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民再12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温州市惠泽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景山中央花苑瓯海大厦**层。法定代表人：陈罕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为平，上海锦天城（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慧梅，上海锦天城（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诸暨市浣东街道城东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浣东街道城东村。法定代表人：吴善灿，该合作社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旭初，诸暨市暨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再审申请人温州市惠泽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泽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诸暨市浣东街道城东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城东村经合社）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绍民终字第1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1月10日作出（2016）浙民申239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6月6日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惠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为平、陈慧梅，被申请人城东村经合社的法定代表人吴善灿、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旭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惠泽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判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惠泽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案涉《诸暨市浣东街道城东村村级保留用地合作开发合同》系无效合同。首先，城东村经合社、惠泽公司均不具备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故本案合作开发合同应为无效。其次，案涉合作开发合同城东村经合社的主要经办人吴培岳因受贿罪被追究刑事责任，合作开发合同系双方恶意串通而签订。合作开发合同中城东村经合社收取1.6亿元的投资包干收益的约定显然损害了国家、集体利益。再次，合作开发合同因双方恶意串通、违反招拍挂的公平、公正、诚信原则，损害国家及其他竞买人的利益。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合作开发合同以协议形式在未经招拍挂之前即约定土地使用权权属，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关于国有土地需进行招拍挂的规定，双方恶意串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的强制性规定。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的程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关于参会人员需达三分之二，所作决定需经到会人员过半数同意的规定。两审法院未主动认定合同无效错误。（二）本案系城东村经合社违约在先。合作开发合同约定供地80亩，但实际供地仅20亩，起拍价1.05亿元。若按照80亩计算，总额达2.5亿元，违反了合同1.6亿元的约定。挂牌出让还擅自设置竞买人的条件和提高条件排除惠泽公司竞买，规定竞买人需无偿偿还城东村房产建筑面积7250平方米，实际系为案外人赵友均定制。即使合同有效，也因城东村经合社违反合同约定，应返还惠泽公司500万元及利息。被申请人城东经合社答辩称，城东经合社与惠泽公司于2010年5月14日订立的《诸暨市浣东街道城东村村级保留用地合作开发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系村级保留用地的开发合同，而不是房地产开发合同，不存在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之情形。该合同经全体村民代表一致表决同意，不存在损害村集体利益或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原城东村经合社主任吴培岳的犯罪事实与本案合同的签订无关。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惠泽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参与案涉土地的竞拍。原审判决驳回惠泽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返还保证金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惠泽公司于2015年5月2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惠泽公司与城东村经合社于2010年5月14日签订的《诸暨市浣东街道城东村村级保留用地合作开发合同》；2、城东经合社返还惠泽公司保证金500万元并自2010年6月2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3、城东经合社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5月14日，以惠泽公司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城东村经合社签订《诸暨市浣东街道城东村村级保留用地合作开发合同》一份，约定：1、项目名称为诸暨市浣东街道城东村村级保留用地；2、坐落地点为诸暨市浣东街道城东村，用地面积及四至为总用地面积约80亩，北至苎萝东路延伸、东接远景三环线；3、合作方式及收益分配为本项目总投资估算约7.5亿元（含土地出让金），由于村委会及乙方缺少建设资金，经乙方要求，甲乙双方约定由甲方筹资设立项目公司投资、全权开发本项目，乙方以本项目的土地使用权（或用地指标）作为投资。本项目土地使用权按规定经招拍挂后，无论谁竞得土地使用权，乙方仅收取国土部门返还的土地款计1.6亿元（包括甲方已付给乙方的500万元定金）作为投资包干收益。如返还的土地款不足1.6亿元，则由甲方补足，如返还的土地款超过1.6亿元，则超出部分归甲方所有…；4、双方权利义务约定，甲方负责在2011年1月31日前完成向上级机关争取落实土地指标及土地开发利用手续，甲方（甲方可指定他人）负责参与土地使用权招拍挂…；5、本合同签订后7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定金500万元；6、违约责任约定为，甲方违约，定金由乙方没收，并按实际损失赔偿乙方损失，乙方违约，乙方应双倍返还定金，并按实际损失赔偿甲方损失。合同签订后，惠泽公司支付给城东经合社500万元，城东经合社于2010年6月1日出具发票一份，款项说明栏载明：“上交城东村保留用地合作开发合同保证金”。2011年11月24日，诸暨市国土资源局发布诸土出2011年第51号出让公告，以挂牌方式出让诸暨市浣东街道三环线与苎萝东路交叉口西南侧的商业住宅用地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并载明该出让地块性质为村级留置用地，申请报名挂牌的竞买人须与浣东街道城东村签订开发建设协议，竞得人须无偿返回城东村房产建筑面积7250平方米；具备条件的竞买人，诸暨市国土资源局于2011年12月21日下午5时前确认其竞买资格。该公告发布后，惠泽公司未报名参加竞买。涉案土地至今未出让。2015年4月10日，惠泽公司向城东经合社送达函件一份，主要内容为“现因合同无法履行，我公司要求解除与你合作社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请你合作社在收到本函件后十日内返还我公司保证金500万元及相应利息”。城东经合社确认收到该函件，并同意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温州市惠泽控股有限公司与诸暨市浣东街道城东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的诸暨市浣东街道城东村村级保留用地合作开发合同自2015年4月10日起解除；二、驳回温州市惠泽控股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8200元，依法减半收取24100元，由温州市惠泽控股有限公司负担。惠泽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7月30日，诸暨市国土资源局发布诸土出2011年第27号出让公告，以挂牌方式出让诸暨市浣东街道三环线与苎萝东路交叉口西南侧的商业住宅用地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具备条件的竞买人，诸暨市国土资源局于2011年8月29日下午5时前确认其竞买资格。该公告发布后，诸暨市人民政府浣东街道办事处向诸暨市国土资源局发函，表明挂牌出让土地是城东村集体保留用地，因村民代表意见不统一，经街道办事处与村两委会研究，要求暂停挂牌出让。2011年8月18日，诸暨市国土资源局在诸暨日报上发布公告，原2011年7月30日刊登的《诸暨市国土资源局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公告（诸土出2011年第27号）》因故暂缓出让，挂牌出让程序中止。二审法院认为，关于500万元款项的性质，双方在签订的《诸暨市浣东街道城东村村级保留用地合作开发合同》第三条第4点明确约定，本合同签订后7个工作日内，甲方（惠泽公司）向乙方（城东村经合社）支付定金500万元人民币，故惠泽公司向城东经合社交付的500万元款项性质应认定为定金，虽惠泽公司交付500万元定金的日期晚于合同约定时间，但城东经合社予以接受，应视为双方已对定金交付时间进行了变更。关于违约，双方签订的《诸暨市浣东街道城东村村级保留用地合作开发合同》第三条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为：“乙方应积极协助甲方及杭州晟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实施拆迁事宜。乙方负责同当地市政府、街道办事处、村两委以及当地村民的协调、沟通与政策处理。城东村村民持不同意见或妨碍开发的，由乙方处理，其费用由乙方自负。甲方负责在2011年1月31日前完成向上级机关争取落实土地指标及土地开发利用手续；甲方（甲方可指定他人）负责参与土地使用权招拍挂。乙方应积极协议甲方办理土地指标的落实、相关的建设手续的审批，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诿扯皮，其审批费用由甲方承担。”可见惠泽公司参加土地使用权招拍挂是合同约定的义务，惠泽公司在国土管理部门发布涉案土地出让公告后未报名参加土地使用权的竞买即构成违约，而惠泽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城东村经合社存在未履行上述合同义务的行为，故对惠泽公司的该理由不予采信。关于合同效力，因惠泽公司的诉求请求系在基于合同有效的基础上要求解除合同，返还保证金，现惠泽公司主张合同无效，与其诉讼请求不符，且本案双方所签的合同亦非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并不适用惠泽公司主张的有关国家土地使用转让的相关法律规定，故对惠泽公司的该理由亦不予采信。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200元，由温州市惠泽控股有限公司负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认定如下：惠泽公司营业执照副本、企业信用信息公司公示报告、诸暨市人民法院(2015)绍诸刑初字第826号刑事判决、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绍刑终字第646号刑事判决、（2015）浙绍刑初字第68号刑事判决、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浙刑终第236号刑事裁定书等均与本案争议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再审对原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诸暨市浣东街道城东村村级保留用地合作开发合同》虽然约定城东村经合社享有1.6亿元的固定收益，但同时约定惠泽公司获得土地使用权需要经过招拍挂程序，惠泽公司并不当然获得土地使用权，故合作开发合同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同时，双方在合作开发合同中已经明确可由惠泽公司指定第三方参加土地使用权出让的招拍挂程序，因此惠泽公司是否具有开发房地产的相应资质，与本案合同的效力认定并无关联。惠泽公司提供的城东村经合社的原法定代表人吴培岳因受贿行为而被追究刑事责任的有关证据，也不能证明合作开发合同存在双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原判认定合作开发合同的效力，并无不当。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2011年11月24日，诸暨市国土资源局发布诸土出2011年第51号出让公告所记载的出让土地面积为22384.4平方米，且竞得人须无偿返回城东村房产建筑面积7250平方米，与双方合作开发合同约定供地面积约80亩及未约定无偿返还面积存在明显不符。由于出让公告的竞买条件变更了双方合作开发合同的约定基础，故惠泽公司未报名参加竞拍并不构成违约。2015年4月10日，惠泽公司向城东经合社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城东村经合社于2015年6月12日明确予以同意，应认定双方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自2015年6月12日起解除。合同解除后惠泽公司要求城东村经合社返还已支付的定金500万元，应予支持。鉴于双方当事人对合同的解除均无过错，城东村经合社应自2015年6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存款利率支付惠泽公司相应利息。综上，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绍民终字第1415号民事判决。二、变更诸暨市人民法院(2015)绍诸民初字第18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温州市惠泽控股有限公司与诸暨市浣东街道城东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的诸暨市浣东街道城东村村级保留用地合作开发合同自2015年6月12日起解除。三、撤销诸暨市人民法院(2015)绍诸民初字第18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用负担部分。四、诸暨市浣东街道城东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温州市惠泽控股有限公司500万元，并自2015年6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存款利率支付相应利息。五、驳回温州市惠泽控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8200元，减半收取24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200元，均由诸暨市浣东街道城东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世昌审判员  田建萍审判员  陆秋婷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四日书记员  叶 战?*MERGEFORMAT?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