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58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向艳，男，1978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汉欣，武汉市汉阳区华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长安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黄冈市英山县温泉镇沿河西路七号。法定代表人：段卫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宝桥，湖北华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鄂海桩基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鄂州市梁子湖区长岭街。法定代表人：刘鹿鸣，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文，湖北民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喜林，男，1961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应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湖北弘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向艳、湖北长安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安公司）、湖北鄂海桩基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鄂海公司）与被上诉人杨喜林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鄂0192民初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向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喜林对向艳的诉请；一、二审诉讼费由杨喜林、长安公司、鄂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杨喜林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无证上岗，自身应承担责任；涉案拖拉电缆工作在分包合同之外，长安公司的员工让杨喜林等人拖拉电缆，由此产生义务帮工关系，长安公司应对杨喜林承担赔偿责任；向艳未就拖拉电缆一事获得利益，向艳与杨喜林不存在雇佣关系，向艳帮杨喜林联系车辆送医、垫付医疗费等，是出于善意，不应成为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针对向艳的上诉，长安公司辩称对于杨喜林应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认可，对于长安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认可。针对向艳的上诉，鄂海公司辩称同意向艳的上诉意见。长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长安公司不对一审判决第一项的139375.46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由杨喜林、向艳、鄂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涉案电缆的所有权人、使用权人均系鄂海公司，长安公司已将涉案基坑支护工程发包给鄂海公司，没有权利也没有必要安排鄂海公司的工作人员从事拖拉电缆工作，一审法院认定长安公司安排杨喜林拖拉电缆是错误的；鄂海公司安排杨喜林从事护坡工作是为护坡施工设备所用，属于分包合同施工内容；杨喜林在施工过程中未尽到应注意的安全义务，自身应承担一定的责任。针对长安公司的上诉，向艳、鄂海公司均辩称驳回长安公司的上诉请求。鄂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喜林对鄂海公司的一审诉请，判决鄂海公司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由杨喜林承担。事实和理由：杨喜林受伤是长安公司安排其护坡工作之外的工作所致，其是为长安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向艳、证人等现场人员均指认系长安公司安全员指挥杨喜林拖拉电缆，一审法院仅认定该指挥人是长安公司现场员工而不明确为安排工作的人，事实认定不清，有意降低、减轻或弱化长安公司在本案事故中的地位与作用；因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错误，进而适用法律错误。针对鄂海公司的上诉，向艳辩称同意鄂海公司的上诉意见。针对鄂海公司的上诉，长安公司辩称请求驳回鄂海公司的上诉请求。针对向艳、长安公司、鄂海公司的上诉，杨喜林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喜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向艳、长安公司、鄂海公司赔偿杨喜林各项损失共计136286.58元；2.本案诉讼费由向艳、长安公司、鄂海公司负担。一审庭审过程中，杨喜林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向艳、长安公司、鄂海公司赔偿杨喜林各项损失共计144075.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营养费4500元、后期治疗费12000元、医药费16969.58元、残疾赔偿金68910元、护理费9591元、交通费500元、误工费26504.90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鉴定费23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12月29日，长安公司（甲方、发包方）与鄂海公司（乙方、承包方）签订《鑫龙湾二期2.1期工程基坑支护分包合同》，将鑫龙湾二期2.1期基坑支护工程分包给具有资质的鄂海公司负责施工。2018年4月14日，杨喜林经其同乡金龙介绍，跟随向艳进入上述项目工地从事护坡工作，工作期间吃住在工地，工资按照护坡面积计算。2018年5月14日上午9时，在长安公司派至现场员工的指挥下，为将电缆线自二级配电箱转移至一级配电箱，杨喜林与工友金龙、汪某、唐某及向艳一同拖拉电缆线，途中因电缆线突然卡住，杨喜林摔至坡底，最终导致受伤。杨喜林受伤后，向艳安排车辆将其送往武汉同济医院光谷院区治疗，医院出具DR诊断报告单载明，影像所见“左侧外踝骨皮质欠光整，余左踝关节构成骨骨质完整，骨皮质连续，骨小梁清晰，未见明显骨质破坏；左踝关节关系正常”，诊断意见为“左侧外踝骨皮质欠光整，建议必要时进一步检查”。此次诊疗费用由向艳支付，杨喜林当天即返回住处自行休养。后因疼痛加剧，杨喜林前往应城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6天（2018年6月6日至2018年6月22日），经诊断为胫骨骨折（左），距骨骨折（左），腓骨骨折（左）。出院医嘱“1.出院用药：可继行抗炎治疗，继行促骨质生长药物治疗；2.左腓骨骨折损伤，可前往武汉上级医院治疗；3.术后14天拆线，石膏固定一个月，因踝关节多处骨折，日后可能发生创伤性关节炎，活动疼痛，功能受影响；4.一月后复查”。杨喜林在该院治疗支出医疗费15557.58元。另杨喜林在2018年5月19日至2018年7月5日期间，不定期前往应城市龙集乡卫生所治疗并支出西药费、治疗费、处置费共计1528元。经杨喜林自行委托，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12月21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1.杨喜林的伤残程度为十（10）级；2.伤后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后续治疗费预计在12000元或据实赔付。杨喜林支出鉴定费2300元。一审诉讼过程中，长安公司申请对杨喜林骨折后果与其在工地受伤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经一审法院委托，武汉普爱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5月23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被鉴定人杨喜林的骨折后果与其2018年5月14日在工地受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长安公司支付本次重新鉴定费2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根据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分局茅店派出所出具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和当事人陈述，2018年6月7日，杨喜林前往庙山中路长安建设集团工地处与向艳协商赔偿事宜，双方因赔偿金额未达成一致而发生纠纷，后杨喜林报警。杨喜林受伤后，其女儿杨桂花通过微信多次联系向艳。其中：1.2018年5月7日，杨桂花询问向艳“你上次不是说月底可以帮我爸爸把工资结了吗？现在都已经月初七号了”，向艳回复“上个月只解决了关山闹事的工人工资，这个月解决吧”。2.向艳向杨桂花发送语音消息称“具体情况，你可以给老王让他们这个事联系一下。到时候商量一下怎么弄，我们准备计划是在八月底…以后把你们都叫在一起，当面锣对面鼓的，把这个账算清楚，就应该给你们多少，还要根据工龄…还要拿钱出来。没钱拿可以叫他给你打电话知道吧，我是这样计划的，我跟老王也这样讲的”。一审庭审过程中，证人唐某、汪某作证称，其与杨喜林、向艳均为工友关系，其均为同乡金龙介绍至案涉现场工作。杨喜林受伤时拖拉电缆的工作由长安公司员工安排，且基坑未设置安全措施。另，证人汪某作证时称“我是受鄂海桩基公司的委托来作证…是鄂海桩基的负责人王总联系向艳，向艳联系我的”。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一百零五条“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和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综合全案证据分析，向艳在杨喜林受伤后安排车辆送医、垫付医疗费用、承诺发放工资、协商赔偿款项，并可与鄂海公司负责人直接联系，上述行为相互印证，足以使人对杨喜林受向艳的指挥和安排，双方间存在支配和从属关系的事实形成内心确信，一审法院认定杨喜林与向艳之间系提供劳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一方面，杨喜林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向艳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当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对提供劳务者加强安全管理，以保证杨喜林的人身安全，但向艳未尽到上述义务，存在过错，故对于杨喜林所受损失，向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另一方面，杨喜林提供劳务的内容为护坡工作，而长安公司的员工要求其拖拉电缆，导致杨喜林在此过程中摔倒受伤，长安公司超越职权指挥杨喜林从事其工作范畴外的活动，且未提供任何安全防护措施，亦存在过错，长安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长安公司应与向艳向杨喜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向艳没有施工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却承包案涉工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鄂海公司将案涉工程分包给不具备承包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向艳，鄂海公司亦应当与其向杨喜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杨喜林的损失认定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参照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结合本案事实，一审法院对杨喜林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16969.58元。根据医疗费票据据实计算，杨喜林主张医疗费16969.58元，一审法院予以准许。2.后续治疗费12000元。根据鉴定意见予以确定。3.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杨喜林住院16天，按每天50元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800元。4.营养费800元，一审法院根据杨喜林的伤残及住院治疗情况酌情确定。5.残疾赔偿金68910元。结合本案案情，可以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杨喜林的残疾赔偿金。杨喜林主张参照2019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455元/年，结合其伤残程度按赔偿系数0.1计算20年，即34455元/年×20年×0.1=6891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6.误工费26504.88元。根据鉴定意见，杨喜林的误工期为180日，杨喜林主张按2019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建筑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53746元计算，即53746元/年÷365天×180天=26504.88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7.护理费9591元。根据鉴定意见，杨喜林的护理期为90日，其主张按2019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38897元/年计算，即38897元/年÷365天×90天=9591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8.交通费500元。杨喜林虽未举证证明实际发生的交通费金额，但其因本次受伤必定产生交通费用，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案情酌情认定交通费为500元。9.鉴定费2300元。根据鉴定费发票确定。10.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结合杨喜林的伤情及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综上，杨喜林的上述费用合计139375.46元。杨喜林主张的高于上述金额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向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喜林支付赔偿款139375.46元；二、长安公司、鄂海公司对上述第一项中的139375.46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杨喜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13元（已减半收取），由向艳负担（此款杨喜林已垫付，向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杨喜林，长安公司、鄂海公司对此款承担连带责任），重新鉴定费2000元由长安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长安公司与鄂海公司签订的《鑫龙湾二期2.1期工程基坑支护分包合同》第九条第2款约定“甲方指派专职安全员负责指导、监督施工现场的安全生产，乙方必须服从甲方管理人员的指挥”，第十二条第1款第4项约定甲方“负责与有关方面协调，提供本工程施工用水电接口及生产场地”，从上述合同约定及查明事实情况来看，长安公司负责向鄂海公司提供施工用水电接口，并指派安全员指导、监督施工现场的安全生产，鄂海公司负责施工用水用电的接口连接并接受长安公司的指导、监督，涉案拖拉电缆工作发生在长安公司提供用电接口、鄂海公司连接电缆的过程中，长安公司与鄂海公司对于此过程均应尽到安全管理义务，鄂海公司关于拖拉电缆工作在分包合同之外的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鄂海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表明系长安公司的员工要求并指挥杨喜林拖拉电缆，长安公司有异议却无反证推翻，结合上述合同约定内容，长安公司关于拖拉电缆与其员工无关的上诉主张，亦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从杨喜林的陈述、杨喜林女儿与向艳的微信内容、证人汪某的证言，结合向艳在杨喜林伤后为其联系车辆送医、垫付医疗费的情况，可以认定向艳与杨喜林之间系雇佣关系，而拖拉电缆连接施工用电属于护坡工作一部分，故向艳关于其与杨喜林非雇佣关系、拖拉电缆与护坡工作无关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向艳、长安公司均未提交证据证明杨喜林对于自身受伤存在过错，其要求杨喜林自担部分责任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考虑各方过错程度，判令向艳承担赔偿责任，鄂海公司、长安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向艳、长安公司、鄂海公司关于各自不应向杨喜林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向艳、湖北长安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湖北鄂海桩基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26元，由上诉人向艳负担1008.67元，由湖北长安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008.67元，湖北鄂海桩基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08.6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丹红审判员  杨 玲审判员  王 阳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书记员  宋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