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浙民再28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安吉九龙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吉县良朋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余国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卞国雄，姚金海，上海盛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浙江安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吉县昌硕街道昌硕东路**。 法定代表人：周盛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女，1987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吉县，系浙江安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职工。 原审第三人：安吉溢隆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吉县塘浦工业园区**。 诉讼代表人：浙江浦源律师事务所，该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水，浙江浦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安吉九龙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龙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浙江安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商银行）、原审第三人安吉溢隆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溢隆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5民终35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7月28日作出（2017）浙民申131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九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余国华、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金海，农商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以及溢隆公司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九龙公司申请再审称，农商银行向法院提供所谓九龙公司放弃以后十几年承租权的三方《租赁补充协议》系伪造，九龙公司已对该协议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原审法院却没有给予质证机会，导致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一、二审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支持九龙公司原审诉讼请求。 农商银行辩称，原审裁定正确，九龙公司的再审申请应予驳回。1.农商银行与九龙公司、溢隆公司签订的《租赁补充协议》不仅有公司盖章还有法定代表人或代理人签名，该案一审虽未开庭审理但一审法官向当事人作了事实调查，九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余国华口头承认其在该协议上的签名是真实的，余国华作为法定代表人在该协议上签名，应视为其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该协议真实有效。2.九龙公司和溢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亲兄弟，且二者签订的《厂房租赁协议》租期长达二十年，协议中还有以租金抵债等不合理之处，本案不排除为虚假租赁关系。农商银行与二者签订《租赁补充协议》时对该协议仅能作形式审查，无法辨别真伪，若上述《厂房租赁协议》为虚假，则九龙公司根本不享有租赁权。3.溢隆公司已被裁定破产，案涉厂房也已经被拍卖，交付给买受人。 溢隆公司管理人述称，溢隆公司被裁定破产后，没有向管理人移交其与九龙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协议》，故对《厂房租赁协议》的真实性无法判断。经管理人向溢隆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余青华了解，其称从未与九龙公司、农商银行签订过《租赁补充协议》，从未在该《租赁补充协议》上签名和盖章。案涉厂房已经司法拍卖交付给买受人。 九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九龙公司、农商银行和溢隆公司签订的《租赁补充协议》无效；农商银行主张抵押权不能影响九龙公司承租期内的使用权。 安吉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四条第一款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除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外，还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案外人的执行异议申请已经被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二）有明确的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诉讼请求与原判决、裁定无关；（三）自执行异议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而本案九龙公司以案外人身份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提出确认农商银行提供的九龙公司、农商银行和溢隆公司签订的《租赁补充协议》无效，农商银行主张抵押权不能影响九龙公司承租期内的使用权的诉讼请求，没有明确的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九龙公司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四条第一款规定的起诉条件。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第三百零五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6年12月30日作出（2016）浙0523民初6069号民事裁定：驳回九龙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费80元，由九龙公司负担。 九龙公司不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裁定由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 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是：本案是否属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九龙公司虽然承租在先，但后在执行前经三方协议，九龙公司自愿放弃该抵押财产的剩余承租权，而房屋的所有权变动不破租赁虽系法定权利，但该权利是否行使，可由承租人自由处分，现承租人在执行前已放弃该权利，承租人已无阻却执行的实体权利，其作为案外人提起异议之诉，主体不适格，不属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受理范围。综上，九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于2017年2月28日作出（2017）浙05民终352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再审庭审中，农商银行提交安吉县人民法院（2017）浙0523破申6号民事裁定书一份，拟证明案涉厂房现已拍卖。九龙公司及溢隆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再审查明，2017年7月18日，安吉县人民法院通过淘宝网司法拍卖网络平台拍卖了溢隆公司所有的位于安吉县天子湖镇天子湖工业园区1-6幢厂房（证号分别为：安房权证天子湖字第××号、00××27号、00××28号、00××29号、00××30号、00××31号）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为：安吉国用（2013）第01483号〕及厂区内构筑物、建筑物、附属设施、厂区绿化、变电设备等资产，拍卖成交价为815.6万元。另查明，安吉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13日裁定受理溢隆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于2017年9月25日指定浙江浦源律师事务所担任溢隆公司管理人。 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承租人请求在租赁期内阻止向受让人移交占有被执行的不动产，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租赁合同并占有使用该不动产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根据“买卖不破租赁原则”，承租人租赁的标的物被人民法院执行拍卖时，并不必然导致租赁权消灭。因此，承租人并不当然有权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如果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否定承租人租赁权的成立或存续，因涉及实体权利的争议，承租人主张其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租赁权的，在执行异议被驳回后，可以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本案中，一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查封溢隆公司名下的案涉厂房并裁定拍卖，九龙公司提出异议，主张其享有案涉厂房租赁权，请求一审法院在拍卖该厂房时保护其承租权。但一审法院作出（2016）浙0523执异14号执行裁定，以根据九龙公司、农商银行和溢隆公司签订的《租赁补充协议》的约定，九龙公司已自愿放弃案涉厂房的剩余租赁权为由驳回其异议，即该院在执行过程中否定九龙公司租赁权的存续，九龙公司遂提起本案诉讼。其一审所提诉讼请求主要包含二项内容，其一是请求确认九龙公司、农商银行和溢隆公司签订的《租赁补充协议》无效，其二是请求法院认定农商银行主张抵押权不能影响九龙公司在承租期内的使用权。就字面而言，九龙公司第二项诉请确实没有包含“明确的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内容，但根据九龙公司提出上述执行异议的事实和理由，结合一审法院谈话笔录中九龙公司所作陈述，实质上就是主张其对案涉厂房享有租赁权，请求停止涤除其租赁权的拍卖，实行“带租拍卖”。故其起诉完全符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受理条件。一审以九龙公司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一款第二项关于“有明确的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为由，驳回其起诉，明显错误。 本案各方当事人对案涉厂房由九龙公司承租在先，而农商银行取得厂房抵押权在后这一事实无异议。虽然农商银行在执行机构审查过程中提供了三方签订的《租赁补充协议》，其中载明，农商银行实现其抵押权时，九龙公司自愿放弃对抵押财产的剩余租赁权，但是九龙公司对该三方《租赁补充协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主张系农商银行伪造，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应当对此进行实体审理，对《租赁补充协议》是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作出认定，以确认九龙公司是否仍然享有案涉厂房的租赁权，进而裁决是否在执行程序中保护其租赁权而实行“带租拍卖”。二审法院对《租赁补充协议》未经实体审理，却直接以该《租赁补充协议》据，认定九龙公司作为承租人已在执行前明确放弃其租赁权，进而认定其不具有提起案外人提起异议之诉的主体资格，据此维持一审驳回起诉的裁定，亦属错误。 据上分析，九龙公司以其对案涉厂房享有租赁权为由提出执行异议，要求“带租拍卖”，在其异议被裁定驳回后，提起本案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原审法院本应予以受理并作出实体判决，原审驳回其起诉明显不当，应予纠正。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以排除执行法院对执行标的物强制执行为目的，而在本案二审裁定生效后，作为执行标的物的案涉厂房已经被执行法院拍卖并移交给买受人，针对案涉厂房的执行程序已经终结。在此情况下，九龙公司要求确认其对案涉厂房享有合法的租赁权，停止涤除其租赁权的拍卖，实行“带租拍卖”，已经没有现实基础和实际意义。故本案诉讼现已无继续的必要，应予终结。但九龙公司主张其享有合法租赁权，拍卖执行导致其丧失租赁权进而造成损失的，可另诉解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5民终352号民事 裁定及安吉县人民法院（2016）浙0523民初6069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终结再审程序。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谢静华 审判员  张静静 审判员  沈 伟                            二○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来益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