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7）赣刑终209号原公诉机关江西省南昌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胡久楝，男，1983年7月24日出生于江西省南昌县，汉族，小学文化，个体商贩，户籍所在地江西省南昌县，捕前住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5月3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昌市第二看守所。辩护人章思宇，北京市中银（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江西省南昌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胡久楝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7年8月3日作出（2016）赣01刑初63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胡久楝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胡久楝，听取了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2016年5月24日晚，被害人胡某1（殁年42岁）与舒某（已婚，有夫）因情感纠纷发生矛盾。次日16时许，胡某1持刀来到南昌市解放西路青云小镇“云境小厨酒店”寻找在此务工的舒某，舒某得知后匆忙跑至青云小镇路口躲避。此时，舒某外甥被告人胡久楝骑电动车路过，舒某告诉胡久楝说胡某1持刀追杀自己，胡久楝听后让舒某带其寻找胡某1。二人来到“云境小厨酒店”后门口时，恰遇胡某1持刀在此，胡某1晃动刀具，并辱骂舒某。胡久楝遂上前将胡某1所持刀具打落在地，随后又将其摁在地上用拳头殴打其背部，舒某连忙劝阻，将二人拉开。胡某1起身后，边骂边转身离开，胡久楝突然发力从后面猛然跳起，用拳头击打胡某1头部，致其当场倒地。随后，胡久楝逃离现场。同年5月31日，民警在南昌市青云谱区楞上花园小区将胡久楝抓获归案。6月1日，胡某1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胡某1系钝力打击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实：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本案的案发情况。2、110警情信息，证实2016年5月24日23时20分许，樊某1报警称有人将其妻子（舒某）强行带往铁路八村，请求民警协助。次日16时，公安人员接警称，南昌市解放西路“云境小厨”附近有人打架；19时再次接警称，有人被打，伤者已送往医院救治。3、归案情况说明，证实2016年5月31日12时许，民警在南昌市青云谱区楞上花园小区33栋1单元储藏间内将胡久楝抓获归案。4、现场勘验笔录，证实中心现场为南昌市解放西路青云小镇“云镜小厨酒店”门口靠南人行道位置，该位置停放有多辆电动车，西面为酒店外墙，东面为马路，该区域由北向南数停放的第二辆电动车，车身颜色为黑红相间，车前轮见有一把地锁，电动车驾驶座及车后座见有明显的工具破坏痕迹。5、指认现场照片，证实胡久楝指认现场的情况。6、现场监控视频及截图，证明案发前，胡某1手持一刀形物品进入“云境小厨”，而后舒某匆匆跑离酒店并在路边一超市内躲藏。随后胡久楝骑电动车来到现场，与舒某二人前往“云境小厨”。在酒店后门遇见胡某1后，胡久楝遂与胡某1发生打斗，舒某在其中拉扯劝阻。当胡某1准备离开时，胡久楝突然从后面跳起用拳头击打胡某1头部。事后，樊某1赶来并与舒某、胡久楝一起离开现场。7、电动车照片，证实胡久楝作案时所驾驶的电动车情况。8、手机通话详单，证实案发当天，舒某、胡久楝两人多次与樊某1进行通话。9、人体损伤检验证明，证实舒某的右头顶、右大腿等部位有多处皮下伤，上述损伤钝力作用可形成，损伤程度为轻微伤。10、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证实胡某1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根据损伤形态，分析为钝力打击所致。胡某1颞肌出血，右侧头皮下出血，脑组织水肿，大脑右叶膨出于骨瓣外，综合分析认为胡某1系钝力打击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11、情况说明，证实南昌市公安局青云谱分局青云谱派出所民警在案发现场未能找到胡某1所持有的菜刀。12、户籍信息，证实胡久楝案发时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此前无前科。13、同步录音录像视频，证实侦查人员对胡久楝进行讯问的相关情况，不存在刑讯逼供行为。14、证人熊某的证言，证实胡某1系其妻弟。2016年5月25日下午，其接到妻子胡某2的电话，得知胡某1在南昌市解放西路青云小镇被人打伤，后被送往南昌市第二医院进行抢救。15、证人胡某2的证言，证实其系胡某1姐姐。胡某1与舒某两人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其经常在胡某1的租住处看见舒某。2016年5月25日上午10时许，其来到胡某1的租住处时看见舒某带了四名男子来到胡某1的租住处。见到胡某1后，舒某的外甥就冲上前欲殴打胡某1，之后被周围群众劝开，当时舒某并没有提出索要手机和电动车。同日16时许，其接到171××××1032号码来的电话，告诉其胡某1在楞上花园淋雨，让其赶紧去楞上花园。其赶至楞上花园后，胡某1已被送往南昌市第二医院抢救。其随即前往医院，看见胡某1头肿得很大，已经昏迷。16、证人樊某1的证言，证实其妻子舒某与胡某1两人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后舒某表示不愿再与胡某1交往，但胡某1仍然对舒某纠缠不放。2016年5月24日，胡某1将舒某带至租住处进行殴打，并扣留了舒某的手机和电动车。次日10时许，其与舒某、胡久楝等人前往胡某1租住处讨要手机和电动车，在胡某1租住处遇见胡某1及其姐姐和母亲。在谈及此事后，胡某1的姐姐便归还了手机和电动车。当日16时许，其接到舒某电话，称自己躲在超市内，胡某1持刀要杀她。其随即赶往超市，但并未遇见舒某。随后其向南昌市解放西路青云小镇“云境小厨酒店”的方向走，走至青云小镇商业街时，便看见舒某扶着胡某1坐在地上，胡某1的鼻子在流血，而胡久楝也在旁边。在得知有人报警后，其、舒某和胡久楝便离开现场。事后其听舒某说，因胡某1持刀杀她，胡久楝遂找胡某1理论，双方为此发生打架。在打斗过程中，胡某1被胡久楝打伤。17、证人舒某的证言，证实其于2016年2月在舞厅认识胡某1并发生了性关系。之后其不愿意再与胡某1交往，但胡某1仍然纠缠不放。同年5月24日，胡某1在租住处对其进行殴打并扣留了其手机和电动车。次日上午，其与丈夫樊某1、外甥胡久楝一起前往胡某1租住处讨要手机和电动车。当日16时许，胡某1手持菜刀来到其工作的南昌市解放西路青云小镇“云境小厨酒店”找其，其随即逃出酒店。之后遇见胡久楝并将胡某1手持菜刀找其一事告知了胡久楝，胡久楝遂与其一起前往“云境小厨酒店”。胡某1看见其后，便晃动手中的菜刀，对其进行辱骂。见此情形，胡久楝上前将胡某1绊倒，用左手将胡某1持刀的右手按在地上，其连忙上前抢下胡某1手中的刀并扔至附近酒店门口。后胡久楝在殴打胡某1的背部，其上前将胡久楝拉开。胡某1从地上爬起来后，仍然在骂人，胡久楝听见胡某1还在骂人，遂冲过去朝胡某1头部打了一拳，胡某1随即鼻子出血并晕倒在地。其将胡某1扶起后电话通知了胡某1的姐姐，随后胡某1便被120急救车送往医院进行抢救。18、证人吴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5月25日16时许，其在南昌市解放西路青云小镇“重庆刘一手火锅店”二楼看见有两名男子正在打架，其中一名男子将另一名男子摁在地上并用拳头殴打他的背部，旁边有一名女子在拉打人的男子。打人的男子被拉开后，被打男子在旁边叫喊，好像在骂人。大概5、6秒后，被打男子从地上爬了起来，打人男子再次冲上前朝被打男子头部打了一拳。之后被打男子走了几步就晕倒在路边，其见状便拨打了120急救电话。19、证人周某的证言，证实其系青云小镇“云境小厨酒店”的员工。2016年5月25日16时许，一名醉酒男子手持菜刀冲进“云境小厨酒店”找舒某，其告诉该名男子舒某不在店中，该名男子遂离开酒店站在大门右侧的遮阳伞处。随后其看见醉酒男子头部、鼻子和嘴里均有血迹，而舒某正在掐醉酒男子的人中。舒某旁边还站了两名男子，其中一名年长的男子叫舒某走，之后舒某与该两名男子便离开了现场。周某的辨认笔录，证实其辨认出胡久楝系2016年5月25日16时站在舒某旁边的男子。20、证人樊某2的证言，证实其系“云境小厨酒店”的员工。2016年5月25日16时许，其听同事说有一名男子手持菜刀冲入酒店称要杀舒某。几分钟后，其听见酒店外发出很大的声响，便与店长一起去查看情况。走出酒店，其看见一名男子晕倒地上，上半身有血迹，舒某边为该名男子掐人中并要求旁观群众拨打110和120，而站在舒某旁边的一名男子则叫舒某离开。之后其听旁观群众说打伤倒地男子的人已经骑电动车向青云小镇门口方向逃跑了。21、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其系青云小镇“云境小厨酒店”的员工。2016年5月25日16时许，一男子手持菜刀闯进“云境小厨酒店”寻找舒某未果，随后离开酒店。不久，其看见持刀男子与另一名男子发生打斗，舒某站在旁边劝架。之后一名男子朝持刀男子打了一拳，持刀男子便倒在了地上，舒某见状便上前掐住持刀男子的人中，围观群众拨打了110和120电话。22、证人樊某3的证言，证明其系“云境小厨酒店”的员工。2016年5月25日16时许，有一名男子持刀在“云境小厨酒店”内寻找舒某，舒某乘该男子不备跑出酒店，随后该男子也走出酒店。之后其听说持刀男子被打伤了。案发当天，舒某还打电话向其询问持刀男子的伤势，并说她与持刀男子系情人关系，该男子是被她外甥打伤的。23、证人胡某3的证言，证实其与胡久楝认识多年。2016年5月25日9时许，胡久楝告诉其，他小姨舒某的电动车和手机被人扣了，让其帮忙拿回来。之后其与胡久楝、舒某及舒某丈夫樊某1一起乘车来到铁路八村扣车人的家中，遇见了扣车人的母亲和姐姐，舒某就与对方协商。因扣车人未在家中，其与胡久楝便先离开了。24、被告人胡久楝的供述，供认舒某系其小姨。2016年5月25日15时许，其在南昌市解放西路青云小镇附近遇见舒某，舒某说有人拿刀在追她，其听闻后便与舒某共同前往青云小镇。当走到“云境小厨酒店”时，其看见胡某1右手持菜刀欲砍舒某，遂上前抓住胡某1的右手腕甩了一下，将刀甩在地上，接着其用脚将胡某1绊倒，左手掐住胡某1的颈部，右手在胡某1的后背打了三拳，之后舒某及周围群众将其与胡某1拉开。胡某1起来后边骂人边离开，其冲过去用右手从他后面又打了他右脸部一拳，胡某1随即鼻子流血坐在地上。随后其看见舒某丈夫樊某1也赶了过来，便与舒某、樊某1一起离开了现场。舒某与胡某1两人在舞厅认识，关系比较密切。案发前一天，胡某1对舒某进行了殴打并扣留了舒某的手机及电动车。为此，其还于案发当天上午陪同舒某、樊某1前往胡某1家中索要手机和电动车。胡久楝的辨认笔录，证实其辨认出胡某1系2016年5月25日在南昌市解放西路青云小镇被其殴打的男子。上述证据均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有效，内容客观证实，证据间能相互印证。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胡久楝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胡久楝归案后能如实供述所犯罪行，有坦白情节，依法可从轻处罚。其家属已代其赔偿了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可对其酌情从轻处罚。依法作出如下判决：被告人胡久楝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被告人胡久楝上诉提出，本案具有特殊性，其是为了阻止正在发生的不法侵害，没有使用凶器，其行为属于“防卫过当”，其具有自首情节；原判对其量刑畸重，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其八年以下有期徒刑。胡久楝的辩护人辩称，被害人胡某1对本案的引起具有重大过错，对矛盾激化负有责任；胡久楝及亲属积极赔偿了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本案具有相当大的偶然性和突发性，未使用凶器，相对于一般有预谋的故意伤害致死案，主观恶意较小；胡久楝无前科劣迹，系初犯、偶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胡久楝十年六个月以下有期徒刑。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胡久楝故意伤害被害人胡某1的犯罪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并认证的在原审判决书中列举的证据证实。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有关联，且能相互印证，足以认定上诉人胡久楝故意伤害被害人胡某1的犯罪事实。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原审判决书中列举的证据均予以确认。关于胡久楝的上诉理由。经查，舒某想结束与被害人胡某1不正当的男女关系被胡某1纠缠。案发当日，胡某1酒后持刀来到“云镜小厨酒店”寻找并扬言杀害舒某，但舒已趁机逃离酒店。而胡久楝在遇见舒后并没有及时将舒送至安全地带或选择报警，反而带着舒寻找胡某1。现有证据证明胡某1再次见到舒后，只是晃动手中的刀并对舒进行辱骂，并未对胡、舒二人实施攻击。胡久楝上前将胡某1所持刀具打落在地，并将胡某1摁压在地实施殴打，此时胡久楝已将胡某1制服。在被旁人拉开后，胡某1已转身离开，胡久楝在已无人身危险和防卫必要性的情况下，却突然再次殴打胡某1，并致胡某1死亡。因此，胡久楝的行为不符合刑法规定的防卫情形，其行为不属于防卫过当，也不属于特殊防卫。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胡久楝的辩护人所提本案具有相当大的偶然性和突发性，胡久楝未使用凶器，相对于一般有预谋的故意伤害致死案，主观恶意较小，以及胡久楝无前科劣迹，系初犯、偶犯的辩护意见。经查证属实。本院认为，上诉人胡久楝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胡久楝归案后，能如实供述所犯罪行，系坦白，依法可从轻处罚；胡久楝真诚认罪、悔罪，要求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上诉人胡久楝所提其行为属于“防卫过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成立，所提对胡久楝从轻处罚的请求，予以采纳。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根据本案事实和情节及具体情况，原判决对胡久楝量刑过重，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01刑初63号刑事判决。二、上诉人胡久楝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5月31日起至2028年5月30日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河审判员 赵进发审判员 王 峰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胡志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