异议，并认为戴振东2005年6月2日给安国民出具借条，但安国民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2005年6月3日才取款10万元，安国民2005年6月2日何来的10万元出借给戴振东。第二次庭审中，安国民提供证人徐某、王某到庭作证。徐某到庭作证称安国民2005年4月左右向证人借款10万元，并实际于5月份和一个姓王的女性从证人在高区邮政的办公室处拿走了现金10万元，该10万元系证人儿子结婚收的礼金。王某到庭作证称其于2005年6月2日当天与安国民一起到证人徐某在高区邮局办公室拿了10万元现金后就到邮局楼下车里将该10万元现金交给戴振东。戴振东对证人证言有异议，认为徐某称安国民2005年5月和一个王姓女子到其处拿现金10万元，而证人王某却称2005年6月2日当天到证人徐某在高区邮局的办公室拿了10万元现金后在楼下车里交给戴振东，明显是伪证。戴振东为证实其给安国民出具借条系为海参项目履行职务行为，提供了证人杨某到庭作证，并提供了海参单据、租赁厂房的房产证复印件及企业名称预先核准资料等证据予以佐证。杨某到庭作证称：证人与安国民、戴振东在2005年拟合伙做海参加工项目，口头约定证人出资2万元并以技术出资占5%，戴振东30%股份，剩下的都是安国民的。合伙经营海参时证人负责打单等事宜，至于戴振东为何给安国民出具该10万元借条，证人不清楚。2005年11月份，海参项目不继续经营了。安国民对证人证言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安国民对戴振东提供的海参入库单、租赁厂房的房产证复印件及企业名称预先核准资料等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其主张应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戴振东对安国民提供的借条虽承认其系本人书写但辩称系双方其他经济往来产生，而10万元在2005年的威海地区属于数额较大的款项，安国民还应提供相应证据佐证其实际交付了该借条上载明的10万元。安国民在第一次庭审中称徐某以存单或者存折形式出借给其10万元，与证人徐某到庭作证称的其于2005年5月份安国民与一个王姓女子一起到其办公室拿走现金10万元相矛盾，而证人王某则称其于2005年6月2日当天与安国民一起到证人徐某处拿了10万元现金后直接在楼下车里交给戴振东，既与证人徐某所述时间相矛盾，也与安国民在第一次庭审中陈述的其与戴振东、王某和司机四人一起开车到泰格公司后将现金10万元交给戴振东，戴振东再交给泰格公司的人的说法相矛盾，而安国民的邮储银行交易明细显示其在2005年6月2日当天取款5万元后于次日即2005年6月3日存入5万元，然后再取款10万元，故无法认定安国民在2005年6月2日将现金10万元交付给戴振东的事实，而安国民对戴振东提供到庭证人杨某的证言真实性无异议，仅称与本案无关，故证人杨某证言能够证实安国民、戴振东及杨某在2005年6月份合伙经营海参项目的事实，结合戴振东提供的厂房房产证复印件及工商部门预先核准企业名称的证据，应认定戴振东给安国民出具该借条系因双方其他经济交往而发生，不能认定双方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第二，即使双方间存在民间借贷的事实，按照安国民说法其曾于2018年到戴振东家索要，安国民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其在2005年至2018年期间曾向戴振东主张过权利，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等情形，其在时隔十多年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四条、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安国民要求戴振东、王淑环归还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0万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起按年息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安国民负担。二审期间，安国民提交收款收据存根，拟证实戴振东如因收海参、装修等用款，其流程是签字支取，无需另行出具借条。戴振东在一审所述完全是虚假陈述，且前后矛盾。戴振东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清楚，因为时间间隔长，但是签字的笔迹像戴振东的笔迹，因为该收据比较新，如果是圆珠笔签字不应该这么清晰。该收款数收据的时间是2005年6月3日，而上面戴振东签字的时间是2005年9月20日，涉案借据的出具时间是2005年6月2日，相差一日，当时收海参需要款项，这个收款收据与涉案借据所表示的事情是同一件事，两者对应了，证实涉案款项是用于海参收购了。戴振东在收款收据上签字了，并不是戴振东收到了该款项，戴振东是作为负责人在上面签字的。鉴于安国民所提交的收款收据不属于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所规定的新证据，且戴振东对其真实性也不予认可，本院对其不予认定。本院二审查明，就涉案借条的出具，在一审第一次庭审时戴振东陈述“原告从事海参加工项目，凭聘请我负责，我在任职期间，单位因需要采购建筑材料，由我给原告出具了借条，我本应打支款单，款项由财务人员或者采购人员在西门装饰材料市场直接付给商家，款项并没有经过我的手，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找不到（当时西门材料市场的销售员）了”在第二次庭审时，戴振东陈述“我当时打了借条是为了支款去购买海参，购买后入库再把借条拿回来。因为原告不经常去公司，我没找到原告，再到后期公司也倒了，所以我的借条就没有拿回来。”证人杨某出庭证称“我来证实在2005年6月份我们三人存在合伙做海参的生意的事儿，那时候我负责打单等事宜。至于被告为什么给原告出具借条以及这个钱做什么用我不清楚。”二审期间，戴振东陈述，“公司筹备之初，财务人员还没到位，安国民问我需要多少钱，我告诉他需要10万元来收海参，安国民是公职人员，不能在公司具体参与经营。关于收海参，他负责联系客户，我负责验收海参质量，拉海参入库，这样我需要提前从安国民处打借条借款，收了海参入库后，去安国民处抽回借条，安国民负责给客户打款，所以这个款根本没经我手。当时都比较匆忙，随便找个单子让我签的，我没注意背面有字。”“钱我没拿。后来补的单子，上面写的领款人是王某，实际上这个钱是安国民去付的。”“（涉案借条）正面是我写的，背面什么内容我没注意，我不欠东晨公司的钱”“当时有些匆忙，我当时应该出具支款单，当时那个年代不清楚支款单和借款单之间是怎么回事”“大概2000年到2003年左右我担任（威海东晨食品开发研究中心）法定代表人”“（2005年6月2日）没有（从安国民处借钱替东晨公司偿还泰格公司的10万元借款）。当时我已经不担任东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了”“（与泰格公司）没有业务往来。也没有款项往来。”安国民陈述“借款用途是还东晨公司借款，威海东晨食品开发研究中心法定代表人是戴振东，是东晨公司欠威海泰格玩具有限公司的借款10万元。戴振东以个人名义向安国民借款用于东晨公司偿还所欠泰格公司的借款10万元。”“借条复印件可以看出，（背面的收据内容显示）出具收据的单位的公章是泰格公司，收款人是泰格公司，交款人是威海东晨公司，收款事由是还借款，收款收据日期也是2005年6月2日。”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作为由安国民提起的民间借贷之诉，安国民为证实双方之间形成借贷合意以及其已实际履行出借资金义务，提交了由戴振东出具且戴振东庭审中也予以认可系其本人出具的借条，并申请了证人徐某、王某出庭作证，安国民就涉案借贷关系的成立已履行了初步举证义务，虽然在款项来源及其具体交付等情节上，安国民、徐某、王某三人的陈述并不完全一致，对此，诚如安国民所主张因时隔久远，不同的人记忆的情节出现偏差符合常理，如果三人口径完全一致反倒不合常理，故本院认为，安国民、徐某、王某三人陈述细节上的出入，不应作为否定其客观性的依据，安国民的陈述与徐某、王某的证言相互印证，结合涉案借条内容中“今借到”的表述、借条背面收据的具体内容、戴振东与借条背面收据中所载交款单位“威海东晨食品研究开发中心之间的关系等情节，认定涉案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具有高度盖然性。相反，戴振东一审庭审中对涉案款项的用途前后陈述不一，其关于对涉案借条背面的收据内容未予注意的主张有悖常理，其关于涉案借条实际上应为支款条，当时不清楚支款单和借款单之间是怎么回事以及涉案借条在2005年6月3日以收款收据的形式补的单子并由其在2005年9月20日作为负责人签字确认表明涉案借条的款项就是2005年6月3日收款收据所记载的用于收海参的款项的辩解，既缺乏证据支持，也与在案证据相悖，故本院对戴振东的辩称，依法不予采信。由于涉案借条未约定还款期限，安国民作为出借人可以随时主张返还涉案借款。故在涉案借款未超过最长20年诉讼时效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超过诉讼时效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安国民与戴振东就涉案借款未约定利息，依法应视为不支付利息，安国民于2019年10月22日起诉主张权利后，戴振东依法应自此时向安国民计付利息，但安国民要求按年息6%计付利息，缺乏依据，应按照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虽然涉案借款发生于戴振东与王淑环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王淑环事前未在借条上签字认可，事后也未予以追认，安国民也未能举证证实涉案借款用于戴振东与王淑环家庭共同生活所需，故安国民要求王淑环共同偿还涉案借款本息，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安国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1091民初2562号民事判决；二、戴振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安国民偿还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0万元为本金，自2019年10月22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三、驳回安国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均由戴振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光成审判员  郑华章审判员  潘 慧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法官助理安姣姣书记员刘珍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