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黔民终45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周明祥，男，1966年10月20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修文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祀训，贵州黔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修文中海铭诚南片区改造项目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贵阳市修文县人民南路世纪园1幢1单元1层1号。法定代表人：周明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祀训，贵州黔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崔益明，男，1973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修文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信旭，贵州慧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明祥、修文中海铭诚南片区改造项目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铭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崔益明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1民初1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周明祥、中海铭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1民初1046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崔益明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双方签订退股协议时，并未严格按照公司法的规定召开股东会议，明确退股方式，因此双方签订的《退股协议书》无效；2、上诉人曾经向崔益明告知完善相应的完税手续，开具个人所得税票据，但其并未完善，故违约责任在崔益明一方而非上诉人；3、与退股协议同时产生的还有一份会议纪要，其中的退款方式与退股协议不一致，应当以会议纪要约定为准；4、违约金约定过高，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准。被上诉人崔益明口头辩称，1、签订退股协议时股东会已经依法召开，体现在会议纪要中，《退股协议书》合法有效。且由于周明祥是公司执行董事，依据公司法的规定，召开股东会是其应尽职责，即便股东会未召开，责任也在周明祥；2、崔益明应当在收到款项后办理完税手续，由于周明祥和公司未支付款项，致使崔益明无法先行办理完税凭证；3、退股协议是合同各方当事人对各自权利义务作出的具体约定，应当以退股协议为准；4、违约金是对整个违约情形作出的约定，无论对方违约时间多久均是按此标准支付违约金，时间越长对崔益明越为不利，因此违约金不仅不高，反而过低。故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崔益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连带支付崔益明退股费人民币330万元及逾期支付的违约金66万元；2.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周明祥、中海铭诚公司一审辩称，首先，在中海铭诚公司登记注册的股东是三个人，分别是周明祥、崔益明、陈某，周明祥、崔益明双方于2016年4月23日签订协议时，并未严格按照公司法的规定召开股东会议，明确退股方式，因此双方签订的《退股协议书》不具有合法性；其次，假设协议书具有合法性，在签订退股协议后，周明祥在约定时间内已经向其支付了其中的20万元，余款是需要崔益明完善相应的手续才能将余额一次性支付。2016年4月23日签订的退股协议所明确的退股金额是350万元，属于崔益明的个人收入，按照法律规定，应该完善相应的完税手续，开具个人所得税票据，在退股协议书约定的给付期限截止之前，也向崔益明告知过该项内容，但其并未完善，故此违约责任在崔益明一方。综上，请求驳回崔益明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崔益明提出的《股权转让协议》、《工商变更登记资料》。拟证明：崔益明在2013年7月5日通过股权转让的形式成为被告中海铭诚公司的股东，持有的股权为20%。周明祥、中海铭诚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三性无异议，但是从变更审核表以及公司章程来看，载明公司股东为三人，并持有不同的份额，因此公司股东退股应该按照公司法的规定来实施。该组证据的三性已经被被告所认可，故对于该证据的证明力，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至于两被告抗辩退股应当按照公司法的规定实施，但并没有举出具体的证据证明违反公司法之处，对于该抗辩，该院不予采信；2.崔益明提出的2016年4月23日的《退股协议书》。拟证明：两被告同意崔益明退股，并应支付崔益明退股应得的费用为350万元，并约定了退股费的支付时间和支付方式，以及未按期支付应支付退股总额20%的违约金。周明祥、中海铭诚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会议纪要和退股协议书的日期均产生在2016年4月23日，当中记录的退款方式是完全不一致的，因此在同一时间产生不同的版本和约定内容，应当以全部股东在场签字的会议纪要作为双方履行的蓝本。一审法院认为，作为规范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应当由合同双方所签订的合同为基础，至于公司股东会决议，仅代表公司股东就公司经营事项的决议内容，与具体的合同文本之约定并无绝对关联，应当以合同为准，所以两被告抗辩双方权利义务应当以股东会纪要为准的说法，该院不予采纳。在证据的证明力已经被两被告所确认的情况之下，该证据已经达到了崔益明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对于该证据的证明力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退股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应当受该意思表示所拘束。就该协议书涉及到的权利义务应当全面得到履行，总的股权转让金额约定为350万元，在周明祥、中海铭诚公司已经支付了20万元的前提下，应当支付剩余的转让款330万元，但周明祥、中海铭诚公司未能够按《退股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的履行期间履行支付退股金的义务，应当承担退股总金额20%的违约金（70万元=350万元X20%）。但崔益明仅主张不能够履行部分330万元的20%，即66万元。该主张并未超过协议的约定，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一审判决：周明祥、中海铭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支付崔益明退股费330万元及违约金66万元。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480元，由二被告周明祥、中海铭诚公司共同负担。二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5日，崔益明通过受让周明祥的股权成为中海铭诚公司股东。并于2013年7月8日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变更后的中海铭诚公司股东及股权状况为：周明祥持股70%、崔益明持股20%、陈某持股10%。2016年4月23日，周明祥、崔益明、陈某及案外人贺文泽共同形成《关于中海铭诚城南片区项目改造建设有限公司协商解决相关事务的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会议纪要》），主要内容：根据2016年3月27日股东会议要求，同意对《公司章程》进行修改，条件如下：一、周明祥同意将崔益明、陈某、贺文泽所缴纳的股金退还，并按投资总额的43%作为公司这几年来的投资回报支付给股东（股本按公司财务所开票据为准），待各账款退至50%时启动公司注销工作，各股东必须积极配合。三、付款方式：该协议签订后，由周明祥代表公司分三次进行支付，第一次在4月30日前各支付两股东（崔益明、陈某）30万元，第二次待5月30日前支付到所欠款的50%，余款待栖凤大道结算后一次付清。四、其他约定以退股协议为准。同日，周明祥、中海铭诚公司与作为、崔益明签订《退股协议书》，主要内容：周明祥、崔益明均是中海铭诚公司的股东，周明祥在中海铭诚公司的出资额占股份总额的70%，并担任中海铭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崔益明在中海铭诚公司的出资额占股份总额的20%。现崔益明因自身原因提出退股请求。一、崔益明自愿放弃所持有的中海铭诚公司全部股份，并将股份转让给周明祥，由周明祥另找他人入股。经中海铭诚公司财务核算、周明祥确认，周明祥、中海铭诚公司二方应退还崔益明人民币叁佰伍拾万元整。二、周明祥、中海铭诚公司同意分期支付崔益明应得的退股费，具体时间如下：1、2016年5月30日前，周明祥支付崔益明人民币250万元整；2、从2016年6月1日起至2016年9月30日止，中海铭诚公司分五次每次向崔益明支付人民币总计20万元整，总计支付100万元整；3、周明祥、中海铭诚公司双方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如周明祥、中海铭诚公司不能按约定时间支付约定金额就算违约，必须承担退股总额20%的违约金。三、崔益明承诺收到周明祥、中海铭诚公司支付的退股费后，与周明祥或周明祥指定的第三方签订相应的股权转让协议，并积极配合双方办理股权转让手续。《退股协议书》还就中海铭诚公司的盈亏、债权债务承担等作出约定。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会议纪要》与《退股协议书》均于同日签订，且《会议纪要》签订在前，《退股协议书》签订在后。2016年6月16日，周明祥向崔益明账户转账20万元。截止本案审理终结前，尚有330万元未支付。二审中，本院依职权通知证人陈某到庭接受调查询问。陈某证明，《会议纪要》是由其起草并参与签订的，主要内容是崔益明、陈某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给周明祥，周明祥支付相应价款，崔益明、陈某退出公司经营管理。本院认为，陈某的证言与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且符合案件客观事实，本院依法予以采信。二审中，崔益明明确表示放弃对中海铭诚公司主张权利。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退股协议书》是否无效；2、周明祥是否违约及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是否应予调整。关于《退股协议书》是否无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合同无效应当符合上述几种情形。周明祥、中海铭诚公司主张《退股协议书》无效的理由是未经过股东会决议。本院认为，《退股协议书》主要是对股东崔益明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给股东周明祥作出的约定，属于股东内部之间的股权转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的规定，无需经过其他股东或者股东会同意，无需股东会作出决议。但是，案涉股权受让方为周明祥，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人亦为周明祥，而《退股协议书》中约定转让款中的100万元由中海铭诚公司支付，且中海铭诚公司对全部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该约定系债的加入，涉及公司重大利益，应当由中海铭诚公司股东会作出决议，而崔益明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事项已经经过中海铭诚公司股东会作出决议，故《退股协议书》中涉及中海铭诚公司承担股权转让款支付义务的约定无效。上诉人中海铭诚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且由于崔益明亦已明确放弃对中海铭诚公司主张权利，故中海铭诚公司在本案中不再承担责任。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周明祥是否违约及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是否应予调整的问题。周明祥主张其不构成违约的理由有两点，一是其未按照约定时间付款是由于崔益明未完善完税手续导致，二是应当按照《会议纪要》而非《退股协议书》的约定付款，而按照《会议纪要》约定，付款时间尚未届至。本院认为，周明祥何时支付股权转让款是依照双方合同的约定，而非以崔益明完善完税手续作为其付款的前提条件。《会议纪要》是对包括股权转让在内的多项事宜作出的约定，《退股协议书》是对崔益明与周明祥之间的股权转让作出的约定，且《退股协议书》产生于《会议纪要》之后，已经对付款时间作出新的约定，《退股协议书》约定在2016年5月30日前周明祥支付崔益明股权转让款250万元，但周明祥至今仅支付20万元，已经构成违约，周明祥主张其不构成违约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约定违约金是否过高及是否需要调整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院认为，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是股权转让总金额的20%，崔益明仅按照未付价款的20%请求违约金，由于周明祥系单方违约及违约时间较长，其关于违约金过高及调整违约金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周明祥、中海铭诚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已依法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1民初1046号民事判决；二、周明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崔益明股权转让款330万元及违约金66万元；三、驳回崔益明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4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480元，共计76960元，由周明祥负担69264元，崔益明负担769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雷 苑审判员 范淑婷审判员 罗 宁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冯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