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402民初3186号原告：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行，住所地常州市延陵中路500号。负责人：蒋敏，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华阳，江苏泽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晓飞，该行员工。被告：常州国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晋陵中路353号。法定代表人：秦建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鹏飞，江苏东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沭怡，江苏东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第三人：常州市钟楼区危积陋房屋改造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勤工路99号。法定代表人：夏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鄂小龙，江苏东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江苏东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行（以下简称江苏银行）与被告常州国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旅公司）、第三人常州市钟楼区危积陋房屋改造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危积陋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6月19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7年8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本案依法转为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江苏银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晓飞、华阳，被告国旅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鹏飞、周沭怡，第三人危积陋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鄂小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江苏银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国旅公司放弃对危积陋公司731.74万元债权的行为；2、判令国旅公司及危积陋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自2014年至2015年期间，被告因经营需要缺乏资金陆续向原告借款共计4000多万元，因被告无力偿还，原告已诉至法院并保全了被告持有的第三人股权。经法院判决，原告依法享有对被告超过4000多万元的债权。原告依法于2016年5月13日申请强制执行要求被告还款。同时法院已受理多起要求被告归还借款的诉讼案件，据悉被告所欠债务已多达上亿元。在此背景下，被告与第三人于2016年9月16日订立了一份和解协议，协议中被告依法对第三人享有1511.74万元的债权，但被告只要求第三人偿还780万元，而放弃对第三人731.74万元的债权。被告在明知背负巨额债务的情况下，还与第三人签署协议放弃巨额债权，严重侵害了所有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按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据此，原告诉至法院，请求撤销被告放弃对第三人731.74万元债权的行为。被告国旅公司辩称，第一，从程序上本案被告和第三人在常州中院（以下简称常州中院）执行程序中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已被常州中院（2016）苏0402执299号之一执行裁定书予以确认。在法院执行中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是双方当事人通过协商就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的权利义务关系达成的协议不是一般的民事合同，因此在涉案《执行和解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并对执行程序做终结处理的情况下原告提起本案撤销权之诉没有法律依据，应当驳回其起诉。第二，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如果原告作为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是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原告向天宁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与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九十二条的规定不符，本案不是合同法。天宁法院没有权力受理这个案件。第三，从实体上来说被告和第三人不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权损害债权人权益的情形，被告在与第三人的诉讼案件二审结束之后，已向常州中院申请了执行，常州中院在执行过程中，因第三人债务人较多，仅有的房屋已经被钟楼法院其他的原告查封，而且也有抵押权，第三人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而被告面临拖欠职工工资，职工到政府上访闹事这些情形，被告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经与第三人协商，第三人通过对案外人借款的方式筹措到资金，及时偿还了被告约定的债务。本案被告不是单纯的放弃自己的债权，而是为了使得自己的生效判决的债权能够得以实际实现，因此，不存在放弃债权，损害原告利益的情形。第四，在原告与被告其他的案件中，原告查封了被告大量的资产，这些资产的价值，足以覆盖原告主张的债权。原告就本案再提出所谓的撤销权之诉，没有事实依据，综上，原告的起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的明确规定，其诉请的事实不能成立，请求法庭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或者诉讼请求。第三人危积陋公司述称，第一，第三人与被告在执行过程中达成和解协议，并实际履行完毕，常州中院也已经裁定终结执行，原告向天宁区法院起诉要求撤销的行为与法律规定不符，根据民诉法的规定，一方当事人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在执行中双方自愿达成的和解协议，对方当事人申请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的，人民法院应当恢复执行，但和解协议已履行的部分应当扣除，第三人和被告在达成和解协议之后已经履行了协议的义务，法院也已经裁定终结执行，在此情况下，原告向天宁区法院起诉，要求撤销和解协议，与民诉法规定不符；第二，第三人和被告在执行过程中通过和解协议处理双方的纠纷，不存在被告放弃到期债权损害债权人合法权益的行为，双方也没有任何的主观恶意，原告向法庭提供的第三人向被告履行义务的凭证也证明了第三人是通过向其他单位借款来履行的判决书的义务，在这种情况下，被告和第三人达成和解协议，放弃部分债权是一种有条件的放弃，是为了真正实现判决书确定的权利，第三人在和被告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之前，已涉众多诉讼，企业的有效资产或已抵押给其他权利人，或已被法院查封，根本没有能力来履行法院生效判决，在这种情况下，被告通过有条件的放弃实现了债权，据第三人了解，被告实现了债权后也是履行了其对其他人的债务，因此，一方面被告和第三人的和解协议是在法院主持下的《执行和解协议》，并且人民法院也下达了执行终结的裁定，另一方面，被告这种有条件的放弃实际上也是促使了被告债权人的债权实现。被告和第三人的《执行和解协议》并不是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情形。第三，第三人当时负债累累，与案外其他人也是通过调解方式了结纠纷，调解确定的清偿比例仅为案外人起诉金额的20%或40%，而第三人向被告的清偿比例超过了50%，这样的事实证实了被告和第三人达成的和解协议不但不存在损害被告债权人的情况，相反有利于被告债权人实现其债权，综上，原告的诉请既与法律不符，也没用事实依据，对原告的起诉应当予以驳回。经审理查明，2016年3月2日，常州中院作出（2014）常商初字第135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明确被告对第三人享有1511.74万元债权。判决生效后，第三人未履行，被告于2016年6月7日向常州中院申请强制执行。2016年9月16日，被告（申请执行人）与第三人（被执行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一份，内容如下：“一、被执行人向申请执行人支付人民币780万元整，以了解双方的纠纷……。二、上述款项由被执行人在2016年9月22日之前付清。三、申请执行人确认在被执行人支付了上述780万元以后，视为被执行人就（2014）常商初字第135号民事判决书中关于返还项目投资款，拆迁配合费1511.74万元的判决已经履行完毕。…………”。2016年9月22日，第三人向被告支付了协议约定的780万元款项。同日，被告向常州中院提交申请一份，申请常州中院对（2014）常商初字第135号民事判决书实体终结执行。同日，常州中院出具（2016）苏04执299号之一执行裁定书一份，载明：“本院在执行中，双方当事人于2016年9月16日达成和解协议，2016年9月22日，申请执行人常州国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被执行人已按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履行完毕为由，向本院申请对本案实体终结执行。本院认为，申请执行人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七条第（六）项之规定，裁定如下：本院（2014）常商初字第135号民事判决书终结执行。”另查明，本院于2016年4月13日作出（2016）苏0402民初254号、255号民事判决书，根据该两份判决书内容，被告国旅公司共计需要向原告江苏银行偿还本金等共计24705928.74元及从2015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合同约定利率计算的利息。原告所称（2016）苏0402民初257号民事判决书的主债务人为常州国旅国内旅游有限公司，其他被告与（2016）苏0402民初254号、255号案件均一致。上述判决生效后，国旅公司及其他被告均未履行债务，原告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庭审中，国旅公司称江苏银行查封的资产足以让其债权得到实现并向法院提交了一份“国旅资产查封情况（江苏银行）”表格供法院参考，申请法院对执行情况予以核实。本院依法对（2016）苏0402民初254号、255号、257号民事判决的执行情况进行核实，经查，截止2017年10月30日，查封的房产经拍卖，江苏银行共计受偿2000000元。另有查封的车位、土地、股权等财产未处置。关于国旅公司提交的清单中列出的被查封的部分财产，债权人并非江苏银行，而是国旅公司作为被执行人在本院其他案件中被查封、冻结的财产。在国旅公司与危积陋公司达成和解协议前（立案日期在2016年9月9日前），国旅公司作为被执行人，在本院执行案件中，对外所负债务共计130872760.5元。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及争议问题集中在两个方面：一、程序上，案涉《执行和解协议》是否可诉，如可诉，本院是否有管辖权。二、实体上，原告诉请是否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情形。一、关于程序上的争议。本院认为，案涉《执行和解协议》可诉，且本院有管辖权。庭审中，原告明确其请求法院撤销的是被告放弃的对第三人部分债权的行为，而非申请撤销常州中院作出的（2016）苏04执299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其一，案涉《执行和解协议》可诉。一方面，该协议由双方当事人自行达成，符合普通民事合同的法律构成要件，不能因其签署日期在案件执行期内便赋予其特殊性，另一方面，该协议并未得到常州中院执行裁定书的确认，常州中级出具的执行裁定书载明：“本院在执行中，双方当事人于2016年9月16日达成和解协议，2016年9月22日，申请执行人常州国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被执行人已按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履行完毕为由，向本院申请对本案实体终结执行。本院认为，申请执行人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七条第（六）项之规定，裁定如下：本院（2014）常商初字第135号民事判决书终结执行。”据此可见，常州中院做出的终结执行裁定系因本案被告申请所为，系本案被告对其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而非被告所称案涉《执行和解协议》已得到常州中院的确认。其二，本院有管辖权。原告既已明确不申请撤销执行裁定书，仅申请撤销被告放弃对第三人债权的行为，该放弃行为体现在双方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中，常州中院在出具裁定时又未对该协议进行法律评价，故本案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的情形，本院有管辖权。终上，关于被告辩称案涉《执行和解协议》不是普通的民事合同，本院对本案无管辖权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实体上的争议，本院认为,原告诉请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74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符合“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情形”。其一，本案中，常州中院（2014）常商初字第135号民事判决书对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予以了明确，根据该判决，被告对第三人享有1511.74万元债权，现被告放弃了其中731.74万元债权，构成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的情形。其二，被告放弃债权，是否会对原告造成损害？本院认为，本案中，原告对被告享有24705928.74元及相应利息的债权，现经过本院执行，截止到2017年10月30日仅分配到2000000元，其他可供执行财产严重不足，原告债权面临无法得到清偿的现实风险。其二，关于被告辩称其与第三人并未恶意串通，原告所保全的财产足以覆盖其债权，原告利益未受损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根据合同74条规定的第一种情形来看，并未要求被告与第三人有恶意串通的情形，而从执行情况来看，原告申请所查封的财产并不足以覆盖其债权，即使如被告所述，原告申请所查封的资产最终能使其债权得以实现，本院认为，只要被告放弃债权导致其偿债能力削弱，无论是在金额上还是实现时间、实现方式上的影响，均属于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情形。其三，在被告与第三人达成和解协议前，被告作为被执行人，在本院执行案件中，对外所负债务高达130872760.5元，在此背景下，被告处分财产应受到一定限制，不得以其主观判断随意处分财产，进而损害原告及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另被告所放弃的案涉债权系属执行程序中“应申报而未申报”的财产，违反了如实申报财产的义务，在第三人向被告支付了780万元后，被告亦未主动将其交付给法院履行相应的债务，原告作为利益受损的债权人之一，依法可申请撤销。关于第三人述称，其负债累累，无力偿还，且与案外人在调解中仅需以20%或40%的数额达成最后调解数额，清偿比例低于本案被告高达50%的清偿比例，故原告的申请应予驳回的意见，本院认为，其一，调解确定的债权额度与执行中达成和解处于不同阶段，其清偿比例不具有可比较性，且其与案外人的调解情况与本案无关，不能成为本案的抗辩事由。其二，民事法律活动应遵循诚实守信原则，第三人以其对其他债权人的清偿比例低为抗辩理由，有违诚实守信原则，该立场不应得到肯定。其三，第三人所举证据均为其对外涉诉文书,系属其部分负债情况，并未提供完整的资产负债内容，未能证明自己偿债能力的客观状况，故其主张的被告放弃债权不但对被告的债权人没有损害，反而有利于被告债权人的利益，本院不予采信。民事法律立法的初衷在于平等保护各方当事人，且不得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现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协议损害了原告的利益，于法不符，应予否定。综上所述，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原告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撤销被告常州国旅旅行社有限公司放弃对第三人常州市钟楼区危积陋房屋改造开发有限公司731.74万元债权的行为。案件受理费80元，由常州国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常州中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审 判 长  刘 丽审 判 员  尹大林代理审判员  吴 赟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王 珂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三条债权人按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提起撤销权诉讼的，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在执行中，双方当事人自行和解达成协议的，执行员应当将协议内容记入笔录，由双方当事人签名或盖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