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13民终63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中庆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临港经济开发区壮岗镇后坡村。法定代表人：林琦轩，该公司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英连，山东上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阚寨苓，男，1965年6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临沂市临港经济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卫兰，山东创序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阚宝春，男，1978年3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临沂市临港经济开发区。上诉人山东中庆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阚寨苓，原审被告阚宝春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莒南县人民法院（2017）鲁1327民初2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英连、被上诉人阚寨苓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卫兰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阚宝春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确认诉讼主体错误并超越审理范围。本案审理的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雇佣关系，而承揽关系与本案审理的法律关系无法形成共同的诉讼标的，因此，原审判决将上诉人作为共同被告并承担雇佣关系责任没有法律依据。2.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选任过失”错误。一是上诉人的办公门厅和食堂餐厅的美化装饰是一项简单的承揽工作，没有与之相匹配的强制性法律法规规定必须有相应的资质单位承揽；二是上诉人并没有选任被上诉人承揽装饰事项；三是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选任过失的法律依据错误。国务院《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建设工程的新建、扩建、改建等有关活动及实施对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管理的，必须遵守本条例”。该条例调整的是建设工程质量监管问题，与上诉人的定作事项没有规范作用。至于《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其规范的是“在城市从事住宅室内装饰装修活动，实施对住宅室内装饰装修活动的监督管理，应当遵守本办法”，而上诉人的定作事项并不归其调整。三是被上诉人受害完全是因其自身过错造成的，与上诉人选任阚宝春没有因果关系。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存在选任过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责任划分不公平公正。从原审查明的事实来看，发生受害的原因完全是被上诉人自身疏忽大意造成的，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即使原审被告阚宝春承担责任，也应承担次要责任。3.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错误。《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的，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因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既不存在雇佣关系，也不存在承揽关系，且损害结果是被上诉人自身造成的，同时根据最高法《关于审理人身伤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即使定作人承担责任，也是“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即按份额承担责任，而不是连带责任。4.超诉讼请求审理。本案被上诉人并未主张精神抚慰金，原审判决将“精神抚慰金”作为被上诉人的过错承担事项没有事实依据。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存在多项错误，请二审法院撤销错误判决并依法予以改判。阚寨苓辩称，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山东中庆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不成立。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为本案的赔偿主体，并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完全正确的。根据《建筑法》第2条、第13条和《建筑业企业资质管理规定》第2条、第3条规定，上诉人对其涉案的办公楼装修工程应当依法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建筑企业施工，而上诉人为了节省建筑成本，在明知阚宝春没有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情况下，将涉案办公楼装修工程发包给阚宝春施工，这显然违背相关法律规定，因此而发生的安全事故所造成的雇员损失由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完全正确的。2.一审判决对当事人之间的责任划分是比较公平的。被上诉人从四五米高的建筑脚手架上坠落摔伤的主要原因是阚宝春提供的脚手架上的踏板质量不合格而断裂塌陷造成的，其次要原因是上诉人或阚宝春没有提供相应的安全防护设施，因此阚宝春和上诉人应承担本案的主要或完全过错责任，被上诉人不存在没有尽到谨慎注意义务或脚手架架设不当的过错责任。因此，上诉人诉称本案事故原因完全是被上诉人疏忽大意造成是毫无依据的。阚宝春未发表意见。阚寨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调解或判决阚寨苓、中庆公司赔偿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法医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314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阚寨苓、中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28日，阚宝春与中庆公司签订装饰装修工程承包合同，由阚宝春承揽中庆公司办公楼的楼房吊顶工程，双方约定由中庆公司包料，阚宝春包工的承包方式。随后，阚宝春组织阚寨苓、薄怀学（另案起诉）等工人为中庆公司办公楼吊顶工程施工，由阚宝春提供工具，组织工人施工，并负责记工，发放工人工资。2016年12月22日下午15时左右，阚寨苓等人在为中庆公司办公楼吊顶时，由阚寨苓与薄怀学、阚京壮、赵吉海一起搭建了脚手架，在施工过程中脚手架断裂，致使阚寨苓和薄怀学从脚手架上掉落受伤。阚寨苓随即被送往莒南县人民医院进行治疗18天。后经诊断为：1.桡骨骨折；2.跟骨骨折；3.颅骨骨折；4.多处挫伤。事故发生后，阚宝春支付了医疗费22455.59元。2017年3月21日，阚寨苓委托临沂诚证法医司法鉴定所进行伤残鉴定，临沂诚证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诚证司鉴所（2017）临鉴字第19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阚寨苓之损伤构成10级伤残；2.被鉴定人阚寨苓之损伤误工期为24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60日；3.被鉴定人阚寨苓之损伤内固定物取出费用为5000元。本次鉴定阚寨苓支出鉴定费2210元。另查明，阚寨苓及其住院期间护理人员张守香系城镇户口，属于城镇居民。阚寨苓伤后经济损失包括：1.医疗费22455.59元；2.误工费7777.8元（86.42元×90天）；3.护理费7777.8元（86.42元×90天）；4.营养费1800元（30元×60天）；5.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30元×18天）；6.交通费300元。7.残疾赔偿金63090元。8.司法鉴定费2210元。9.内固定物取出费用5000元。10.病案查询费10元。以上损失合计110961.19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阚寨苓在本次事故中是否应当承担责任；2.阚宝春与中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承担何种责任；3.阚寨苓摔伤后经济损失的认定。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阚寨苓在本次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阚寨苓作为具有多年装修工作经验的工人，应当对脚手架等施工工具的质量、安全条件等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事发当日，施工的脚手架是阚寨苓等人一起搭建的，施工过程中脚手架断裂造成阚寨苓受伤，阚寨苓对于自身安全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应当减轻阚宝春的赔偿责任。第二个争议焦点：关于阚宝春作为雇主的责任承担问题。阚寨苓与阚宝春之间形成劳务关系，阚寨苓系在为阚宝春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阚宝春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当承担赔偿阚寨苓伤后经济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中庆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集中体现在中庆公司是否存在选任过失。根据《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中庆公司将其办公楼的室内吊顶装修工作承揽给阚宝春，双方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国务院令279号）规定，建设工程指土木工程、建筑工程、线路管道和设备安装工程及装修工程。建设单位应当将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单位。建设部《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建设部令110号）中明确规定：1、装修装饰工程属于建筑工程。2、承接装饰装修工程的企业，必须经建设行政主管部门资质审查，取得相应的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承揽工程。而房屋装修工程内的吊顶、刷漆等属于装饰装修工程的内容之一。本案中，中庆公司的办公楼吊顶装修工程属于建筑装修装饰工程，应当由具有相应资质的施工人承包，其将该工程发包给不具备建筑装修装饰资质的个人，属于应当知道承包人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情形，中庆公司存在选任不当的过错责任。故对于中庆公司“阚寨苓说的资质问题，指的是建设工程，对于公司承揽的这项业务是吊顶，不需要什么资质，法律也没有规定，这些内装修不需要什么资质，因此公司不应承担责任”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第三个争议焦点：关于阚寨苓主张的精神抚慰金的问题。本次事故虽然导致阚寨苓十级伤残的损害后果，但是该损害结果的发生并非由被告的直接侵权行为所造成，且阚寨苓对其自身损害的后果亦负有过错，故对于阚寨苓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阚宝春赔偿阚寨苓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法医鉴定费、内固定物取出费、病案查询费共计77672.8元（含阚宝春先行支付的医疗费22455.59元）。二、山东中庆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对第一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阚寨苓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2928元，减半收取1464元，由阚寨苓负担439.2元，由山东中庆环保科技有限公司、阚宝春负担1024.8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阚寨苓受原审被告阚宝春雇佣，在施工过程中因脚手架踏板断裂坠落受伤。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阚宝春作为雇主，应对阚寨苓因伤所致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中庆公司主张事故的发生是由被上诉人阚寨苓的过错所致，应由阚寨苓自担主要或全部责任，因上诉人并未举证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对于阚宝春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而认定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前提在于承揽涉案装修工程的阚宝春是否应具备相应资质。依据国务院发布的《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国务院令279号）第二条“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建设工程的新建、扩建、改建等有关活动及实施对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管理的，必须遵守本条例。本条例所称建设工程，是指土木工程、建筑工程、线路管道和设备安装工程及装修工程”及第七条“建设单位应当将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单位”之规定，承揽装修工程的主体必须为具有相应资质的单位。而且，从现实情况来看，不具备相应资质等级的装修单位，其为雇员提供的安全生产条件、安全知识培训、生产工具等往往不能满足装修工程的需要，存在安全隐患，因此相关司法解释对于这种需要资质的承揽事项发生事故后相关责任人承担责任的方式有特别规定，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定作人选任过失责任，对阚宝春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被上诉人阚寨苓虽然起诉请求上诉人及阚宝春赔偿精神抚慰金2000元，但一审判决对其该项诉讼请求并未予以支持，而被上诉人阚寨苓对此亦未提出上诉，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阚寨苓并未主张精神抚慰金及一审判决超诉讼请求审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28元，由上诉人山东中庆环保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万法宝审 判 员 田开玉审 判 员 姚玉蕊法官助理 葛志龙法官助理 朱萱萱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书 记 员 孙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