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4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所在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广州大道中303、305号首层西面、2、6、7、8、14、22层。负责人：陈业雄，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金贵，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碧莹，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所在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天河北路559号太平洋保险大厦首层、夹层、十一层、十二层。负责人：熊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珍香，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恒，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雄伟，男，1983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天门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乐乘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岑村樟木山八巷1号A座B403之四。法定代表人：唐丽娜。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广州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广州分公司）、文雄伟、广州乐乘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乘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4民初380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广州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无需向太平洋保险广州分公司支付60237元及利息；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太平洋保险广州分公司、文雄伟、乐乘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人保广州市分公司已经充分举证已就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充分履行了说明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人保广州市分公司举证不能系认定事实不清。驾驶人文雄伟驾驶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部门核发的有效许可证书，人保广州市分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对任何原因造成太平洋保险广州分公司车辆的任何损失和费用均不负有赔偿责任。该免责条款规定的是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人保广州市分公司仅对此有提示义务。根据《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第六十四规定，《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第三款规定、《广东省道路运输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制度》第二十一条规定，营业性客货运输驾驶员必须取得运输从业资格证，未取得合法有效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驾驶营业性机动车上路的，属于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人保广州市分公司仅需对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履行提示义务，人保广州市分公司在投保单、保险条款、保险单中均已对相关免责条款进行加粗提示，人保广州市分公司已向被保险人履行了说明提示义务，被保险人也在多次投保行为中通过投保单确认了解该免责条款，该免责条款合法有效。驾驶人文雄伟也在庭审中多次确认其在事故发生时不具有合法有效的从业资格证，人保广州市分公司有权依法予以商业险免赔。人保广州市分公司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被保险人就同一保险标的、同一险种向同一保险人多次投保的投保单，足以证明人保广州市分公司履行过明确说明义务。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代位求偿权成立的前提是保险标的损失原因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即保险人负有赔偿义务。如果损失发生原因属于除外责任，那么保险人就没有赔偿义务，也就不会产生代位求偿权。人保广州市分公司依法无须对被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则太平洋保险广州分公司也无法取得求偿权。综上，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不当，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维护人保广州市分公司的合法权益。太平洋保险广州分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理，请求二审驳回人保广州市分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文雄伟辩称：应由人保广州市分公司承担责任。乐乘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太平洋保险广州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广州市分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太平洋保险广州分公司62237元及利息（从立案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支付）；2.文雄伟、乐乘公司对保险限额不足或免赔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人保广州市分公司、文雄伟、乐乘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案外人陈方艳为车牌号码粤Ａ×××××的车辆在太平洋保险广州分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及不计免赔险、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等商业险种，保单号为AGUZ121Y141××××9189X，被保险人为陈方艳，保险期间自2018年1月17日零时至2019年1月17日零时止，其中机动车损失险的保险金额为575816元（含不计免赔）等。乐乘公司为车牌号码粤Ａ×××××车的车主。乐乘公司为该车在人保广州市分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保险单号为PDZA201744010000402892、PDAA201744010000362541，均记载被保险人为乐乘公司，保险期间自2017年8月12日零时起至2018年8月11日24时止，交强险的财产责任限额为2000元，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2018年6月21日，文雄伟驾驶粤Ａ×××××在广州市越秀区东湖路路段地铁东湖站对出，碰撞案外人黎彦君驾驶的粤Ａ×××××号车辆，致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经交警认定，文雄伟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案外人黎彦君无责任。因事故造成粤Ａ×××××号车损坏，人保广州市分公司于2018年8月10日作出《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记载定损金额为62037.68元。该车在广州市捷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进行维修，产生维修费62037元、拖车费200元。该车被保险人陈方艳向太平洋保险广州分公司申请理赔，太平洋保险广州分公司于2018年8月24日向陈方艳支付理赔款62237元。陈方艳向太平洋保险广州分公司出具《机动车辆索赔权转让书》，同意将已取得赔款部分的向责任对方追偿的权利（包括根据保险法第65条规定直接向责任对方保险公司请求赔偿的权利）转让给太平洋保险广州分公司。一审庭审中太平洋保险广州分公司表示人保广州市分公司于2018年9月14日已向太平洋保险广州分公司支付交强险限额内的2000元，因此将赔偿请求从62237元调整为60237元。人保广州市分公司提交《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以下简称2018年投保单）中记载：投保人为乐乘公司，保险期间自2017年8月12日零时起至2018年8月11日24时止，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向其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投保人作了明确说明。一审法院认为：太平洋保险广州分公司是粤Ａ×××××车辆的承保人，人保广州市分公司是粤Ａ×××××车辆的承保人，涉案车辆在保险合同的期间发生交通事故，太平洋保险广州分公司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等证据，向粤Ａ×××××车辆的被保险人支付赔偿款后，太平洋保险广州分公司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人保广州市分公司辩称文雄伟在事故发生时不具备交通运输管理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人保广州市分公司已经在保险条款、投保单、免责事项说明中向投保人乐乘公司充分履行了说明义务，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人保广州市分公司提交的2018年投保单没有投保人乐乘公司的签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以及第十三条第一款“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人保广州市分公司属于举证不能；其次，人保广州市分公司、乐乘公司之间是合同法律关系，合同内容是合同相对人合议的结果，合同当事人履行了合同义务后，合同内容对于合同相对人产生约束力；太平洋保险广州分公司依法取得保险人代位求偿权，即与原被侵权人取得同等地位，太平洋保险广州分公司与人保广州市分公司、文雄伟、乐乘公司之间是侵权法律关系，不受合同相对人合议结果的约束，人保广州市分公司对乐乘公司关于合同法律关系的抗辩不能对抗作为侵权法律关系当事人的太平洋保险广州分公司，一审法院对人保广州市分公司的抗辩不予接纳。太平洋保险广州分公司要求人保广州市分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60237元及利息，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太平洋保险广州分公司可在保险赔偿责任限额内得到足额赔付，故其要求文雄伟、乐乘公司对保险限额不足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不予调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六十条第一款，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人保广州市分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太平洋保险广州分公司支付60237元及利息（该利息以60237元为本金，自2018年10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55.9元，由人保广州市分公司承担。二审中，文雄伟提交广州市出租汽车驾驶员证，载明的发证日期为2018年7月3日。人保广州市分公司对该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即使该证件是真实性的，但也证明事故发生时文雄伟并无持有相关的职业资格，依据合同以及法律规定，人保广州市分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予赔偿。太平洋保险广州分公司对该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对证件无异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粤Ａ×××××车辆的使用性质为预约出租客运，该车2016年8月12日至2017年8月11日期间的交强险和商业险亦在人保广州市分公司投保，投保人为乐乘公司，商业险投保险种包括第三者责任险。人保广州市分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该期间对应的投保单，其中投保人声明栏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乐乘公司在投保人签章栏盖章确认。人保广州市分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在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的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点中以字体加黑加粗的形式规定，驾驶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文雄伟表示粤Ａ×××××车辆由其向乐乘公司租赁并用作网约车营运。本院认为，本案系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焦点是人保广州市分公司能否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首先，乐乘公司为肇事车辆在人保广州市分公司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双方成立保险合同关系。涉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点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为免责事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九条，交通运输部《出租汽车驾驶员从业资格管理规定》第三条、第十六条规定，驾驶出租汽车从事经营性客运的驾驶员应当经考试合格，取得出租汽车驾驶员从业资格证并经出租汽车行政主管部门从业资格注册后，方可从事出租汽车客运业务。这是道路运输管理部门为规范道路客运行业秩序、维护道路运输安全所作的制度规定，凡从事经营性客运业务的公司、人员均应知悉并遵照执行。上述免责条款内容具体明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构成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故该条款不属于保险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无效格式条款。其次，上述免责条款的文本字体已作加粗加黑标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虽然2017年8月12日至2018年8月11日期间的投保单无乐乘公司盖章，但人保广州市分公司在一审中还提交了乐乘公司上一年度为肇事车辆投保的投保单，乐乘公司在投保人声明处盖章，确认收到保险条款且人保广州市分公司已对免责条款作了明确说明。由于乐乘公司就同一保险标的、同一险种向同一保险公司再次投保，且有证据证明人保广州市分公司曾经履行过明确说明义务，因此文雄伟、太平洋保险广州分公司以本次投保中人保广州市分公司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抗辩免责条款不生效，理据不足，不应予以支持。文雄伟在驾驶营运出租汽车发生事故时，并未取得出租汽车驾驶员从业资格证，根据上述免责条款的约定，人保广州市分公司可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人保广州市分公司未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应遵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不受合同相对人合议结果的约束，亦存在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文雄伟的陈述，肇事车辆由其向乐乘公司租赁，事故的发生是因文雄伟操作不当，没有证据证明乐乘公司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因此，超出交强险之外的损失60237元应由文雄伟予以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保险人代位求偿权行使的范围仅限于其实际支付的保险金，对于太平洋保险广州分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人保广州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4民初38087号民事判决；二、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文雄伟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支付60237元；三、驳回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55.9元，由文雄伟负担1305.9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5.93元，由文雄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杰审判员 王泳涌审判员 汪 婷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书记员 曾 正肖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