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1民终109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侯永胜，男，1969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会理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庆勇，四川大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永能，男，1962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晋兆军，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德阳绿色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汉市雒城镇衡阳路二段6号。法定代表人：姚文成。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维，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侯永胜因与被上诉人戴永能、四川德阳绿色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阳担保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2017）川0129民初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侯永胜上诉请求：一、依法判令戴永能、德阳担保公司立即向侯永胜归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同时给付从2014年1月29日起至2014年3月20日止，以2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利率，同时给付从2014年3月2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以2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的违约金；二、依法判令戴永能、德阳担保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戴永能、德阳担保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在发生借贷法律关系时，戴永能时任德阳担保公司董事长，故侯永胜作为仅仅具有小学文化的农民有足够理由相信德阳担保公司为案涉借贷法律关系中的保证人，而一审法院在认定法律事实时，将处于保证人身份的德阳担保公司，强行否定其保证人身份，存在事实认定错误的情形；二、在适用法律方面，一审法院直接适用《中国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必须经股东会或股东大会的决议，从而认定担保协议无效，不利于维护合同的稳定和交易的安全，有损善意相对人侯永胜的利益，故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三、本案确认的借贷金额与事实不符。戴永能辩称，德阳担保公司没有向戴永能出具委托手续，德阳担保公司也没有向侯永胜提交股东会决议，因此，侯永胜要求德阳担保公司承担担保责任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德阳担保公司辩称，德阳担保公司对本案借款并不知情，戴永能的签字行为是越权行为。侯永胜知道戴永能系股东身份，而没有要求德阳担保公司出具任何股东会决议，主观上并无善意。案涉借款由帝亨伟业公司办理，该公司系专门的贷款公司，专业水平超过一般人，应当知道提供股东会决议的重要性，但该公司也未要求戴永能提交，没有尽到基本的注意义务，有重大过失。因此，该担保并非德阳担保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无效。侯永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戴永能归还侯永胜借款本金2000000元，并承担从2013年12月20日起至2014年3月20日止，以20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3倍计算的利息，同时承担从2014年3月2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以2000000元为基数，以日千分之三计算的违约金；2、判令德阳担保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戴永能、德阳担保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20日，侯永胜（甲方）与戴永能（乙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一、乙方向甲方借到现金（人民币）贰佰万元整（2,000,000元），借期贰个月。二、还款计划：2014年1月20日归还本金壹佰万元整及利息肆万元整；2014年2月20日归还本金壹佰万元整及利息贰万元整（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乙方自愿略高于银行同期利率的三倍，按月利率2%计算）。三、双方商定乙方按银行同期利率的三倍计息支付甲方，不足壹个月按壹个月计算，并在还款计划中如数计付甲方利息。违约支付甲方本息时每天按借款金额得千分之三支付甲方违约金。四、若乙方不能按期如数归还借款，乙方将位于㎡的房产（丘地号：权0132264）交由甲方处置，以偿还借款本息及因此产生的一切费用。乙方并承诺：委托甲方或甲方认可的自然人全权处置该房产的权属抵押注销；再次抵押；买卖过户；出租及代收租金；办理国土证等与该房产相关的一切手续。五、本协议一式三份，双方签字生效，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六、其他约定：若未按时归还借款，乙方自愿将违约金每天按借款金额的3‰计付，并计复利罚息。并以乙方在德阳绿色融资担保公司股权作担保如数还款，凭此合同无需乙方签字直接办理转让乙方在该公司的所有股权。甲方（签字）侯永胜乙方（签字）戴永能2013年12月20日”。签订合同当日，侯永胜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蜀都支行向戴永能转账2,000,000元。双方未就戴永能提供抵押的房子办理抵押登记。因戴永能未按约定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双方于2014年2月20日再次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一、乙方向甲方借到现金（人民币）贰佰万元整（2,000,000元），借期壹个月。二、还款计划：2014年3月5日归还本金壹佰万元整；2014年3月20日归还本金壹佰万元整。利息及违约金按2013年12月20日借款合同约定计算，所欠利息共贰拾肆万元整定于2014年3月20日结清。三、双方商定乙方按银行同期利率的三倍计息支付甲方，不足壹个月按壹个月计算，并在还款计划中如数计付甲方利息。违约支付甲方本息时每天按借款金额得千分之三支付甲方违约金。四、若乙方不能按期如数归还借款，乙方将位于㎡的房产（丘地号：权0132264）交由甲方处置，以偿还借款本息及因此产生的一切费用。乙方并承诺：委托甲方或甲方认可的自然人全权处置该房产的权属抵押注销；再次抵押；买卖过户；出租及代收租金；办理国土证等与该房产相关的一切手续。五、本协议一式三份，双方签字生效，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六、其他约定：如果到2014年3月20日乙方未按时归还借款本息，乙方自愿承担每天千分之三的违约金，至付清之日止；所欠款项由乙方负责的四川德阳绿色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作还款保证担保。甲方（签字）侯永胜乙方（签字）戴永能2014年2月20日”。双方仍未就戴永能提供抵押的房子办理抵押登记。2014年2月20日，戴永能补签一份《借款条》载明：“……今戴永能向侯永胜借到现金人民币（大写）贰佰万元整（小写）2,000,000元。借款定于2014年3月20日前归还。……如有逾期，逾期数额按每日千分之十支付违约金、手续费、利息等费用。本借款由德阳担保公司提供负连带责任的不可撤销的担保，保证期限为借款期满后二年，如借款人到期未能归还，此笔借款由担保方无条件向债权人偿还……”。戴永能分别在“借款人”栏及“担保人”栏签名按印，“担保人”栏无德阳担保公司印章。一审庭审中，侯永胜、戴永能、德阳担保公司均认可借款期内的利率按月利率2%计算，戴永能于2014年1月28日通过侯永会的账户还款12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查明的上述事实，有侯永胜、戴永能、德阳担保公司庭审陈述及侯永胜提交的经审查具有证明力并予以采信的下列证据证实：《借款合同》、《借款条》、银行交易数据查询流水、本院民事调查笔录、询问笔录等。一审法院认为，侯永胜与戴永能之间签订的两份《借款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合同签订后，侯永胜依约履行了向戴永能提供借款的义务，戴永能未按合同约定及时归还借款本息，应按合同约定承担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侯永胜在诉讼中将标的额主动调减属于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侯永胜主张的利息及违约金是否过高、应否调减，戴永能归还12万元是否包含本金及德阳担保公司应否承担担保责任的三个焦点问题，分别作如下评判：一、侯永胜起诉要求的利息及违约金是否过高，应否调减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约定的借款期内利息为年利率24%，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双方对借款展期后约定的违约金部分，违约金的请求应基于损失，民间借贷中，损失一般仅指资金利息损失，故对违约金的约定也不能超过年利率24%。本案中，双方约定的违约金为日千分之三明显超过年利率24%的规定，对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戴永能归还12万元是否包含本金的问题。侯永胜与戴永能2013年12月2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期限为2013年12月20日至2014年2月20日，利息为2%。戴永能还款的时间是2014年1月28日，2013年12月20日到2014年1月28日期间所产生的利息应为52000元（2000000元×2%÷30天×39天），故戴永能2014年1月28日归还的120000元应当包含利息52000元及本金68000元。三、德阳担保公司应否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戴永能向侯永胜借款由德阳担保公司提供担保，德阳担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戴永能虽就该担保行为签名确认，但其代表行为应属越权担保，且侯永胜应当知道戴永能已超越代表权限，故该代表行为对德阳担保公司不产生效力，其法律后果应由行为人即戴永能自行承担。理由如下：首先，戴永能作为德阳担保公司法定代表人，其虽然可以代表公司对外开展经营活动，但其应在法律、公司章程等规定的权限范围内活动。戴永能系代表德阳担保公司为其本人向侯永胜借款提供担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关于“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及第三款“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的规定，德阳担保公司为股东提供担保必须经公司股东会决议，且戴永能本人没有表决权。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戴永能代表德阳担保公司为其本人向侯永胜借款提供担保，德阳担保公司并不知情，公司没有形成股东会决议。故戴永能虽为德阳担保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其代表公司为本人借款提供担保的行为已超越代表权限，该代表行为应属越权担保。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担保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因此，戴永能越权担保行为对德阳担保公司是否有效，取决于担保权人侯永胜是否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戴永能已超越了代表权限。从侯永胜庭审中的陈述来看，双方签订借贷合同时，侯永胜知道戴永能系德阳担保公司股东，其只是基于戴永能系德阳担保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的事实而信赖其有代表权。但戴永能系代表公司为其本人借款提供担保，如其本人不能偿还借款，其行为后果将直接导致公司利益转移给其本人，故戴永能的代表行为具有明显的超越代表权的外观。而公司为其股东提供担保这种无对价的特殊关联交易，《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已作出限制性规定，即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该规定不仅调整公司内部管理事务，亦规范公司外部交往事务。因为法律既已将公司为股东担保的行为予以明文规定即具有公开宣示效力，担保权人理应知晓并遵守该规定，不得以不知法律有规定或宣称对法律有不同理解而免于适用该法律。因此，德阳担保公司为股东戴永能借款提供担保是否经股东会决议，理应成为担保权人侯永胜“应当知道”的内容。第三，侯永胜出借资金200万元，从交易风险控制角度而言，侯永胜亦应查阅德阳担保公司章程，并依德阳担保公司章程指引，进一步对公司担保是否经股东会决议进行形式审查，并以此证明自己的善意第三人身份。在戴永能不能提供德阳担保公司股东会决议或同意担保的情况下，侯永胜理应知道戴永能代表德阳担保公司为其本人借款提供担保的行为，不是为德阳担保公司正常经营活动所从事的职务行为，而是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强制性规定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故侯永胜仅以戴永能系德阳担保公司法定代表人即信赖德阳担保公司的担保行为，未尽审慎注意义务，不构成对戴永能越权代表行为的善意，不属于受法律所保护的善意相对人。德阳担保公司对戴永能代表公司为其本人向侯永胜借款提供担保而签约的行为并不知情，故侯永胜主张德阳担保公司应依据借贷合同中有关德阳担保公司担保的约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两份《借款合同》中关于戴永能以自有房产作抵押担保的约定，因双方未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未设立。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戴永能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归还侯永胜借款本金1932000元，同时给付从2014年1月29日起至2014年3月20日止，以1932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同时给付从2014年3月2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以1932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的违约金；驳回侯永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633元，由戴永能负担。为支持其抗辩主张，戴永能在二审中提交了本院（2014）成民初字第1700、2070号判决书，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7执9号裁定书，拟证明戴永能存在诸多欠款行为。侯永胜质证后认为，戴永能所提交的新证据与本案并不具有关联性，故对新证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戴永能所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两个，现分别评议如下：关于德阳担保公司应否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德阳担保公司以担保未经股东会决议为由对侯永胜主张的担保权提出了抗辩，应当对侯永胜在担保合同缔结过程中是否属于善意相对人进行审查，如果侯永胜知道或应当知道担保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则担保合同虽有德阳担保公司法定代表人戴永能的签名，亦需要获得公司的追认方为有效。从本案来看，侯永胜与戴永能发生借贷法律关系时，戴永能系德阳担保公司实际控制人兼法定代表人，侯永胜在戴永能未向其出示股东会决议的情况下，应当知道戴永能代表德阳担保公司的担保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的规定，并且事后德阳担保公司也未对戴永能的担保行为予以追认；因此，即便戴永能代表德阳担保公司作出了担保的意思表示，该代表行为也属无效。故，德阳担保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担保责任。关于2014年1月28日归还的12万元款项应当如何认定和处理的问题。本院认为，戴永能于2014年1月28日通过侯永会账户向侯永胜转款12万元，侯永胜认为该笔转款应全部认定为归还的利息，而戴永能认为既有本金也有利息；但从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利息来看，戴永能在支付12万元款项时，产生的利息并未超过12万元；一审法院将超过部分抵扣本金，其认定和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侯永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633元，由侯永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良谷审判员  任文磊审判员  王晓川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李秋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