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再20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郑州星都美容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自贸试验区郑州片区（郑东）和顺街6号广地和顺中心。法定代表人：刘自然，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友平，河南澄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银生，河南澄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欢欢，女，汉族，1995年3月11日出生，住河南省中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腾飞，河南有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河南新菲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中原区桐柏南路77号帝湖花园B区8号楼1单元12层1202号。再审申请人郑州星都美容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都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李欢欢、一审被告河南新菲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菲公司）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豫01民终19829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20年5月27日作出（2020）豫民申832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星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友平、侯银生，被申请人李欢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腾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星都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星都公司对李欢欢的医疗服务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和医疗服务（合同）的特点及约定，不存在违约和欺诈行为，不应承担相应责任。二、原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认定星都公司存在违约、欺诈行为并适用“退一赔三”原则，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判决认为星都公司系盈利性医院、李欢欢隆鼻不是治疗疾病而是生活服务，故此认定本案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退一赔三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欢欢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再审诉讼费用由李欢欢承担。李欢欢辩称，1.星都公司为李欢欢提供医疗整形服务的医师并不具备《医疗美容服务管理办法》第十一条2、3款规定的相应医疗整形手术医师资质，仅有一般的医师执业资格。该管理办法作为行业内管理规范，并无对法律适用问题的规定。即便认定星都公司属于医疗机构、其所提供服务具有医疗性质、忽视其与传统医疗机构性质上的不同、忽视其所提供的服务与一般医疗行为的区别，现亦无明确的法律规定医疗整形服务不得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2.医疗美容服务关系为服务合同关系，接受服务方属于消费者，提供美容服务方属于经营者。星都公司提供医疗美容服务的行为明显违反操作规范和医疗规程，违反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存在违约和欺诈行为。医疗服务确实具有风险性及不确定性，但医疗机构在其具备合法合规资质并按规范提供医疗服务时，才能以此作为免责事由。李欢欢手术实为不具备美容主诊医师条件的王风勤实施，存在违规行为。认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符合民法公平原则。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星都公司再审请求。李欢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星都公司退还李欢欢支付医疗美容服务费44458元；2.星都公司赔偿李欢欢133374元；3.新菲公司就以上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星都公司、新菲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星都公司成立于2017年9月15日，法定代表人为李明。2017年8月15日，星都公司取得郑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颁发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诊疗科目：预防保健科、内科、外科、妇产科、医疗美容科、美容外科、美容皮肤科等。2019年4月8日，星都公司取得郑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颁发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诊疗科目：医疗美容科、美容外科、美容牙科、美容中医科/麻醉科/医学检验科、临床液体、血液专业/医学影像科（协议）。2019年3月11日，名称由郑州新生医院有限公司变成为郑州星都美容服务有限公司。2018年11月2日，李欢欢到星都公司做了自脂丰面术、原鼻假体取出、膨体隆鼻、耳软骨垫鼻尖鼻小桩延长手术，费用共计44458元。术后五个月，李欢欢到河南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门诊检查，病历显示鼻梁向面部右侧倾斜。2018年11月3日，李欢欢的问诊记录中医师签字为王风勤/李军，眼部手术同意书中医师签名为李军，鼻部手术知情同意书中医师签名为李军，脂肪抽吸手术知情同意书中医师签名为王风勤/李军，自体脂肪面部填充术手术记录及手术记录护理单中的手术者为王风勤。2019年6月26日，李欢欢向郑州市卫生计生监督局投诉，郑州市卫生计生监督局作出《关于李欢欢投诉郑州新生医院有关查处情况的回复》，内容为：李欢欢病历（病历编号为18-11-034）显示，当时参加手术医生为李军、王风勤，麻醉医师为李林，护士孟丽红、李明花、**芳。经查，李军持有外科专业执业医师执业证书（编码：110410000038332），发证日期：2006年6月12日；王风勤持有内科专业执业医师执业证书（编码：110331122000233），发证日期：2013年3月15日。经调查证实：1、李军在该院没有参加过任何美容手术，李欢欢手术项目为王风勤独立实施，王风勤不符合美容主诊医师条件；2、该医院存在未按规定填写病历的行为。上述违法行为，郑州市卫生计划监督局在2018年11月的日常监督检查中业已发现，并于2019年1月28日分别给予郑州新生医院罚款人民币69500元，王风勤罚款人民币20000元的行政处罚，同时责令立即改正违法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李欢欢最初以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为本案案由，后自行变更为医疗服务合同纠纷，系李欢欢自主选择。本案按照李欢欢最终确定的案由适用相关法律规定进行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系国家针对特殊消费合同类型，为加强对普通消费者的保护力度而制定的一部特别法，该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以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李欢欢到星都公司接受美容整形手术，属于接受美容服务，显然属于为生活需要而非经营需要接受服务的行为，依法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调整范围。关于星都公司在为李欢欢提供美容医疗服务期间，是否存在违约与欺诈行为，本案中李欢欢到星都公司处接受整形美容服务，向星都公司交纳了费用，双方形成医疗服务合同，星都公司作为具有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美容专科医院，应当按照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发布的《医疗美容服务管理办法》的规定实施整形美容服务。根据《医疗美容服务管理办法》第十一条、十二条规定，负责实施医疗美容项目的主治医师必须同时具备：1、执业医师资格，经执业医师注册机关注册；2、负责实施美容外科项目的应具有6年以上从事美容外科或者整形外科等相关专业临床工作经历，不具备十一条主诊医师条件的执业医师，可在主诊医师的指导下从事医疗美容临床技术服务工作。李欢欢病历中问诊记录、会诊记录、手术同意书、手术知情书、手术记录中医师签名处均有李军签名，手术记录中显示李军为手术医师，但根据郑州市卫生计生监督局出具的关于李欢欢投诉星都公司的回复显示，李军在星都公司处没有参加过任何美容手术，李欢欢手术项目为王风勤独立实施，王风勤不符合美容主诊医师条件，可以认定星都公司在向李欢欢提供医疗美容服务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关于李欢欢要求星都公司返还医疗美容服务费44458元，并赔偿三倍医疗费133374元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对李欢欢请求新菲公司就上述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李欢欢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诉求的事实依据，故对于该项诉请，该院不予支持。新菲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郑州星都美容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李欢欢医疗美容服务费44458元并支付赔偿款133374元；二、驳回李欢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28元，由郑州星都美容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星都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李欢欢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欢欢承担。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李欢欢以与星都公司存在服务合同关系，星都公司在履行服务合同时存在违约、欺诈行为为由要求星都公司给予赔偿，故李欢欢应承担的举证责任为星都公司在履行服务合同即对李欢欢实施医疗美容诊疗时存在违约和欺诈的行为。李欢欢在一审时提交的郑州市卫生计生监督局出具的《关于李欢欢投诉郑州新生医院有关查处情况的回复》与李欢欢手术病历证明相结合可以证实：病历载明的实施美容手术的医生与实际为李欢欢实施美容手术的医生不符，且实施手术的医生不具备美容主诊医生条件。根据以上事实可以认定，星都公司在为李欢欢实施医疗美容诊疗时存在违约和欺诈的行为。星都公司系营利性机构，李欢欢为自身美容需要与星都公司建立医疗美容服务合同关系，其目的并非是治疗疾病，应认定其是为个人生活需要而接受的服务，故李欢欢在接受星都公司提供的医疗美容诊疗行为时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规定的消费者。现李欢欢提交证据证明星都公司在提供医疗服务时存在违约和欺诈行为，有权要求星都公司退还其接受服务的费用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要求星都公司增加其接受服务费用三倍的赔偿。新菲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综上所述，星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57元，由郑州星都美容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再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医疗美容服务管理办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医疗美容，是指运用手术、药物、医疗器械以及其他具有创伤性或者侵入性的医学技术方法对人的容貌和人体各部位形态进行的修复与再塑。医疗美容不同于一般的服务，其采用的方法是医疗技术方法，具有专业性和风险性。而医疗美容和生活美容也是两类不同性质的美容。生活美容是指运用手法技术、器械设备并借助化妆、美容护肤等产品，为消费者提供人体表面无创伤性、非侵入性的皮肤清洁、皮肤保养、化妆修饰等服务的经营行为。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也明确了医疗美容属于诊疗活动的范围。本案中，李欢欢在星都公司做自脂丰面术、原鼻假体取出、膨体隆鼻、耳软骨垫鼻尖鼻小桩延长手术，手术过程具有创伤性和侵入性，具有医疗性质。因医疗美容服务与生活消费本身具有较大的差别，受相关医疗专业的管理法规和诊疗常规规范，并不属于一般的生活消费。李欢欢主张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由星都公司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医疗美容服务管理办法》第十一条、十二条规定，负责实施医疗美容项目的主治医师必须同时具备：1、执业医师资格，经执业医师注册机关注册；2、负责实施美容外科项目的应具有6年以上从事美容外科或者整形外科等相关专业临床工作经历，不具备十一条主诊医师条件的执业医师，可在主诊医师的指导下从事医疗美容临床技术服务工作。李欢欢病历中问诊记录、会诊记录、手术同意书、手术知情书、手术记录中医师签名处均有李军签名，手术记录中显示李军为手术医师，但根据郑州市卫生计生监督局出具的关于李欢欢投诉星都公司的回复显示，李军在星都公司处没有参加过任何美容手术，李欢欢手术项目为王风勤独立实施，王风勤不符合美容主诊医师条件，并导致李欢欢鼻梁向面部右侧倾斜，使李欢欢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李欢欢支付的医疗美容服务费44458元，星都公司应予返还。对李欢欢请求新菲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因李欢欢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诉求的事实依据，原判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星都公司部分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豫01民终19829号民事判决和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豫0191民初18419号民事判决；二、郑州星都美容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李欢欢医疗美容服务费44458元；三、驳回李欢欢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28元，由郑州星都美容服务有限公司负担500元，李欢欢负担14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57元，由郑州星都美容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李欢欢负担285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楚绍京审判员  冯 进审判员  芦 祎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书记员  李 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