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23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邢台市信都区（桥西区）守敬北路506号交通花园4号楼。 负责人：张保龙，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虎，河北九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爱芹，女，1963年5月6日出生，汉族，现住清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雯，河北济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家祥，河北济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靳保东，男，1974年4月11日出生，现住清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一峰，河北振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靳保东、谢爱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清河县人民法院（2020）冀0534民初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对免责条款没有作出足以引起保险人注意的提示和明确说明，判令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赔偿被上诉人谢爱芹176,103.26元，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原审庭审时，上诉人已向法庭提交了“放弃索赔声明”，被上诉人靳保东在声明上签字确认并在手写处均按指纹，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明确知道自己在发生事故后驾车逃逸的违法行为，导致上诉人商业险无须赔偿，并自愿承担其因违法行为应当承担的法律后果；其次，被上诉人靳保东在“放弃索赔声明”的签字、按手印，是对其明知免责事由的再次确认，没有损害被上诉人谢爱芹的任何利益，只是赔偿主体不同而已，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放弃索赔声明”存在法定无效的情形。再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靳保东在发生事故后，为了逃避法律责任驾车逃逸，明显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也就是说上诉人只需尽到“提示义务”即可，而不是原审法院认定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上诉人在保险合同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中的免责条款已用黑体字标注，足以引起投保人靳保东的注意，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的规定，上诉人已经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 被上诉人谢爱芹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根据保险法第65条，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据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给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上诉人靳保东在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公司投保了100万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保险人只应直接向第三者进行赔偿。被上诉人靳保东与上诉人之间签署的免责条款和放弃索赔声明，属于二者之间的协议，不能对抗第三者，所以应由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谢爱芹进行赔偿。二、根据合同法第40条、第52条和第53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被上诉人靳保东在放弃索赔声明上签字，但该声明系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制作并打印，系格式条款，上诉人无法提供足以引起被上诉人靳保东注意及提示的证据，且被上诉人靳保东对该声明不予认可，且该声明加重了靳保东的责任，免除了保险公司的责任，该声明无效。三、根据保监发[2012]16号关于加强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条款，费率管理的通知，第二条第三款，保险公司应当在投保单首页最显著的位置，用红色4号以上字体增加责任免除特别提示，对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采用通俗易懂的方式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与靳保东订立保险合同时对免责条款作出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依据法律规定不能免除其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的赔偿义务。 被上诉人靳保东答辩称，一、上诉人没有依据法律规定，就免责事由有向答辩人作出明确说明。答辩人投保商业险时，保险公司没有就免责事由给答辩人充分的说明，更没有让答辩人在相关的保险手续上签字，保险公司没有完成免责条款和情形的提示义务，所以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不具有法律效力，保险公司应当继续承担保险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并根据保险法17条第二款规定，一审判决保险公司应当在保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赔偿原告损失是完全正确的。二、一审认定上诉人提交的放弃索赔声明系格式条款，不予认定完全正确。因该声明免除了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加重了答辩人的责任，损害了伤者谢爱芹的权利，并且该声明是上诉人发生事故之后，以欺骗的方式让答辩人签字的，所以该声明是无效的。该声明没有严格按照保险法以及相关司法解释免责条款的方式和方法制作，该声明也没有依据。保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应当以答辩人与保险公司订立合同后至交通事故发生之前，双方的意思表示为标准。本案中发生交通事故前，保险公司没有依法告知答辩人免责条款，所以保险公司应当继续承担担保责任。 谢爱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医药费等各项损失共计289,298.12元，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车辆损失2000元，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等全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11日17时30分，被告靳保东驾驶冀Ｅ×××××小型轿车，沿清河县闽江街由西向东行驶至清河县张武庄村北污水处理站时，与对向行驶的原告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被告靳保东驾车逃逸，此事故造成原告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清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2020年4月11日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靳保东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后驾车逃逸，驾驶机动车逆向行驶，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到清河县中心医院进行抢救治疗，后又转入河北医科大学第三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38天，花费医疗费183823.26元。原告系清河县上大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的员工，月工资为1900元。原告住院期间由其儿子杨瑞岭护理，杨瑞岭系河北健安门窗密封技术有限公司的员工，2019年7月至2019年12月的月平均工资为4532元。被告靳保东为冀Ｅ×××××汽车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赔偿限额为10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内。事故发生后，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已赔付给原告医疗费10000元，被告靳保东已付给原告35000元。事故发生后，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制作打印了《放弃索赔声明》，被告靳保东在声明上签字。该声明的内容为“靳保东在贵公司承保的12418063900704100311保单号项下，报案号92400002700113407666，标的车冀Ｅ×××××保险车辆清河出险，现靳保东因（逃离现场）决定自行承担本保单项下的一切损失费用，即该部分损失费用无需贵公司赔偿。靳保东同意保险公司根据现有材料一次性理算结案。自行承担的部分及结案后发生的费用均与贵公司无关，由我方承担一切费用，并且不会授权任何人已本次事故诉讼我司，本人承诺，如三者诉讼一切损失由我个人承担。特此声明，被保险人靳保东。” 一审法院认为，清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划分责任正确，本院予以采信。原告在事故中受伤，其应得到的赔偿项目为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和交通费，医疗费为183,823.26元。误工期为38天和护理期均为38天，误工费以原告月工资1900元为标准计算，误工费为2407元。护理费以护理人员杨瑞岭平均月工资4532元为标准计算，护理费为574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每日按60元计算，数额为2280元。原告在其住所地以外的医院治疗，客观上必然产生交通费，交通费的数额酌定为600元，上述各项共计194,851.26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保险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和靳保东订立保险合同时对免责条款作出了足以引起保险人注意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依照法律规定不能免除其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的赔偿义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是否应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应以靳保东和保险公司签订保险合同后至交通事故发生前双方的意思表示作为判断标准。虽然被告在《放弃索赔声明》上签了自己的名字，但其签字行为发生在交通事故以后，其在《放弃索赔声明》上签字所产生的任何不利于原告的后果均对原告不产生法律效力。关于被告在《放弃索赔声明》的内容是否有效的问题，因该声明系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制作并打印的，由该公司单方制订，系格式条款，判断其内容是否有效，应采用和保险合同签订时关于免责条款是否有效同样的判断标准，该声明的内容免除了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但被告保险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其已按法律规定的要求就免责条款向靳保东进行了足以引起其本人注意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且被告靳保东对该声明不予认可，故该声明的内容无效。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94851.26元，扣减已支付给原告的45000元，该公司应再付给原告149851.2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149,851.26元。二、驳回原告谢爱芹对被告靳保东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谢爱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1元（减半收取）和保全费1520元由被告靳保东担负。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提交靳保东签字（网上签字）的机动车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投保人声明、投保提示、保险单抄件、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以及靳保东在签署放弃索赔声明时的照片，拟证明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在投保时已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义务，靳保东系网上投保，按照网上投保流程必需确认阅读免责条款才能完成投保，并且在事故发生后，靳保东明知自己的严重违法行为，商业险不应当赔偿的情况下，自愿签署放弃索赔声明。靳保东质证称，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已超过举证期限。上面显示的“靳保东”三个字不是本人所签，所以不能证明上诉人已经告知了靳保东免责条款，尽到了告知义务；对照片的真实性认可，但是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该照片不能显示靳保东明知在该声明签字的真实的法律后果，上诉人应当提供同期的视频录像来证明，只有照片是不能证明的上诉人主张，投保时我把钱给了李风蕊（同音字），忘了是用现金还是网上支付的，投保不是用我手机操作的。谢爱芹质证称对以上证据谢爱芹并不知情，不能因此免除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对谢爱芹的赔偿责任。对照片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其他意见同靳保东的意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诉辩内容，本案归纳如下争议焦点：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是否应当免责。 各方当事人对谢爱芹的损失数额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即医疗费为183,823.26元;误工费为2407元；护理费为574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280元；交通费为600元，上述各项共计194,851.26元。各方当事人对靳保东交通肇事逃逸的事实无异议，结合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本院对此事实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另外，交通肇事逃逸也是刑法中关于交通肇事罪的加重处罚情节。因此，交通肇事逃逸违反了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二条规定“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靳保东的交通肇事逃逸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也将该违法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只需要证明对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就可以免除赔偿责任。靳保东委托他人代其投保，投保方式为网上投保，根据网上投保流程可知投保时要确认投保人身份信息并受确认已阅读投保单、免责事项说明书、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等信息，靳保东的委托人进行网上投保操作投保，可以视为保险公司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尽到了义务，同时结合根据靳保东本人签字并在多处关键位置按手印确认的放弃索赔声明，可以认定保险合同中关于逃逸部分的免责条款生效，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因此，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谢爱芹医疗费10,000元，伤残赔偿项下的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8748元，合计18,748元，扣除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已经垫付的10,000元，还应再支付8748元，剩余损失176,103.26元由靳保东负责赔偿，扣除靳保东已经支付的35,000元，靳保东还应当再赔偿谢爱芹141,103.26元。 综上所述，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清河县人民法院（2020）冀0534民初767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谢爱芹8748元； 三、被上诉人靳保东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被上诉人谢爱芹141,103.26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谢爱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61元（减半收取）和保全费1520元由原审被告靳保东担负；二审案件受理费1122元由被上诉人靳保东担负。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易然 审 判 员 乔 鹏 审 判 员 刘素娟 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 法官助理 韦新燕 书 记 员 路敬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