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桂04民终91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广西东中律师事务所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温秋升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天绪，广西藤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藤县中升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温秋升。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天绪，广西藤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西东中律师事务所(下称东中所)诉被上诉人温秋升、广西藤县中升实业有限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藤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9日作出（2017）桂0422民初132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东中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7月22日，原告与两被告签订《委托合同》，合同约定，藤县法院因执行两被告系列民事案件的需要，强制拍卖两被告的土地（使用权），被告缴纳了相关的税款。被告因请求税务机关返还多预征部分的土地增值税及请求政府按照“先缴后返还”的约定，返还相关税款事宜，委托原告代被告向相关税务机关和政府出具律师函，请求返还相关税款；委托权限为一般代理；被告在相关税务机关和政府收到原告的律师函当日，支付原告律师服务费3,500,000元。合同还就其他委托事项、费用负担等进行了约定。同日，原告还与被告代理律师周天绪签订《补充合同》，合同约定，对上述《委托合同》进行修改和补充，请求返还税款的数额分别为税务局21,000,000元、政府4,500,000元，合计25,500,000元；双方同意用协商方式支付律师服务费，即被告同意在税务局和政府收到原告律师函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付给原告律师服务费3,500,000元，该律师费只能从拍卖出售被告在藤县境内土地（使用权）获得的款项中支付；被告逾期不能支付律师服务费，原告可以向本院起诉，并申请本院强制执行，由本院从被告存于本院的执行款中依法扣付；被告的意见以被告特别授权代理律师周天绪意见为准；若《补充合同》与《委托合同》不一致，以《补充合同》为准。合同还就原告履行合同的方式及费用负担进行了补充约定。同日，被告给原告出具了相关授权委托书，委托权限为一般代理。2016年8月18日，原告分别向政府和税务局发出律师函，要求返还相关税款。2016年8月31日，税务局复函，认为被告所缴纳的土地增值税款，不属于被告认为的“错误适用税率而造成多征税款”；被告横岗岭小区的停车场项目的土地增值税属预征，被告对该项目仍负有缴纳土地增值税的义务。原、被告对税务局复函不服，相继作出了对税务局复函的意见和请求、行政复议申请书。2016年11月18日，原告向本院发出律师函，要求本院书面告知代被告扣缴的税款数额及协助被告将相关部门应当返还的税款收回本院账户。2017年1月21日，周天绪向税务局上级机关梧州市地方税务局邮寄了行政复议申请书。2017年1月20日，被告温秋升以政府为被告，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并申请缓交案件受理费。2017年2月6日，本院书面答复，对被告温秋升的缓交案件受理费申请不予批准。2017年2月14日，本院作出(2017)桂0422民初293号民事裁定书，以温秋升未在七日内预交案件受理及申请缓交案件受理费未获批准后仍不预交受理费为由，裁定案件按温秋升撤回起诉处理。原告以本案被告给付律师费的条件已经成就，但未支付其律师费为由，诉至法院。庭审中，原告承认，在签订讼争合同时，对两被告财产状况及履约能力，只是通过被告提供的材料进行审核，并没有向本院执行局进行查证。另查明，被告中升公司股东只有被告温秋升1人，其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是混同的。2004年，被告温秋升因犯合同诈骗罪，被法院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1,000,000元。历年来，两被告涉诉的系列民事案件经法院审理终结并经债权人申请，已陆续进入执行程序，并全部由本院进行执行。2017年3月23日，本院执行局出具的两被告系列案件执行情况说明显示，本院在执行两被告为被执行人的系列案件中，拍卖了被执行人的可供执行的财产土地（使用权），用于清偿被执行人所负债务及其他费用，两被告大部分的债务本金和预交的诉讼费得到了清偿，截止至说明日，两被告还可以执行的财产和没有清偿的债务情况如下：一、可处置的财产：1.可分配的结余款971,573.82元；2.没有纠纷可拍卖的土地四块，面积471.72平方米，变现金额约5,000,000元。二、尚未清偿的债务：1.全部案件的申请费432,197元；2.债务利息10,000,000元以上：3.ＸＸ祥案债务本金及受理费199,120元；4.税款(未清算)。上述两项相抵减后，两被告已资不抵债。本案经两次开庭审理，被告对原告所诉案件事实及诉请全部予以确认，双方在庭审中两次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两被告尚欠原告律师代理费3,500,000元，两被告自愿于2017年3月5日或者2017年4月20日前一次性全部付清；案件受理费34,800元，调解结案减半收取17,400元，由两被告共同负担。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讼争的《委托合同》和《补充合同》是否有效？2.被告是否应支付原告律师费3,500,000元？讼争《委托合同》是原、被告在协商一致基础上自愿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没有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是合法有效的。被告作为被执行人的系列案件目前正在本院执行中，尚未执行终结。在执行中本院采取了拍卖出售被告在藤县境内土地（使用权），并将拍卖所得的款项用于清偿被告所负债务及其他费用，是本院依法所采取的执行措施，上述执行款项在被告没有全部清偿其所负债务及其他费用，且执行案件未终结执行程序前，被告是无权处分的。讼争的《补充合同》第六条“律师费只能从拍卖出售被告在藤县境内土地（使用权）获得的款项中支付。被告逾期不能支付律师服务费，原告可以向藤县人民法院起诉，并申请强制执行，由藤县人民法院从被告的存于该院的执行款中依法扣付”的约定，将被告支付律师费的款项直接约定为被告无权处分的人民法院执行案件的特定款项，并将本院约定为被告的履约义务人，违反了人民法院执行案件款物应由法院依法定程序处理的法律强制性规定，应是无效，除此外，《补充合同》的其他内容没有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被告温秋升作为被告中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目前虽正在服刑，但两被告已全权委托一名律师代为处理其债务，故两被告对其没有全部清偿其所负债务及其他费用是知道或应当知道的。原告作为专职的律师事务所，明知《补充合同》内容约定的律师费只能从拍卖出售被告在藤县境内土地（使用权）获得的执行款项中支付，却没有对被告未全部清偿其所负债务及其他费用的情况进行查证。因此，原、被告对造成《补充合同》部分无效均存在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被告本应按上述合同有效部分约定支付原告律师代理费3,500,000元，但原、被告关于律师代理费支付的两次调解协议是基于双方订立的《补充合同》第六条约定达成的，这也直接涉及处置法院执行款项，该处置不仅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也损害了被告原有的债权人利益，该院依法不予准许。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按《补充合同》约定支付律师费3,5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依法予以驳回。原、被告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的主张，该院均不予采纳。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广西东中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800元，由原告广西东中律师事务所负担。东中律师所不服上诉称，本案是因被上诉人在上诉人依委托合同进行工作后未能支付代理费引起，本质是劳动报酬的支付，应得到法律的认可和支持。一审认定《委托代理合同》及《补充合同》有效，但认定《补充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无效不当；一审法院无视当事人两次调解，违背当事人对民事权利的意思表示；本案不存在事实、性质的争议，只是兑现代理费的问题；至于《补充合同》的无效条款问题，充其量也只是效力待定条款。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温秋升、广西藤县中升实业有限公司答辩称，对上诉状提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无异议，同意履行委托合同和补充合同并依合同约定数额支付律师服务费给上诉人。在二审诉讼中，被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1、横岗岭北小区可供拍卖地块统计表2016年拍卖土地成交情况统计表，拟证明藤县法院执行局《执行情况说明》关于可拍卖地块内容不真实；2、关于不负担2010年7月1日以后发生的利息声明，拟证明《执行情况说明》夸大被上诉人应负担利息的数额，被上诉人早已声明，土地被查封，不及时拍卖和将执行款发给申请执行人，以后发生的利息不应由被申请执行人负担；3、2017桂04**执160执行通知书及2009藤民初字第432民事调解书，拟证明藤县法院执行局《执行情况说明》，支持逾期16年申请执行ＸＸ祥要求本息的主张；4、电汇凭证、收据及相关代理意见，拟证明原审法院违反人民法院执行案件款物管理规定，将1128万元执行款发给非申请人李孔文，损害债权人的利益，对此，被上诉人（代理人）已提出反对意见；5、民事调解书；6、领回购地款登记册，拟证明横岗岭46、47、48、49、79、80号地，因购地人已根据调解书领回购地款，也可以拍卖；7、第三次分配款项一览表，截至2016年止进入执行程序的罚金、债务已付清，而且还有余款97153.82元；证据八2017桂04**行初30号行政裁定书、2017桂04行终63号行政裁定书，拟证明东中律师事务所钟伦律师代理的中升公司温秋升与藤县地方税务局藤州分局税务行政纠纷案件，一审法院驳回起诉，二审法院撤销一审裁定，指定一审法院继续审理。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都没有异议，称一审法院认为温秋升资不抵债是错误的。对以上证据，本院根据证据的三性予以取舍。由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否定一审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外，一审诉讼中，在询问上诉人按何标准收取律师费用时，其回答为按照律师收费标准收取，即总额的10%至15%收取，在问及如何收取350万元时，其答为办案预计四个阶段，第一阶段是非诉阶段，第二阶段是一审阶段，第三阶段是二审阶段，第四阶段是执行阶段，以上总共费用超过350万元。依据为收费标准第十条。此外，按照2016年8月18日东中律师事务所发律师函给藤县地方税务局、藤县人民政府的内容反映，中升公司、温秋升早在委托合同签订前的2016年7月6日已向藤县地方税务局递交《关于返还因错误适用税率而多征部分土地增值税款的函》（含相关证据）、向藤县人民政府递交《关于返还已缴纳营业税、城维税、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费附加和印花税款的函》（含相关证据）。本院认为，2004年，被告温秋升因犯合同诈骗罪，被人民法院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1,000,000元，两被上诉人历年来涉诉的系列民事案件经法院审理终结并经债权人申请，已陆续进入执行程序，经一审法院查证，两被上诉人已资不抵债，两被上诉人明知其财务情况，仍与上诉人签订短期支付巨额费用的《委托合同》，而上诉人作为本地律师事务所，在众所周知的情况下仍然与两被上诉人签订短期支付大额费用的《委托合同》，且在明知被上诉人无支付能力的情况下约定律师服务费350万元只能从拍卖出售被告在藤县境内土地（使用权）获得的款项中支付，由藤县人民法院从被上诉人存于该院的执行款中依法扣付等内容，以及被上诉人在签订本案委托合同之前已经分别向藤县地方税务局递交《关于返还因错误适用税率而多征部分土地增值税款的函》（含相关证据）、向藤县人民政府递交《关于返还已缴纳营业税、城维税、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费附加和印花税款的函》（含相关证据），考虑到上诉人所接受委托事务的工作强度、难度、分阶段完成工作任务、合同目的的实现情况和双方对该350万元律师费在税务机关、政府收到律师函当天或五日内一次性支付而不管委托工作完成进度的有违常理约定，应认定双方签订的《委托合同》、《补充合同》内容不真实，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因此，该《委托合同》、《补充合同》无效，造成合同无效双方均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对该两份合同效力的认定不当，但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的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34800元、上诉案件受理费34800元，合计69600元，由上诉人广西东中律师事务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松贤审判员  林 远审判员  刘创祥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熊 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