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5民终26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贵芝，女，1956年2月5日出生，穿青人，住贵州省纳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张涛，贵州雍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纳雍县寨乐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纳雍县寨乐镇戈落村金家寨。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242600966601XL。 法定代表人：罗珍玉，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刘煜，贵州煜昌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贵芝与上诉人纳雍县寨乐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寨乐镇政府）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2017）黔0525民初5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贵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贵芝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寨乐镇政府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判认定李贵芝与案外人陈元林构成义务帮工关系不符合情理，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原判以李贵芝应当预见翻土机在运转时的危险性为由认定李贵芝自行承担30%的责任不符合客观实际，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公。案外人陈元林作为寨乐镇政府雇请进行翻土机示范操作的农机手，其对翻土机的操控具有安全注意义务，寨乐镇政府作为现场会的组织者，未尽监督和指挥义务，致使李贵芝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依法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李贵芝作为现场配合的不具备翻土机操作经验的普通村民，没有预见翻土机运转时发生危险的能力和义务，不可能预见翻土机运转时的危险，案外人陈元林和寨乐镇政府也未对该危险进行提示，或者采取合理的措施规避危险，因此李贵芝在本案中并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3、原判仅支持2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明显过低，结合李贵芝有两处10级伤残的实际情况，应支持10,000元为宜。 上诉人寨乐镇政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寨乐镇政府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将本案发回纳雍县人民法院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李贵芝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涉案翻土机系案外人陈元林提供，寨乐镇政府只是指定翻土的场地，并按照陈元林翻土的工作成果以每亩100元向陈元林支付劳动报酬，至于怎样完成工作，完全由陈元林独立进行，陈元林并没有受到寨乐镇政府的控制和支配，因此，寨乐镇政府与案外人陈元林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而非劳务合同关系；李贵芝与陈元林系义务帮工关系，说明陈元林系受益人，陈元林应当对李贵芝的损失承担补偿责任。2、一审判决确定的案由认定错误。一审判决既然认定陈元林与李贵芝系义务帮工关系，那本案就应该认定为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而一审法院认定为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错误。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既然认定陈元林与李贵芝系义务帮工关系，证明陈元林对李贵芝就不存在侵权，而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认为寨乐镇政府应承担赔偿责任错误，因我国法律对义务帮工人受损适用的原则是补偿而不是赔偿。 上诉人李贵芝辩称，案外人陈元林系受雇于寨乐镇政府，一审认定案外人陈元林与李贵芝之间成立劳务关系正确，寨乐镇政府主张其与陈元林之间系是承揽合同关系不成立，本案中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的情形。陈元林属于提供劳务一方，寨乐镇政府属于接受劳务一方，陈元林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对李贵芝造成伤害，寨乐镇政府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为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并无不当。李贵芝是为完成寨乐镇政府示范活动而提供劳务，李贵芝与陈元林之间不是义务帮工的关系，而是寨乐镇政府的雇员。本案中李贵芝遭受人身损害，属于典型的侵权，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认定寨乐镇政府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 原审原告李贵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寨乐镇政府赔偿李贵芝的残疾赔偿金64,182.2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0元、护理费11,842.80元、营养15,000元、误工费28,045.50元、后续治疗费21,800元、鉴定费19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800元，共计157,170.5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9日，寨乐镇政府以翻土100元/亩的价格，雇佣纳雍寨乐镇大寨村村民陈元林，到纳雍县××村村民李贵芝的承包地上进行翻土机示范性操作。在翻土作业的过程中，因陈元林操作不当，致所操作的翻土机掉进排水沟。在翻土机未停止转动时，李贵芝与同村村民张青良上前帮陈元林抬翻土机。因翻土机转动，将李贵芝左脚绞伤。李贵芝受伤后，被送往纳雍新立医院住院治疗36天。住院治疗期间，寨乐镇政府为李贵芝垫付医疗费25,000元。2017年5月2日，经一审法院委托毕节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所对原告的损伤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李贵芝因绞伤致左胫骨上段粉碎性骨折、左胫骨平台骨折、左腓骨头骨折，构成十级伤残；因绞伤致左侧内外踝骨骨折评定为十级伤残。误工期为210日，护理期为120日，营养期为150日。后续治疗费为19,800至21,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李贵芝主动为案外人陈元林抬翻土机，双方构成义务帮工关系。陈元林按寨乐镇政府指定的工作地点，提供劳务，陈元林与寨乐镇政府存在支配、控制的关系，双方构成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陈元林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在其操作翻土机的劳务过程中，造成李贵芝受伤，寨乐镇政府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李贵芝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翻土机在运转时的危险性，对事件的发生也有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本案案情，对李贵芝所产生的损失，酌定由李贵芝自行承担30％的责任，寨乐镇政府承担70％的责任。关于寨乐镇政府所垫付的医疗费，未在李贵芝的诉请中，根据不告不理原则，对寨乐镇政府的该项辩解，不予采纳，寨乐镇政府可另寻其他合法途径予以解决。关于李贵芝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误工费，鉴定的误工期为210天，应按贵州省2016年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48,077元/年计算，计算为48,077元/年÷365天×210天=27,660.73元；2、护理费，鉴定的护理期为120日，李贵芝未能证明护理人员的收入，应按100元／天标准计算，以1人护理计算，计算为120天×100元／天=12,000元；3、营养费，鉴定的营养期为150日，按100元／天计算，计算100元／天×150天=15,0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李贵芝住院36天，按100元／天计算，计算为100元／天×36天=3600元；5、后续治疗费，鉴定的后续治疗费为19,800-21,800元，一审酌定支持20,800元；6、残疾赔偿金，应以贵州省2016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6,742.62元/年为准，李贵芝系1956年2月5日出生，现已满61周岁，应按19年计算，李贵芝的损伤评定为两处十级伤残，其伤残等级系数为0.11。该项损失计算为（26,742.62元/年×19年×0.11）=55,892.07元；7、精神抚慰金，本次事件给李贵芝的精神造成创伤，但李贵芝主张的10,000元抚慰金过高，一审酌定支持2000元。8、交通费，李贵芝主张800元，但其未提供交通发票予以证实，不予支持。9、鉴定费1900元，予以支持。李贵芝的各项损失共计138,852.80元，由寨乐镇政府承担138852.80元×70％=97,196.96元。李贵芝自行负担138,852.80元×30％=41,655.84元。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纳雍寨乐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李贵芝的各项损失97,196.96元；二、驳回李贵芝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50元，减半收取计1725元，由李贵芝负担517.5元，由纳雍寨乐镇人民政府负担1207.5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事故发生当日，寨乐镇政府委托当地村委会通知李贵芝及其他村民到场的目的，是指认涉案土地的边界并腾空土地，李贵芝参加抬翻土机时翻土机正在运转。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寨乐镇政府与案外人陈元林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2、李贵芝与寨乐镇政府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3、本案责任如何划分及李贵芝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如何确定。 关于寨乐镇政府与案外人陈元林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的问题。本案中，涉案翻土机虽系案外人陈元林所有，寨乐镇政府也是按照每亩100元的价格并根据陈元林的工作量向陈元林支付报酬，但双方未签订书面承揽合同，而寨乐镇政府找陈元林翻土的目的是示范翻土机操作而非翻土工作本身，且对于具体的翻土地点和翻土时间，事先都需要经寨乐镇政府确认好并通知相关人员到场参加后，陈元林才到场示范翻土机操作，陈元林的劳务活动完全依赖于寨乐镇政府的指示和安排，陈元林不能自主决定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及每次工作的任务量，陈元林与寨乐镇政府之间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并非承揽关系。 关于李贵芝与寨乐镇政府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虽然陈元林并未邀请李贵芝参加抬受困的翻土机，但陈元林对于李贵芝参加抬翻土机的行为并没有明确表示拒绝，李贵芝帮助陈元林抬掉进水沟里的翻土机是为了帮助陈元林使用的翻土机脱离困境，寨乐镇政府也认可李贵芝与陈元林之间存在义务帮工关系，结合本案案情，一审认定李贵芝与陈元林之间存在义务帮工关系并无不当。但李贵芝在帮助陈元林抬翻土机的过程中，与寨乐镇政府之间不存在形成雇佣关系的合意，故李贵芝与寨乐镇政府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 关于本案责任如何划分及李贵芝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如何确定的问题。本案中，因运转和使用翻土机是陈元林从事雇佣活动的主要内容，陈元林在使用翻土机过程中意外造成帮工人李贵芝受伤，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寨乐镇政府作为陈元林的雇主，对陈元林的劳务活动未尽到指挥、监督和管理义务，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李贵芝参加抬受困的翻土机虽系义务帮工，但李贵芝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预见到自己近距离接触正在运转的翻土机时存在重大危险，而未尽合理注意义务导致事故发生，自身也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可以减轻寨乐镇政府的责任。结合本案实际，对于李贵芝遭受的损失，一审法院判决由寨乐镇政府承担70%的赔偿责任，由李贵芝自行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李贵芝的伤情经鉴定构成两处十级伤残，结合本案案情和当地经济、生活水平，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的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较为合理，李贵芝称一审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明显过低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李贵芝和纳雍寨乐镇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总计6900元，由上诉人李贵芝负担3450元，由上诉人纳雍寨乐镇人民政府负担34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艳 审 判 员  王明会 审 判 员  李中付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七日 法官助理  刘光全 书 记 员  主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