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58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晨洋，男，汉族，1988年1月20日生，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辽宁杰士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庞志聪，男，汉族，1990年7月1日生，住广东省东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辽宁骁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枳均，辽宁骁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晨洋因与上诉人庞志聪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4民初7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晨洋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维持第一项、第二项和第四项，支持徐晨洋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关于60653元损失的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9年6月25日签订的供货合同中明确约定“尺码平均”，但是被上诉人提供的鞋子根本达不到尺码平均的程度，影响上诉人销售，被上诉人理应赔偿上诉人由此产生的损失。2.关于98万元损失赔偿问题，2019年6月6日，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原合同所涉及货物总价值478万元，考虑到被上诉人实际困难，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只赔偿380万元”，但是上诉人之后了解到被上诉人的生活并不困难，因此，478万元和380万元的差额部分98万元被上诉人也理应赔偿给上诉人。3.关于10万元违约金的问题，被上诉人未依约履行双方于2019年7月20日签订的赔偿协议，被上诉人应依约支付10万元违约金。4.上诉人为了调查被上诉人的财产而花费的交通费和律师费属于上诉人的实际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庞志聪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主要理由为，1.徐晨洋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损失数额。法律对违约损害赔偿的范围有明确的规定，该损失应为客观发生的财产损害和人身损害，必须是可明确计算的经济利益，不包括徐晨洋主张的所谓的“时间、人力、物力”。2.庞志聪与徐晨洋有关原买卖合同就违约责任的相关约定，均为违约金条款，但在买卖合同中对违约金的具体金额没有明确约定。而双方于2019年7月20日签订的协议应系对违约金具体金额的确定，应属于前述买卖合同违约金条款的补充协议，该协议仍属于违约金条款范围，属于人民法院酌情减免的范围。鉴于庞志聪已经以违约金金额过高为理由，请求法院依法酌情调减违约金金额，故法院应根据徐晨洋所能证明的实际损失情况，酌情予以调减。庞志聪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和第四项，依法改判驳回徐晨洋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支持庞志聪的全部反诉请求。二、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均由徐晨洋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判出了超过买卖合同货款200%的违约赔偿。一审法院在没有采信徐晨洋损失证据的情况下，将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中的违约金条款认定成“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认为2019年7月20日签订的协议是在庞志聪违约后达成的赔偿协议，是双方对损失赔偿额的结算，属双方对赔偿额的确认和认可，并据此判决庞志聪向徐晨洋承担远超过买卖合同标的额的巨额损失赔偿，显属错误。2.徐晨洋对庞志聪实施了欺诈、胁迫行为，才签署了7月20日的协议，该协议应依法撤销，徐晨洋应返还庞志聪多支付的537750元。该协议本身及庞志聪在返还1162250元货款之外向徐晨洋支付的537750元，均系庞志聪因被欺诈胁迫而作出的不是真实意思表示的行为。一方面庞志聪基于错误认识、相信徐晨洋真的已经产生了如此巨额的损失，才会签署上述协议；另一方面，徐晨洋在2019年与庞志聪签订协议时根本没有所谓的与案外人的合同，徐晨洋实施了欺诈的行为，该协议是在庞志聪被欺骗的情形下所形成的错误认识的条件中达成的，依法应予以撤销。徐晨洋辩称，不同意庞志聪的上诉请求，主要理由为，1.本案实际损失与2019年7月20日确定的损失计算数额是一致的，徐晨洋的实际损失远大于上述协议所约定的数额；2.双方于2019年7月20日签订的协议所约定的损失赔偿额计算方法，并非是违约金；3.毒APP网站上公布的价格都是公开的，对于徐晨洋少赚多少钱一目了然；4.庞志聪认为高端鞋买卖是投机行为，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毒APP网站是国家认可的高端物品买卖网站，跟期货、股票一样都受国家认可和保护；5.徐晨洋告知庞志聪不赔钱就起诉或报案，这是维护自身利益的合法手段，不是诈骗；6.徐晨洋一次性购置365双鞋，货没到时与下家联系出售才符合正常实际情况，与庞志聪谈赔偿时陈述自己下家情况更是正常情况，不能以此说是欺诈。徐晨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庞志聪赔偿徐晨洋210万元及违约金10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从起诉之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庞志聪赔偿徐晨洋损失60653元；三、庞志聪赔偿徐晨洋货物损失98万元；四、庞志聪赔偿徐晨洋交通费2万元；五、庞志聪承担律师费65万元。庞志聪向法院提出反诉请求：撤销徐晨洋、庞志聪于2019年7月20日签订的协议并返还5377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6月6日，徐晨洋与庞志聪签订买卖合同，双方约定徐晨洋向庞志聪购买AdidasYeezyboost350v2黑满天星运动鞋（以下简称黑满天星鞋）共365双，货款合计1162250元，徐晨洋收到合同当日，支付宝交付10万元订金，余款在合同双方签字生效7日内通过支付宝或微信转账方式支付，庞志聪应于首次Adidas官方发售该款货品日起6周内将商品交付徐晨洋，若逾期交付，徐晨洋有权解除合同或要求庞志聪7日内继续完成交货义务，若解除合同，庞志聪应以未交货部分的毒App扣除手续费的价格标准向徐晨洋支付赔偿，并返还相应货款。上述买卖合同签订后，徐晨洋向庞志聪支付了1162250元货款，但庞志聪未按约定向徐晨洋交付货品。2019年7月20日晚至21日凌晨，双方通过微信协商损失赔偿事宜并达成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徐晨洋于2019年6月6日与庞志聪签订合同，从庞志聪处购买AdidasYeezyboost350V2黑满天星合计365双，由于庞志聪的原因未能按照交货日期交货，违约责任在庞志聪，经双方商定，原合同所涉及货物现总价值478万元，考虑庞志聪实际困难，徐晨洋同意庞志聪赔偿包含本金在内共计380万元，具体给付时间为2019年7月23日支付70万元，7月29日支付50万元，8月5日支付50万元，8月15日支付50万元，8月25日支付50万元，9月5日支付50万元，9月15日支付50万元，9月20日支付10万元，如庞志聪未按上述约定时间支付相应金额，需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为10万元。达成一致后，徐晨洋按上述内容形成书面协议邮寄至庞志聪，庞志聪发微信表示“感谢你”“这次我实在对不起，后面的交货我也一定完成得顺利给你”。庞志聪收到协议后签字并捺手印。双方签订协议后，庞志聪于2019年7月23日向徐晨洋支付70万元，于7月29日支付50万元，于8月4日支付50万元，合计170万元，余款未支付。2019年6月25日，徐晨洋、庞志聪还签订一份供货合同，合同约定徐晨洋向庞志聪购买AdidasYeezyboost350粉天使鞋（以下简称粉天使鞋）162双，尺码平均，徐晨洋于2019年6月30日前支付总价款469800元，庞志聪于2019年8月6日交货，徐晨洋签收物流后自签收之日起15日内书面提出异议，逾期未提出书面异议的，应视为该批货物数量、规格型号都符合合同约定，庞志聪若未按期交货，需按市场价赔偿共计162双鞋的金额，市场价以毒APP扣除手续费后的价格为准。依据本合同提起的诉讼，败诉方应负担因此而发生的合理开支，包括律师费、调查费、差旅费等。上述供货合同签订后，徐晨洋支付469800元货款，庞志聪向徐晨洋发货粉天使鞋162双，徐晨洋收货后发现尺码不均，通过微信向庞志聪说明不同尺码的数量并提出异议，庞志聪未作回复。一审庭审中，双方认可毒APP（现名为得物APP）平台2019年7月20日黑满天星鞋各尺码价格：36码10169元、36（2/3）码11219元、37（1/3）码11589元、38码12599元、38（2/3）码12209元、39（1/3）码13389元、40码13009元、40（2/3）码12859元、41（1/3）码14589元、42码14399元、42（2/3）码13339元、43（1/3）码14449元、44码13989元、44（2/3）码14249元、45（1/3）码13889元、46码14989元。2019年10月24日，徐晨洋为本次诉讼与辽宁杰仕孚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律师代理费65万元，但未提供发票，徐晨洋表示因案件未结，律师费尚未结算。一审法院认为，依法订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徐晨洋、庞志聪于2019年6月6日、6月25日签订两份买卖合同，就购鞋事宜达成买卖合意，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两份合同均合法有效。关于2019年6月6日签订的买卖合同，徐晨洋按照合同支付全部货款,庞志聪理应按照约定期限交付货物，但庞志聪未能如期交货，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本案中，双方在合同中载明如庞志聪未按约定交货，则以未交货部分的毒APP扣除手续费后的价格标准向徐晨洋支付赔偿，是双方对因违约产生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作出的约定，符合合同法相关规定，合法有效。庞志聪违约后，双方经协商签订赔偿协议，确认赔偿数额，其意思表示真实，且庞志聪已部分实际履行，该协议有效。庞志聪给付170万元后，余款逾期未付，徐晨洋要求庞志聪依照协议约定给付剩余赔偿款210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庞志聪以违约金高于实际损失为由对本诉提出抗辩意见，本案双方损失计算价格明显高于买卖交易价格，但从徐晨洋、庞志聪交易过程能够看出，双方进行的特种球鞋的买卖交易与一般买卖明显不同，交易价格无法参照一般市价，一般以毒APP公布的报价为公允价格，徐晨洋、庞志聪长期从事特种球鞋的买卖经营活动，了解此类交易价格波动频繁、盈利风险高的特点，熟悉并知晓该行业的交易规则和经营风险，能够预见违约所产生的经济后果，双方参照公允价格计算因一方违约产生的损失，不仅符合合同约定，也符合交易规则，并且双方在买卖合同已约定损失赔偿额计算方式的基础上，在庞志聪违约后达成赔偿协议，参照毒APP平台的价格确定了货品价值和赔偿数额，是双方对损失赔偿数额的结算，属于双方对赔偿数额的确认和认可，对庞志聪具有法律效力，故对庞志聪的该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违约金1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徐晨洋、庞志聪于2019年7月20日达成赔偿协议，确定赔偿数额，双方自该时间起形成确定的债权债务关系，债务人应当按照确定的给付时间履行给付义务，逾期则承担迟延给付的法律责任，本案中，庞志聪如期给付170万元后未再履行，承当承担迟延给付的违约责任，但10万元违约金过高，应予调整，庞志聪可按照金融机构贷款利率向徐晨洋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徐晨洋主张自起诉之日起支付利息，故庞志聪应按210万元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9月2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关于徐晨洋主张的损失98万元，因双方在赔偿协议中已确定赔偿数额为380万元，徐晨洋亦应遵照履行，现徐晨洋提出98万元赔偿请求，与协议约定不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2019年6月25日签订的供货合同，该合同已履行完毕，现徐晨洋鞋的尺码不符合合同约定主张损失赔偿，因双方在供货合同中未就尺码不符的违约责任承担问题作出约定，未约定违约金或损失的计算方法，徐晨洋主张损失赔偿应证明其实际损失，现徐晨洋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因尺码不均造成实际损失及损失数额，故对徐晨洋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和交通费，徐晨洋、庞志聪2019年6月6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中未就律师费、交通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的承担作出约定，且双方已达成赔偿协议并对赔偿数额进行了确认，双方2019年6月25日签订的供货合同虽约定律师费等，但徐晨洋对该合同提出的赔偿请求依据不足，且徐晨洋未提供律师费发票，该费用尚未实际发生，故对徐晨洋要求庞志聪承担交通费和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庞志聪提出的反诉请求，如前所述，徐晨洋、庞志聪于2019年7月20日签订的赔偿协议，是双方通过经微信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后形成书面协议，通过邮寄方式签署，从签订过程来看，系双方自愿达成并出于真实意思表示，庞志聪主张存在欺诈、胁迫情形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庞志聪请求撤销该协议并退还款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庞志聪给付徐晨洋赔偿款项210万元；二、庞志聪以210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给付徐晨洋自2019年9月2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徐晨洋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庞志聪的反诉请求。上述具有给付内容的条款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085元、保全费5000元（徐晨洋已预付），由徐晨洋负担17634元，由庞志聪负担25451元，给付时间同上。反诉费4589元（庞志聪已预付），由庞志聪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徐晨洋与上诉人庞志聪于2019年6月6日和2019年6月25日签订的《买卖合同》和《供货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针对上述《供货合同》，徐晨洋称庞志聪交付的女鞋尺码不均，致使其在销售过程中产生60,653元实际损失，因徐晨洋对此节主张未提供任何证据佐证，故，一审判决未支持徐晨洋该节诉请，并无不当。本案二审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2019年7月20日签订的《协议》。庞志聪主张撤销该份协议，称该份协议内容存在欺诈，其系在收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但庞志聪未提供任何受胁迫的相关证据，且庞志聪对于该协议约定的478万元货物总价值的计算来源，即毒APP网站公布的案涉货物单价亦予以认可，故，庞志聪的上述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述《协议》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至于该协议的性质，双方存在分歧。徐晨洋称该协议系庞志聪认可的赔偿金额，庞志聪主张该协议系前述《买卖合同》中违约金条款的延续，应适用违约金条款可酌情减免的法律规定。本院认为，结合本案事实，双方当事人在前述《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货物的交货日期，并明确约定如庞志聪未能交货，则以毒APP公布的价格向徐晨洋支付赔偿。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庞志聪未如期交货。于是，双方于2019年7月20日签订了上述《协议》，双方确认在签订当日，根据毒APP公布的价格计算，案涉365双鞋的价值已从双方约定的1162250元上涨到478万元，且庞志聪明知徐晨洋购买365双鞋是用于再次出售，而非个人使用。通过双方当事人的上述约定可以看出，庞志聪未交付货物的违约行为，导致徐晨洋未取得可以通过履行合同而获得的利益，且该利益在双方当事人签订案涉《买卖合同》时即已预见。故，双方当事人在案涉《协议》中的约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庞志聪应依约履行。庞志聪请求法院对《协议》中约定的赔偿金额予以适当减少，因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的金额并未过分超过徐晨洋的预期利益，即过分高于毒APP公布的价格，故，庞志聪的该节请求，本院无法支持。至于徐晨洋主张的交通费和律师费，因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上述损失已实际发生以及发生的具体金额，故，本院对徐晨洋的该节主张不予支持。徐晨洋因反悔《协议》中约定的380万元赔偿金额，主张庞志聪应按478万元进行赔偿，与《协议》约定不符，且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徐晨洋、庞志聪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656元（徐晨洋已预交21096元，庞志聪已预交28560元），由庞志聪负担28560元，由徐晨洋负担2109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迪审判员 王 歆审判员 王慧莹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书记员 张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