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08民初1563号 原告：南通中欧创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苏通科技产业园江成路1088号江成研发园内3号楼2143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600313950592F。 诉讼代表人：陶涛。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喆，北京比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辉，男，1980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佳，北京市华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孙磊，男，1981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佳，北京市华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凌霄，男，1986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佳，北京市华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崔睿，男，1979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佳，北京市华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受理原告南通中欧创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中欧中心）诉被告刘辉、孙磊、凌霄、崔睿公司增资纠纷一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庭，于2020年8月20日进行公开开庭审理。双方当事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及崔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欧中心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刘辉、孙磊、凌霄、崔睿连带承担回购义务，以8052550元回购中欧中心持有的北京接我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事实与理由：2015年7月，刘辉、孙磊、凌霄作为北京接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接我公司或目标公司）创始人与中欧中心签订了《北京接我科技有限公司之投资协议》(以下简称《投资协议》)，中欧中心向接我公司投资500万元，并持有接我公司增资后的5%的股权。后刘辉将其在接我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崔睿，崔睿同意承担《投资协议》的相应义务。根据《投资协议》的约定，中欧中心有权在2019年9月19日后，要求接我公司的创始人以约定的价格回购中欧中心所持有的接我公司全部股权。中欧中心向刘辉、孙磊、凌霄、崔睿发出了书面的回购通知，但其均拒绝履行回购义务。 刘辉、孙磊、凌霄、崔睿辩称：一、刘辉已经退出目标公司，不承担回购责任。2017年10月20日签署的《投资协议之补充协议》第2.5条约定，“投资人豁免：各投资人兹此分别并且不连带地向退出创始人刘辉确认，截止本补充协议签署之日，其不存在对于退出创始人刘辉的任何未决的诉讼请求或者争议，并且，其兹此不可撤销地免除在《投资协议》及交易文件项下其可能具有的针对退出创始人刘辉的请求程序、诉求、要求或者费用。”据此，刘辉无需承担《投资协议》项下的任何义务。二、《投资协议》的回购条款显失公平，请求法院给予撤销。1、中欧中心作为接我公司的股东、实际投资人而非高利放贷者，根据2015年7月14日签署的《投资协议》，中欧中心对接我公司投资500万，持有接我公司5%股权（已经办理工商登记）。根据《投资协议》第五条约定，投资人享有信息权和查阅权、优先认购权、对创始人转让限制要求、优先购买权、共同出售权、待售股权的转让、投资人收购权、反稀释权、清算优先权、领售权、最优惠条款、后续融资、利润分配、业务合作等权利。根据《投资协议》第六条约定，投资人享有公司治理的权利，含投资人特别批准事项及特别表决权约定、指派一名观察员列席董事会、董事费用补偿约定。由此可知，中欧中心注资成为接我公司的股东，并享有一系列投资者的权利和参与公司治理的权利，500万应为接我公司5%的股权出资款，而非对接我公司的高利债权。2、回购条款导致双方权利义务严重失衡。根据《投资协议》5.10赎回条款约定，只要自2014年9月19日起五周年，就可按约定的回购价格，要求创始人回购股权。无论经营业绩好坏、股权实际市场价值高低，投资人都可以按照预定的价格获得回购股权款，并要求创始人支付回购股权款。创始人与投资人皆为公司股东，应共担风险、共享收益，而此条款导致投资人只享有投资权利并参与公司治理，若业绩好，则继续持有股权，享受投资收益。若业绩不好，则启动回购条款将自身角色转换为高额放贷者，并将投资风险完全转嫁给创始人，要求创始人支付高利放贷收益。双方权利义务完全失衡、显失公平。3、双方投资专业优势严重不对等。从中欧中心工商登记信息可知其为专业投资机构，根据《投资协议》第1条可知，中欧中心在投资前委派专业顾问对接我公司进行法律、财务、业务、技术、人员等各方面尽职调查。创始人对中欧中心没有隐瞒接我公司不利信息或提供虚假资料,也无证据证明创始人对中欧中心投资决策存在恶意诱导，特别声明创始人从未对中欧中心做过业绩承诺。纵观整个《投资协议》的谋篇布局，中欧中心明显依仗自身投资专业优势设置显失公平条款。三、综合从宏观经济形势、微观个体经营实际情况、新冠疫情影响多方面因素考量，中欧中心的诉求显失公平合理。从宏观分析：接我公司主营共享巴士，众所周知，目前经济形势整体下行，共享行业整体遭遇寒流，共享巴士行业整体衰败。从微观分析：根据17至19年财务审计报告可知，接我公司连年亏损，创始人对接我公司的出资全部实缴，并投入大量个人借款补充公司流动资金，维持公司经营。2020年受新冠疫情影响，接我公司主营业务长期无法复工复产、广告增值业务也无法开展、员工工资无法发放、企业无法生存。在此艰难时刻，崔睿作为创始人股东，不断垫付个人资金支付企业运营的各项费用，才使公司维持存续。近期最高院出台多部《最高院关于审理涉新冠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一再强调审理民事案件不能机械拘泥合同条款约定,法院应从公平、合理原则进行统一调整和权衡。中欧中心对接我公司投资的初衷应是基于对共享巴士行业以及接我公司未来良好发展的期许，行业经济大环境衰败、接我公司经营业绩不佳、新冠疫情不可抗力影响，绝非是创始人的过错导致，相反创始人一直兢兢业业、勤勉尽责付出辛劳，才使接我公司在困境中艰难延续。而中欧中心却要求创始人高价回购股权，违背现行的裁判规则，情理不容。四、中欧中心的诉求不符合同约定，根据《投资协议》5.10.3条约定，如果创始人未能向投资人支付回购价格的全部金额，投资人有三项选择权，（1）要求创始人具备充分的资金时清偿未支付的金额；（2）要求创始人与其签署格式和内容令投资人满意的借款合同，根据该等合同，创始人应在一年内清偿未支付的金额以及该等金额按照每年8%的利率计算所得的利息；（3）要求公司按照5.11条进行清算。暂且不论回购条款及回购价格显失公平，崔睿、孙磊仅为普通工薪阶层、凌霄目前为无业状态，接我公司对其投入的个人借款尚未清偿、部分工资尚未支付，未从接我公司获取红利，根本不可能有巨额资金回购股权。且中欧中心未提供证据证明孙磊、凌霄、崔睿具备充分的资金，故中欧中心的诉求不符合合同约定。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中欧中心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上述当事人提交的有效证据及有关陈述，本院查明以下事实： 2015年7月14日，刘辉、孙磊、凌霄作为创始人，中欧中心作为投资人，各方签订了一份《投资协议》，约定中欧中心向接我公司增资500万元，获得持有接我公司5%的股权。该《投资协议》第5.10条约定，“（1）自2014年9月19日起第五个周年日起，或者（2）某一创始人或者公司严重违反其在本协议项下的任何义务，或者（3）公司或者协议控制公司因未能取得从事业务所需的政府许可或资质，致使公司或协议控制公司被主管政府机构责令持续三个月无法开展业务，以较早者为准，任一投资人有权在此后的任何时间不时地向创始人发出书面回购通知，要求创始人按照回购价格回购投资人所持有的公司的全部或部分股权。创始人应在收到回购通知后60日内，以约定价格向投资人回购股权。”2017年10月20日，刘辉作为退出创始人，崔睿作为加入创始人，孙磊、凌霄作为现有创始人，中欧中心作为投资人，各方签订了一份《投资协议之补充协议》，约定刘辉将接我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给崔睿。《投资协议之补充协议》第2.4条约定，“作为退出创始人，刘辉兹此无条件并且不可撤销的将其在《投资协议》项下作为‘创始人’的全部权利、义务和责任，让与给加入创始人崔睿，作为加入创始人，崔睿兹此无条件并且不可撤销的继受刘辉《投资协议》项下作为‘创始人’的全部权利、义务和责任”，该协议第2.5条约定，“投资人豁免：各投资人兹此分别并且不连带地向退出创始人刘辉确认，截止本补充协议签署之日，其不存在对于退出创始人刘辉的任何未决的诉讼请求或者争议，并且，其兹此不可撤销地免除在《投资协议》及交易文件项下其可能具有的针对退出创始人刘辉的请求程序、诉求、要求或者费用。” 2015年7月15日，中欧中心向接我公司转账增资款500万元。中欧中心持有接我公司5%的股权，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2020年1月6日，中欧中心向创始人刘辉、孙磊、凌霄、崔睿发送《回购通知》，要求创始人向中欧中心回购接我公司5%股权。 本院认为，根据《投资协议》约定，“自2014年9月19日起第五个周年日起，投资人有权向创始人发出书面回购通知，要求创始人按照回购价格回购投资人所持有的公司的全部或部分股权。”中欧中心于2020年1月6日向创始人发出回购通知，说明回购条件已经成就，中欧中心作为投资人要求创始人孙磊、凌霄回购股权，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投资协议之补充协议》约定，“刘辉将股权全部转让崔睿，由崔睿负责目标公司经营，刘辉名下的创始人全部权利、义务和责任由新的创始人崔睿继受，并免除刘辉相应的义务和责任。”中欧中心同意认可上述创始人主体的变更，其回购义务的主体应该由新创始人崔睿继受。鉴于此，中欧中心要求新创始人崔睿回购股权，本院予以支持，但其要求刘辉回购股权，本院不予支持。经核算，按照合同约定的回购价格1.61051倍计算，回购价款共计8052550元。孙磊、凌霄、崔睿要求以目标公司清算后的剩余价值按比例分配，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决如下： 一、被告孙磊、凌霄、崔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南通中欧创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股权回购款8052550元； 二、驳回原告南通中欧创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8168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被告孙磊、凌霄、崔睿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判员  蓝钦如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陈颖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