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22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钟立配。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旭东，广东广信君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琳，广东广信君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轩博展览展示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梁勋。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燕凤，广东粤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钟立配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轩博展览展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轩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8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上诉人钟立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旭东、罗琳，被上诉人轩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燕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钟立配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轩博公司向钟立配支付自2017年9月1日起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应付利润分成款项595656.5元和12万元人力成本对应的利息85625元；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轩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对结算对账事宜有明确的时间约定，但轩博公司在合作期间未依约按时结算，且单方解约，是合同的根本违约方。一审法院漏查这一关键性事实，从而作出错误判决，应予纠正。首先，根据双方约定，轩博公司负有结算付款的义务。钟立配与轩博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明确约定，合作有效期为3年（2017年2月一2020年2月），每月25日前财务负责人提供上月项目收入、成本、利润的报表，双方确认后存档。但自协议签订以来，相应的项目收入、成本、利润等数据均由轩博公司掌握，轩博公司本应每月向钟立配支付人工成本费用，并在当月对账确认并收到客户的结算款后即时向钟立配支付利润分成款。其次，双方的结算付款条件已达成。双方合作项目的款项，客户广州市天诺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与广东电声市场营销股份有限公司已至迟于2018年11月29日向轩博公司支付完毕。再者，轩博公司有能力支付却拖延怠付，存在主观恶意并实施了过错行为。在（2018）粤0111民初7949号案财产保全中，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已于2018年7月27日冻结轩博公司银行账户存款110万元，其账面明明早已有足够资金可以结算，但一直怠于履行协议约定的金钱给付义务，主观恶意明显，且实施了不作为的过错行为。此外，轩博公司违法解约，在合作关系解除后依约结算付款存在必要性。双方约定的合作期限为3年，但轩博公司在2017年8月31日单方面提前解除双方的合作关系，违反了合同约定，理应在解约后及时与钟立配结算。最后，已有生效法律文书对轩博公司的违约逾期结算行为作出明确判决。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9）粤01民终16245号民事判决中认定钟立配对于案涉项目的结算持积极态度，而轩博公司却怠于履行结算义务，亦未配合一审法院的调查审理工作，且前后陈述及提交材料存在不一致。因此，轩博公司系案涉《合作协议》的根本违约方。二、轩博公司作为违约过错方不应获得非法利益，其应依法向钟立配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并支付利息损失。（一）钟立配在（2019）粤01民终16245号案中要求轩博公司支付利润分成款是基于返还请求权，该案中未主张利润分成款的利息。而本案中，钟立配关于利润分成款595656.5元和12万元人力成本利息这一诉请的请求权基础为损失赔偿请求权，前诉与后诉的诉讼请求、诉讼标的均不相同，是新的实体权利请求，一审法院应予处理并依法认定。（二）轩博公司的过错行为与钟立配的损失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如第一点所述，轩博公司实施了消极不作为的过错行为，其从始至终未能积极履行合同约定的结算义务。因其过错及违法占有行为，导致了钟立配关于利润分成款及人力成本费用的资金利息损失。（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及《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本案中，轩博公司违法解约并拒不履行合同义务，钟立配要求其赔偿利息损失于法有据。（四）如钟立配不起诉主张分成款项，从双方解约后微信交流记录及在利润分成案件中的消极态度可见，轩博公司也绝不会主动结算支付，其作为违约方和资金持有方迟迟拖延不肯结算，如因此还获得非法利益，将有违现代法治精神及立法之目的。轩博公司辩称，一、双方合作期间未依照合同约定每月对账的责任应属于双方。除却轩博公司的责任部分，另外还有因为合作项目运营管理对接的主要负责人系钟立配，运营支出的款项部分钟立配亦有承担，以及另外项目收入亦未有固定的收入时间等因素制约。二、双方合同解除后，轩博公司未支付相关款项系因双方对于合作期间的各项运营支出无法达成一致。双方微信聊天等诉讼前的沟通以及诉讼中轩博公司出庭应诉等行为均表明，轩博公司并未回避双方的问题或不处理问题。即使另案中，轩博公司对自身主张的各项支出金额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亦不足以证明轩博公司严重怠于履行义务，因为双方在工作中部分以邮件对接，而邮件中体现的支出金额均低于钟立配在另案中陈述的支出。轩博公司有部分支出仅有银行流水，但该流水无备注、无其他证据辅证，故在另案一审中未提交，而轩博公司最终也已对未能举证承担了相应的责任。三、在另案判决生效后，由于钟立配进行财产保全，冻结了轩博公司的银行账号，而轩博公司每日经营管理又均需流动资金，导致轩博公司确实存在资金困难，从而未单独提取款项直接支付。钟立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轩博公司向钟立配支付2017年2月以及6-8月合作期间的人力成本12万元；2.轩博公司向钟立配支付自2017年9月1日起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应付利润分成款项595656.5元和12万元人力成本对应的利息85625元；3.本案诉讼费由轩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7年6月16日，钟立配与轩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梁勋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合作形式：项目合作制，项目内容：2017年轩博公司承接电声集团的改装车运营项目，利润分配模式：净利润五五分成，净利的计算：收入－公司税费－实际内部成本（人力成本、办公室、交通费等其他实际成本），人力成本分摊：梁勋方每月人力成本2万；钟立配方每月人力成本3万；该项目产生的所有人员工资由轩博公司按工资表支付，计入成本……日常项目运营费用出资：双方五五共担，如出现资金困难，则双方有义务寻找资金或借贷，原则上不能影响项目运营。每月财务提前预测下月资金情况，双方提前准备资金；双方设立共同运营账户，各出资15万作为项目运营资金，该笔费用专款专用，只能用于项目运作，不能挪用；账户资金使用向双方公开透明……合作有效期：3年（2017年2月-2020年2月）……每月25日前财务负责人提供上月项目收入、成本、利润的报表，双方确认后存档；双方分工：梁勋作为车辆年审保险维修等事宜的负责人，钟立配作为改装车运营管理方面总负责人；双方对自己下属人员有全面管理权，对方可提出合理建议，但不能强制性干涉。协议下方协议签署人处分别有梁勋、钟立配签名。庭审中，轩博公司确认梁勋方每月人力成本2万元均由轩博公司直接发放，而轩博公司在2017年6月-8月期间未向钟立配方发放每月3万元的人力成本。对于2017年2月的钟立配方的人力成本，轩博公司以前期资金往来复杂无法核算为由，表示无法确认是否已经向钟立配发放，而钟立配则明确未领取上述月份的人力成本。2018年6月29日，钟立配因履行上述《合作协议》发生纠纷，将轩博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梁勋等四人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轩博公司向其返还投资款19万元、支付2017年2-8月的收益分成款621544元，赔偿其预期收益损失20万元；2.其余三被告对轩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该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四被告负担。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25日作出（2018）粤0111民初7949号民事判决，查明并认定了如下事实：1.与钟立配履行案涉《合作协议》的实际相对方为轩博公司；2.双方自2017年2月起合作至8月31日止，共计7个月，梁勋方在合作期间的人力成本支出为14万元，钟立配自认共计领取了9万元的工资且6-8月工资未付，故一审法院在此确认案涉项目人力成本支出共计23万元；3.上述人力成本支出23万元为双方在合作期间的款项支出，钟立配与轩博公司合作期间可分配利润为1191313元（4714452元－3523139元），钟立配可获得的利润为595656.5元（1191313元×50%）。一审法院最终判令：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轩博公司向钟立配支付利润款595656.5元；二、驳回钟立配的其他诉讼请求。其后，钟立配、轩博公司均不服上述判决，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且钟立配在上诉中新增要求判令轩博公司支付2017年2月和6-8月人力成本12万元的诉讼请求。2019年12月19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01民终1624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轩博公司应向钟立配返还投资款19万元，对钟立配新增的诉讼请求则未予调处，并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1民初79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1民初79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轩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钟立配返还投资款19万元；四、驳回钟立配的其他诉讼请求。钟立配当庭确认，其已经依照上述生效民事判决依法申请了强制执行。庭审中，钟立配明确其利息的诉讼请求为，以其应当分得的利润款595656.5元及本案人力成本12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9月1日起计付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付至2020年3月31日止。上述事实，有民事判决书、合作协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案涉《合作协议》的约定，双方需分摊人力成本，其中轩博公司方每月人力成本2万元、钟立配方每月人力成本3万元，且日常项目运营费用出资由双方五五共担。根据生效民事判决书的查明和确认，轩博公司方在2017年2月至8月期间共计7月的人力成本14万元（2万元/月×7月），已统计入双方之间合作期间的款项支出成本并在利润中作出了扣减，对此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依法予以确认。但钟立配对应的人力成本支出（作为工资进行领取），仅将钟立配所自认领取的9万元工资作为合作期间的款项支出成本在计算利润时予以了扣减，显然该9万元按照双方在协议中的约定仅为3个月的人力成本费用，与轩博公司方已经计算了7个月人力成本费用相比，权利义务显然不对等。现钟立配主张其在合作期间的2017年2月及6-8月的工资尚未领取，对此轩博公司并未提交反证予以推翻，故一审法院对钟立配的主张予以采纳。因此，钟立配理应获取该四个月的工资款项共计12万元。因双方之间已经通过民事诉讼的方式对合作期间的利润进行了分配，而按照生效民事判决的认定，该12万元是应当计入人力成本支出项内的款项，但因尚未支付而未能进行核算扣减，故一审法院认为在本案中钟立配虽有权要求轩博公司发放该款项，但同时其亦应当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对该成本进行分担。而按照双方在协议中关于合作期间费用分担的比例约定以及生效民事判决对成本分摊比例的认定，钟立配对该12万元的合作项目人力成本支出应当分担50%即6万元，故扣减该分担部分后，轩博公司尚应向钟立配支付2017年2月、6-8月的人力成本亦即工资6万元。由于上述2017年2月、6-8月的人力成本款项本应计入双方在合作经营期间的成本支出当中，但双方在合作终止后一直未能就清点结算达成一致，并因此引发相应的民事诉讼，后经由生效民事判决才确定了钟立配除却2017年2月、6-8月的人力成本之外的利润分成款为595656.5元。因此，在生效民事判决作出之前，钟立配有无利润可供分配、可分配的利润金额均不确定，而对于造成双方无法自行协商结算确认的原因，亦无证据证实应单方归责于轩博公司；且对钟立配可分配的利润分成款595656.5元，生效民事判决已判令轩博公司在指定的期限内向钟立配支付，并对逾期给付金钱义务的法律后果亦在生效民事判决中予以了明确，故一审法院对钟立配在本案中另行主张该款项在2017年9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的利息请求不予支持。如前所述，案涉的人力成本款项亦应当由双方结算确认并按比例分担经营成本支出后，才能确定轩博公司应向钟立配支付的款项金额，在此之前钟立配径行主张支付利息款项，一审法院也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于2020年4月24日作出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轩博公司向钟立配支付2017年2月、6月至8月的人力成本6万元；二、驳回钟立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192元，由钟立配负担1552元，轩博公司负担640元；本案财产保全费1520元，由轩博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钟立配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合作协议》，用以证明协议约定双方合作有效期为3年（2017年2月-2020年2月），轩博公司提前解约；2.银行付款回单，用以证明双方合作项目的客户广州市天诺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与广东电声市场营销股份有限公司于2018年11月29日向轩博公司支付完毕项目款项；3.财产查封告知书，用以证明在（2018）粤0111民初7949号案财产保全中，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已于2018年7月27日冻结轩博公司银行账户存款110万元，其早已有足够资金可以结算，但却一直怠于履行协议约定的金钱给付义务，主观恶意明显；4.《通告》、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轩博公司单方提前解约后，屡次拖延，拒不结算付款，是合同根本违约方。经质证，轩博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认为证据3不能证明钟立配主张的待证事项，证据4不能证明轩博公司拒不履行义务，仅能体现双方对结算存在争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对于钟立配诉请轩博公司支付利润分成款595656.5元及12万元人力成本的利息是否应当支持。对此，分析如下：首先，根据案涉《合作协议》关于“净利的计算：收入－公司税费－实际内部成本（人力成本、办公室、交通费等其他实际成本）”的约定，核算合作期间的可分配利润，需要确定合作项目的收入及成本。但协议解除后，由于钟立配与轩博公司对上述问题存在争议，导致双方无法自行结算。其次，虽然案涉协议于2017年8月31日解除，但钟立配提交的证据显示，双方合作项目的客户直至2018年11月29日才付清全部款项。基于该情况，合作项目在协议解除时并不具备结算条件。再者，双方因利润分配问题引发民事诉讼，且在诉讼中无法协商一致。直至2019年12月19日该案作出终审判决，钟立配可分得的利润才获最终确定。最后，虽然案涉协议约定“每月25日前财务负责人提供上月项目收入、成本、利润的报表，双方确认后存档”，但此非协议双方约定的利润分成款支付期限。综合以上情况，钟立配请求轩博公司从协议解除次日起向其支付利润分成款的利息，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同理，由于案涉的人力成本款项在双方进行结算并按比例分担经营成本支出后才能确定，钟立配主张轩博公司支付该款利息，亦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钟立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41元，由上诉人钟立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启军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书记员  袁绿凡赵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