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4民特487号申请人：广州侨外投资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华夏路16号2505-2511房，实际经营地北京市朝阳区东大桥路8号1号楼3201。法定代表人：李志芳，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丛玉，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修文，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汪小红，女，1977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辰桦，北京策略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广州侨外投资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侨外公司）与被申请人汪小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侨外公司称，请求法院撤销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贸仲）于2020年6月17日作出的〔2020〕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748号仲裁裁决（以下简称仲裁裁决），本案申请费由汪小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仲裁案件中独任仲裁员不符合仲裁法规定的仲裁员任职条件，仲裁庭的组成违反法定程序。从贸仲官方网站公示的仲裁员简历信息来看，独任仲裁员孙大洪并未任职过仲裁机构也未从事仲裁工作，自2013年至今没有从事法律工作。其不符合仲裁员的任职条件，也不具备定案裁决的法律能力，根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决应予撤销。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范围。双方之间签订的《美国投资移民签证服务咨询合同》（以下简称《服务咨询合同》）中的仲裁条款约定的仲裁事项仅针对履行该合同的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即仅针对合同成立后履约的过程，不包括合同生效前的缔约过程。汪小红仲裁请求事项以及仲裁员的裁决均系针对缔约过程发生的争议，属于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不属于仲裁协议范围，属于超裁。此外，《服务咨询合同》是一个签证咨询服务协议，而非居间协议或者统筹服务协议，其仅针对美国EB-5签证的办理且合同项下的费用仅包括咨询服务费和文件费，不涉及汪小红移民投资事项以及就投资事项向境外第三方支付的费用。汪小红移民投资事项以及就投资事项向第三方支付的费用如发生争议，不属于《服务咨询合同》项下的争议范围，不适用其中的仲裁条款。侨外公司也并非这些关系中的合同当事人，贸仲无权管辖境外协议项下的纠纷。仲裁裁决将汪小红在境外协议项下的损失归结于侨外公司并裁决承担缔约过失责任，超出了仲裁协议的范围。根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裁决应予撤销。三、本案仲裁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裁决应予撤销。仲裁员在审理过程中对排期及签证时间等事实的认定错误，无视汪小红拒签事实，表现出明显的倾向性，导致仲裁裁决不公正。被申请人汪小红称，侨外公司的申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其申请。一、侨外公司对本案仲裁员的任职资格和仲裁庭组成的质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仲裁员孙大洪是贸仲按照既定程序遴选、审核、公告后确定的，其任职经历符合仲裁法第十三条第五项的规定。仲裁庭的组成也是依据仲裁规则确定的。此外，仲裁员的任职资格并非可以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事由。即使侨外公司对仲裁员资格有异议，也应当根据仲裁规则第三十二条规定，在仲裁案件最后一次开庭终结前提出。二、案涉争议并未超过仲裁协议范围。根据仲裁协议约定，从文义解释角度，“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发生争议”所限定的是相关争议发生的时间，而非导致争议发生的违法行为的时间。汪小红提起仲裁的理由之一是《服务咨询合同》签订和履行的过程中遭受侨外公司的欺诈并遭受损失，侨外公司的欺诈行为发生在合同缔结前，但是欺诈行为一直持续至合同履行过程中，损害后果以及汪小红要求赔偿损失的事实也发生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案涉仲裁事项属于发生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争议。此外，汪小红仲裁请求是要求侨外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而非返还向第三方支付的款项，与境外第三方签订的合同仅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仲裁庭并未对汪小红与第三方签订的合同所涉法律关系进行任何处分。仲裁条款并未限定应当仲裁的争议类型，故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一切争议都可进行仲裁，汪小红有权将履行过程中发生的缔约过失和侵权争议提交仲裁。三、采信证据与认定事实方面的争议并非撤销仲裁裁决的事由。四、侨外公司并未对其主张的申请事由进行实质性举证。经审查查明，2017年7月9日，汪小红作为甲方主申请人，与乙方侨外公司签署了《服务咨询合同》,约定汪小红为根据美国EB-5投资移民法例规定申请美国移民签证而接受侨外公司的相关签证咨询及服务工作。《服务咨询合同》第九条第2款约定：“如甲乙双方在履行本合同的过程中发生争议的，双方当事人应就该争议进行友好协商，如协商不成的，将争议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根据其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裁决是终局性的，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贸仲依据上述《服务咨询合同》中仲裁条款的约定，以及汪小红于2019年10月10日向贸仲提交的书面仲裁申请，受理了双方之间关于上述合同项下的争议仲裁案，案件编号为DSC20191991。该案适用贸仲自2015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在仲裁程序中，由于双方未能在规定期限内共同选定或共同委托仲裁委员会主任指定独任仲裁员，仲裁委员会主任根据《仲裁规则》之规定指定孙大洪担任该案件独任仲裁员。汪小红向贸仲提出的仲裁请求包括请求侨外公司赔偿汪小红向其支付的服务费、文件费及利息损失，投资款利息损失，管理费及其利息损失，律师费、移民申请费、手续费，前期维权律师费、后期维权律师费、仲裁程序律师费、仲裁程序翻译费等九项。侨外公司针对汪小红的请求向仲裁庭发表了相应的意见。仲裁庭经审理，对于侨外公司在排期上是否存在欺诈、是否存在缔约过失等焦点问题提出了意见，认为侨外公司对其缔约过失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并根据汪小红受到的损失、侨外公司所获利益的等情况，对于其仲裁请求中的项目逐一进行了分析，并根据利益平衡的方法确定了缔约过失责任的范围。2020年6月17日，贸仲作出仲裁裁决：（一）侨外公司赔偿汪小红支付的服务费人民币60000元、文件费人民币18000元及利息……;（二）侨外公司赔偿汪小红500000美元移民投资款的利息损失的20%共计人民币46058.61元；……（九）驳回汪小红的其他仲裁请求；（十）本案仲裁费……。本院认为，本案是当事人申请撤销国内仲裁裁决案件，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上述规定是人民法院撤销国内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本案中，对于申请人侨外公司提出的申请请求和理由，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侨外公司主张仲裁庭的组成及仲裁程序违法，侨外公司的主张具体指向独任仲裁员的选定和任职资格问题。经查，本案仲裁程序中双方未能在规定期限内共同选定或共同委托仲裁委员会主任指定独任仲裁员，仲裁委员会主任指定孙大洪担任该案件独任仲裁员。孙大洪仲裁员系贸仲的在册仲裁员，其任职资格已经贸仲审查并确认，侨外公司对于贸仲在册仲裁员的仲裁能力存在异议，但未举证证明孙大洪担任仲裁员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其质疑不足以证明该仲裁员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中规定的仲裁员的任职条件。且仲裁员是否具备任职条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对仲裁裁决进行司法审查的范围。从程序上看，《仲裁规则》第二十六条规定，仲裁委员会制定统一适用于仲裁委员会及其分会/仲裁中心的仲裁员名册。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收到仲裁员的声明书及/或书面披露后，如果以披露的事实或情况为理由要求该仲裁员回避，则应于收到仲裁员的书面披露后10天内书面提出。逾期没有申请回避的，不得以仲裁员曾经披露的事项为由申请该仲裁员回避。对仲裁员的回避请求应在收到组庭通知后15天内以书面形式提出；在此之后得知要求回避事由的，可以在得知回避事由后15天内提出，但应不晚于最后一次开庭终结。在仲裁案件受理后，仲裁庭已经向侨外公司寄送了案件组庭通知及其所附仲裁员签署的声明书，如侨外公司对仲裁员任职资格存在异议，应当在不晚于最后一次开庭终结前向贸仲提出回避请求。但在本院审查过程中，侨外公司并未提出证据证明其在仲裁程序中提出过回避申请。根据《仲裁规则》第十条“放弃异议”的规定，一方当事人知道或理应知道本规则或仲裁协议中规定的任何条款或情事未被遵守，仍参加仲裁程序或继续进行仲裁程序而且不对此不遵守情况及时地、明示地提出书面异议的，视为放弃其提出异议的权利。故本案仲裁庭的组成并未违反法定程序，侨外公司在仲裁阶段未对仲裁庭组成提出异议，在裁决作出后再以仲裁员任职资格问题为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侨外公司主张仲裁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范围，构成超裁。本院认为，首先，《服务咨询合同》中仲裁条款将可仲裁的争议事项范围约定为“如甲乙双方在履行本合同的过程中发生争议”，在解释上应视为概括约定，并非专门排除合同订立、效力等事项争议的可仲裁性。因此，对于双方之间由于《服务咨询合同》的订立和效力产生的纠纷，可以依据合同中的仲裁条款进行仲裁。贸仲依据缔约过程中磋商的情况，认为侨外公司存在缔约上过失并裁决其承担缔约过失责任、赔偿相应的损失等事项，并未超过仲裁条款所涵射的范围。其次，侨外公司认为仲裁裁决其承担汪小红在境外协议项下的损失超出了《服务咨询合同》中仲裁协议的范围。经查，仲裁裁决对汪小红由于缔约和履约而支付的相关费用、为移民投资和收回移民投资支付的费用以及为仲裁案件支付的费用的裁决，均是基于《服务咨询合同》项下因侨外公司的缔约过失导致汪小红所受损失的认定，并非对汪小红与第三方之间协议中权利义务的处分，此等认定与裁决亦并未超出《服务咨询合同》中仲裁协议的范围以及汪小红在仲裁程序中申请请求的范围，不构成超裁。因此，对于侨外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侨外公司主张的仲裁裁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等问题，实质上是对仲裁裁决实体问题存在异议。本院认为，撤销仲裁裁决程序是人民法院在法律规定的事项范围内对仲裁程序的有限监督，而并非仲裁案件的二审程序。本案中，仲裁庭系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庭审情况，并综合考虑案涉合同的订立和履行等情况，平衡各方利益作出的仲裁裁决。仲裁庭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问题属于仲裁庭实体审理权限范围，不属于人民法院仲裁司法审查的范围。故对于侨外公司的该项申请理由本院不予审查。综上，侨外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广州侨外投资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广州侨外投资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审判长  贾丽英审判员  于颖颖审判员  朱秋菱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书记员  刘昊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