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56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沃尔新能源电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坪山区兰景北路沃尔工业园三期厂房六楼。法定代表人：康树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玲，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敏讷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东风三路东合中心8座307。负责人：熊和斌，该所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红光，湖北敏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俊，湖北敏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沃尔新能源电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电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敏讷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敏讷律所）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鄂0191民初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电气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电气公司无需向被上诉人敏讷律所支付律师费用。二、本案一审及二审的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上诉人解除双方之间的《委托代理合同》系行使法定解除权，不属于不合理单方解除，也不属于违约行为，无需承担违约责任，即使上诉人要承担损失赔偿责任，该赔偿责任也不应包含“预期利益损失”。2、上诉人在与案外人湖北追日公司达成调解后并未全额收回货款1014623.18元，一审法院以该金额为基础计算被上诉人的“预期收益”有误。3、无论上诉人收回多少涉案款项，均与被上诉人无关，相关款项的回收均系上诉人通过自身努力而实现，不应作为律师费用的计算依据，上诉人无需支付任何律师费用。二、一审判决范围超出诉讼请求，属于“超判”，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当予以纠正。即使是法院行使自由裁量权对被上诉人进行补偿，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律师代理费及其损失合计76096.74元，不仅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也违反人民法院在审判执行工作中行使自由裁量权中应遵循的合法性、合理性、公平性、谨慎性等基本原则且金额过高。被上诉人敏讷律所辩称：一、关于“合同解除和法律适用”问题。在双方没有另外约定的情况下，电气公司仍应向敏讷律所支付相应报酬。二、一审法院以电气公司与案外人湖北追日电气股份有限公司达成调解后收回的货款1014623.18元计算律师代理费正确。三、电气公司辩称其收回款项与敏讷律所无关，与事实不符。四、关于“预期收益”问题。因风险代理委托合同中的受托人为完成委托事项，获得更多收益，一般会承担更大风险，该风险应与其收益相匹配，故赔偿损失范围应包括直接损失和合同履行后可获得的利益损失。被上诉人敏讷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电气公司向敏讷律所支付律师代理费211,604元（1,410,693.3×15%）；2、本案诉讼费由电气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7月23日，敏讷律所作为受托方（乙方）与电气公司作为委托方（甲方）签订《合同》一份，约定：“因甲方与湖北追日电气股份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现甲方特委托乙方全权代理（包括一审、二审），经双方协商，特订立以下条款，以资共同遵守：第一条委托事项乙方接受甲方的委托，指派唐红光律师、熊俊实习律师为甲方代理人，代理协商、谈判、调解、诉讼、执行。第二条（一）乙方应运用自己的法律知识、专业知识、社会经验和技能，尽心尽职地完成本合同约定的事务，最大限度地维护甲方合法权益；……第三条甲方的义务……（三）甲方应按本合同规定的时间和金额向乙方支付代理费，因不可归责于乙方的事由，导致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乙方收取的代理费不予退还。……第四条代理费及相关费用（一）甲方按如下约定向乙方支付律师代理费：本案采取风险代理的方式，按实际收回款项的15%计付代理费。（二）其他相关费用的约定1、乙方为甲方提供法律服务的过程中所发生的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评估费、拍卖费、鉴定费等相关规费由甲方支付；2、乙方为甲方提供法律服务的过程中所发生的差旅费由乙方承担。第五条合同变更和解除（一）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的，可以变更或者解除本合同。……（三）甲方明确放弃委托事务的，可以要求变更合同；变更合同后的律师费用，由甲、乙双方协商确定。（四）甲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1、与对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恶意串通，损害甲方权益；2、乙方律师工作延误、重大失职导致甲方蒙受重大损失的；……第六条违约责任（一）乙方无正当理由不提供第一条、第二条规定的法律服务工作，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退还部分或者全部已付的律师费。但甲方不得以如下理由要求乙方退费：1、甲方单方面又委托其他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代理的；2、乙方接受委托后，甲方以乙方收费过高为由要求退费的；3、甲方作为被告时，乙方律师已经为出庭作了准备，原告撤诉的；4、其他非因乙方或者乙方律师的原因，甲方单方解除合同。（二）甲方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律师代理费或者事务费用，或者不合理的单方解除合同的，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支付未付的律师代理费、未报销的事务费用及延期支付的利息。”等。《合同》签订后，敏讷律所为电气公司诉案外人追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准备了民事起诉状、证据、保全申请、财产线索等诉讼和保全材料，并由电气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敏讷律所律师唐红光、实习律师熊俊为电气公司与案外人追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委托权限包括参加庭审、申请回避、提供证据、进行反驳和辩论、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调解、和解等。2018年9月19日，湖北省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襄阳法院）对电气公司诉案外人追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立案受理为（2018）鄂0691民初2592号案件，该案代表电气公司参与诉讼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为电气公司法务黄胜及该公司业务员郑烈臣。襄阳法院就该案审理过程中，经各方当事人协商一致达成调解，襄阳法院于2018年10月11日作出（2018）鄂0691民初2592号民事调解书，载明：“一、原、被告共同确认：截止2018年10月11日，被告尚欠原告货款1014623.18元及利息67868元。被告同意于2018年10月30日前向原告支付货款40万元。于2018年11月30日前向原告支付货款40万元。剩余214623.18元货款，被告于2018年12月20日前付清。原告自愿放弃利息67868元及其他诉讼请求。二、如被告有任何一期未按约定金额、期限履行，视为上述款项全部到期。同时，原告放弃的利息67868元仍应由被告支付给原告。原告可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上述未还的全部款项由被告支付自2018年10月11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三、被告付清所有货款时，原告在一周内将被告价值100万元的商业承兑汇票（票号：0010008322769098）退还给被告。四、案件受理费16790元，减半收取为8395元。由原被告各负担4197.5元。被告于2018年12月20日前将案件受理费4197.5元支付给原告。”等。该调解书已生效。经敏讷律所向一审法院申请并由该法院出具调查令，案外人追日公司向一审法院回函载明：（2018）鄂0691民初2592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债务1,014,623.18元，该公司已于2018年12月20日前按调解书约定全部支付给电气公司。另查明，电气公司认可案外人刘剑华为公司员工，并认可敏讷律所提供的案外人刘剑华通过微信向敏讷律所发出的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敏讷律所亦认可《合同》已实际解除的事实，但双方均无法确认该聊天记录的形成时间。一审法院认为，电气公司、敏讷律所订立《合同》系经双方平等协商一致后订立，其内容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的规定，“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委托合同属于有偿合同，除明确约定不支付代理费之外，委托人都应当向受托人支付委托费用。本案中，电气公司、敏讷律所订立《合同》后敏讷律所已经进入了诉讼准备阶段并起草了与诉讼有关的所有文书，且电气公司向敏讷律所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其所为特别授权的代理人，即已成就敏讷律所作为代理人履行《合同》义务并享有依照《合同》约定获得报酬的权利。电气公司在没有证据证实敏讷律所存在违约且未征得敏讷律所同意并撤销对敏讷律所诉讼委托的情况下，单方解除合同并另行委托其他诉讼代理人向襄阳法院立案且经襄阳法院主持调解并制作调解书，有违合同法的诚实信用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委托人或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电气公司本案中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敏讷律所存在怠于履行或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的情形，从《合同》约定的内容来看，合同目的为实现电气公司对案外人追日公司的债权，代理费的金额也是围绕合同目的根据实际收回款项予以确认。随着市场环境的变化，在《合同》订立之后原有的工作量和风险程度有可能发生变化，电气公司作为《合同》订立方应基于诚信与代理人协商解除《合同》并终止委托。电气公司关于其依法享有随时解除合同并不承担违约责任的抗辩意见，有违公平正义，且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由于《合同》已实际解除，且敏讷律所确未完成《合同》约定的委托事项，《合同》亦未约定当部分完成代理事项时按何种标准收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项“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电气公司与案外人追日公司达成的（2018）鄂0691民初2592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债务为1,014,623.18元，按合同约定计算代理费为152,193.48元（1,014,623.18×15%），并未超出《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发改价格[2006]611号）的上限。电气公司作为具有法定资格的法人，在与敏讷律所订立《合同》时应对履行过程中可能存在的风险进行过充分的评估，对可收回款项需要承担的诉讼内及诉讼外的工作量亦有明确判断。对于敏讷律所来说，按照合同履行后实际回款比例收取代理费也是其可以预期的收益，电气公司单方解除合同且拒不如实向敏讷律所告知有关案件进展及履行情况，剥夺了敏讷律所继续履行代理合同和获得报酬的权利，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由于电气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敏讷律所未履行合同部分实际支出的成本，一审法院参照市场行情酌情扣减因电气公司因追回与案外人追日公司债务产生的成本支出76,096.74元（152,193.48×50%），剩余部分计76,096.74元（152,193.48-76,096.74）为电气公司应支付敏讷律所的代理费及其单方解除《合同》给敏讷律所造成的损失，敏讷律所对超出部分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电气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敏讷律所支付律师代理费及其损失合计76,096.74元；二、驳回敏讷律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474元，由敏讷律所负担2,865元，电气公司负担1,609元。上诉人电气公司二审期间提交了收回款项相关流水，合计303,350元，拟证明上诉人付出诸多努力才收回货款997,736.68元。被上诉人敏讷律所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上诉人与追日公司有业务往来，该银行业务回单无法证明是追日公司偿付案款，不应以此计算律师代理费。本院对电气公司二审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该证据与一审法院调查令查明的事实相矛盾，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无法证实该款项系支付（2018）鄂0691民初2592号民事调解书货款。被上诉人敏讷律所在二审期间未提交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电气公司与敏讷律所签订的合同在法律性质上为委托合同，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遵照履行。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电气公司不合理单方解除合同的，敏讷律所有权要求其支付未付的律师代理费、未报销的事务费用及延期支付的利息。本案中，双方合同签订后，敏讷律所按照委托合同约定进行诉讼准备并起草了相关法律文书，但电气公司另行委托员工代理并解除了与敏讷律所的合同，该行为违反了合同约定及解除委托合同的法律规定。因此，敏讷律所有权要求电气公司支付未付的律师代理费及其他费用。按照合同约定，律师代理费按实际收回款项的15%计付，该约定并未超过行政管理部门收费标准。一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按照合同法关于报酬规定，参照市场行情确定电气公司应当支付敏讷律所的代理费并无不当。综上，电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09元，由上诉人深圳市沃尔新能源电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焰审判员  张鹏审判员  裴露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法官助理沈辰书记员游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