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27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1，女，1947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雄安新区容城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2，女，1949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雄安新区容城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3，女，1955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 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剑霞，河北华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4，女，1991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辉，河北平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5，男，1963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 上诉人陈某1、陈某2、陈某3因与被上诉人陈某4、陈某5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6民初4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某1、陈某2、陈某3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剑霞、被上诉人陈某4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辉、被上诉人陈某5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某1、陈某2、陈某3上诉请求：一、撤销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6民初4333号民事判决书；二、判令上诉人及陈某5为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被继承人陈小桥的财产（包括位于保定市；被继承人名下存款41487元；分割被继承人的死亡赔偿金42万元）。三、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审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继承人名下银行存款41487元无证据，即无法证明被继承人有41487元存款，也未审清楚该存款在何处。被上诉人陈某4提交的证人证言，所有的证人均未出庭作证，一审法院以邻居的证明作为证据使用，明显违背“证人应当出庭作证”的原则。被上诉人利用户籍上的“母女”关系，利用公证处、居委会伪造证据，一审法院明知该事实，却置之不理。二、一审法院故意忽略、回避一个违法事实，被上诉人陈某4系陈某5违反计划生育国策生育的第三个孩子，为生育儿子（第四个孩子），将陈某4交给被继承人抚养，因违反计划生育无法登记户籍，为陈某4上学，陈某5自徐水为陈某4购买城镇户籍，然后迁移至陈小桥处（陈某5系农村户籍）。无论是现行《收养法》还是1992年《收养法》均规定：“收养不得违背计划生育的法律、法规”。依据《收养法》第二十五条之规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和本法规定的收养行为，无法律效力。”因此陈某4与陈小桥之间是无效的“收养关系”。陈某4不能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陈小桥的遗产并占有死亡赔偿金。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剥夺上诉人的诉权。一审法院在庭审结束后，被上诉人陈某42次提交证据，法院开庭质证，上诉人提交证据，一审法院置之不理。一审法院剥夺上诉人的权利，导致一审判决对上诉人不利。四、追加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为什么不要求被上诉人陈某4追加诉讼费。一审法院审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违反程序剥夺上诉人的诉权。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陈某4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陈某4系本案被继承人养女，系其第一顺位唯一法定继承人。陈某4的生父与养母系姐弟关系，由于养母不能生育，1991年陈某4出生后，生父与养母即达成口头协议，由养母收养陈某4，待陈某4长到三岁左右，养母即将其带走共同生活并抚育成人。由于陈某4的生父与养母系亲姐弟关系，1992年颁布的《收养法》也并未规定收养必须到民政部门办理登记，且陈某4养母已经为其办理了户口登记，故未办理收养手续，公安户籍户口登记卡显示，陈某4与本案被继承人系母女关系。陈某4提供了户口本、被继承人邻居、同乡、同事的证人证言，所在社区居委会的证明等等一系列证据予以证明，陈某4与本案被继承人系母女关系。2019年9月24日询问笔录中，三上诉人自述陈某4自三岁左右便将户口落在了养母陈小桥名下，一直到陈某4结婚后才不在一起居住。从三上诉人自述可以确定，陈某4与本案被继承人陈小桥为事实收养关系。2019年10月15日庭审笔录中，三上诉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人周某当庭陈述，陈小桥跟其说是收养的丫头，另一位证人辛某当庭陈述，其出庭是想证明母子不合。从二位证人的陈述可知，陈某4与陈小桥系养母女关系，系被继承人陈小桥收养的女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陈某4出生后即由被继承人收养，共同生活××××年，有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形成事实收养关系，养母抚育女儿成人，操持其结婚生子，女儿为养母尽赡养义务，为其办理后事。陈某4系被继承人第一顺位唯一法定继承人，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维持原判。二、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审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继承人名下银行存款41487元，系依陈某4申请，由法院调取的被继承人陈小桥银行账户明细显示，且一审庭审中，上诉人陈某1、陈某2、陈某3对该账户明细并无异议，该笔存款现可能在陈某5手中，请法庭予以查实。关于上诉人所称陈某4一方证人未出庭作证一事，因收养事实开始至今将近二十年，知晓此事全过程的证人都已年逾七旬，年迈体弱，因健康原因未能到庭作证，至二审庭审前，其中的一位证人已经去世。一审庭审过程中，陈某4出具了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证实陈某4与被继承人为母女关系，同时提供了公证处在依法审查确认陈某4系被继承人女儿身份之后，出具的存款查询函。两份证据均真实有效并加盖印章。三上诉人却认为陈某4伪造证据，应由其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否则应对自身不当言论承担相应责任。三、本案系法定继承纠纷，三上诉人一审中主动将自己追加为被告，主张自己为被继承人法定继承人，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对其第一顺位继承人身份予以证明。同时，其对陈某4的养女身份死缠烂打，其目的无非是争夺财产。其以收养不得违背计划生育为由，主张收养关系无效，但该项法律规定并非针对养父母子女收养关系的效力，而是在于送养人不得以送养子女为由违反计划生育的规定再生育子女，如果送养后又生育子女的，应当受到“超生”的相应处罚。陈某4出生后即由养母收养，二人相依为命，一起共同生活将近三十年，其与生父母的关系也早已因收养而终止。陈某4与本案被继承人为事实收养关系，陈某4为本案被继承人的第一顺位唯一法定继承人。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陈某5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陈某4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将其支取的原告母亲工商银行存款112779.86元返还给原告；2、依法判令原告继承位于红星路194号1-1-101号房产及银行存款等其他财产；3、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申请增加诉讼请求：依法确认陈某4为本案被继承人陈小桥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小桥与被告陈某5、陈某1、陈某3、陈某2系兄弟姐妹关系。陈某4系陈某5的三女儿，因陈小桥不能生育，陈某5与陈小桥协商决定，将陈某4交由陈小桥抚养。1994年5月陈某5将陈某4交予陈小桥抚养，未办理正式收养登记，陈小桥与陈某4一直共同居住生活，陈小桥将陈某4抚养长大，陈某4于结婚后搬出单独居住。2019年2月26日陈小桥因交通事故去世。陈某4为陈小桥办理了丧葬事宜。另查明，陈小桥户口登记卡显示陈小桥为户主，户号为004296，陈某4与户主陈小桥的关系为女。坐落于保定市房产房屋所有权人为陈小桥，产权证号为保定市房权证南市区字第××号。陈小桥与王水义原为夫妻关系，二人于××××年××月××日登记结婚，1999年王水义向保定市南市区人民法院起诉离婚，保定市南市区人民法院于2000年4月20日作出（1999）南民初字第16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准予王水义与陈小桥离婚。陈小桥的父母于陈小桥去世前死亡。一审法院依原告申请，调取了陈小桥中国银行、中国工商银行、河北保定农村商业银行账户明细，明细显示陈小桥去世后，陈某5于2019年3月22日支取陈小桥中国银行账户存款51403.11元、61271.8元，支取陈小桥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存款70300元、42479.86元，共支取225454.77元。河北保定农村商业银行账户现余额41487元。原告陈某4与被告陈某1、陈某3、陈某2对银行账户明细无异议。被告陈某5认可陈小桥账户中的存款是陈某5支取，且同意返还。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规定：“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本法所说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原告陈某4非陈小桥的亲生女儿，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某4是否为陈小桥的养子女，是否为陈小桥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在1991年被通过后，于1998年被修正，修正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自1992年4月1日起施行，修正后自1999年4月1日起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十五条“收养应当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登记，收养关系自登记之日起成立。”系该法修正后的内容，而陈小桥是在1994年收养陈某4，故在陈小桥收养陈某4之时收养登记并非收养关系成立的形式要件。陈某4由陈小桥收养并抚育成人，有当地基层组织、陈某4生父、邻居的证明等作为印证，陈某4与陈小桥存在事实上的养父母养子女关系。《中国公民收养子女登记办法》第八条规定：“收养关系成立后，需要为被收养人办理户口登记或者迁移手续的，由收养人持收养登记证到户口登记机关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办理。”故被收养人能否办理户口登记是建立在收养关系成立的基础之上，本案公安户籍户口登记卡显示陈某4系陈小桥之女，故可以认定陈小桥与陈某4之间成立收养关系，陈某4系陈小桥的第一顺序继承人。被告陈某1、陈某3、陈某2辩称陈某4不赡养陈小桥，已被陈小桥赶出家门，但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该主张，不予采信。陈小桥已离婚，且父母已去世，陈小桥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只有原告陈某4，故陈小桥的遗产应由陈某4一人继承。坐落于保定市的房屋，为陈小桥遗产，由原告陈某4继承。陈某5在陈小桥去世后支取了陈小桥银行存款225454.77元，属于陈小桥遗产，应当返还原告陈某4，陈某5亦同意返还，予以支持。陈小桥河北保定农村商业银行账户余额41487元，由原告陈某4继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登记在被继承人陈小桥名下的坐落于保定市房产由原告陈某4继承；二、被继承人陈小桥名下银行存款41487元由原告陈某4继承；三、被告陈某5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陈某4225454.77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27.0元，由被告陈某5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陈某4提交照片两张，证明其与被继承人陈小桥和睦相处，收养关系解除并非事实。 上诉人陈某1、陈某2、陈某3质证称，对于一审应提交的证据，二审不予质证。 被上诉人陈某5质证称，无意见。 被上诉人陈某4提交的两张照片不属于新证据，且与证明目的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1994年5月陈某5将陈某4交予陈小桥抚养，虽未办理正式收养登记，但陈小桥将陈某4抚养长大，双方存在事实上的抚养关系。2000年4月20日，保定市南市区人民法院作出的（1999）南民初字第163号民事判决书亦认定陈小桥“收养的女孩陈某4”，“因被告（陈小桥）体弱多病且年事已高，又供养一女孩，经济条件较差，故分割共同财产时对女方予以适当照顾”。该生效判决亦可说明陈某4与陈小桥之间存在抚养关系。被上诉人陈某4提交的户主为陈小桥的户口簿载明其与户主关系为“女”，证明双方为母女关系。2019年2月26日陈小桥因交通事故去世后，陈小桥的死亡医学证明上载明的家属姓名为陈某4，陈小桥的离退休人员死亡待遇亦是由陈某4申领。以上证据结合红阳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相互印证，可以证实陈某4与陈小桥收养关系虽未进行登记，但符合1992年4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规定。一审判决认定陈小桥与陈某4之间成立收养关系，陈某4系陈小桥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规定。上诉人陈某1、陈某2、陈某3主张被上诉人陈某4与陈小桥的收养关系无效，其与被上诉人陈某5应为陈小桥遗产第一顺序继承人，缺乏充分证据，一审判决对其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陈小桥的死亡赔偿金系其死亡后赔款，依法不属于遗产范围，上诉人主张继承分割缺乏法律依据，本案不做处理。 上诉人陈某1、陈某2、陈某3主张其提交证据一审法院置之不理，一审法院剥夺了其权利，程序违法。从一审案卷来看，2019年10月15日一审法院开庭后，又于2019年11月20日就陈某4提交的保定市直隶公证处存款查询函及公证处收费发票组织双方质证。在该次质证中，三上诉人要求举证期，一审法院告知其于2019年11月27日前提交证据，如未在该期限内提交视为无证据。2019年12月12日，一审法院就陈某4申请法院调取的陈小桥银行流水组织双方质证。三上诉人并未在该次质证中提交证据，其亦未向本院举证证明一审法院拒收其证据，故三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某1、陈某2、陈某3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27元，由上诉人陈某1、陈某2、陈某3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鹏壮 审 判 员 张 力 审 判 员 于纪芳 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 法官助理 马巧灵 书 记 员 刘 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