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95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许諕，男，1982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费宁，广东保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家永，男，1989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易策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碧江坤洲一街三巷**之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6323306629G。法定代表人：梁家永，该公司总经理。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子贤，广东盈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健，广东天道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许諕因与被上诉人梁家永、佛山市顺德区易策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策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民初5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许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梁家永、易策公司归还许諕借款本金23万元及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其中2015年2月10日至2015年5月9日利息合计20700元，2015年5月10日至今逾期利息合计1449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梁家永、易策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许諕明确表示以民间借贷关系提起本案诉讼，其提交的两份《借款合同》，载明“出借方”为许諕，“借款方”为易策公司，落款“借款人（盖章）”处加盖了易策公司公章，“法人代表”处有梁家永的签名并加盖了私章，“出借人”处无签名。其中2015年2月6日的《借款合同》约定：1.借款金额为3万元，借款期限从2015年2月6日至2015年5月5日。2.借款利息为月利息12%。3.还款方式为：2015年3月5日还款3600元、2015年4月5日还款3600元、2015年5月5日还款33600元。2015年2月10日的《借款合同》约定：1.借款金额为2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5年2月10日至2015年5月9日。2.借款利息为月利息12%。3.还款方式为：2015年3月9日还款24000元、2015年4月9日还款24000元、2015年5月9日还款224000元。4.计划初期，了解到许諕先生属于积极时取型的投机者，特将投资用于贵金属、原油、外汇、股指的资金比例提高，仅留小量资金配置于货币基金、黄金ETF中。配比表为：金额宝（货币型基金）10000元，比例5%；存金宝（黄金ETF）16000元，比例8%；虚拟货币（比特币、地球等）20000元，比例10%；原油、股指、外汇、贵金属154000元，比例77%。许諕于2015年2月6日转账支付3万元至梁家永的招商银行账户中，备注“梁老湿，看你滚雪球咯”；于2015年2月9日转账支付20万元至梁家永的招商银行账户中，备注“梁老湿，等你好消息”。许諕提交的QQ截图显示：1.2015年1月28日梁家永称“教授，我记得以前玩元宝币，你投过5000，给了你500利息，呵呵”、“只是看你也太伤了，你借个3万对我而言没有压力，但可以帮到你起来”、“利息600刀可能你嘲不上，你懂要是你再另外自己操作的话，每个月你就有至少600保障，这样就无后顾之忧了”。许諕回复“怎么会瞧不上呢”、“600刀好多钱呢”、“蛮好的”。2.2015年2月5日、2月6日，许諕称“你账号给我下”。梁家永告知许諕“招商银行佛山三水分行”、“教授，你转好，我做个欠条给你，虽然简单，但是我诚意，保障你”。后许諕将转账凭证发图片给梁家永，梁家永确认已收到款，并向许諕发了其所制作的《借款合同》。双方就内容进行修改确认后，梁家永盖章签字后扫描给许諕。3.2015年2月9日，许諕向梁家永发了一张图片，梁家永回复“好的，我明天发给你合同附带配比表”。4.2015年2月11日，梁家永称“怎么这个时间上来了？”许諕回复“我在看你发给我的合同”。5.2015年4月6日，梁家永称“教授，这几天是复活节假期，外国佬都休假，本想今天出金，我计划星期三再出金，请知晓。”许諕回复抱拳图。6.2015年4月12日，梁家永称“许教授，3月的收益已安排转账，请注意查收。”许諕回复“太棒了”。7.2015年4月18日，许諕称“梁老湿，没收到钱嘛”。梁家永称“教授，没收到？”“应该早收到了，我问问会计，可能她出错了”。8.2015年4月22日、4月25日，梁家永称其会XM出金给许諕，许諕表示仍未收到款，并询问梁家永是否资金出现问题。9.之后，许諕多次向梁家永追讨，梁家永以没有出金、出现坏账、缺资金为理由没有支付。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许諕坚持以民间借贷关系主张权利，其应对涉案款项的性质属于借款进行举证，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从许諕提交的其与梁家永的部分QQ聊天记录看，其是基于梁家永向其称玩元宝币等可获取较多收益的情况下向梁家永转账支付涉案款项，而非许諕起诉状中所称梁家永于2015年2月以自己开办了一间公司需借款扩充业务为由向其借款。双方QQ聊天内容、许諕转账时所作的备注、梁家永发给许諕的《借款合同》条款等，均不能反映许諕与梁家永、易策公司之间具有借贷合意。虽然梁家永发给许諕的《借款合同》中有“借款”之字眼，但许諕并未在两份《借款合同》上“出借人”处签名，且2015年2月10日的《借款合同》中还有“计划初期，了解到许諕先生属于积极时取型的投机者，特将投资用于贵金属、原油、外汇、股指的资金比例提高，仅留小量资金配置于货币基金、黄金ETF中。配比表为：金额宝（货币型基金）10000元，比例5%；存金宝（黄金ETF）16000元，比例8%；虚拟货币（比特币、地球等）20000元，比例10%；原油、股指、外汇、贵金属154000元，比例77%……”等内容。如果确如许諕所称，双方是民间借贷关系，梁家永没有必要在《借款合同》中写上以上内容。许諕在庭审中解释称其业务繁忙，当时并没有完全确认合同所有内容。这表明双方对《借款合同》内容并无达成共识。综上，许諕主张涉案款项为借款，要求梁家永、易策公司归还其借款23万元及利息，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许諕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3617元（许諕已预交），由许諕负担。许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梁家永、易策公司归还许諕借款本金23万元，以及按照每月2%支付即期和逾期利息直至梁家永、易策公司还清为止；3.本案涉诉相关费用全部由梁家永、易策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第一，一审判决认为《借款合同》条款等不能反映双方之间有借贷合意错误。本案两份《借款合同》非常明确约定双方为借贷关系，许諕将特定款项（分别为3万元和20万元）借给梁家永、易策公司，规定了款项用途，并约定三个月还本付息且利息固定，双方形成债权和债务的法律关系，完全符合借款所定义的各项要件。第二，一审判决以许諕未在“出借人”处签名即否定《借款合同》的有效性，显然不合理。在梁家永、易策公司将《借款合同》发送给许諕之前，许諕己履行了付款义务。第三，一审判决中以2015年2月10日的《借款合同》有资金配比等内容存在于附件中，就贸然认定双方是投资关系，连双方于2015年2月6日签署的《借款合同》都一并否定，从而驳回许諕的诉请，显然也不正确，也没有相关法律依据。2015年2月6日的《借款合同》没有任何关于许諕将款项投资于梁家永、易策公司的内容，这是一份借贷合意非常明显的借款合同，在此前提下否定许諕与梁家永、易策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认定双方为投资关系明显错误。第四，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用途为扩充公司投资业务，按常理很容易理解为许諕将款项借给梁家永、易策公司用以开展公司业务。梁家永、易策公司将此条款理解为许諕将自有资金用于公司的投资业务，双方对此产生争议，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梁家永、易策公司是该合同的提供者，应当作出不利于梁家永、易策公司的解释。第五，许諕与梁家永、易策公司从未签订任何《委托投资协议》，梁家永、易策公司不是金融信托机构，不具备受托投资的资质，其投资的项目不符合国家法律、政策和计划管理规定，且所谓的投资项目未报经有关部门审批，故双方不构成委托投资关系。许諕不会也没有委托没有相关资质的梁家永、易策公司投资。第六、证据显示梁家永、易策公司以个人账户收款以后用于个人消费和信用卡还款，根本没有为公司扩充投资业务，更没有为许諕投资，双方不可能有投资关系。二审诉讼中，许諕提出以下补充意见：一、一审法院对许諕提出的合同关系没有进行释明也没作出认定。一审法院如不认为双方是借款法律关系，应向许諕释明。二、许諕坚持双方为借贷的法律关系，两份《借款合同》是梁家永在收到许諕给付的款项后发给许諕，名称是借款合同，合同第1、2、3条对借款利息等均作出约定，符合借贷关系的法律性质，一审法院对《借款合同》第4点作出扩大理解，本案实际是以委托理财为表现形式的民间借贷。三、一审判决认为许諕没有在出借人处中签名，双方未达成借款合意错误，借款合同是实践性合同，许諕根据梁家永提供的账号向其汇付款项，借款关系已经成立。梁家永、易策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许諕的上诉请求。一、梁家永、易策公司没有向许諕借款，双方不构成民间借贷关系。许諕没有在《借款合同》上签字确认，梁家永、易策公司与许諕从未达成书面的借款合同，一审中双方提交的证据也不能反映双方就借款达成合意。相反，证据可以反映许諕将涉案款项交付给梁家永的目的是方便梁家永、易策公司代理其进行理财投资操作。二、许諕与梁家永、易策公司之间所形成的关系应当系委托投资关系，而并非民间借贷关系。首先，《借款合同》的第三、四页列明许諕属于积极进取型的投资者，并附有投资的配比表以及实际代理许諕进行投资的金融产品，配比表与投资的金融产品金额一一对应。《借款合同》实际上就是一份《投资协议》。另外，在2015年2月16日，梁家永、易策公司已制作一份更为详细的《投资协议》送达给许諕，并且该份协议由双方签章确认。其次，从许諕转账投资款时的备注内容“梁老湿，看你滚雪球咯”“梁老湿，等你好消息”（据了解，滚雪球是投资行业内的惯用术语，意思为利用资金像滚雪球一样不断赚取更大的资金），可以看出款项的性质是委托投资款而非借款。再次，聊天记录“3月的收益已安排转账”等内容都可以清楚反映许諕实际上是委托梁家永、易策公司为其进行投资。三、许諕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本案不是民间借贷，但若法院最终错误采信许諕的主张，认为双方构成民间借贷关系，许諕的部分主张也应当被驳回。具体为：1.许諕收到的由梁家永通过支付宝或银行转账向其支付的投资款本金及收益款应当全部用于扣除所谓的借款本金;2.双方没有明确约定利息，许諕主张的20700元利息及逾期利息1449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四、许諕称一审法院没有向其释明本案应为何种法律关系没有事实依据，按照第一次开庭笔录，一审法院在庭审时已经向许諕作出释明。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释明问题，经审查，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已询问许諕是否坚持以民间借贷提起本案诉讼，许諕表示“坚持”。在二审诉讼阶段，许諕还是坚持该主张，因此，即使一审法院没有释明，也并不影响许諕的诉讼策略。梁家永、易策公司是否应当向许諕还本付息，关键在于双方就涉案款项形成何种法律关系。本院根据涉案《借款合同》的内容以及双方在签订合同前后的聊天记录，探究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首先，梁家永与许諕在签署《借款合同》之前并未谋面，而是通过网络相识。双方在QQ上的部分对话如下：2015年1月28日梁家永：“教授，我记得以前玩元宝币，你投过5000，给了你500利息，呵呵”。许諕回复：“生命中少有错过的机会，每个币5元涨到230元，我也服了自己不够坚定，不够贪婪。”……梁家永：“利息600刀可能你嘲不上，你懂要是你再自己操作的话，每个月你就有至少有600保障，这样就无后顾之忧”。许諕回复：“600刀好多钱呢”。梁家永：“钱不多，收益能支撑一下你而已”。许諕回复：“蛮好的”。梁家永：“扫描个借条，然后附上转账流水截图存档！盖公章，财务章，私章。”“保障你权益”。“可能会显得简单，但起码是一个负责任的表现”。“转好了，说一声，我好立刻补回借条给你”。2015年2月5日梁家永：“教授，你转好，我做个欠条给你，虽然简单，但是我诚意，保障你”……2015年2月9日梁家永：“好的，我明天发给你合同附带配比表”。2015年4月6日梁家永：“教授，这几天是复活节假期，外国佬都休假，本想今天出金，我计划星期三再出金，请知晓”。许諕回复抱拳图。2015年4月12日梁家永：“许教授，3月的收益已安排转账，请注意查收”。许諕回复“太棒了”。2015年5月15日许諕：“电话不通，也找不到人，钱也没入账……”。“到期了也没个交待”。梁家永回复：“教授，是还没出金”。许諕：“凡事先要有交待，我信你，别人不一定信你，以后你生意要越做越大的，陌生客户也会有，到时候咋办？”2015年6月1日许諕：“你什么平台”。“出金要一个礼拜？”结合对话其余部分，双方在QQ上基本是围绕理财问题展开谈论，并未提及借款本金、利息以及还款问题。而在民间借贷中，借贷双方在建立借贷关系之前通常会就借款细节进行协商，而且本案许諕与梁家永素未见面，更应如此；此其一；其二，许諕和梁家永均确认之前双方曾有一笔5000元的资金往来，对该笔款项的性质，双方的主张与本案类似，许諕认为是借款，梁家永认为是投资款。从上述双方在2015年1月28日的对话可知，该笔5000元的款项是用于元宝币的投资，梁家永支付的500元虽然称是利息，但实质是收益。基于“每个币5元涨到230元”，许諕还认为“自己不够坚定，不够贪婪”。因此，该笔5000元是许諕转账给梁家永的投资理财款，反映双方在本案款项转账发生之前存在投资理财关系，也印证许諕对该笔款项性质的陈述虚假；其三，对于为何出具本案的《借款合同》，梁家永的解释是其应许諕的要求给予许諕的信心保证。根据梁家永在上述对话中提到借条（或欠条）的同时，表示自己有诚意，是一个负责任的人，会保障许諕的权益。由此，梁家永为博取许諕的信任，以签订《借款合同》的形式对投资的本金和收益作出保证并非完全不可能；其四，梁家永在第二份《借款合同》提到“计划初期，了解到许諕先生属于积极时取型的投机者，特将投资用于贵金属、原油、外汇、股指的资金比例提高，仅留小量资金配置于货币基金、黄金ETF中”，同时，配比表显示的许諕转账款项去向与之相对应，并附上资金配比的情况说明。如若双方是借贷关系，则借款人梁家永并无必要判断出借人许諕的投资风格并据此确定该份合同许諕的资金分布，还向许諕解释为何作出这样的投资决策；其五，梁家永将转账给许諕的款项称之为收益，而收益往往与投资相关。之后梁家永因“没出金”而没有转款，许諕为此责怪梁家永“凡事先要有交待，我信你，别人不一定信你，以后你生意要越做越大的，陌生客户也会有，到时候咋办”，从中可知许諕将自己视为梁家永的客户，反映双方并非借贷关系。因此，综合上述分析意见，许諕认为双方是借款关系的上诉主张，理据并不充分，一审判决驳回许諕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许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许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 维审 判 员  吴绮擎代理审判员  陈星星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黄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