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辽14行终1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葫芦岛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葫芦岛市龙湾大街甲1号。法定代表人张贵昌，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任飞，该局工伤科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一波，辽宁兴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素云（系张宝生母亲），女，汉族，1955年4月25日出生，住址葫芦岛市连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系张宝生妻子），女，汉族，1977年3月27日出生，住址同上。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舒婷（系张宝生女儿），女，汉族，2002年9月16日出生，住址同上。法定代理人孙某（自然情况同上），系张舒婷母亲。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明辉，辽宁凯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中国石油锦西石化分公司，住所地葫芦岛市连山区新华大街42号。法定代表人隋昊，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鑫，该公司法制办主任。上诉人葫芦岛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因被上诉人李素云、孙某、张舒婷诉其撤销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一案，不服兴城市人民法院（2020）辽1481行初9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7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葫芦岛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委托代理人任飞、赵一波，被上诉人李素云、孙某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明辉，原审第三人中国石油锦西石化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金鑫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张舒婷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张宝生是第三人锦石化公司职工。2020年2月21日12时许，张宝生随同班组同事去锦州高天铁路道口进行检测，12时30分，张宝生突感心脏不适，向班长请假在车中休息。13时许，检测工作结束后，班长应张宝生要求，送其回家，13点35分到达张宝生所居住的奥园小区，张宝生自行步入小区途中，疾病加重倒地，路人拨打120，120于13时59分到达现场，张宝生经抢救无效死亡，诊断为心源性猝死。原告于2020年3月13日向被告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告于2020年5月18日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葫人社工伤字[2020]154号）。现原告不服该《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该《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责令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原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前提是该突发疾病的特定事件于“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中发生。若是下班之后疾病发生，并在48小时之内死亡的，即使疾病产生的原因可能是工作原因，原则上亦不能认定工伤。反之，如果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发生的疾病，即使该疾病产生原因不是工作原因，而可能是职工个人身体的原因，亦可以认定工伤。相对于劳动者而言，“病”和“伤”的保护一般是属于不同的法律规范和政策调整范畴。《工伤保险条例》保护的是因工作中遭受事故而发生伤害的情形，对疾病的保护应当属于医疗保险范畴，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保护的范围。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认定工伤的立法精神来看，一般的工伤认定强调遵从“三工原则”，即“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工作原因”，其中工作原因是工伤认定核心要件，工作时间与工作场所，是用以佐证工作原因的重要要素。但在遵从一般原则的情况下，为充分保障劳动者的权益，特别设立了视同工伤制度。《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只要满足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构成要件，并没有设置工作原因这一构成要件。本案中，张宝生于2020年2月21日12时许，随同班组去锦州高天铁路道口进行检测时身体不适，已无法正常工作，向班长请假后，在车上休息，该事实有班长曹贵满、工友毛荣华证言证实，满足“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要件。《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从文意理解，包括突发疾病立即死亡；突发疾病，经历抢救无效死亡两种情形。本案争议焦点是，突发疾病，因客观原因未能直接就医的死亡是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视同工伤的规定。“突发疾病”能导致死亡的，均是危重病患，并非一般身体偶感小恙。突发疾病死亡，虽不是因工作原因发病而导致死亡，但是具有发病的突发性和后果的严重性，为了减轻死者家属所承载的创伤和遭受的损害，立法特别将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的突发疾病死亡视同工伤。与此同时，对突发疾病状态和结果作出严格的限制，即突发疾病与死亡必须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而且在时间上限定在48小时内。普通劳动者个体，由于缺乏医学专业知识，自身对疾病的严重性，难以做出客观科学的鉴别，未及时选择治疗而请假休息缓解病情也符合情理，且由于身体素质的个体差异，不同疾病的表现严重程度也不尽相同，而苛求职工一旦突发疾病后，就径直送往医院救治，不符合客观实际，也与人们生活情理相悖。突发疾病发作之初，劳动者即处于危急状态，应及时抢救不言而喻，但突发疾病发作时，尚处于较次“重症状态”时，且有正当理由未能及时送医施救，导致死亡，若将此种情形排除在视同工伤的范围之外，不仅有悖于日常生活经验，也难以取得社会公众的普遍认同，更与视同工伤的立法目的相违背。因此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处于重症状态，有正当理由未能及时送医施救，且在合理时间内确系疾病恶化导致死亡的情形，应认定为视同工伤。本案中，张宝生在工作岗位突发心脏病，无法继续工作是疾病突发初始症状，而一般疾病从发病、恶化至死亡有一个渐进的演变过程，其请假休息也符合一般的生活情理。之后，张宝生在回家途中，疾病突然加重导致死亡，从发病到死亡间隔两小时。其“工作中突发疾病”与“死亡结果”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不能因其对自身疾病错误判断，未选择直接就医，就不视同工伤。另，被告葫人社局认定张宝生是在回家途中突发疾病，主要证据不足，属认定事实错误。综上，该《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70条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葫芦岛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葫人社工伤字[2020]154号）；二、责令被告葫芦岛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工伤认定。上诉人葫芦岛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上诉称，上诉人作出的葫人工伤字[2020]15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案原审法院认定张宝生系在单位发病的事实没有证据予以证明，且上诉人工作人员依职权向张宝生生前同事毛荣华、曹贵满做了调查笔录，两人均表示张宝生在下班前没有严重发病的状况，只是声称有些许不适，当事人张宝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如在工作岗位突发重大疾病的程度应及时到医院就诊，而非请假回家，同时双方对于张宝生事发地点、拨打救护车救治时间及死亡时间均无异议，而且二人笔录中描述的事实均是一致的，依据《工伤保险条例》其无法证明发病地点在工作时间及工作地点，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上诉人认定的事实清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认定“径直送医”不符合客观实际，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据《辽宁省工伤保险实施办法》（辽宁省人民政府令316号）第十二条第三款之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当场死亡、或者再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且情况紧急，直接送医疗机构抢救并在48小时内死亡的”，对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未当场死亡的要求进行“径直送医”并非是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要求，而地方性法规明确的规定，上诉人系行政机关，应依照上级部门发布的现行有效的法律法规行使职权，一审法院直接否定“径直送医”法律条件的合法性，撤销《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对于生效的地方性法律，行政机关无法越权行使职能进行认定工伤。请求：依法撤销兴城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辽1481行初90号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上诉人葫芦岛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原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工伤认定申请表、授权委托书、劳动合同、工伤认定申请、伤亡事故现场及相关人书面证实、伤亡事故确认审批表、张宝生工伤事故调查报告、葫芦岛市急救中心急救病例及死亡证明；2.葫人社工认受[2020]25373号受理决定、伤亡事故调查笔录、市人社局工伤认定领导小组2020年第2次会议记录单、市人社局工伤认定领导小组2020年第2次会议研究结果、葫人社工伤字[2020]15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送达回执。被上诉人李素云、孙某、张舒婷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上诉人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原告的户口本、身份证；2.手机截图（1）；3.手机截图（2）。原审第三人中国石油锦西石化分公司述称，张宝生死亡事件符合视同工伤的规定，应认定为工伤。上下班途中应视为工作场所的延伸，张宝生回家取医保卡没有过错，没有医保卡就无法看病。我单位把张宝生送到小区门口是因为疫情影响，无法直接送到家，再取卡直接就医。原审第三人中国石油锦西石化分公司未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规定，葫芦岛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具有对本行政区域内发生的工伤事故作出认定的法定职权。张宝生系原审第三人中国石油锦西石化分公司的职工，张宝生在工作时间内与同事去锦州高天铁路道口（工作地点）进行检测时，突感心脏不适，检测工作结束后班长曹贵满送其回家至所居住的奥园小区病情加重并倒地，经120到达现场后认定：“意识丧失，呼吸心跳停止40分钟……宣布车到前死亡”。现有证据均证明张宝生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已经感到胸部难受、浑身无力，应当认定为开始发病。在回家途中倒地经120认定急救车到达前死亡，属于未经医疗机构治疗而死亡，因此应当认定为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即：“突发疾病死亡”）。《辽宁省工伤保险实施办法》（辽宁省人民政府令第316号）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所规定的情形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并不发生冲突，本案的事实属于“突发疾病死亡”而不应该适用“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该案件事实亦符合《辽宁省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所规定的“当场死亡”的情形，只是死亡的地点由发病地至死亡地发生了改变，并不能否认张宝生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发病后未经治疗而死亡的事实。在适用法律法规过程中，即使认为下位法与上位法存在冲突的情况下，也应当首先选择适用上位法。另葫芦岛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所认定的“经120抢救无效死亡”错误，本案的事实是120救护车到达前张宝生已经死亡。该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并不存在《辽宁省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第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综上，葫芦岛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葫人社工伤字[2020]15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张宝生在非工作时间和非工作地点的自己家小区内猝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且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判决撤销葫芦岛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责令其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葫芦岛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上诉人葫芦岛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晓芳审判员  孙 彬审判员  佟江秋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法官助理侯多书记员王爱迪本裁定书适用的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