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民终138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华盛强制冷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孙志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渊，北京市高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宁锦，女，1963年2月7日出生，汉族，系四川华盛强制冷设备有限责任公司工作人员，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宇祺，男，汉族，1987年8月5日出生，住四川省平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庆书，四川上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畅，四川上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华盛强制冷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盛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宇祺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川0191民初3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盛强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川0191民初3526号民事判决，改判华盛强公司对张宇祺不承担支付义务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界定前后矛盾。一审法院虽然将本案案由界定为劳动争议，但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认定双方为普通债权，并按劳动争议案件审理流程终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法律关系与适用法律关系不一致，属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计入认定双方法律关系转化为普通债务关系，则应当按照普通债务关系适用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计入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为普通债务关系，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作为依据，则应当执法审查华盛强公司是否实际履行了《欠条》所载明的义务。根据权利、义务对等的基本原则，张宇祺实际履行了欠条中的义务即实际完成欠条中约定的销售且符合约定支付条件时，华盛强公司才具有支付义务。一审法院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审查《欠条》内容中张宇祺的义务是否履行。若张宇祺完成了销售额度，华盛强公司才可能承担相应支付义务。反之，《欠条》内容不真实。根据证据规则，一审中，张宇祺所提交证据未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一审法院判决证据不足。双方基于《欠条》形成的普通债务关系，张宇祺应当就其履行《欠条》所约定的销售额提供证据证明，并证明该款项符合双方就销售提成的发放约定。而不能单凭《欠条》认定双方合同关系，由此认定华盛强公司给付义务。如果《欠条》构成一审法院判决依据，那么《欠条》中销售额度的完成才是构成华盛强公司给付前提。劳动关系与普通债务关系举证责任不同。一审法院仅凭《欠条》裁决，证据不足。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通过《欠条》形成普通债务，就应当审查双方权利、义务是否实际履行。但一审法院未就《附件2》的真伪进行审查，仅将不完整、真伪不明的《欠条》作为依据，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双方为普通债务关系，则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本案中，张宇祺未履行相关销售义务，华盛强公司具有顺序履行抗辩权，足以对抗张宇祺诉讼请求。此外，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对欠款事实尚未查明。本案所涉款项金额巨大，一审法院应当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判决。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系普通债务关系，根据相关司法解释，欠条生效应以张宇祺履行相应销售行为为条件。且张宇祺主张如此高额款项，但欠条在几年后才发生，明显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无视这一情况，仅审查《欠条》而不审查张宇祺义务是否实际履行完毕，导致事实认定不清。即便按照《欠条》规定，也应由华盛强公司依法扣除应当缴纳的税款后支付。同时，张宇祺在华盛强公司存在借款，尚未偿还。张宇祺提交的业绩总表数额虚假。覃建国因侵害华盛强公司利益，华盛强公司已经免除其职务并撤销全部授权。之后，华盛强公司也重新刻制了印章。 张宇祺辩称，双方之间的欠款仅为债务承担的法律性质。华盛强公司相关张宇祺在华盛强公司存在借款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且即便存在借款，也不属于本案审理范畴。关于业绩总表，是经过各个部门上报、制作并经过总经理的确认，经华盛强公司出具《欠条》确认的，系真实、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张宇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华盛强公司支付其欠款418633.94元；以欠款282147.4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向其支付欠款利息，自2016年1月1日支付至欠款结清之日止(截止起诉之日利息为18340元)；以欠款136486.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向其支付欠款利息，自2017年1月1日支付至欠款结清之日止(截止起诉之日利息为68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16日，华盛强公司向张宇祺出具《欠条》一份，载明华盛强公司尚欠张宇祺2013年度、2014年度销售提成共计282147.44元。经双方协商约定，华盛强公司于2015年度前将此提成支付至张宇祺指定帐户。2016年1月27日，华盛强公司向张宇祺出具《欠条》一份，载明华盛强公司尚欠张宇祺2015年差旅费未支付余额136486.5元。经双方协商约定，华盛强公司于2016年度前将此提成支付至张宇祺指定帐户。2016年2月25日，张宇祺持上述《欠条》向郫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华盛强公司支付其2013年度、2014年度、2015年度的绩效工资以及提成、差旅费报销、经济补偿金等，并要求裁决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2016年5月26日，该委作出郫劳人仲委裁字(2016)第12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未支持其部分仲裁请求。仲裁裁决后，张宇祺、华盛强公司双方均未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仲裁裁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张宇祺于上述仲裁裁决生效之后，就仲裁未支持的上述2013年度、2014年度的销售提成以及2015年度差旅费再次以“劳务合同”为案由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华盛强公司支付上述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华盛强公司向张宇祺出具《欠条》并非基于双方的劳动关系所产生的劳动报酬，而是华盛强公司自愿承担的应支付给张宇祺的提成及报销款项，该款项的性质已经由华盛强公司通过出具《欠条》的形式转化为普通债务。张宇祺以普通债务纠纷向法院起诉，其所主张的法律关系与在劳动仲裁中所主张法律关系并不相同，所以不构成重复起诉。关于张宇祺要求华盛强公司支付其欠款418633.94元的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于该案中，华盛强公司向张宇祺出具了《欠条》，分别载明华盛强公司欠付张宇祺2013年度、2014年度销售提成282147.44元、2015年度差旅费未支付余额136486.5元，以上合计为418633.94元。故华盛强公司应支付张宇祺欠款合计418633.94元。关于张宇祺要求华盛强公司以欠款282147.4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向张宇祺支付欠款利息(自2016年1月1日支付至欠款结清之日止)的主张以及以欠款136486.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向其支付欠款利息(自2017年1月1日支付至欠款结清之日止)的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于该案中，华盛强公司于2015年7月16日出具的《欠条》载明其欠张宇祺2013年度、2014年度销售提成共计282147.44元，于2015年度前支付至张宇祺指定帐户；后又于2016年1月27日出具的《欠条》载明其欠2015年度差旅费136486.5元，于2016年度前支付至张宇祺指定帐户。但华盛强公司并未如约于2015年度和2016年度内向张宇祺支付上述款项，而华盛强公司占用资金的利息即为张宇祺的损失范畴，故华盛强公司应自逾期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张宇祺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关于张宇祺主张律师费的主张，由于双方并无约定，且该项费用并非必然产生的费用，故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华盛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宇祺418633.94元及逾期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欠款282147.4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为标准计算，自2016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以欠款136486.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为标准计算，自2017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二、驳回张宇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法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32元，由华盛强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华盛强公司向本院提交2013年度、2014年度《审计报告》，拟证明张宇祺等人的业绩总表所载明金额远超过华盛强公司实际营业收入额，进一步证明业绩总表相关数据系虚假数据。张宇祺对上述《审计报告》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认为《审计报告》没有相关凭证印证。华盛强公司向本院提交银行流水及详单，拟证明张宇祺在华盛强公司存在借款。张宇祺，对银行流水及详单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上述银行流水及详单并未载明系借款，且相关公司与华盛强公司系关联公司，两个公司都在支付工资、业绩提成等费用，故不能证明华盛强公司主张。华盛强公司向本院提交人事任免书、公告、印章准刻证、资料移交清单、通知，拟证明2016年2月3日，覃建国职务被免除，授权被撤销，相关印证遗失作废。张宇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主张覃建国职务被免除的相关事项并未在华盛强公司内部告知，印证也未遗失。对于华盛强公司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将结合本案所涉其他证据评述。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华盛强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张宇祺欠款418633.94元及逾期利息。对此，本院做如下评述： 根据张宇祺向法院提交的《欠条》，详细记载了华盛强公司所欠张宇祺相关款项的原因、金额、归还时间等内容。也即，若无相反证据证明《欠条》存在法定无效情形，或系在被欺诈、胁迫等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出具，该《欠条》对华盛强公司具有约束力。因此，认定华盛强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张宇祺《欠条》所载欠款，重在认定案涉《欠条》的效力。 从案涉《欠条》的形式看，《欠条》上“欠款单位法定代表或授权代表”、“欠款单位经办人”处分别由覃建国、杨敏签字确认。根据华盛强公司《人事任免决定》、《授权书》，能够证明覃建国行使的总裁兼总经理的职务，其确认《欠条》载明的债务也没有超出《授权书》规定的授权。华盛强公司也认可杨敏系华盛强公司财务人员。根据华盛强公司关于《欠条》所涉印章已遗失的主张，也印证《欠条》所加盖印章的系真实。华盛强公司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人事任免决定、公告、印证准刻证、资料移交清单、通知等，拟证明2016年2月3日，覃建国职务被免除，授权被撤销，相关印证遗失作废。但从相关人事任免决定、遗失公告看，形成时间分为为2016年2月3日和2016年2月18日，而案涉《欠条》载明时间分别为2016年1月27日、2015年7月16。也即，即便如华盛强公司主张，覃建国职务被免除，授权被撤销，相关印证遗失作废，但均在《欠条》出具时间之后。上述人事任免决定等证据不能作为否定案涉《欠条》上相关人员签名的效力和加盖印章的效力。 从《欠条》内容看，通常情况下，欠条从其性质而言，为民事主体在欠款、欠物时出具给相对方的，确认欠款相关事实的单务文本，本身具有履行义务的单方性。结合本案《欠条》内容，其文字语意明确，不存在歧义。案涉《欠条》虽载明所欠款项系差旅费、销售提成，但根据《欠条》文本文意，系华盛强公司对欠款事实、金额、还款时间、支付方式的确认和承诺，且未载明支付条件。也即，根据《欠条》文意，系华盛强公司对所负债务的单方确认和对履行债务的承诺，并不存在张宇祺须履行对等义务的问题。华盛强公司关于须由张宇祺举证证明已经完成相关销售任务、达到支付条件的主张，本身就与《欠条》明确载明的、已由华盛强公司在《欠条》中确认的欠款事实矛盾，无事实依据。《欠条》所载明相关款项确系垫付差旅费用、年度销售提成，并附业绩总表。华盛强公司主张业绩总表数据不真实，并向本院提交2013年度、2014年度《审计报告》予以证明。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款：“二审程序中新证据包括：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当事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人民法院调查取证未获准许，二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应当准许并依当事人申请调取的证据。”的规定，上述《审计报告》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且《审计报告》所附相关财务报表附注无华盛强公司加盖印章，相关企业负责人、会计工作负责人及会计机构负责人均未签字；其次，即便《审计报告》系客观真实。《审计报告》所反映的也仅为华盛强公司的经营、财务状况。结合张宇祺关于华盛强公司与其他公司为关联公司，混合经营的陈述及华盛强公司关于“两家公司是同一个法定代表人……我方公司股东仅仅是个人股东孙志强，华航公司是四名股东，孙志强只是其中一个大股东”的陈述，仅反映华盛强公司的经营、财务状况的《审计报告》不能必然证明张宇祺业绩情况；再次，案涉《欠条》作为华盛强公司承诺支付欠款的直接载体，其本身也反映了双方就相关欠款协商、达成一致的过程。《欠条》也明确载明“经双方协商约定”。也即，案涉《欠条》形成，其基础为所附财务总表所反映的业绩提成的相关事实，同时也是经双方协商并达成一致的结果。因此，即便《欠条》载明金额与张宇祺实际业绩并非一一对应关系，华盛强公司在《欠条》加盖印章及由授权人员签字确认的行为，也应视为对《欠条》载明债务的认可及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民事法律行为虽不以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为前提，但依法具有严肃性。华盛强公司作为依法成立、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民事主体，理应清楚在案涉《欠条》签字并加盖印章行为的法律后果。此外，华盛强公司虽在二审中提交了相关银行流水及详单，拟证明张宇祺在华盛强公司存在借款。但该银行流水并未载明款项性质，详单也为华盛强公司单方制作，在张宇祺明确否认的情况下，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华盛强公司的相关主张。且华盛强公司在本案一审中未就相关借款提起诉讼，在二审中张宇祺明确否认的情况下，即便华盛强公司主张属实，也应依法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一审法院根据《欠条》明确记载，结合欠条所附业绩总表、双方当事人陈述，认定案涉《欠条》合法、有效，华盛强公司应当支付张宇祺《欠条》载明欠款418633.94元及逾期利息并无不当。同时，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虽认识到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且未变更本案案由，但一审法院系根据审理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适用的相关法律，其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不影响本案判决结果。 综上所述，华盛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80元，由上诉人四川华盛强制冷设备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审判长  夏旭东 审判员  范艾玓 审判员  冯 燕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宋沁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