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湘01民终58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扬州广电报网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维扬路168号。法定代表人：陈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西志，江苏琼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湖南伊宅购购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白箬铺镇光明村。法定代表人：谭晓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娜，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黎飞仙，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扬州广电报网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扬州广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伊宅购购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宅购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16）湘0112民初2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扬州广电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西志、被上诉人伊宅购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娜及黎飞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扬州广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一审伊宅购公司的本诉诉求，支持一审扬州广电公司的反诉诉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伊宅购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根据伊宅购公司在履行合同中的行为及其书面意思表示，其已经以自己的行为表示不履行主要义务，其不履行义务的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扬州广电公司仍要求伊宅购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已失去客观基础，对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上述协议及补充协议应予以解除”，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伊宅购公司作为合同的违约方，无权要求解除合同；2、一审法院认定伊宅购公司不履行义务的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没有任何依据，只是一审法院的主观臆断以及对法律概念的曲解；3、在一审中，伊宅购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为扬州广电公司违约，而在判决书中已经认定扬州广电公司不存在违约情形，那么伊宅购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事实和理由不成立，况且在一审中，扬州广电公司没有提出合同目的的不能实现的主张，一审法院主观臆断判定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违反了合同法意思自治原则，并违反了合同法第四条、第八条等规定；二、一审法院认定“要求伊宅购公司承担给付合同约定期限内的相应款项的合同义务明显显失公平”，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判决解除合同，属法律适用错误。伊宅购公司辩称：1、扬州广电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过错，致合同签订至今已经2年，合同仍未实际履行，继续履行合同已失去客观基础。（1）扬州广电公司未提供技术数据等信息，且未拆卸公交车上的原有屏幕，为伊宅购公司提供合适的项目实施基础条件，存在过错。（2）合同于2015年9月签订，签订至今已经2年时间，双方对于合同的解除进行了数十次的协商，均未达成一致。而本合同所涉项目的履行和实施，必须基于双方互信互利的基础。在双方矛盾激烈，合同也未一直实际履行的前提下，继续履行合同确无客观基础。（3）如合同继续履行，会给扬州广电公司以及伊宅购公司造成更大的损失。2、扬州广电公司公交车上的屏幕未拆卸，一直由扬州广电公司经营且盈利，扬州广电公司未为合同的履行支付任何费用，也未遭受任何损失。扬州广电公司所称2015年新征公交车300辆，未提供证据，无事实依据。因此，要求伊宅购公司承担给付合同约定款项的要求确失公平。3、合同签订至今已2年，合同至今未履行，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已不能实现。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四）款解除合同，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当予以维持。伊宅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伊宅购公司与扬州广电公司签订的《扬州市智慧公交投资建设与运营服务战略合作协议（代理公司）》及《扬州市智慧公交城市建设运营战略合作补充协议》；2、扬州广电公司赔偿伊宅购公司各项损失人民币30万元整；3、案件诉讼费用由扬州广电公司承担。扬州广电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伊宅购公司继续履行《扬州市智慧公交投资建设与运营服务战略合作协议》及《扬州市智慧公交城市建设运营战略合作补充协议》，立即向扬州广电公司支付相关费用共计171.564万元；2、伊宅购公司向扬州广电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滞纳金52.1555万元（暂计算至2016年10月25日，要求计算至伊宅购公司付清为止）；3、由伊宅购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9月，伊宅购公司与扬州广电公司为合作投资建设扬州市智慧公交系统及相应系统的运营服务相关事宜，签订了《扬州市智慧公交投资建设与运营服务战略合作协议（代理公司）》及《扬州市智慧公交城市建设运营战略合作补充协议》。合作协议中约定，扬州广电公司负责与扬州市公交公司沟通协商，就其与扬州市公司所签合同项下的相关权利义务转让给伊宅购公司之事宜，征得扬州市公交公司的同意，并取得扬州市公司的书面同意函件；及时向伊宅购公司提供1200辆公交车上的终端设备的相关技术要求参数，确保伊宅购公司的项目建设顺利进行；负责向伊宅购公司提供所有车辆的型号、车辆牌号、线路图、车辆数量、旅游巴士核载数量等相关情况，以备伊宅购公司选择安装方案；负责提供运营服务中伊宅购公司所需的车辆位置信息数据、城市地理信息数据及其他相关支撑数据，并保证与伊宅购公司系统平台实时、稳定、安全对接；伊宅购公司负责提供智慧公交投资建设及运营服务相关的硬件、软件以及施工所需的投资费用、每台车安装22寸液晶显示屏1-2块、车载WIFI配件设备集成箱或集成接收机1套。伊宅购公司拥有上述终端设备的所有权和处置权，并依据双方认可的进度按计划完成投资建设，按时投入正式运营服务；网络传媒接收终端的安装由伊宅购公司提供设计安装方案，经扬州广电公司认可同意后，由伊宅购公司组织工程人员实施安装，所投入的终端设备和安装费用由伊宅购公司全部自行承担。协议合作期限为2015年9月16日至2018年9月16日。合作补充协议中约定，伊宅购公司在取得扬州广电公司转交的公交移动视频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后，由伊宅购公司提供相关硬件、软件以及施工所需的投资费用，并依据双方认可的进度完成投资建设，按时投入正式运营服务；伊宅购公司向扬州广电公司支付扬州移动电视经营权转让费178.91万元，自本协议签订后分三年支付，第一年支付40%，第二年支付40%，第三年支付20%，支付日期分别为2015年12月25日前、2016年12月25日前、2017年12月25日前；双方合作后三年内，伊宅购公司每年向扬州广电公司支付公交公司资源使用费60万元，共计180万元，该费用扬州广电公司按目前1200辆公交车每辆车每年500元计算，合作后三年内如新增车辆，伊宅购公司按每辆车每年500元核算追加支付给扬州广电公司。支付日期分别为2015年12月25日前、2016年12月25日前、2017年12月25日前；现有的1200台公交车，全部由伊宅购公司提供的微型移动互联服务器（WIFI）和22寸的电视屏替换扬州广电公司原有的已经投入公交使用的设备。新装设备的一切费用伊宅购公司负责。旧设备更换折旧费由伊宅购公司在三年内每年向扬州广电公司支付40万元作为补偿，三年合计120万元，支付日期分别为2015年12月25日前、2016年12月25日前、2017年12月25日前；如伊宅购公司不能按期支付扬州广电公司上述款项，经扬州广电公司催告，5个工作日仍未履行付款义务，扬州广电公司按所欠金额要求伊宅购公司支付每日千分之一的滞纳金。若逾期三十天，伊宅购公司仍未履约，扬州广电公司有权收回伊宅购公司合作运营的权利。上述协议签订时伊宅购公司的授权代表均为李漾波、刘萍。上述协议及补充协议签订后，同年10月左右，根据扬州市公共交通集团公司（以下简称扬州公交公司）与扬州广电公司2013年1月1日签订生效的《关于公交车载移动视听项目的补充协议》，伊宅购公司、扬州广电公司及扬州公交公司签订了一份《扬州市智慧公交城市建设战略合作协议》，约定由扬州公交公司将其所拥有公交车辆（含新增车辆）的车载移动电视的媒体发布经营权提供给扬州广电公司和伊宅购公司；智能公交系统平台建设由扬州公交公司和扬州广电公司双方协商解决，投资建设由扬州广电公司和伊宅购公司共同负责；智能公交平台系统平台建成营运后所搜集到的用户大数据三方进行共享。合作期限为自2015年10月15日至2018年12月31日。协议还对各方的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等进行了明确约定。2015年9月24日，扬州广电公司工作人员陈文静通过其QQ号码10×××97向收件人为刘萍、QQ号码为17×××15的邮箱发送了一份扬州车辆信息表，主要包括扬州公交公司的1171台车辆的路别、编号、牌照号码、厂牌型号等信息。2016年1月16日，伊宅购公司向扬州广电公司发送了一份《致扬州广电报网传媒有限公司的函》，内容为：“我司与贵司于2015年10月签署了《扬州智慧公交合作战略协议》，11月才签署与公交公司的三方合同，加之原合同包含应由贵司一起负责的WIFI转至由我司与移动洽谈，导致我司下单安装付款等一系列工作流程滞后，不能按期履约。给贵司带来工作不便我们深表歉意！也感谢贵司对我们的理解、信任和支持。我们一定会本着诚信共赢的契约精神，尽快处理好内外关系，使智慧公交项目尽快在扬州落地。在此，我司郑重承诺：2016年3月20日前，协调好一切所需，启动扬州装机工作，一月之内，完成付款。”同年3月30日，又发函称，因其3月从宏电订购的电视屏质量与检测没有达到技术要求被退回，重新订购大约到4月底才可以出货。之前承诺贵司的安装时间为此受到了影响，需延缓不能按期履约。同年8月9日，再次发函称，因各方面原因，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希望双方能尽快协商合同解除事宜。同年8月15日，扬州广电公司回函称，伊宅购公司未按约定履行投资建设扬州智慧公交项目义务，也未支付相关款项，期间伊宅购公司承诺了安装计划和付款流程，但也未依据流程履行。扬州广电公司对伊宅购公司协商解除合同表示不可理解与异议，并仍希望能够按约定履行义务。2016年4月至8月期间，扬州广电公司代表多次通过微信、短信方式与伊宅购公司谭远程、李漾波、刘萍联系，沟通协商合同履行问题，但伊宅购公司一直未派人开展相关安装工作。同年10月22日，双方代表在扬州广电公司会议室就合同履行问题进行协商，伊宅购公司认为是其公司内部管理出现问题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并要求解除合同。但双方未就合同解除问题达成协议。2016年9月27日，在双方协商是否解除合同期间，伊宅购公司诉至该院，要求判如所请，由此成诉。另查明，双方当事人签订上述协议后，至伊宅购公司向该院提起诉讼之日，扬州公交公司投入运营的公交车辆上的移动设备等并未拆卸。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涉案合同应否解除的问题。伊宅购公司与扬州广电公司签订的《扬州市智慧公交投资建设与运营服务战略合作协议（代理公司）》及《扬州市智慧公交城市建设运营战略合作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在上述协议中，合同签订的具体时间没有予以明确，双方当事人除对合同合作期限及付款时间有明确约定外，对于双方其余相关履行义务的时间节点，如扬州广电公司何时履行其协作义务、伊宅购公司何时进场安装等均无明确约定，亦未对各方应如何相互配合完成安装工作进行明确约定。在依据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仍无法确定如何履行义务时，双方应当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依据双方合同中对合作期限的起始日期及伊宅购公司首次付款日期的约定，扬州广电公司在合同签订的同年9月24日向伊宅购公司发送了大部分车辆的相关信息，亦于10月促成伊宅购公司与扬州公交公司签订了三方协议，因此，扬州广电公司履行其义务的行为是符合合同的目的的；伊宅购公司在收到上述车辆信息及签订三方协议后，伊宅购公司收到上述信息后，既未向扬州广电公司提供设计安装方案，未提出相关车辆信息不符合要求或要求予以补充，亦未为履行合同作任何准备，没有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前支付款项，而是直到2016年1月16日才以书函的形式表示不能按期履约，并承诺在2016年3月20日前启动扬州装机工作，一月之内完成付款。但是在其承诺的期限到期后，伊宅购公司仍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为履行合同履行了哪些义务，实行了哪些行为。在伊宅购公司向该院提起诉讼之前，扬州广电公司代表多次与伊宅购公司相关负责人提出要求履行装机义务和付款义务，伊宅购公司虽向扬州广电公司发送了30套设备，但未开展安装工作，也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扬州广电公司存在致使其无法履行合同的障碍，而是在同年8月，在未提出任何实质性的理由和证据的情形下，单方要求解除合同，并在之后的长时间内拒不履行合同。因此，根据伊宅购公司在履行合同中的行为及其书面意思表示，其已经以自己的行为表示不履行主要义务，且其不履行义务的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扬州广电公司仍要求伊宅购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已失去客观基础，对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上述协议及补充协议应予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该案中，伊宅购公司虽然向扬州广电公司发送了30套设备，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未能安装设备的原因是扬州广电公司的过错。而根据合同约定，伊宅购公司存在未按期付款的违约行为，因此，伊宅购公司要求扬州广电公司赔偿损失3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伊宅购公司自始即未履行合同，亦未占用扬州公交系统及相应系统的运营服务，如再要求伊宅购公司承担给付合同约定期限内的相应款项的合同义务明显显失公平，扬州广电公司可主张因伊宅购公司的不履行合同义务行为而致合同解除给其造成损失的违约责任，因扬州广电公司在该案中未提出，相关损失的确定也涉及到专门领域的技术鉴定问题，该院在该案中不予处理，扬州广电公司可与伊宅购公司协商相关损失的赔付问题，亦可另行提起诉讼。综上所述，对伊宅购公司提出的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及补充协议的本诉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对其要求扬州广电公司赔偿损失30万元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对扬州广电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但因该案涉案合同没有履行的责任在伊宅购公司，扬州广电公司因本诉的提起而提出反诉的诉讼费用应由伊宅购公司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伊宅购公司与扬州广电公司签订的《扬州市智慧公交投资建设与运营服务战略合作协议（代理公司）》及《扬州市智慧公交城市建设运营战略合作补充协议》；（二）驳回伊宅购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扬州广电公司的反诉请求。该案本诉受理费5800元，反诉受理费12349元，两项合计18149元，由伊宅购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诉争的焦点问题为：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是否有依据。根据本案的查明事实，伊宅购公司未按合同履行义务，扬州公交公司的原运营设备仍在运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本案中，依据伊宅购公司的实际违约情况，双方的合同不适宜强制履行，且对于伊宅购公司来说强制履约成本过高，甚至会给其造成更大损失。在此情形下，强制履行已非理性的选择，本案一审判决解除合同有相应的事实依据，虽适用法律不当，但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判决。合同解除后扬州广电公司可就其已经履行及尚未履行合同所造成的损失向伊宅购公司主张权利。扬州广电公司在本案中是基于请求继续履行合同而主张支付合同相应费用，因法院判决解除合同，故扬州广电公司的请求不能支持。综上所述，扬州广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149元，由扬州广电报网传媒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霞审判员 李建新审判员 卢 苇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焦傲雷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