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最高法民申487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伊犁华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州霍尔果斯口岸振兴路13号103室。法定代表人:杜洪民，该公司总经理。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乌鲁木齐信诚信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北京南路946号金坤大厦11楼。法定代表人：李志良，该公司总经理。原审被告：杜洪民，男，1962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原审被告：周大华，男，1961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原审被告：郭大宝，男，1971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原审被告：鲍永军，男，1963年1月9日出生，满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再审申请人伊犁华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天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乌鲁木齐信诚信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诚信公司）、原审被告杜洪民、周大华、郭大宝、鲍永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7）新民终11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原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华天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应当再审，请求：1.撤销原判决；2.判令信诚信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具体理由如下：一、原判决将本案的主合同性质及债权由典当合同认定为民间借贷合同是错误的。信诚信公司在民事起诉状中确定的债权成因就是“信诚信典字2013002号”《房地产典当合同》及《续当合同》、1500万元的《借据》只是履行典当合同的凭证。本案中的《房地产典当合同》及其抵押和保证合同、《借据》均是由信诚信公司单方制作的格式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常理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由于典当业适用特别法即《典当管理办法》,不仅赋予典当公司融资借款的基本功能，而且该办法第三十八条特别赋予典当公司除收取利息外，还可以按月收取“典当综合费用包括服务及综合管理费用”的权利。自2013年6月26日至2014年1月21日，信诚信公司一直按照《房地产典当合同》收取华天公司0.3%的月息和2.5%的月综合费用,从未对《房地产典当合同》的合法有效及其实际履行提出过质疑。《借据》和《还款协议书》都特别注明其附着的主合同为“信诚信典字第2013002号”《房地产典当合同》,作为典当主合同附件和从合同的《借据》及《还款协议书》显然不应当认定为民间借贷合同。一审判决系依据庭审后信诚信公司提出的书面意见，认为其在本案中以借款合同主张华天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在华天公司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采纳了上述观点，导致华天公司仅针对信诚信公司典当合同纠纷案参加应诉和答辩,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原判决认定信诚信公司未按照典当业务管理的操作方式进行，不符合典当特征，从而推定《房地产典当合同》符合民间借贷特征，维持了一审判决，理由不能成立且前后矛盾。原判决认为，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并因此认定《房地产典当合同》成立并生效。既然典当合同合法有效，就不应该把未办理抵押登记作为认定典当合同性质变化的理由。当票并不是信诚信公司履行典当合同的唯一凭证，《借据》足以证实信诚信公司履行了典当合同。当票并不影响合同的性质和效力，且未开具当票的责任在于信诚信公司，信诚信公司不能因自己的过错要求变更或解除合同。《房地产典当合同》第四条约定“综合费率为2.5%/月”，该费用在典当合同履行中是按月收取的，并不是预先收取，《典当管理办法》中没有规定预先收取综合费的内容。原判决将信诚信公司未预先收取综合费认为不符合典当操作方式，并由此认定典当合同应为民间借贷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即使原判决认定《房地产典当合同》为民间借贷合同是正确的，那么将合同约定的月综合费率2.5%认定为借贷合同的月利率2%也是错误的。《房地产典当合同》约定当金月利率0.3%，月综合费率为2.5%，并且双方已经据此实际履行了7个月，至本案庭审前双方当事人之所以均未对综合费率的取费项目提出质疑，正是因为该约定符合《典当管理办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收费项目和收费比例区间，即房地产抵押典当的月综合费率不得超过当金的2.7%。既然原判决已确认《房地产典当合同》为民间借贷合同，那么就不能适用《典当管理办法》。本案中，典当合同明确约定的当金月利率仅为0.3%，双方无争议，原判决将典当关系中的月综合费率混同于借贷关系中的月利率是错误的。原判决将典当业务综合费混同利息，并将借贷利率认定为月利率2%（年利率24%）实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原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济合同的名称与内容不一致时如何确定管辖问题的批复》，将本案的典当合同性质变更认定为民间借贷合同显然不当。因为该批复仅仅是为了解决受案程序中的确定管辖权问题，而本案中从未涉及到该程序问题。原判决仅凭本案中有借贷的内容，就认定《房地产典当合同》的名称与内容不一致，并因此适用上述批复将典当合同认定为民间借贷合同，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将年利率认定为24%，实属适用法律不当。三、本案中信诚信公司还于2016年6月13日申请法院查扣了其名下的该房产，至今既不申请解除查扣措施，也不申请解除与之相关的四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和网签及产权变更登记备案手续。信诚信公司在实际享有价值超过1500万元物权的同时，又向法院诉求1500万元的借款债权，属于不适当地重复主张权利的欺诈行为。本院经审查认为，2013年6月25日，华天公司（出卖人）与信诚信公司（买受人）签订四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信诚信公司购买华天公司开发的位于霍尔果斯口岸振兴路13号的霍尔果斯总部基地的一部分商品房，共涉及二号楼45套房，三号楼1、2、3单元以及四号楼1、2单元，购房款总计15000107元。合同签订后进行了预售备案登记，但信诚信公司实际未向华天公司支付购房款。2013年6月26日，华天公司与信诚信公司签订了三份合同，分别是《房地产典当合同》《房地产抵押合同》《补充合同》。《房地产典当合同》主要约定，鉴于华天公司因支付部分土地出让金及购置设备需向信诚信公司借款，华天公司将位于霍尔果斯口岸振兴路总部基地二楼45套住宅以及三号楼、四号楼54套商铺作为财产抵押物进行典当，典当金额为1500万元，期限自2013年6月26日起至2013年12月25日；本合同记载的典当金额、发放日期、到期日期与当票不一致时，以当票记载为准，当票为合同的主要组成部分，与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当金月利率为0.3%，月综合费率为2.5%，以当票记载为准。合同签订后，信诚信公司并未向华天公司出具当票。《房地产抵押合同》主要约定，依据双方签订的《房地产典当合同》，华天公司愿意以其房产以不转移占有的方式抵押给信诚信公司，为华天公司履行《房地产典当合同》项下的全部义务提供抵押担保。抵押房产为《房地产典当合同》中约定的坐落于新疆伊犁哈萨克自治州霍尔果斯口岸兰新路“霍尔果斯”总部基地的45套住宅、54套商铺；房屋性质为在建工程；抵押期限自2013年6月25日起至2015年6月25日止。合同中明确了抵押房产明细表，并约定合同签订后办理房产抵押登记。但合同签订后，双方实际未办理房地产抵押登记手续。《补充合同》主要约定，由于华天公司原因，现阶段无法办理房地产抵押登记，改为办理房地产买卖预售登记，华天公司取得1500万元当金后即刻缴纳土地出让金1045万元并办理包括涉案房产在内的总面积47897.7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证。华天公司取得土地使用证后，双方撤销上述房地产预售登记同时并办理在建工程抵押登记手续等。该合同签订后，双方未实际撤销房产预售登记，亦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上述三份合同签订当日，信诚信公司给华天公司电汇支付1500万元，用途记载为“借款”。同日，华天公司出具《收据》，确认收到信诚信公司当金1500万元。2014年6月25日，信诚信公司作为甲方（债权人、抵押权人）与华天公司作为乙方（债务人、抵押人）、杜洪民、周大华、鲍永军三人作为丙方（担保人）签订《还款协议书》，约定，三方确认华天公司至2014年6月20日共欠信诚信公司本金1500万元，利息2114000元，罚息162073.76元，总合计17276073.76元。2014年7月25日前华天公司归还全部所欠利息，2014年10月25日归还全部本金及利息。丙方自愿为该笔债务提供担保并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期限为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华天公司继续以其所有的原提供的抵押物的财产进行抵押。2013年9月4日、2013年9月9日、2013年9月18日、2013年10月20日，华天公司分别向信诚信公司汇款200000元、210000元、434000元、420000元，书写用途为“预付款”。2013年12月20日，华天公司向信诚信公司兴业银行汇款854000元，书写用途为“付利息”。2014年1月21日，华天公司向信诚信公司兴业银行汇款434000元，书写用途为“还款”。华天公司共计向信诚信公司支付了2552000元。信诚信公司向法院起诉，要求华天公司偿还1500万元借款及相应利息，保证人杜洪民、周大华、郭大宝、鲍永军承担连带责任。原判决支持了信诚信公司部分诉讼请求，判令华天公司偿还1500万元借款及相应利息，周大华、杜洪民、鲍永军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华天公司不服提起再审申请。关于华天公司主张的其与信诚信公司之间为典当合同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的问题。首先，《典当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本办法所称典当，是指当户将其动产、财产权利作为当物质押或者将其房地产作为当物抵押给典当行，交付一定比例费用，取得当金，并在约定期限内支付当金利息、偿还当金、赎回当物的行为。”华天公司与信诚信公司签订了《房地产典当合同》后，信诚信公司仅按照约定向华天公司电汇支付了1500万元，且在汇款用途上记载为借款，并未实际向华天公司出具当票，涉案的房产亦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虽然从形式上看，双方签订了《房地产典当合同》，但实际上双方并未形成典当关系，并未按照典当的相关法律规定以及合同约定进行典当。从信诚信公司向华天公司支付1500万元及华天公司随后陆续向信诚信公司支付利息的行为看，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的仅仅是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拒绝变更的，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作出判决生效后，借款人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钱债务，出借人可以申请拍卖买卖合同标的物，以偿还债务。就拍卖所得的价款与应偿还借款本息之间的差额，借款人或者出借人有权主张返还或补偿”。本案中，信诚信公司与华天公司在签订《房地产典当合同》《房地产抵押合同》的前一日，就涉案房产签订四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信诚信公司与华天公司在签订《房地产典当合同》《房地产抵押合同》的当天，签订《补充合同》约定，华天公司取得土地使用证后，双方撤销涉案房地产预售登记并办理在建工程抵押登记手续等。并且，信诚信公司并未实际向华天公司支付购房款。从以上事实可以看出，信诚信公司与华天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目的并不是为了建立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而是为了建立借贷关系，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仅仅是作为债务履行的一种非典型担保方式，双方属于民间借贷关系而非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在双方不成立房屋买卖关系的前提下，信诚信公司不具备买房人的身份，只能依据借贷关系向华天公司主张债权。信诚信公司在原审中亦明确其起诉依据的是双方之间成立的民间借贷关系，并不依据《商品房买卖合同》主张权利。因此，原判决对华天公司与信诚信公司之间为民间借贷关系的认定并不缺乏证据证明，亦不存在法律适用错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由于信诚信公司与华天公司之间为民间借贷关系，华天公司亦按照双方在《房地产典当合同》中约定的月息2.8%（即月息0.3%+月综合费率2.5%）向信诚信公司支付了借款期限内的利息。若简单认为《房地产典当合同》中约定的较低月利率0.3%为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不符合常理，不符合信诚信公司作为专门从事典当活动的企业的正常经营理念。故原判决认定《房地产典当合同》中的月利率加月综合费率实质为双方当事人对借款期限内利率的约定亦不缺乏证据证明。华天公司实际支付的利息2552000元没有超过双方当事人的上述约定，原判决对此予以认可。从2014年1月21日开始，华天公司再未按照月利率2.8%向信诚信公司支付利息，且双方当事人的关于月利率2.8%即年利率33.6%的约定违反了上述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故原判决认定从借款期限届满即2013年12月26日开始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按照月利率2%即年利率24%计算并不缺乏证据证明，亦不存在法律适用错误的问题。综上，华天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应当再审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伊犁华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王云飞审 判 员 崔晓林审 判 员 丁晓明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李 宁书 记 员 闫若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