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34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绍兴市海虹染纱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袍江工业区斗门镇新斗门村。 法定代表人：张剑江，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晖，浙江九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浙江九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越根，男，1964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一春，浙江纳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绍兴市海虹染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越根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5）绍越袍商初字第7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同年10月12日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海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晖、王凯，被上诉人王越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一春到庭参加庭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海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反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王越根因自身经营问题，于2016年8月起停止向上诉人支付租金，上诉人多次向其主张，均未果。被上诉人拖欠租金的具体情况如下：2015年9月1日起至2016年2月29日止合计192天，共计1375200元，以及2016年3月1日起至2016年5月25日止合计68天，共计687600元。按照承包协议相关规定，王越根应当支付拖欠的租金并承担违约责任。二、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应当支付上诉人的金额认定不当。1.关于工资部分。被上诉人王越根因经营不善，导致无法进行生产经营，后经政府部门调解，由绍兴市栋滢化纤有限公司代被上诉人支付了员工工资，绍兴市栋滢化纤有限公司将相应的债权转让给了上诉人。故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支付相应款项，政府相关部门也已经出具证明，垫付的工资金额应以政府部门出具的证明为准。2.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87万元的支付凭证，可以确认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提取现金87万元的事实，故应当计入被上诉人应付款项中。3.关于税款部分。被上诉人进行生产经营，必然产生相应的税款。审计机关已经审计确认王越根生产销售的具体金额，王越根应当缴纳相应的税款。对税款金额的举证应以公平原则为基础，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4.关于职工社保金额。根据协议书，上诉人应当为被上诉人的员工缴纳社会保险，上诉人一直在为被上诉人车间的员工缴纳社会保险。一审判决未认定该事实，明显不当。5.关于回用水和排污费的问题。上诉人已提交由王越根亲笔签名的通知单，排污费应当按照通知约定的每吨11.8元的标准计算。三、关于生产设备的问题。1.被上诉人作为原告方就生产设备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根据证据规则，应当由其证明设备归其所有的事实。被上诉人未提供相应的权属证明，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即使上述生产设备权属能够确认，根据协议书约定，因被上诉人存在违约情形，机器设备应当全部没收归上诉人所有。3.一审对机器设备的评估程序明显错误。在设备权属不明的情况下，径行进行评估程序明显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王越根辩称：一、关于租金问题。1.2015年8月20日至9月20日，上诉人因偷倒污泥处于停产整改状态，这有环保局文件、任祖龙等人起诉状及报纸报道为准，一审判决仅认定停产半个月有误。2.2015年春节前后海虹公司被责令停产整治，这在网上都有公开报道，海虹公司也予以认可。到2016年5月19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现场勘查时，仍处于停产整改状态，海虹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政府部门同意其恢复生产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整改停产时间为2个月明显有误。3.因海虹公司2015年8月20日被责令停产，已经致使双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王越根有权解除合同，何况海虹公司在春节前后又被责令停产，恢复生产遥遥无期。因海虹公司违约导致合同解除，王越根无需支付租金；王越根不存在违约事实，无需支付违约金，而且一审判决按照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也明显过高。二、关于王越根的应付款金额问题。1.关于工资问题。劳动监察部门出具的说明不合法，且与海虹公司提交的证据不一致，应当以海虹公司提交的清单为准。一审法院仅扣除任祖龙等三人重复的工资金额明显不当。2.关于87万元付款凭证的问题。海虹公司在审计时没有主张过相关金额，也未提供证据，王越根也否认收到该笔款项，一审法院未予认定是正确的。3.关于税款问题。审计机构曾要求海虹公司提供相应资料，但海虹公司未能提交，其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予以酌定也是不当的。4.关于回用水费用。海虹公司并未进行举证，依法不应支持，一审法院进行酌定明显不当。5.关于排污费的问题。审计报告已经进行确认，且排污费的结算在协议中有明确的约定，政府部门排污费收费标准也未调整，海虹公司无证据证明王越根排污超标，无权进行调整。海虹公司提交的通知单，时间无法确认，不能作为双方变更排污费收费标准的依据。三、关于生产设备问题。海虹公司仅出租厂房，在厂房腾退交付海虹公司之前，除海虹公司有证据证明，否则承租厂房内的设备应当视为王越根所有。进一步而言，大部分设备按照30%的成新率进行估价明显偏低，染化料按照90%成新率进行评估无任何依据，对坯布、助剂、停产损失未能给出价格，明显不当。其中坯布部分，一审法院仅酌定2万元明显缺乏合理性。 王越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双方于2012年12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已解除；2、判令海虹公司支付给王越根承包收益2976081元（包括解除合同损失、停产一个月损失、保证金、应收款、染化料库存、之前承包结余等收入或资产，并扣减应付账款、工资、业务费等支出）；3、判令海虹公司返还坯布1103匹，如不能返还赔偿损失25万元；4、判令海虹公司返回机缸等印染设备，如不能返还则赔偿损失3974520元；5、本案诉讼费由海虹公司承担。诉讼中，王越根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海虹公司支付王越根款项6950601元（包括设备损失、停产一个月损失、保证金、应收款、染化料库存、之前承包结余等收入或资产，并扣除应付账款、工资、业务费等支出）；撤回第四项诉讼请求。 海虹公司反诉请求：1、判令王越根继续履行其与王越根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2、判令王越根立即向海虹公司支付厂房租金1375200元，支付租金自2015年8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日2%的滞纳金暂计100万元，同时支付动力费126146.02元，支付垫付工资、税款、保险等费用1446647.2元，上述费用共计3947993.22元；3本案诉讼费由海虹公司承担。诉讼中，海虹公司变更第一、第二项诉讼请求为：1、请求判令解除双方间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2、由王越根立即向海虹公司支付租金2062800元、滞纳金2000000元（自2015年9月1日—2016年2月29日的租金为1375200元，由此租金产生192天的滞纳金；2016年3月1日—2016年5月25日租金为687600元，由此租金产生68天的滞纳金）；3、判令王越根支付动力费126146.02元，支付垫付工资、税款、保险等费用1446647.2元；4、判令王越根支付给海虹公司垫付的款项87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于2012年12月29日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王越根向海虹公司承租印染厂房，租期从2013年3月1日起至2019年2月28日止，总面积10000平方米，租金每月每平方米6元，配套设施按每月每平方米16.92元，第一年、第二年租金每一季度结算一次，第三年、第四年租金每半年结算一次，第五年至第六年租金一年结算一次，付租金时必须提前10天支付，如未及时支付按总租金的每天2%收取滞纳金；王越根所用设备由王越根自己购入，所购入设备发票登记造册，并报海虹公司备案，待租期届满后海虹公司按设备登记清单归还王越根，逐步购入、逐步登记上报；天然气前期通气投资费用由王越根承担，租期满后如海虹公司不再租赁给王越根时，海虹公司应退回给王越根该投资费用；王越根已向海虹公司交纳定金20万元，作为保证金，到合同终止后，所有账目结算后归还给王越根；如海虹公司行为造成王越根停产损失的由海虹公司补偿，否则无故中途如遇一方提出终止协议，海虹公司违约按王越根全部设备发票价值赔偿给王越根，如王越根违约王越根全部设备赔偿给海虹公司。王越根已支付天然气前期通汽投资费用20万元。王越根已交纳至2015年8月31日的租金及配套费。2015年8月20日，绍兴市环保局因海虹公司部分印染污泥未按规定处置责令其在同月21日前停产整改，停止环境违法行为。同年9月6日，绍兴市环保局作出查封决定书，查封海虹公司单位内的生产设备，查封期限从2015年9月6日至同月20日止，并于同月21日解封。2015年9月10日，海虹公司在王越根承包的车间张贴封条，海虹公司诉讼中表示因为王越根未按约支付租金及配套费。2015年9月19日，王越根向海虹公司快递寄送解除合同通知，以因海虹公司原因停产一个月违约，要求解除双方的租赁合同。海虹公司于次日收到该合同。2016年春节前，海虹公司被当地政府纳入停产整改印染企业名单，至2016年3月1日开庭时，海虹公司自认尚在整改中（称系建筑整改）。2016年5月19日，该院组织双方前往王越根承包的车间就车间内设备、物资进行清点，并一致确认2016年5月19日，双方的承包经营合同处于解除状态。海虹公司已确认原在王越根承包车间的设备等现由海虹公司在使用。 经司法评估，该院认证后确认，王越根承包期间应收款除去应付款（包括海虹公司代付的动力费、税费、职工五险）为4111997.46元；设备、染剂、助剂价值2326785元；布料20000元。海虹公司已代付工资及货款1399591.14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书，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首先，合同履行过程中，王越根在未按约定缴纳租金及配套费的情况下，以海虹公司出现被政府处罚的行为，要求解除合同。因王越根提出时，根据现有证据可证明停产仅为半个月左右，不属于根本性违约，故不满足法定解除条件。至于王越根依据的合同条款，该条款并未明确约定因海虹公司停产，王越根即可要求解除合同。虽然海虹公司曾在王越根的车间张贴封条，但海虹公司抗辩系王越根未按约交纳租金而海虹公司采取的自我救济手段。该院认为，海虹公司这一抗辩符合客观实际。且王越根若坚持要生产，封条不足以阻碍生产，就欠付的租金王越根可与海虹公司协商解决。故王越根在2015年9月20日向海虹公司提出解除合同，依据尚不充分，该院不予支持。但诉讼中，为减少损失，经该院主持，双方确认2016年5月19日合同已处于解除状态，故可认定双方的协议书自2016年5月19日解除。王越根要求海虹公司支付承包收益，该院根据司法鉴定结果确认。因协议书约定由王越根自行购置设备物资，该院清点时王越根承包车间内的设备物资应认定为王越根所有，海虹公司认为系其所有或者他人所有，应举证证明。现设备物资已为海虹公司使用控制，故结合王越根的诉请，不再返还，由海虹公司根据司法鉴定价值折价给王越根。王越根主张的停产损失因缺乏司法鉴定基本需要的材料，无法确定数额，本案中无法支持。对于王越根主张的土建、安装费用，王越根未提供任何用于鉴定的材料，且如净化设备，出售方一般包括安装的义务，故不再评估，该院亦在本案中无法支持。对于保证金及通汽前期投资，因双方的协议书已解除，故海虹公司应返还给王越根。其次，海虹公司要求王越根返还的其代付的动力费、税费、职工五险，因与本诉有重复，故在本诉中处理。海虹公司要求王越根返还代付的工资及货款，该院支持依法可认定部分。海虹公司要求王越根返还垫付的87万元款项，因签名可较为明显的判定非王越根笔迹，故不予支持。海虹公司主张的天然气，因其提供的证据尚不能证明数量及金额，故不予支持。对于2015年9月1日至2016年5月19日期间的租金及配套费，该院认为双方约定第二、第四年系按半年支付，故王越根若要承担违约责任，也应按约定承担。考虑到现可查明，2015年9月海虹公司被责令整改半个月左右，而2016年春节前至2016年3月海虹公司亦在整改，故2015年9月1日至2016年5月19日期间的租金及配套费扣减2.5个月。2015年9月1日至2016年2月29日的租金（扣除停产的一个半月），因王越根明显违反约定的付款时间，故根据合同约定这部分租金王越根计付违约金，但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过高，按年利率24%计算海虹公司主张的192天。之后的租金及配套费符合付款条件前，海虹公司陆续出现停产情况，且双方已发生争议，故这部分违约金不再支持。总之，本案双方之间的费用结算困难，系双方没有按照协议书约定建立规范的财务制度，并及时结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王越根与海虹公司于2012年12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于2016年5月19日解除；二、海虹公司返还给王越根承包期间应付款4111997.46元、设备物资折价款2326785元、布料折价款20000元、保证金200000元、通汽前期投资200000元，合计6858782.46元；三、王越根返还给海虹公司代付工资、货款1399591.14元；四、王越根支付给海虹公司租金及配套费1401077.42元，并按年利率24%支付其中1031400元自2015年8月23日起192天的逾期违约金130210.72元；上述第二、第三、第四折抵，海虹公司尚应支付给王越根3927903.1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五、驳回王越根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海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6045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65454元，由王越根负担4931元，海虹公司负担60523元；司法鉴定费70000元，由王越根负担40000元，海虹公司负担30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8670元，由海虹公司负担10670元，王越根负担18000元。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结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收款收据复印件、入账通知复印件一份，证明在一审判决后、二审开庭前，海虹公司又为王越根垫付货款17万元款项。 王越根认为这些证据是复印件，且这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不予采纳，相关争议由海虹公司另行处理。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越根虽在二审答辩时对一审判决提出异议，但鉴于其并未提出上诉，对此本院不作审查。双方对于一审判决所确定的合同解除的事实，包括解除的时间点、解除的方式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四个方面： 一、王越根拖欠租金、配套费的问题，主要涉及海虹公司被责令停产整改的期间应否计算租金以及一审判决确定的相应期间是否妥当的问题。2015年9月，海虹公司被停产整顿、查封设备半个月，2016年春节前后又被责令停产，至2016年3月1日一审开庭时尚在整改，海虹公司向王越根主张这一期间的租金、配套费应当证明停产整改的责任在于王越根或者对其生产经营并无影响，现并无有效证据证明该事实，一审判决酌定扣减2.5个月租金及配套费并无不当。 二、一审判决对审计报告部分项目金额的认定是否妥当，主要包括职工社保、回用水、税款、排污费、垫付工资。 职工社保、回用水、税款三项因海虹公司提供给审计机构的资料存在欠缺，导致审计机构无法确认相应金额。本院认为，职工社保、税款系通过海虹公司缴纳，海虹公司负有提供审计材料的责任，回用水因双方未约定价格，导致无法审计确定，上诉人也负有一定责任，一审判决予以酌情确定相关金额并无不当。 排污费，按照合同约定，王越根每日排污指标500吨，COD浓度标准为500，单价为每吨3.4元，如COD浓度超过500，单价按排水公司加价标准另行加价。海虹公司发给王越根的通知中，并无明确的排污费按11.8元每吨计算且王越根予以认可的内容。且上诉人也未提供排污费上涨费用实际支出的事实，故一审判决按照合同约定价格确定排污费并无不当。 垫付工资，劳动监察部门出具的证明确定海虹公司为王越根垫付工资635076元，一审判决根据劳动监察部门的清单确认的金额为612600元（范寿庆、周清明、任祖龙三人的工资），加上审计报告已经另行计入的范寿庆、周清明、任祖龙三人的代付工资52000元，总计金额为664600元，实际上超过上诉人主张的金额。故上诉人的该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三、根据协议书约定，生产设备由王越根自行购置，王越根承包车间内的设备物资首先应推定为王越根所有，海虹公司如有异议，应举证证明。现设备物资已为海虹公司使用控制，由海虹公司利用该设备物也更能发挥其效用，且从公平性角度考虑，一审判决由海虹公司根据司法鉴定价值折价赔偿王越根并无不当。 四、关于87万元款项问题。从上诉人提供的支付凭证来看，款项分数次由王越根取现，在审计前上诉人未提供该支付凭证，在审计结束后，一审第四次庭审中，海虹公司主张审计范围遗漏该支付凭证项下款项。本院认为应当由其举证证明支付凭证项下款项未被包含在审计范围内的事实。在缺乏有效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未予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海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9124元，由上诉人绍兴市海虹染纱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小梁 审判员  柳雪松 审判员  彭丽莉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 娟 ?*MERGEFORMAT?2? ?*MERGEFORMAT?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