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2民终35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喻玉芳，女，1956年8月2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傅福堂，男，1957年7月2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苏省宜兴市，住江苏省宜兴市，系喻玉芳配偶。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兴经济开发区新一佳副食商行，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经济开发区广汇花苑广源路**号。经营者：王小虎，男，1950年7月1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涛，江苏金陶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喻玉芳因与被上诉人宜兴经济开发区新一佳副食商行（以下简称副食商行）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6）苏0282民初8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喻玉芳上诉请求：1、撤销宜兴市人民法院（2016）苏0282民初8933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副食商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无视副食商行货梯违规操作和消费者消费过程中应急情况处理的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的事实是喻玉芳长时间尿急，在副食商行未找到任何卫生间或指示标识的情况下，因在楼梯口看到有一小房间的门没关好，且里面昏暗比较脏，喻玉芳就进去解小便。没多久上面的电梯就快速压下来，之后其才发现小房间其实是电梯间。因当时进门处没安装灯且比较昏暗，喻玉芳并没有看到上面有货梯和小门旁边有“货梯使用说明”。事故发生后，副食商行经营者的儿子主动送喻玉芳去医院救治，傅福堂亦报警并由民警现场拍照取证，宜兴开发区市场监管部门也到超市查看并提出整改意见。而后，副食商行最终在门上贴了较大的“货梯”、“随手关门违者罚款”、和“危险禁止入内”的字样，并在货梯间的对面安装了铁门与营业区彻底隔开。以上事实足以说明，副食商行未尽到消费者的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喻玉芳造成九级伤残与副食商行的结构设置有密切的关联。1、副食商行货梯间的设置仅用门帘隔开并且仅用一扇没有上锁的小门，里面又没有安装电灯，导致喻玉芳成为受害第一人；2、副食商行规模较大，但并未设置卫生间，也没有卫生间的指向标识，否则喻玉芳不可能进入一个肮脏之处去解急。一审法院未根据当时实际情况为受害人着想，没有注重本案细节而作出错误判决。3、副食商行存在消防、安全隐患。经营场所的经营者，应当对消费者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副食商行所谓警示标志，不足以引起消费者的重视与注意，对于货梯这种可能造成危险的设施，副食商行并没有设置明显的警示性隔断，而无论是其工作人员笔录还是货梯操作说明记载，都可以看出副食商行的货梯操作过程是违规的。喻玉芳在副食商行被电梯压伤造成九级伤残是事实，且不存在受害的主观故意，其在副食商行场所内受到人身伤害，副食商行存在不可推卸的责任。副食商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没有违反法定程序，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同时，副食商行主张鉴于其在喻玉芳受伤期间垫付了医疗费用，如其无需承担民事责任，请求法院将该部分垫付费用返还给副食商行。喻玉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副食商行赔偿其医疗费31548.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6元、营养费1620元、护理费9540元、误工费15000元、残疾赔偿金1486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800元、鉴定费2520元，合计220206.2元；2、副食商行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1日晚6点多，喻玉芳与丈夫傅福堂一起在副食商行逛超市过程中，为了寻找厕所，夫妻两人进入到该超市北面一个挂有塑料门帘里面的非营业区，喻玉芳在货梯井内解急时被由上往下的货梯压伤，被送往宜兴市人民医院治疗，住院27天。2016年8月15日，喻玉芳诉来一审法院。审理中，一审法院根据喻玉芳的申请，依法委托无锡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喻玉芳的伤残及误工、护理、营养期限进行鉴定，该所评定喻玉芳构成九级伤残，误工、护理、营养期分别评定为180日、90日、90日。本案所涉超市的一楼为营业区，该超市北面有一个挂有塑料门帘的门档与超市的非营业区即办公区、储藏区分开，该门档对着超市一面的上方有“办公区域顾客禁止入内”标注，该门档往里左手边是一个货梯井，货梯井门上有插销，货梯井上方有“货梯”标注，货梯井门边有标注牌“货梯使用1、严禁载人2、非本店员工不得操作3、货梯门必须关好锁定才能上下4、确保货梯内物品未超出厢体边缘5、随时保持货梯门关闭状态”。该货梯再往里就是上楼的楼梯。中，一审法院根据副食商行的申请向开发区派出所调取了相关的笔录。其中超市员工邵杨在事发当晚陈述：我是超市营业员且是负责运货的，今晚5点20分上班后，我就到超市二楼开始运货，我们单位运货都是从二楼使用货梯运到一楼，货梯是垂直升降式的，一般情况下，一楼的电梯门关闭，货梯才能从二楼降到一楼，我运了一、二趟货都是正常的，大概6点多的样子，我照例从二楼运货到一楼时，当货梯降到一楼的时候（还没完全到一楼），我听到外面有人在喊“压到人了，电梯下面有人”，我从货梯的玻璃透出去往下看，看到一个中老年妇女被压在电梯下面了，上半部分身子漏在电梯门的外面，我就急忙按开关把货梯升上去，到了二楼我就急忙汇报单位领导去救人。喻玉芳之丈夫傅福堂在事发当晚陈述：今天晚上6点30分左右，我和妻子喻玉芳从广汇小区家中出来，二个人一起来到新一佳超市，想买点年货回家，我们逛了一会，喻玉芳讲要上厕所，我就和她一起找，还从超市的东北上了二楼，还到了三楼，但都没有找到厕所，又回到一楼，看到有一间小门，里面有点脏，但不是厕所，我就问妻子你急不急，她讲急的，我讲那你就在这里面解决（指大小便）吧，她就进去，我就关上门，在门口站着，二分钟后，我在门口听到喻玉芳在里面喊救命，我就从玻璃门里往里看，发现喻玉芳被货梯压在里面，这时，楼上有营业员下来取货，发现这情况后，就赶紧把电梯开了上去，我就进去扶她，发现她不会走路了，我打120没打通，后来超市的老板就用汽车把我妻子送到人民医院医治。审审理中，喻玉芳要求赔偿：医疗费31548.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6元、营养费1620元、护理费9540元、误工费15000元、残疾赔偿金1486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800元。对此，副食商行提出对以上喻玉芳主张的赔偿项目均不予认可，其中喻玉芳主张的医疗费中副食商行垫付了2万元，副食商行另行还为喻玉芳垫付1342.80元，副食商行已合计垫付21342.80元。一审法院认为，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副食商行作为超市的经营管理人，用门帘隔离了营业区与非营业区，标注也示意顾客禁止入内，且在货梯井边设置了相关的警示标志，故可认定副食商行尽到了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且在喻玉芳受伤后及时将喻玉芳送往医院救治，尽到了救助义务，副食商行没有过错，对喻玉芳的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喻玉芳的诉讼请求。该案诉讼费3320元，其中案件受理费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800元，鉴定费2520元，由喻玉芳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喻玉芳认为一审遗漏了其在副食商行寻找卫生间以及副食商行未设置卫生间方面的事实，其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医疗费用垫付协议，用于证明副食商行有责任才会签署协议；2、照片5张，用于证明副食商行整改前的设置，整改前仅有门帘，里面昏暗不清，门是半掩者，整改后门上的标记醒目，与营业区彻底隔离，顾客不能进入；3、副食商行购物凭证，用于证明喻玉芳是顾客，其是去找卫生间，但是从1楼到3楼均未找到；4、手机短信，用于证明副食商行承认自己有责任，如果没有责任其是不会发送该内容的短信。副食商行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喻玉芳曲解了该协议的法律后果，在协议第4条明确协议不作为双方责任分担的协议，该协议主要是为了伤者可以及时得到救治而非双方用来区分责任，协议反而可以证明副食商行在事故发生后对喻玉芳的救助充分；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并不存在行政部门责令整改的情况，门上加注字样只是副食商行自我管理的职能；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该购物凭证形成于2017年6月28日，与本案无关，认可喻玉芳在事故发生时的顾客身份；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短信内容说明副食商行在事故发生后并没有推诿责任的想法，而是积极与喻玉芳交流责任的承担。副食商行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其未就本案提交新证据。综合双方举证、质证意见，本院对喻玉芳举证作出如下认证：对证据1、2、4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予确认。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将综合全案案情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查明：2016年2月2日副食商行王锐作为甲方与傅福堂、喻玉芳作为乙方签订《医疗费用垫付协议》，该协议载明：甲方现垫付医疗费用伍万元，超过部分由甲乙双方各半垫付费用，垫付方式：根据医院催款单及时垫付，不得贻误病人及时治疗；2、甲方配合好乙方的社保问题，办理时甲乙双方必须到场，如有费用双方各半分摊，社保局报销所得资金总额按双方垫付资金比例分摊，分担资金乙方在报销10个工作日内划给甲方；3、如果社保局不予报销或报销不足部分资金，先由甲乙双方协商解决，如果协商不成由法院解决；4、本协议不作为双方责任分担协议。此协议从签字后生效。王锐向傅福堂发送的短信内容载明：傅老师你好，我们双方年底签订的协定，当时背景是根据你说的要动手术，而且费用十万也挡不住的情况下签订的。现在对事故责任各执己见的情况下，我不能再继续支付费用。我的想法是在责任明确后，我该支付多少就以后多少钱。涉案事故发生后，副食商行在办公区域和营业区域安装了大门进行分隔。副食商行于二审中陈述超市内未设置公共卫生间，超市员工也是去最近的公共卫生间，超市外步行两分钟左右有公共卫生间。事发区域是货梯井的位置，货梯井不允许人员进入，而货梯是超市内部设置的垂直升降机，只是便于超市内部员工从二楼往一楼搬运货物的时候才使用的一个简易装置，并不符合相关部门对特种设备要求的电梯或货梯的规范，因此严格意义上不是货梯只是简易垂直升降机。还查明，副食商行为设立于2014年1月22日的个体工商户，其经营范围包括预包装食品、乳制品（含婴幼儿配方乳粉）的零售，卷烟、雪茄烟、蔬菜、水果、日用百货、五金、家用电器的零售，奶茶制售。本院认为，依据现有证据，副食商行不应承担喻玉芳所诉称的侵权责任。理由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即经营者违反安全保障义务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包括：经营者未尽安全保障义务、损害事实的存在、未尽安全保障义务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第一，对于副食商行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这一问题，本院认为，因安全保障义务本身并没有对经营者应注意的内容和标准给出确定的规则，所以判断经营者是否违反了安全保障义务还需要借助其他法律法规等的规定（法定注意义务）和理性人（审慎管理人）的判断标准，通常以行为人是否尽到了同类交易情形下通行的注意义务作为衡量的尺度。同时，该种安全保障义务的内容还需要根据每个具体案件的实际情况加以确定。本案中，涉案事故发生在副食商行办公及货物储藏区域的电梯井内，并非普通消费者可随意进出的对外营业区域，副食商行不仅通过悬挂塑料门帘的方式与营业区进行区分，亦通过张贴有“办公区域顾客禁止入内”标注进行提示，同时在事故发生地点的电梯井上副食商行亦设置有加装插销的门，门上方设置“货梯”标注，门边亦有货梯电梯使用提示，以上种种方式使得普通消费者施以一般的注意义务即可发现事故发生地点其实为消费者禁止进入的危险区域。对于副食商行而言，不应苛责其必须确保经营场所内的绝对安全，特别是不能苛求副食商行应能预想到有消费者会无视各种提示，擅自进入办公及货物储藏区域的电梯井内而必须采取措施进行杜绝。而且根据喻玉芳丈夫傅福堂事发当晚陈述，喻玉芳在进入电梯井方便时是由其关闭电梯井的门，副食商行电梯操作人员在操作电梯时也不会想到有人会主动进入电梯井并关闭货梯门，其操作并未违反货梯使用的要求。《医疗费用垫付协议》第4条明确该协议不作为双方责任分担协议，王锐在短信中也未承认其存在责任，上述证据仅能证明副食商行为避免贻误喻玉芳治疗而垫付费用，并不能据此认定副食商行未尽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鉴于副食商行已经通过分隔区域、张贴提示标注、电梯井门上加插销等方式对办公及货物储藏区域和对外营业区域进行了区分，并对电梯井区域进行了警示，在操作中亦无不当，在事故发生后及时将喻玉芳送往医院救治，尽到了救助义务，应当认为副食商行已经积极履行了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第二，对于副食商行未设置公共卫生间与损害事实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这一问题，本院认为，在没有第三人介入的情况下，义务人不履行义务的行为是损害结果发生的“原因”，可视为两者之间因果关系存在。本案中，虽然副食商行未根据经营规模、项目设置公共卫生间，违反了《公共场所卫生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的规定，但涉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由于喻玉芳无视副食商行各种提示，擅自进入办公及货物储藏区内的电梯井内，而非副食商行未设置公共卫生间。副食商行未设置公共卫生间并不是消费者擅自进入电梯井内方便的正当理由。喻玉芳在购物期间即便找不到公共卫生间解决个人问题，其完全可以像其他消费者或副食商行工作人员一样到超市外解决，或者考虑到自身身体原因在前往副食商行进行购物前做好准备工作，毕竟每个人都应当对自己安全、生命、健康等尽到最高的注意。故综合现有证据，应当认定副食商行未设置公共卫生间与损害事实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对于副食商行所提出的请求喻玉芳向其返还垫付费用的意见，本院认为，副食商行并未在一审中提起相关诉讼请求，也未就该问题提起上诉，本院不予理涉，但本院希望副食商行能够从本案实际情况出发，本着人道主义精神，自愿放弃对涉案垫付费用的返还请求。综上所述，喻玉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喻玉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 超审判员 李 骏审判员 酆 芳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陶梦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