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云01民终52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荣，男，汉族，1972年11月26日生，身份证登记住址：福建省武夷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兴文，云南辞宏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浩恒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马街镇昆州路********。法定代表人：孙长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小强，系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陈荣因与上诉人云南浩恒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恒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7）云0112民初7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支持陈荣诉请浩恒公司非法占有挖机期内的经济损失14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浩恒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浩恒公司非法侵占陈荣的物权，而且长达三年时间。挖机是一种极为普通常见的施工机械，有额定的功率，凭常识就可以推理出劳动效力，一审法院承认陈荣的财产权利被侵害，客观上有财产损失，另一方面又拒绝支持陈荣的财产损失，逻辑不通，违背一般常识。浩恒公司辩称，我方和陈荣签订的合同是以挖掘机对借款进行抵押担保，陈荣未还款时，我方拖回挖掘机是实现担保权，一审判决驳回陈荣要求赔偿的诉请是正确的。浩恒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陈荣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陈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无视《协议书》中关于抵押的相关约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协议书》第二条第一款约定：从甲方垫付银行贷款本息之日或乙方欠甲方借款之日起，甲方所垫付的银行贷款本息或欠甲方借款转变为乙方向甲方借款。并且，乙方用所购机器对该借款进行抵押。该约定已经明确了对于浩恒公司代陈荣垫付的银行贷款本息，陈荣是用所购的机器（即挖掘机)对所欠浩恒公司的欠款进行抵押的，浩恒公司是抵押权人，陈荣是抵押人，动产抵押以合同的生效为要件，合同的相对各方签字盖章确认后即抵押生效，该约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并未对该案的主要事实即抵押的事实进行认定，而只是对与案件无关的利息约定进行了确认，因此，一审法院遗漏了案件的主要事实。无权占有是指无本权占有，即没有法律上的根据或者原因的占有。在本案中，浩恒公司拖回陈荣的挖掘机是因陈荣对于该挖掘机的欠款向浩恒公司提供了抵押担保，浩恒公司拖回挖掘机的行为是在实现抵押权，该拖回挖掘机的行为是基于合同约定的抵押担保，即浩恒公司拖回陈荣挖掘机并占有的行为是有权占有，并非无权占有。二、一审法院对无权占有的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如果就像一审法院中认定的浩恒公司对涉案挖掘机的占有是无权占有，对于无权占有所有权人有权向无权占有人请求返还原物，浩恒公司对此并无异议。所有权人向无权占有人请求返还原物的前提应该是向现实的无权占有人请求返还原物，而不是向曾经的无权占有人请求返还原物。本案中涉案挖掘机于2017年2月20日被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依法查封扣押，自2017年2月20日起浩恒公司不再占有涉案挖掘机，该挖掘机已经由浩恒公司占有转移至由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占有。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之规定，判决浩恒公司返还陈荣挖掘机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对人民法院查封扣押的效力认定错误。该台挖掘机现被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依据(2017)云0112执723号《执行裁定书》查封扣押，该扣押行为不光对浩恒公司产生法律效力，也对陈荣及任何第三人产生法律效力，因此，该扣押行为将直接影响陈荣对该台挖掘机所享有的权利的行使。一审判决认定法院的扣押行为不影响陈荣所享有的所有权违反事实及法律。所有权具有对世性，如果人民法院的查封扣押行为不会影响陈荣的所有权，那么是否意味着陈荣可以不经查封扣押的人民法院而直接对该台挖掘机行使所有权，自己想把该台挖掘机拉去哪里都可以，想怎么使用就怎么使用，想变卖就变卖，想给谁就给谁，而且任何人还都不得干涉呢？显然陈荣是不能这样行使对挖掘机的所有权的，扣押财产的人民法院也不可能让陈荣行使这样的权利。因此，一审法院对该事实的认定不光违反了事实，更使人民法院查封扣押的效力荡然无存，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浩恒公司的上诉请求。陈荣辩称，挖掘机是按揭贷款形式购买，是抵押给银行而非浩恒公司，抵押也不改变占有，所有权和占有权还是属于陈荣，浩恒公司强行拖走挖掘机，侵犯了陈荣的财产所有权，包括占有收益处分权。陈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浩恒公司返还“神钢”牌SK330-8（机号：LC11-C1158）挖掘机；2.浩恒公司承担侵权损害赔偿140万元（2014年6月至2016年10月）；3.浩恒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月25日，陈荣从浩恒公司购买“神钢”牌SK330-8型挖掘机一台(机号LC11-C1158)并签订《工程机械买卖合同》，约定总价款为149万元；付款方式为按揭支付，陈荣向浩恒公司支付首付款29.8万元及其他费用（履约保证金）50000元，剩余119.2万元向银行贷款按揭支付。同日，陈荣、浩恒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从浩恒公司垫付银行贷款本息之日起，浩恒公司所垫付的银行贷款本息转变为陈荣向浩恒公司的借款，陈荣在归还本金的同时，要按照月息2%向浩恒公司支付利息。2010年4月22日，陈荣与中国光大银行昆明分行签订《个人贷款合同（抵押、保证）》，光大银行按约向陈荣放款119.2万元购买涉案机械，浩恒公司作为上述贷款合同的保证人为陈荣上述贷款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陈荣将涉案设备作为贷款的抵押物，双方约定如陈荣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则光大银行可直接要求浩恒公司履行贷款合同项下的保证责任，保证担保范围为贷款合同项下的贷款本金、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2011年6月30日至2013年5月23日期间，浩恒公司总计为陈荣代垫款项本息为443705.63元，陈荣向浩恒公司偿还部分垫付款206475元。另查明，2014年6月24日，浩恒公司向陈荣发出一份《机械扣押通知单》，其上载明：您于2010年1月25日在云南浩恒矿业有限公司购买神钢挖掘机，因欠款数额较大，时间较长，您已经构成严重违约。据相关合同相关条款的约定，现暂时把该台机械拖回云南浩恒矿业有限公司停车场。请您接到本通知之日起十五个工作日内到本公司协商还款事宜……。2016年9月6日，浩恒公司向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起诉陈荣追偿权纠纷一案，经审理，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28日作出（2016）云0112民初654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被告陈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云南浩恒矿业有限公司支付代垫款237230.63元；……。2017年2月20日，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依法查封、扣押涉案“神钢”牌SK330-8型挖掘机一台(机号LC11-C1158)。一审法院认为：返还原物纠纷是指权利人请求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人返还原物而形成的纠纷。本案中，根据陈荣提交的《工程机械买卖合同》以及《个人贷款合同（抵押、保证）》，证实陈荣已履行向浩恒公司支付全部货款的义务，故陈荣已经取得涉案机械的所有权。对于陈荣要求浩恒公司返还涉案机械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之规定，浩恒公司应向陈荣返还其于2014年6月24日拖走的“神钢”牌SK330-8型挖掘机一台。至于浩恒公司提出的涉案机械已被法院依法查封、扣押的抗辩意见，因该查封、扣押行为并不影响陈荣享有的所有权，故一审法院对浩恒公司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对于陈荣要求浩恒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主张，根据前法第三十七条：“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之规定，陈荣基于浩恒公司拖走涉案机械的侵权行为，可以依法提出损害赔偿的请求。对此，虽然陈荣认为涉案机械每月可盈利5万元，但未能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且以陈荣的主张计算至2017年4月的损失就已高达170万元，远远超过陈荣购买该机械设备时所支付的新机价款，故该损失金额明显过高。同时，一审法院注意到，涉案机械自浩恒公司拖走之前陈荣已正常使用达4年以上，从该机械设备的功能属性来看，一般情况下已发生较大耗损，但陈荣并未考虑折旧问题；其次，陈荣并无证据证实浩恒公司拖走挖掘机与其遭受的损失之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陈荣的举证难以证实其因浩恒公司拖走挖掘机造成相应经济损失的情况，故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陈荣的此项诉讼请求难以支持。对于陈荣庭审中诉讼请求增加的30万部分，因陈荣未按要求补交诉讼费，故一审法院视为其撤回增加部分的诉讼请求。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浩恒公司返还陈荣“神钢”牌SK330-8型挖掘机一台(机号LC11-C1158)；二、驳回陈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陈荣承担17300元，由浩恒公司承担100元（此款陈荣已预交，浩恒公司承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日支付陈荣）。本院二审期间，陈荣提交了鉴定申请，申请对挖掘机从2014年6月至2016年10月期间的经济损失进行评估鉴定。浩恒公司认为不属于鉴定范围，不同意鉴定。浩恒公司提交了《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欲证明挖掘机被法院查封、扣押，无法返还陈荣。陈荣质证后对该证据认可，但认为法院查封也不能改变所有权，应当返还原物。本院认为，浩恒公司提交的新证据符合法律规定的民事诉讼证据的法律特征，陈荣也认可，本院予以采信，陈荣提交的鉴定申请是针对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同意鉴定的前提是经济损失得到支持，属于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将在下文进行评判。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本院补充确认以下事实：陈荣与浩恒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第二条约定，浩恒公司承担了垫付银行贷款本息等担保责任或欠款不能按期收回，按照以下约定办理：1、从浩恒公司垫付银行贷款本息之日起，浩恒公司所垫付的银行贷款本息转变为陈荣向浩恒公司的借款，陈荣用所购机器对该借款进行抵押，陈荣在归还本金的同时，要按照月息2%向浩恒公司支付利息；…4、浩恒公司有权对陈荣购买的工程机械进行停机，停机造成的一切损失概由陈荣承担。2017年2月20日，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云0112执72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扣押神钢牌SK330-8，机号LC11-C1158型挖掘机一台。”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诉争挖掘机能否返还？侵权赔偿能否支持？本案中，浩恒公司起诉陈荣追偿权纠纷一案，已经由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判决并且已经进入执行程序，诉争挖掘机作为陈荣的财产，被人民法院查封、扣押。查封、扣押是债务人逾期不履行债务时，由人民法院运用法律赋予的国家强制力封存债务人的财产以保证执行的顺利进行，使债权得到清偿的一种强制执行措施，本质上是一种公法行为，体现了国家公权力对私权的干预和救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八条：“查封、扣押动产的，人民法院可以直接控制该项财产。人民法院将查封、扣押的动产交付其他人控制的，应当在该动产上加贴封条或者采取其他足以公示查封、扣押的适当方式。”的规定，执行标的物经合法查封、扣押后，是由执行法院占有执行标的物，可以由法院直接占有，也可以交付他人间接占有，无论哪种情况的占有，债务人对该标的物的使用收益权同时丧失，故查封行为是对债务人于执行标的物的所有权予以限制的行为，查封期间，所有权人无法实现对标的物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权，故本案中，由于现在查封措施没有解除，陈荣要求返还原物的条件没有成就，本院对其返还原物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浩恒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对于陈荣主张的经济损失，虽然陈荣未按约偿还浩恒公司的代垫款项，但浩恒公司应当按照法定程序行使其追偿权及抵押权，而不应自行采取拖走挖掘机的私力救济途径，侵犯了陈荣的财产权。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了若陈荣未按时归还浩恒公司的垫付款，则浩恒公司有权对挖掘机进行停机，停机损失由陈荣承担。本院认为，虽然浩恒公司采取了拖走挖掘机的手段，但其造成的后果与停机在产生经济效益层面是等同的，即合同该条约定赋予了浩恒公司在陈荣违约后剥夺其正常使用挖掘机的权利，而陈荣主张的经济损失的计算是以挖掘机能正常使用产生效益为前提，根据该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该损失由陈荣自行承担，故本院对陈荣的鉴定申请不予支持，陈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至于浩恒公司在无权占有挖掘机期间，未尽到妥善保管义务，造成其他损失，陈荣有权另行主张。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7）云0112民初74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荣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34800元，由陈荣负担；云南浩恒矿业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退还云南浩恒矿业有限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蔚然审判员  付立红审判员  贾 音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日书记员  李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