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黔05民终38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万开学，男，1980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黔西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毕节市工业学校（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22400429790252P），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金海湖新区职教城。 法定代表人：胡忠建，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涛、吴慢慢，贵州创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万开学因与被上诉人毕节市工业学校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7）黔0502民初189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万开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作出公正裁判。 事实和理由：本案争议的焦点不是事实部分和责任明确问题，而是法律适用问题。本案的案由是“教育机构责任纠纷”，案由非常明确原告提起民事诉讼是针对教育机构的侵权责任而非针对犯罪分子的犯罪行为。被上诉人应承担侵权责任赔偿已被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万开学起诉有事实根据。原审法院未释明本案不能单独提起民事诉讼的规定。本案适不适用2010年7月1日起施行的《侵权责任法》，这是案件的法律适用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二条规定：“侵权行为发生在侵权责任法施行前，但损害后果出现在侵权责任法施行后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万开学的八级伤残结论作出的时间是2017年8月24日，因此说明上诉人万开学的伤残损害后果出现在《侵权责任法》之后。《侵权责任法》有一般规定和侵权责任主体特殊规定。本案中的被上诉人的过错行为不适用特殊规定，理由是：《侵权责任法》第四章关于责任主体的特殊规定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万开学被伤害致残时已满18周岁，因此不适用上述特殊规定；而只是适用《侵权责任法》的一般规定。《侵权责任法》的一般规定第三条、第十六条以及第二十二条规定，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残疾赔偿金以及精神抚慰金等费用。因此，上诉人起诉毕节市工业学校承担侵权责任以及主张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把教育机构的侵权责任等同于犯罪分子的犯罪行为，严重违背案件事实和已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归责结论，从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未予答辩。 原审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人民法院判决被告赔偿原告伤残人身损害赔偿金106970.48元、精神抚慰金50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万开学于1998年9月考取并就读于被告毕节市工业学校。1999年3月31日晚，张发祥、蒋秀贵、罗斌等人因与被告学校教师黄平、王春祥等人发生冲突，在学校门口对学校老师及学生砍杀。经法医鉴定，被告学校学生张振东、万开学、教师黄平的损伤构成重伤，学生孙晓疆、黄厚东的损伤已构成轻伤。事件发生后，被告已支付了原告住院治疗期间医疗费、生活费等共计15043.01元。经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原贵州省毕节市人民法院）及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原贵州省毕节地区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被告人罗斌、尚家龙、阮友洪、王云龙犯故意伤害罪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并各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振东6456.39元，被告人阮友谊、蒋秀贵等人犯寻衅滋事罪被分别判处有期徒刑，毕节市工业学校因未尽自己的监督管理职能，赔偿张振东34287.46元。原告万开学以被告未尽到监督管理职能为由，诉来原审法院，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经贵州警官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伤情构成九级伤残。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下列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一）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权利人向人民调解委员会以及其他依法有权解决相关民事纠纷的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等社会组织提出保护相应民事权利的请求，诉讼时效从提出请求之日起中断”。本案中，原告万开学于1999年3月31日被罗斌、尚家龙等人砍杀受伤后至2016年10月18日之间，其父亲万廷光向黔西县红林乡鱼塘村委会、红林乡人民政府、毕节市公安局、毕节市人民检察院等单位主张权利，故其诉讼时效从2016年10月18日起中断，原告于2017年3月2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规定，原审法院对被告毕节市工业学校辩称原告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被害人的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被害人因犯罪行为遭受的物质损失，是指被害人因犯罪行为已经遭受的实际损失和必然遭受的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被告毕节市工业学校对原告万开学的损伤，未尽到相应的监督管理职能，故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原告万开学因罗斌、尚家龙等人的犯罪行为遭受的物质损失包括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已全部由被告毕节市工业学校赔偿，原告现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被告赔偿的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不属于其遭受的物质损失，其起诉无相应的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的规定，裁定： 驳回原告万开学的起诉。 本案受理费人民币2125.00元，原审法院予以免收。 二审争议的焦点：上诉人的起诉是否符合法定受理条件。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附带民事诉讼中依法负有赔偿责任的人包括：（一）刑事被告人以及未被追究刑事责任的其他共同侵害人；（二）刑事被告人的监护人；（三）死刑罪犯的遗产继承人；（四）共同犯罪案件中，案件审结前死亡的被告人的遗产继承人；（五）对被害人的物质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其他单位和个人。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本案中，1999年3月31日晚，张发祥、蒋秀贵、罗斌等人因与被上诉人学校教师黄平、王春祥等人发生冲突，在学校门口对学校老师及学生砍杀。经法医鉴定，被上诉人学校学生张振东、万开学、教师黄平的损伤构成重伤，学生孙晓疆、黄厚东的损伤已构成轻伤。2017年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未尽到监督管理职责导致上诉人被社会闲散人员砍伤致残为由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其伤残人身损害赔偿金106970.48元、精神抚慰金50000.00元。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不承担精神赔偿的主体应是指因犯罪行为被判处刑事处罚的刑事被告人等，本案被上诉人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规定的不承担精神赔偿的主体，且本案系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不是刑事附带民事赔偿纠纷或生命权、健康权民事纠纷，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的规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上诉人的起诉符合法院受理的民事诉讼范围，应予受理审查。 经本院审查，上诉人已于2017年9月6日变更其诉请为请求人民法院判决被告赔偿原告伤残人身损害赔偿金106970.48元、精神抚慰金50000.00元，一审裁定未将上诉人已变更的诉请内容列明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7）黔0502民初1898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黄世军 审判员  殷 勇 审判员  唐 琳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邱诗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