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1民终52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渠，女，1964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运博，四川蓉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晓东，男，1967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委托代理人：张拯淮，四川协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军，女，1966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委托代理人：张拯淮，四川协洲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袁新，男，1963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上诉人王渠与被上诉人聂晓东、陈军、原审被告袁新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7民初17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渠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7民初1769号民事判决，并查明事实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履行《转让协议》，办理债权债务抵销房屋过户登记手续并向上诉人支付房屋转让款1676000元。2、案件本诉与反诉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错误认定案件事实。一审判决第五页认定的事实，结合本案在案证据，被上诉人根本没有提交任何电话记录作为证据，更未经过质证。在案证据中也未反应出王渠认可不执行《转让协议》而偿还货币资金。因此一审判决对事实认定错误，且该认定成为一审判决结果的重要前提基础。2、一审判决错误适用法律，在没有法律基础的情况下作出法律效力判定。《转让协议》的签署和成立是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事实，该协议应当已经生效并受到法律保护。3、一审判决在审理过程中未依法进行释明。根据民事诉讼法以及《证据规则》的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合同效力的认定与当事人主张认定不一致的，应当进行释明，由当事人选择是否变更诉讼请求。但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始终未提出《转让协议》没生效，审判人员在审理过程中未提示上诉人关于《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而是直接在判决文书中以协议未生效为理由判决上诉人承担败诉责任，这明显是违反诉讼程序在裁判案件。4、一审法院滥用司法机关地位，随意更改裁定结果。对于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提出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随意更换审判人员有违案件公平审理原则。5、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转让协议》已经依法生效，双方之间的债务已经抵销。被上诉人应当履行协议、办理房屋过户登记并支付转让款项。聂晓东、陈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从一审答辩中可以看出，上诉人是在滥用职权，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同时所产生的诉讼费用由上诉人承担，关于《转让协议》，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从我方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房屋在租出去时，房租费由聂晓东收取，9月23日时王渠明确表态，聂晓东先不着急将钱转给她，在房子出租后，房租费一直由聂晓东收取，具体理由与一审意见一致。聂晓东、陈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王渠、袁新偿还聂晓东、陈军借款520万元并支付利息158万元；2、诉讼费用由王渠、袁新承担。王渠、袁新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聂晓东、陈军履行《转让协议》，办理达州市通川区马蹄街55号房屋（原达州市通川区委办公楼及部分门市）转移登记手续，并向王渠、袁新支付房屋转让款167.6万元；2、反诉诉讼费用由聂晓东、陈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5日，聂晓东向王渠转账支付712.8万元。当日，王渠向聂晓东发送短信“720万元已收到”。2014年1月6日、2月5日、3月5日、4月4日、5月5日、6月10日、7月4日、8月5日，王渠先后八次按每次7.2万元标准向聂晓东账户转账。2014年8月20日、9月19日，王渠向聂晓东分别转账6.5万元、13.7万元。2014年10月8日，王渠向聂晓东转账支付14.4万元，并向聂晓东发送短信：“晓东：公司今天才上班，所以今天才把利息144000元汇给你，请查收。”2014年11月5日，王渠向聂晓东转账支付14.4万元。2014年12月5日、12月31日，王渠先后向聂晓东各转账100万元。2015年1月11日，聂晓东（甲方）与王渠（乙方）达成《转让协议》，主要载明：甲、乙双方对位于达州市通川区马蹄街53号房屋产权各拥有20%的份额。现双方达成协议，将乙方拥有的上述房屋产权份额作价700万元转让给甲方。因前期乙方在甲方处还有未付借款本金520万元及未付利息12.4万元，共计532.4万元，该借款本息用于抵偿上述房屋产权转让价款。剩余转让价款167.6万元，乙方将其名下所涉产权份额全部变更到甲方名下后（以房屋产权登记部门出具正式房产证为准），甲方最迟于次日一次性支付给乙方或乙方指定账户。甲、乙双方约定于2015年1月14日前向房屋产权登记部门递交相关转让材料。一审法院另查明，上述《转让协议》签订后，聂晓东与王渠就借款归还多次进行了电话沟通和协商，王渠于通话中表示愿意还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渠所欠聂晓东的债务是否因签订“代物清偿”的《转让协议》而消灭。聂晓东与王渠签订的《转让协议》明确了王渠对聂晓东负有532.4万元的金钱债务，王渠对聂晓东负有办理转移登记的义务。双方以房屋产权作价清偿的约定构成了代物清偿法律关系。清偿是消灭债最主要的方式，而清偿除了要有债务人的交付或给付行为之外，还须债权人受领并取得所有权时才发生清偿的效果。以物抵债是交付或给付标的改变，作为清偿之目的，应以实际履行作为清偿的效果。因此，当事人未履行物权转移的登记手续前，以物抵债协议并未生效，双方原来的金钱债务并未消灭。本案中，王渠以其与聂晓东共有的房产份额作为抵偿债务的代物，具有特殊性，应当以办理转移登记为房屋实际交付，并达成抵消债务之目的，但案涉房屋未能办理转移登记，不能实现债务抵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王渠与聂晓东于上述办理房屋转移登记日期届满之后多次就上述532.4万元的归还进行沟通，均表示愿意归还借款，王渠与聂晓东签订的“代物清偿”的《转让协议》因未实际履行而未生效，王渠仍须对所负聂晓东债务承担还款责任。故，王渠、袁新要求聂晓东履行《转让协议》，协助办理房屋转移登记手续，支付房屋转让款167.6万元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聂晓东、陈军要求王渠归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借款金额与利息。一审法院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聂晓东与王渠就720万元达成口头借款合意，聂晓东实际支付借款712.8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之规定，2013年11月5日，聂晓东借款时扣除7.2万元，实际向王渠出借的借款金额应为712.8万元。2014年1月至2014年11月每月月初，王渠先按月息1%、后按月息2%的标准向聂晓东归还借款，双方虽未约定借款利息，但综合上述还款情况结合《转让协议》记载的事实，王渠实际向聂晓东支付了借款利息，故上述支付的款项依法应当视为归还借款利息。王渠抗辩其向聂晓东支付的上述款项系偿还以前借款，不是归还本诉借款债务，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对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2014年11月5日，王渠支付了截至该日的利息，此前支付利息的计算标准为本金720万元，但已支付部分未超过月息3%的标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王渠应自2014年11月6日起，按月息2%的标准，以尚欠借款本金为基数向聂晓东归还借款利息。截至2014年12月5日，王渠归还本金100万元，其应支付利息142560元[712.8万元×2%）。截至2014年12月31日，其应支付利息104763.6元（612.8万元×24%÷365天×26天）。故截至2014年12月31日，王渠归还100万元后，尚欠聂晓东借款本金512.8万元（612.8万元-100万元）及利息247323.6元（142560元+104763.6元），截止聂晓东起诉的利息计算日2016年2月5日，王渠应向聂晓东、陈军共计支付利息为1599429.7元（247323.6元+512.8万元×24%÷365天×401天），现聂晓东、陈军主张要求王渠归还借款利息158万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且不损害王渠权益，故对聂晓东、陈军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之规定，上述债务形成于王渠、袁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袁新未举证证明该债务属于王渠的个人债务，应视为王渠、袁新的夫妻共同债务，故袁新依法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聂晓东、陈军要求王渠、袁新归还借款本金并支付资金利息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对王渠、袁新要求聂晓东、陈军履行《转让协议》，办理房屋转移登记手续，支付房屋转让款167.6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渠、袁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聂晓东、陈军归还借款本金512.8万元并支付利息158万元；二、驳回聂晓东、陈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王渠、袁新的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926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9884元，合计79144元，均由王渠、袁新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聂晓东与王渠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是否已转化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现对上述争议焦点评判如下：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转让协议》均已依法成立。该合同签订前，聂晓东与王渠之间确实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且在《转让协议》第二条第一款中明确确认：“王渠在聂晓东处还有未付借款本金520万元及未付利息12.4万元，共计532.4万元。双方约定该借款本息用于抵偿上述房屋转让价款。”。双方于2015年1月11日签订的《转让协议》，系在王渠长期拖欠借款利息，已确定无能力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情况下，双方经协商同意，并将对账确认的借款本息转为购房款，将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转变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对房屋交付、尾款支付等权利义务内容亦作出了约定。本院认为，民事法律关系的产生、变更、消灭，除基于法律特别规定，需要通过法律关系参与主体的意思表示一致形成。而民事交易活动过程中，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发生变化的情况并不鲜见，该意思表示的变化，除为法律特别规定所禁止外，均应予以准许。由于《转让协议》签订时，双方之间的借款已经到期，其余部分借款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提前到期，在此情况下，双方经协商一致终止借款合同关系，订立《转让协议》，建立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将双方确认的借款本息转变为已付购房款。该《转让协议》并非为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履行提供担保，而是借款合同到期后王渠难以清偿债务时，双方协商通过将王渠所有的商品房出售给债权人聂晓东的方式，实现双方权利义务平衡的一种交易安排。《转让协议》的内容及当事人的陈述均表明，聂晓东具有实际向王渠购买案涉房屋的真实意愿，王渠亦具有向聂晓东出售该房屋的真实意愿。当事人的上述交易安排，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禁止的情形。尽管案涉购房款的支付源于当事人之间曾经存在的借款合同关系，但尊重当事人嗣后形成的变更法律关系性质的一致意思表示，是贯彻合同自由原则的题中应有之意。藉此，聂晓东、陈军主张本案《转让协议》无效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渠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7民初1769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二项；二、驳回聂晓东、陈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92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260元，均由聂晓东、陈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晓川审判员  龙小丽审判员  任文磊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张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