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8民终27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戚艳春，女，1969年3月20日出生，汉族，渔民，现住盖州市。上诉人（原审被告）：费聿卓，男，1998年3月20日出生，满族，学生，现住盖州市。上诉人（原审被告）：费聿香，女，1990年8月1日出生，满族，自由职业，现住盖州市。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辉，系辽宁成启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费聿卓、费聿香）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尤静，系辽宁创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关永春，男，1965年5月14日出生，满族，渔民，现住盖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富，系营口市鲅鱼圈区红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戚艳春、费聿卓、费聿香因与被上诉人关永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盖州市人民法院（2019）辽0881民初3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费聿卓、费聿香、戚艳春的上诉请求：1、改判上诉人戚艳春、费聿香、费聿卓不承担责任；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上诉费。事实与理由：一、民间借贷以款项交付为生效要件，而被上诉人未提供款项交付证据，被上诉人证据不足以支持其主张，目前无法证明借贷合同已经生效，故戚艳春不应承担责任。我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由此可见民间借贷款项的实际交付是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在发生纠纷时，贷款人主张权利，除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合意之外，尚需证明该款项已经实际交付的事实，这样才能形成一个有效的借款债权。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提供借款交付的证据，故被上诉人的证据不足以支持其主张，故无法证明借贷合同已经生效，戚艳春不应承担责任。二、退一步讲，假设借款已经交付，而本案债务也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故戚艳春个人也不应承担责任。(一)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不应适用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四条因司法实践中对“婚姻法司法解释(二)”存在不同认识和理解，故最高院于2018年1月18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实际替代了“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本案发生于2018年1月18日以后，故依法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二)原审由于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1、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要求债权人(被上诉人)对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承担举证责任，而被上诉人未提供此类证据，故不应判决该债务为夫妻共债。2、原审将“被上诉人自认”事实举证责任仍分配给戚艳春。庭审时被上诉人自认借款中有一笔5万元是经费洪军的手借给案外人，没有用于戚艳春家庭共同生活，而原审却将该事实的举证责任分配给戚艳春，从而判决戚艳春承担连带责任。(三)本案债务发生时，戚艳春不知情，也没有在借据上签字。费洪军死后，被上诉人才将此事告知戚艳春，此时戚艳春才得知。戚艳春对该笔借款是事后知情，也未对该笔债务追认，因此事后知情不构成夫妻共债，不能因此要求戚艳春承担连带责任。三、费聿香、费聿卓是费洪军的子女，二人没有继承费洪军任何遗产，依法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继承人以其继承遗产的实际价值为限对被继承人的债务各自承担有限清偿责任。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本案中，费洪军遗产尚未分割，且费聿香、费聿卓明确表示不愿意偿还本案债务，同时也未实际继承任何遗产，而一审法院判决费聿香、费聿卓在继承遗产范围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退一步讲，即使费聿香、费聿卓实际继承遗产，那么承担责任也是有限的清偿责任，也不是原审判决的“连带偿还责任”，同时该判项也与最高院相关判例确定的裁判规则冲突。详见(2018)最高法民申4528号民事裁定书。原审判决“判非所请”，也应纠正。原告一审诉请：要求费聿香、费聿卓在继承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承担责任。“继承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要求遗产已经分割完毕，且被继承人已经实际取得遗产。而原审判成要求费聿香、费聿卓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责任，该判项系责任确认判项，不具有可直接强制执行的内容，没有实际意义，同时也与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一致，实际上扩大了原告的诉请，且违反《继承法》的相关规定，故应予纠正。最后，原审判决第三页转述费聿香答辩意见存在错误。原审向费聿香送达的起诉状中未要求费聿香承担责任，开庭时关永春代理人发现起诉状错误当庭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费聿香承担责任。而费聿香根据法院送达的起诉状准备的书面答辩意见，并递交给法庭。关永春当庭变更诉讼请求时，费聿香同意关永春变更诉讼请求，但主张答辩意见需要更改，更改后答辩意见与费聿卓答辩一致。故因关永春当庭变更诉讼请求，费聿香也改变了原来答辩意见，而原审判决转述关永春变更后的诉请请求，但未转述费聿香新的答辩意见。综上，戚艳春、费聿香、费聿卓不应承担责任，请求贵院支持上诉人的主张。被上诉人关永春辩称，答辩人已将借款交付给了费洪军，费洪军出具的《借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行为，应为有效的借贷关系(1)根据日常生活习惯及正常的逻辑思维方式，只有在答辩人向费洪军交付借款的情形下，才存在费洪军向答辩人出具《借据》，也才能在欠款人处签字，欠款人三个人对于任何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人来说都知道其含义，即因为费洪军确实得到了借款，欠答辩人的钱款才签字的。根据《借据》的内容及欠款人费洪军的签字行为可以明确知道费洪军已取得了借款。(2)答辩人是经营渔船生意的，每天都有可观的收入，对于这些经营所得款，因离存款银行较远以及之后出船时也会用到等原因，在家存放现金是必要的，也方便日常的生活及经营生意所用。答辩人有这个能力支付借款给费洪军，答辩人有足够的能力提供这些资金，资金来源是合法的，也符合事实情况。这点法院可以去调查了解。综上，上诉人认为费洪军没有收到借款是不符合事实的，上诉人应承担债务。二、本案是因欠款人死亡后产生的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和是否是夫妻共同债务无关。尽管本案中不涉及到共同债务，但答辩人借给费洪军的借款也的确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上诉人中只要有人继承欠款人的遗产，就应该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债务清偿责任。三、费洪军作为欠款人在借款时表述是为了家庭生活和经营渔船所用，对于借款的事情上诉人是知晓的。那么，在费洪军本人取得借款后如何处置该借款，其都应该承担偿还债务的责任。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将其中一笔5万元说是答辩人认可的经费洪军的手借给案外人，那么，反过来推理即上诉人认可了借到了5万元。如果不借到5万元，其应该表述为未收到，而不是认可了答辩人的说法。即便按上诉人的说法，答辩人也只是听费洪军说替谁借款，况且时间过这么久，也记不清具体的对话内容。答辩人是针对费洪军本人说话，借款也是提供给费洪军本人的，《借据》也是费洪军本人签字的，费洪军应该承担债务。因此，上诉人应该在继承费洪军遗产的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被上诉人关永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判令戚艳春立即偿还我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其中利息分别计算为：以5万元为本金，从2017年1月4日起至全部付清之日止按照月息1.5分计算；以10万元为本金，从2017年2月4日起至全部还清之日止按照月息1.5分计算；以5万元为本金，从2017年10月29日起至全部还清之日止按照月息1.5分计算。2.要求判令费聿卓、费聿香在继承费洪军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戚艳春与费洪军（已故）系夫妻关系，费聿卓、费聿香系二人的儿子、女儿。2016年1月3日，费洪军向关永春借款5万元，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1.5分，为其出具借据一份，后费洪军偿还1年利息，双方将原借据借款时间更改为2017年1月3日，之后费洪军再未偿还本息。2016年2月3日，费洪军向关永春借款10万元，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1.5分，并为其出具借据2份，后费洪军偿还1年利息，双方将原两份借据的借款时间更改为2017年2月3日，之后费洪军再未偿还本息。2016年8月2日，费洪军再次向关永春借款5万元，约定利息为月息1.5分，为其出具借据一份，后费洪军偿还利息至2017年10月28日，双方将原借据借款时间更改为2017年8月2日，之后费洪军再未偿还本息。2018年5月9日，大连海事法院作出（2018）辽72民特37号民事判决书宣告费洪军于2017年12月1日死亡。费洪军的继承人有其妻子戚艳春、儿子费聿卓、女儿费聿香。戚艳春向原审法院提交鉴定申请，经无锡江南司法鉴定所鉴定，结论为关永春提供的四张借据上“费洪军”的笔迹均为费洪军本人书写。一审法院认为，关永春与费洪军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现费洪军意外死亡，虽然戚艳春作为费洪军的妻子未在借据上签字，但该笔债务发生于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即使戚艳春主张该笔债务中的5万元并未用于家庭生活，但并未对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关永春主张该笔债务戚艳春知情，因此，费洪军所欠的债务应为家庭共同债务，戚艳春应当对该笔20万元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关于费聿卓、费聿香，由于费洪军去世，其继承人有戚艳春、费聿卓、费聿香，依照法律规定，费聿卓、费聿香应当在继承费洪军遗产范围内承担该笔债务的连带偿还责任。关于借款利息，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1.5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应从借款之日起至借款全部还清之日止按照月息1.5分计付利息。另，借款日期为2017年8月2日的借据，由于费洪军的借款利息还至2017年10月28日，故该借据的借款利息应从2017年10月29日开始计算。综上所述，对于关永春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戚艳春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原告关永春借款5万元，并从2017年1月4日起至借款全部还清之日止按照月息1.5分计付利息。二、被告戚艳春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原告关永春借款10万元，并从2017年2月4日起至借款全部还清之日止按照月息1.5分计付利息。三、被告戚艳春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原告关永春借款5万元，并从2017年10月29日起至借款全部还清之日止按照月息1.5分计付利息。四、被告费聿卓、费聿香在继承费洪军遗产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鉴定费5760元，由戚艳春负担。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戚艳春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费聿卓和费聿香提供一份放弃遗产继承的声明以及光盘，证明费聿卓和费聿香放弃全部的遗产继承。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份证据无法确定其是否是在继承遗产时放弃还是在继承之后的放弃，因此应该请法院查明，如果是遗产分割前的放弃，请予以说明放弃之后的财产归谁所有，如果已存在遗产分割其放弃后应予以明确表示如何处理。本院认为，鉴于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可。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1、对于案涉债权被上诉人关永春是否应当承担出借款项已实际交付给债务人的举证义务；2、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3、上诉人费聿香、费聿卓是否应当在继承费洪军遗产范围内承担连带偿还责任；4、案涉欠款利息是否应按2019年8月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1、对于案涉债权被上诉人关永春是否应当承担出借款项已实际交付给债务人的举证义务问题：三上诉人上诉主张被上诉人关永春并未提供借款交付的证据，无法证明借贷合同已经生效，戚艳春不应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因出据借据的费洪军与被上诉人关永春同为渔民，且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戚艳春亦认可抬钱的时候双方之间挺好的，所以对于渔民之间为了生产生活需要而发生的单笔标的金额为50000元的相互拆借也不能说是额度较大，故被上诉认关永春无需对案涉款项实际交付问题承担举证义务。三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案涉债务发生于上诉人戚艳春与费洪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单笔债务金额对于同是渔民的债权人与债务人来说不属于金额较大，上诉人戚艳春不能举证证明案涉的借款并非用于夫妻共同家庭生活，所以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未见明显不妥。3、上诉人费聿香、费聿卓是否应当在继承费洪军遗产范围内承担连带偿还责任问题：因上诉人费聿香、费聿卓在二审期间当庭播放二上诉人的录像视频及放弃继承的书面声明，被上诉人关永春对视频的真实性无异议，被上诉人关永春亦无证据证明二上诉人费聿香、费聿卓对费洪军的遗产予以了实际继承，故原审法院判决二上诉人费聿香、费聿卓在继承费洪军遗产范围内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欠妥，本院予以纠正。4、关于案涉欠款利息是否应按2019年8月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的问题：上诉人戚艳春在二审庭审中当庭提出，假设二审维持原判，也应按最高法2020年8月20日最新修订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将原审判决利息调整为“按照2019年8月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18日对《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进行了修正，修正自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该修正后的规定第32条1款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该条2款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该条的1款和2款须结合起来，从体系解释的角度去理解和适用。也就是说适用该条2款的前提条件是在1款规定的时间节点即2020年8月20日以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而本案一审受理的时间是2019年9月2日，不属于上述规定第32条2款规定的情形，故上诉人戚艳春二审中当庭提出的案涉欠款利息应当按照2019年8月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盖州市人民法院（2019）辽0881民初378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二、撤销盖州市人民法院（2019）辽0881民初3785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鉴定费5760元，由上诉人戚艳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戚艳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红审判员 赵洪骥审判员 关春秋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法官助理张文生书记员李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