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9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阿洛石叶，男，1963年11月27日出生，彝族，现住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甲日，四川墨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娟，四川墨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折石哈，女，1967年11月15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伸（系吉折石哈之子），住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永伸，男，1988年5月4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尼罗英美，男，1996年8月13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伸（与尼罗英美系兄弟关系），住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尼罗左力，女，1999年12月1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伸（与尼罗左力系兄妹关系），住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 上诉人阿洛石叶因与被上诉人吉折石哈、张永伸、尼罗英美、尼罗左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川1133民初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询问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阿洛石叶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吉折石哈、张永伸、尼罗英美、尼罗左力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偿还借款本金114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①自2017年12月31日起以1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2018年12月30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9000元，②自2018年12月31日起以本金5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2019年12月30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33000元，③自2019年12月31日起以本金114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由吉折石哈、张永伸、尼罗英美、尼罗左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认定金额为114万元的借条落款时期为2014年12月30日是笔误，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阿洛石叶在一审庭审中已明确陈述了金额为114万元借条的形成过程、实际形成日期及落款为2014年的原因，提供的通话录音、证人证言等证据能够予以佐证。2.阿洛石叶申请出庭的证人明确陈述了阿洛石叶出借款项给尼罗格布补的事实及相应的借款金额，也能够证实借款的来源，一审判决认定阿洛石叶未交付借款给尼罗格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阿洛石叶与尼罗格补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形成周期长达三四年之久，阿洛石叶有存款、有固定收入，具有出借能力，再加之尼罗格补承诺丰厚的回报，故阿洛石叶分多次借款给尼罗格补不存在任何违背常理的情形。一审法院对证人证言、借条、欠条等完全不予采纳，直接机械的适用法律条文，不予支持阿洛石叶的诉讼请求错误。三、吉折石哈、张永伸、尼罗英美、尼罗左力虽然放弃继承尼罗格补的遗产，但具有配合债权人处理尼罗格补的遗产以偿还债务的义务。 吉折石哈、张永伸、尼罗英美、尼罗左力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尼罗格补已经死亡，且答辩人明确放弃了遗产继承，不应负担债务偿还义务。本案没有借款的合意，亦没有交付借款的事实，阿洛石叶是退休人员，没有出借借款的能力，尼罗格补没有借款的需要和事实。双方无借款合议且借条是相互矛盾，无法证明借款真实性和合法性。 阿洛石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吉折石哈、张永伸、尼罗英美、尼罗左力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偿还借款本金114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①自2017年12月31日起以1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2018年12月30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9000元，②自2018年12月31日起以本金5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2019年12月30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33000元，③自2019年12月31日起以本金114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2.一审诉讼费由吉折石哈、张永伸、尼罗英美、尼罗左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阿洛石叶原户籍为雪口山乡，与尼罗格补系同乡同村，阿洛石叶的妻子与尼罗格补（又名：尼罗加加）系表姊妹关系。阿洛石叶持有由尼罗格补签名的114万借条一张，借条载明“本人尼罗格补（又名：尼罗加加，尼鲁佳甲）今从阿洛石叶处借到人民币现金1140000.00元。借款期限：2014年12月30日至2019年12月30日；借款用途：用于投资工地，做生意资金周转。借款人承诺：该借款于2017年12月30日前归还人民币150000.00元，于2018年12月30日前归还人民币400000.00元，于2019年12月30日前归还人民币590000.00元。……注：双方在本借条出具之前的债权债务在本借条出具之日起一次性终结，今后均以本借条载明的内容为准。借款人签字：尼罗格补，证明人：立觉阿伍，2014年12月30日”。阿洛石叶还持有由尼罗格补签名的其他借条和欠条，以及由其他人签名的领条、收据、收条等。2020年5月7日，阿洛石叶持有尼罗格补名字，日期为2014年12月30日，金额为114万元的借条向该院提起诉讼。 一审另查明，吉折石哈与尼罗格补在2016年5月30日前为夫妻关系，于2016年5月30日在马边彝族自治县民政局协议离婚，并对共有财产进行了分割公证。吉折石哈与尼罗格补婚内共育有子女张永伸、尼罗英美、尼罗左力三人。尼罗格补于2019年10月24日因病去世。吉折石哈、张永伸、尼罗英美、尼罗左力当庭表示放弃继承尼罗格补遗产。 一审又查明，阿洛石叶系本县荣丁镇退休干部（提前退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案涉借款是否真实并实际交付；二是继承人放弃继承权后是否还承担偿还责任。 一、关于案涉借款是否真实并实际交付的问题。 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不仅要有当事人之间的合意，还要有交付钱款的事实。从而明确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性质是实践性合同，须出借人将资金或者资金支付凭证交付或者转账给借款人时，合同方为生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出借人不仅要证明借款合同成立，且在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的，还要进一步证明借贷事实已实际发生。本案中，阿洛石叶出示金额为114万借条一张及相关有尼罗格补签名的《借条》《欠条》和有他人签名的《领条》《欠条》等凭据，证明尼罗格补向阿洛石叶多次借款且出具了借条。由于尼罗格补因病死亡，虽然吉折石哈、张永伸、尼罗英美、尼罗左力没有否认也未承认相关签名是尼罗格补的签字，但吉折石哈、张永伸、尼罗英美、尼罗左力抗辩称对尼罗格补的借款不知情，认为阿洛石叶未实际支付且无支付能力，故阿洛石叶除持有借款凭证外仍应对借款已实际支付举证。为此阿洛石叶提供了相关借条、欠条、领条等书证，并申请相关证人出庭作证，予以证明经济来源并已实际支付。该院认为，首先，阿洛石叶持有2014年12月30日有尼罗格补的签名主张114万借款，以其他借条、欠条等予以佐证，在时间逻辑上存在相互矛盾。其次，证人证言也只能证明阿洛石叶向他人借过款，并不能证明阿洛石叶将借款支付给了尼罗格补。其三，从阿洛石叶出示的证据来看，阿洛石叶多次向尼罗格补出借款，如：2015年8月、9月、10月、11月都有出借行为，在对方尚未归还前借款的情况下又多次连续借款给对方且借款并非为小数额的借款，有违背常理。关于阿洛石叶提供《账户明细查询》予以证明转账给尼罗格补6800元，吉折石哈、张永伸、尼罗英美、尼罗左力辩称此证据无银行的印章且不能确认账号为尼罗格补的，不予认可，故该院对此辩称予以支持。为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阿洛石叶主张借款已实际支付，由于未提供有力的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不予以支持。 二、关于继承人放弃继承权后是否还承担偿还责任等问题。由于阿洛石叶在无充分证据证明借款已实际支付的情况下，无论继承人是否继承被继承人的遗产，都已失去了偿还的基础。即使阿洛石叶补强证据后能证明借款成立并实际支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的规定，本案中，吉折石哈与尼罗格补在2016年5月30日已离婚，假设阿洛石叶陈述114万的借条是在2017年写的，2014年12月30日只是笔误的理由成立，吉折石哈不具有偿还的义务；假设借款成立并生效于2014年12月30日，吉折石哈、张永伸、尼罗英美、尼罗左力明确放弃继承，所以不具有承担偿还债务的义务。为此，阿洛石叶主张吉折石哈、张永伸、尼罗英美、尼罗左力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偿还责任的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判决：驳回阿洛石叶的全部诉讼请求。该案案件受理费7530元（已减半收取）,由阿洛石叶负担。 二审中，阿洛石叶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关于解除对被执行人阿洛石叶、李金花采取的全部执行措施的申请》和《收条》，拟证明阿洛石叶代尼罗格补偿还了72608元债务；2.荒地、农地面积勘界记录和《林权勘查外业调查表》，拟证明尼罗格补承包工程的事实，有借款需要和用途；3.阿洛石叶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银行明细表，拟证明阿洛石叶从2015年5月13日到2015年5月23日分4笔向尼罗格补转账，金额共计6800元，拟证明阿洛石叶出借给尼罗格补114万元其中的部分借款交付的事实。 吉折石哈、张永伸、尼罗英美、尼罗左力质证认为，1.对于《关于解除对被执行人阿洛石叶、李金花采取的全部执行措施的申请》和《收条》，这是阿洛石叶与案外人的关系，与本案无关。2.对荒地、农地面积勘界记录和《林权勘查外业调查表》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定，并且与本案无关。3.关于银行交易明细表，只能证明转款事实，但不能证明是借款。 本院认证：对于阿洛石叶提交的《关于解除对被执行人阿洛石叶、李金花采取的全部执行措施的申请》和《收条》，该执行案件中的当事人是阿洛石叶、李金花与案外人吉觉阿西，不能反映出阿洛石叶系代尼罗格补偿还的债务，本院不予采信。对于阿洛石叶提交的荒地、农地面积勘界记录和《林权勘查外业调查表》，其上虽然载明了尼罗加加（即尼罗格补）系勘界过程中的其他参加人员，但与本案待证事实并无直接关联。对于银行交易明细表中的4笔转款，所转金额共计6800元，与阿洛石叶在一审中提交的借款统计表中的数据不能对应，且无相应的借条等借款凭证予以佐证，不能证明前述转款的性质系尼罗格补向阿洛石叶的借款。 除以下事实外，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阿洛石叶与吉折石哈一致确认，阿洛石叶与吉折石哈系表兄妹关系。一审认定阿洛石叶的妻子与尼罗格补系表姊妹关系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债务真实性如何认定？2.吉折石哈、张永伸、尼罗英美、尼罗左力应否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 一、案涉债务真实性如何认定的问题。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阿洛石叶与尼罗格补之间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的前提条件是双方达成借贷合意且阿洛石叶已经实际交付款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阿洛石叶主张与尼罗格补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其应对双方达成借贷合意并实际交付款项承担举证责任。现阿洛石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尼罗格补尚欠其114万元借款的事实。首先，落款时间为2014年12月30日的借条真实性存疑。从借条的内容来看，载明的是尼罗格补在2014年12月30日即借到阿洛石叶现金114万元。而阿洛石叶陈述该借条实际形成于2017年5月份，之所以落款为2014年系为了使其成为吉折石哈与尼罗格补夫妻关系存续期内的债务。在尼罗格补已经去世，而吉折石哈、张永伸、尼罗英美、尼罗左力又未参与借贷过程的情况下，该借条的真实性存疑。其次，阿洛石叶提供的其他借条、欠条、收据等证据，有部分凭据系尼罗格补（即“尼罗加加）”出具，也有部分凭据并非尼罗格补出具，但阿洛石叶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凭据上载明的款项实际交付给了尼罗格补。再次，阿洛石叶在本案中提供的直接转款给尼罗格补的银行转款凭据，其金额仅有6800元，已如本院认证意见中所述，该6800元的转款也不能认定为系尼罗格补向阿洛石叶的借款。综上，阿洛石叶提供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阿洛石叶主张的案涉债务其真实性不能确认。 二、关于吉折石哈、张永伸、尼罗英美、尼罗左力应否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 根据前述第一争议焦点的分析，案涉债务真实性不能确认，吉折石哈、张永伸、尼罗英美、尼罗左力自然不应承担偿还责任。且吉折石哈与尼罗格补早在2016年5月30日即离婚，不属于尼罗格补的法定继承人，而张永伸、尼罗英美、尼罗左力作为尼罗格补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已在一审庭审中当庭明确放弃继承，不具有偿还尼罗格补债务的义务。因此，阿洛石叶请求吉折石哈、张永伸、尼罗英美、尼罗左力在继承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阿洛石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60元，由上诉人阿洛石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红兵 审 判 员 张开运 审 判 员 唐海珍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 法官助理 王亚丽 书 记 员 辜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