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34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凌达交通设施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岑村松岗大街6号306房。法定代表人：庄宏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泽云，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汤萍，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庭森，男，1964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黄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远，广东尹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凌达交通设施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凌达公司）与被上诉人林庭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2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凌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林庭森向凌达公司支付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153093.05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林庭森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凌达公司主张的2016年3月18日之前的逾期付款利息已过诉讼时效，属于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案涉工程于2006年3月17日开工，于2011年1月28日竣工，干2012年7月18日竣工验收。根据合同约定，林庭森应于工程完工后壹月内(即2011年2月28日)支付工程总价的80％(148万元)，截至2011年2月28日林庭森已付工程款合计125万元，尚欠工程款23万元；2012年1月18日林庭森支付工程款5万元，尚欠工程款18万元。林庭森在诉讼时效过期后的2018年2月和2019年3月向凌达公司支付欠付的工程款，诉讼时效中断，应重新计算诉讼时效。虽然前述拖欠款项凌达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曾于2018年2月7日前向林庭森主张权利，但林庭森分别于2018年2月6日、2019年3月30日向凌达公司支付了20万、40万元，付清了全部欠款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因此，涉案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诉讼时效应从合同约定的最后一笔工程款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即2013年7月18日起算两年，诉讼期限为2015年7月18目前。但林庭森在2015年7月18日后的2018年2月6日及2019年3月30日分别向凌达公司支付了20万元和40万元工程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足：“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仃、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及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由此可以认定，在诉讼时效期限过后，林庭森同意继续履行付款义务，并作出了付款行为，该行为形成了法律意义上的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应该重新计算。因此，林庭森拖欠的全部工程款(包括前面所述的23万元及18万元的欠款)及利息诉讼时效应重新计算.即使一审法院将每笔进度款项的诉讼时效单独计算，林庭森在2018年2月6日支付的20万元，也应优先抵扣前面所述的从2012年1月18日开始拖欠的18万元工程款，该18万元欠款利息的诉讼时效从2018年2月6日应中断重新计算。2.一审法院对凌达公司主张的剩余工程进度款(包干价的20％)的逾期付款利息不予支持，在程序上违法，且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应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①一审法官首次庭审缺席，属于程序违法，该次庭审中凌达公司的自认不能作为事实认定的依据，依法应发回重审。一审法院第一次通知双方的开庭时间为2019年5月9日，但该次开庭审判人员并未出席，开庭是由书记员主持的。该次庭审审判程序违法，所制作的笔录内容应不予采纳，凌达公司在此次庭审中关于案涉工程的竣工验收资料确未向林庭森交付的自认不能作为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工程资料是否交付的事实依据。②凌达公司的自认是基于其代理律师对工程资料交付事实的重大误解产生的错误陈述，本案事实认定应以客观证据为准。凌达公司在本案主张的是案涉工程拖欠工程款及工程款的利息支付，因凌达公司内部沟通问题，凌达公司代理律师对工程资料交付产生了重大误解，在庭审中作出了错误陈述。后来与凌达公司沟通后才知工程验收资料确已交付给了林庭森，在本案的2020年5月7日的庭审中，凌达公司代理律师也表明关于工程资料是否已经交付的事实已在另案(案号：(2019)粤0112民初12293号)中予以说明，法庭也表示会调取另案庭审笔录查实。在(2019)粤0112民初12293号案中，是林庭森专门针对案涉工程的工程资料交付提起的诉讼，凌达公司明确否认了资料存放在凌达公司处，并主张资料已交付给林庭森。并且，林庭森在(2019)粤0l12民初12293号案的2019年12月23日的庭审中当庭补充的证据“签收凭证”及相关陈述，也可证明凌达公司曾在工程结束后已将工程资料交给了林庭森。林庭森代理人在庭上陈述：凌达公司在工程验收后曾经将资料汇总交还给林庭森，林庭森找监理公司盖章后再交给了凌达公司，由凌达公司交给交警支队盖章后再交给林庭森归档。但凌达公司则强调林庭森拿到资料后没有交给凌达公司，是林庭森希望将竣工资料交由凌达公司拿给交警支队盖章，但凌达公司认为找交警支队盖章不属凌达公司的义务拒绝接收。因此，林庭森为证明其将监理公司盖章后的工程资料又交给了凌达公司，在庭上提交“签收凭证”作为证据证明。该证据内容显示：庄宏宾于2013年1月1l日签收了移交的护林路二期工程竣工图纸及相关资料。但凌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庄宏斌，凌达公司对该材料上的签字也不予认可，林庭森也未申请笔迹鉴定。因此，该证据不能证明林庭森将收到的案涉工程竣工资料交给了凌达公司。综合林庭森的庭上陈述及凌达公司提交的签收凭证，可说明凌达公司在2013年1月11日之前曾将整理好的案涉工程竣工资料交给了林庭森。而该工程于2012年7月18日竣工验收，若不提供有关工程资料，将无法验收。因此可知，凌达公司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交付资料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自认的事实与已经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因此，认定本案资料是否交付的问题应以客观证据为判断依据。一审法院不顾客观证据，仅以凌达公司错误的自认事实而不顾凌达公司后面的纠正及有关事实的客观证据来认定本案事实，属事实查明不清。③余下5％的质保金的支付与资料交付无关，一审法院以凌达公司未交付资料为由不予支持该笔款项的逾期付款利息，无任何依据。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质量保修金为预留包干工程总价的5％，应在工程验收合格壹年后付清。因此，5％质保金的支付并不以工程资料交付为付款前提条件，而是与工程竣工验收相关，5％质保金即92500元应于2013年7月18日支付。林庭森逾期支付该笔款项，应支付相应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以凌达公司未交付资料为由不予支持该笔款项利息，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改判。被上诉人林庭森对此答辩称：1.凌达公司所主张的80%工程款，诉讼时效的中断是工程款的时效中断，而并非工程款利息的诉讼时效中断。理由林庭森与凌达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并没有约定利息。凌达公司在起诉前也从未主张过工程款的利息。林庭森也从未向凌达公司支付过所谓的工程款的利息，因此一审法院认定80%工程款未付部分利息诉请已过诉讼时效，符合本案的事实和法律规定。2.凌达公司主张剩余20%工程款的利息于法无据。林庭森与凌达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第五条第一款明确约定，工程竣工验收通过合格是交付资料，十天内付进度款95%。因为凌达公司一直未交付资料，林庭森已经就凌达公司交付工程资料另行提起诉讼，案号为（2019）粤0112民初12293号。在开庭过程中凌达公司交付了一份竣工图原件给林庭森，这也足以说明了工程资料也未交付给林庭森。凌达公司委托代理律师参加诉讼，除授权委托书明确排除的事项外，凌达公司代理律师在一审中的自认视为凌达公司的自认。律师是专业的法律人士，参与了林庭森和凌达公司包括工程款、其交付工程资料案件的审理，对案件事实已经非常清楚，再以重大误解为由撤销自认，于法无据。5%的质保金是工程款的最后一笔尾款，在未收到相关工程资料前，林庭森行使不安抗辩权，也不可能支付最后5%的尾款，且凌达公司主张2013年7月18日支付该笔5%工程款的利息诉请也超过了诉讼时效。3.一审法院按照合同包干计算工程款，实际上合同工程款应扣除凌达公司未完成的部分工程。在一审当中凌达公司也确认按照施工设计图，没有做两个八角龙门和两个指示牌，那么按合同约定如有减少部分应该要扣减工程费用，该部分费用价值133602.18元，本案的工程款是185万元，扣减后应是1716397.82元。即使凌达公司否认2007年10月17日收到30万，林庭森也已支付190万，多支付的工程款是183602.18元，林庭森保留要求凌达公司返还款项的权利。综上，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凌达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凌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林庭森支付利息153093.05元；2.林庭森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0月17日，林庭森（甲方）与凌达公司（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黄埔区护林路二期工程的道路交通设施工程（中山大道～茅岗～丰乐路），工程地点：（中山大道～茅岗～丰乐路），工程内容：按甲方提供的施工图纸进行标线、标志、交通信号灯等项目的制作施工任务。（其中：地面以下工程则由乙方提供钢筋笼，主要由甲方负责施工，乙方提供技术支持，标志牌单立杆混凝土基础由乙方负责施工，另在包干总价中加混凝土费用10000元。即在签订合同之日前的施工图纸及答疑为准，如有再增减便另外增减计算，另外工程量清单如无修改按图纸及答疑内即包死价，不做任何调整结算）。合同价款：承包包干价185万元，在施工中如有变更，另外结算。工程结算及付款办法约定，本合同签订生效后三天内由甲方支付乙方预付款30万元，乙方在工程施工进度到60%时，甲方支付工程进度款到包干工程总价的50%，乙方在工程施工到100%时，甲方应在壹月内支付乙方进度款到包干工程总价的80%，工程竣工验收通过合格及交付资料10天内付进度款至95%，预留包干工程总价的5%作为质量保修金，工程保修期为壹年，甲方应在工程验收合格壹年后付清其余款项。双方均确认林庭森于2007年10月18日、11月8日、11月22日，2010年8月21日、12月9日，2012年1月18日，2018年2月7日，2019年3月30日向凌达公司支付了20万、20万、50万、30万、5万、5万、20万、40万元。林庭森另提交了一份2007年10月17日的《收款收据》，载兹收到广州市建筑机械施工有限公司工程预付款交来凌达公司30万元，但收据上未有相关人员签名，凌达公司对该收据不予确认，亦不确认收到该笔款项。林庭森另提交了三份设计更改通知，主张在施工过程中取消了2个八角门架及对应的2个指示牌，凌达公司确认没有做八角门架，但改成了2个L杆。凌达公司提交一份《市政基础设施交接书（交通设施）》显示：护林路二期工程（交通设施工程）开工日期2006年3月17日，竣工日期2011年1月28日。庭审时，询问双方案涉工程的竣工验收资料是否已经交付，林庭森称没有交付，导致其没有按期将资料交付给业主，无法收到剩余工程款；凌达公司称没有交付，竣工验收资料还在接管单位交警支队处。另查明，凌达公司向法院申请对案涉工程变更、增加的工程量进行评估，在评估过程中，凌达公司向法院提交其持有的《施工图设计》，在该图纸中加盖有竣工图章，竣工图章上有施工单位及监理单位的签章。以上事实，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市政基础设施交接书》、收据、银行流水、支票、《施工图设计》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建筑业企业资质等级标准》，公路标志、标线、护栏、隔离栅、防眩板等公路安全设施的施工及安装应具有相应的资质，未有证据显示凌达公司取得了相关部门颁发的资质证书，其不具备相关的施工资质，其与林庭森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归于无效。鉴于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林庭森仍应参照合同约定向凌达公司支付工程款。关于林庭森已支付工程款数额，林庭森提交了一份2007年10月17日的收款收据，但该收据中并无相关人员签字，亦无其他银行流水、支票存根等相佐证，对林庭森主张的已经支付该笔款项的意见不予采信。故确认林庭森向凌达公司支付了工程款190万元。关于案涉工程的结算价，林庭森主张凌达公司未做八角龙门架2个及指示牌2个，应当在工程总价中扣减。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案涉工程为承包包干价1850000元，双方在工程竣工验收后多年并未就相关设计变更项目另行进行结算，林庭森要求在合同包干价中扣减有关款项不予支持。即确认案涉工程的工程结算价为1850000元。关于凌达公司主张的到包干工程总价的80%的工程进度款的利息，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以及《市政基础设施交接书》中记载的案涉工程竣工时间，确认林庭森应在2011年3月1日前向凌达公司支付工程款到包干工程总价的80%，因该工程进度款的支付并未约定交付竣工验收资料的限制性条件，林庭森逾期支付款项，应向凌达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双方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的计付标准没有约定，凌达公司请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关于该部分利息的支付，林庭森对工程款利息的支付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未有证据证明凌达公司在2012年1月18日收款之后直至2018年2月7日期间有向林庭森主张过权利，故凌达公司主张的2016年3月18日之前的逾期付款利息已过诉讼时效，确认林庭森应向凌达公司支付2016年3月19日至2018年2月6日以180000元（1850000×80%－1300000）为本金的利息。关于凌达公司主张的剩余工程进度款的逾期付款利息，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工程竣工验收通过合格及交付资料10天内付进度款至95%，但根据凌达公司庭审中的陈述，案涉工程的竣工验收资料确未向林庭森交付，凌达公司要求林庭森支付相应进度款的利息不予支持。综上，经核算2016年3月19日至2018年2月6日逾期付款的利息（以180000元为本金），未超过林庭森超付的工程款50000元，故凌达公司要求林庭森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凌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62元，由凌达公司负担。二审中，凌达公司提交证据如下：1.另案起诉状、另案应诉通知书；拟证实林庭森就涉案工程资料交接事宜向凌达公司另案提起诉讼，尚未审结。2.另案林庭森提交的签收收据，拟证实凌达公司已向林庭森交付涉案工程资料，林庭森声称证据已交给凌达公司，但签收名称处庄宏宾与凌达公司法定代表人不一致，不能证实林庭森已交付涉案工程资料。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院综合双方诉辩意见，对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评析如下：1.关于凌达公司自认未交付竣工资料的问题。凌达公司委托代理律师参加诉讼，有明确的授权委托事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凌达公司代理律师的自认视为凌达公司的自认，且并无证据推翻该自认。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并不影响凌达公司的自认效力，其二审提出一审程序违法，故该自认不能成立的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2.关于诉讼时效的认定问题。凌达公司上诉认为，诉讼时效中断，理由为诉讼时效过期后的2018年2月和2019年3月林庭森向其支付过工程款，但本案需要处理的诉讼时效的基础为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并非是案涉工程的工程款，凌达公司将二者混为一谈，主张诉讼时效中断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3.关于5%质保金利息的问题。即使林庭森应支付该部分逾期付款利息，但结合2018年2月7日和2019年3月30日的付款情况、诉讼时效的规定、林庭森超付的工程款50000元事实，林庭森仍无需再向凌达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综上所述，凌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62元，由上诉人广州凌达交通设施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茹艳飞审判员  林旭群审判员  丁阳开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法官助理胡涛书记员欧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