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01民终58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湖北安东印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安陆市烟店镇彭桥村。法定代表人：刘进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进，湖北民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武汉市硚口区精锐达印刷机械销售部。经营场所：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汉西一路*栋。经营业主：刘杰，男，1972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汉川市仙女山街道办事处阳抬***号。公民身份号码4209841972********。委托诉讼代理人：桑小球，湖北省振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湖北安东印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东印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市硚口区精锐达印刷机械销售部（以下简称精锐达销售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4民初2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0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东印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进，被上诉人精锐达销售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桑小球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东印务公司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精锐达销售部的诉讼请求，支持安东印务公司的反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鉴定费由精锐达销售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诉争的事实及标的物来源。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产品来源认定错误。本案发回重审后，一审法院到山东济南精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下称济南精盾公司）进行了调查，根据一审法院的调查笔录和质证的三份证据，不能证明诉争的产品就是济南精盾公司生产的产品。关于汇款凭证。本案是精锐达销售部和安东印务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依据合同约定，精锐达销售部向济南精盾公司购买标的物，其汇款应该是精锐达销售部。但从汇款主体来看，是案外人刘莉红，汇款用途为往来款，与本案无关联，不能证明是精锐达销售部向济南精盾公司支付的货款。关于调查笔录。精锐达销售部提交的61万元汇款凭证与肖树军的陈述的事实完全不真实。肖树军陈述诉争的产品是根据安东印务公司要求进行加工定作的。本案双方签订的是《购销合同》，未签订《加工承揽合同》，也未向精锐达销售部和济南精盾公司提供定作机械设备的尺寸、规格及具体方案和要求，也没有给济南精盾公司支付报酬。一审法院推定是依据安东印务公司的要求加工定作无凭无据。安东印务公司不否认到了济南精盾公司，但未看到机械实物，只是看到一个机械模型和一个不具备加工条件的仓库。肖树军的陈述纯属不实之词。关于产品合格证书。肖树军向法院提供的合格证书，安东印务公司没有收到，也未见过。合格证上载明的规格与精锐达销售部提供的实物不符。肖树军陈述没有报质检部门办理检验手续，因此，该份合格证书纯属伪造，不能证明诉争产品经过检验为合格产品。该份合格证也没有与此相配套的检测报告、检测数据相印证，载明的检验日期也与出厂日期不符。是邓东云与肖树军恶意串通伪造的一份不真实的证据。关于济南君泽物流货物托运清单。没有加盖托运公司公章，没有物流公司开具的发票佐证，且诉争的机器设备是分两次送到安东印务公司，物流单有我公司员工刘俊全和刘进东亲笔签名，与肖树军提供的济南君泽物流货物托运清单不符。关于机械设备的来源。从主体看，本案双方签订《购销合同》，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是济南精盾公司生产，精锐达销售部从济南精盾公司购买的。从合同履行情况看，整个销售过程均系邓东云个人独揽，没有济南精盾公司和精锐达销售部工作人员参与，也没有证据证明济南精盾公司和精锐达销售部有事实上购买关系。因此，安东印务公司断定诉争产品不是来自济南精盾公司，而是一个二手产品。二、关于产品质量与异议期限。标的物质量按照双方签订《购销合同》约定，精锐达销售部向安东印务公司提供济南精盾公司生产的精盾15夹胶装机（精盾JD/5000型）和12配460mm配页机产品。从外观上看，应当符合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的内容，从内在技术参数的定性要求上来说，应当符合胶装机和配页机同步运行，每小时生产印刷、装订达到4600至5000本的技术指标和质量要求。但精锐达销售部提供给安东印务公司的产品，没有产品名称、生产日期、生产厂家、生产地址，也没有中文标识和产品合格检验证明，是绝对禁止对外销售的产品，也达不到上述技术质量和技术要求，因此不是一个合格产品。但一审法院在发回重审过程中，明知是三无产品，也不符合《购销合同》约定的技术质量和技术参数，虽然经湖北省科学技术咨询服务中心（以下简称省咨询中心）进行鉴定，但鉴定在没有开机、没有真实数据情况下作出估算结论，不具有真实性、科学性和可靠性，且被二审法院予以否认。鉴定结论不能作为认定本案质量标准的裁判依据。关于标的物异议期限。《购销合同》第五条只对因机器质量引起故障问题约定保修时间，没有对产品质保期限进行约定。保修期和质保期使用对象不同。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法律概念，不能等同。起计日期不同，质保期从生产日期开始计算，保修期依据产品销售日期或安装日期进行计算。质保期长于保修期。肖树军陈述济南精盾公司知道诉争产品没有办理质检手续，也知道出售产品是一个三无产品。按照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三款规定，安东印务公司提出质量异议的通知限制并未届满。一审法院把保修期等同于质保期，错误剥夺安东印务公司提出的异议期限以及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并以提出异议期限届满为由驳回安东印务公司反诉请求，实属偏裁枉判决。关于诉争合同效力。双方签订《购销合同》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欺诈性，违反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无效。其一，本案虚构事实，其二，违背法律法规，其三恶意串通欺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该合同应当认定无效。四、关于标的物的验收与交付。安东印务公司从安装、调试至停机时止，诉争的产品同步印刷速度始终没有达到合同约定每小时生产出4600至5000本的数量，印出来的水性腹膜反复粘连，且更换配页机后，仍然断断续续出问题，不停更换轴承也不能提高产品印刷数量，导致双方始终不能办理验收手续，过错责任在精锐达销售部。诉争标的物虽然安放在安东印务公司，但由于安装、调试标的物始终达不到验收标准，货款尚未结清，诉争标的物并未实际转移交付，一审判决安东印务公司支付货款和利息没有根据，应当予以驳回。五、关于过错责任认定与法律适用。精锐达销售部将一个不合格二手产品销售给安东印务公司，致使安装后反复修理均不能正常营运，造成很大经济损失。这种以假充优，以劣充好的销售行为，构成欺诈。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精锐达销售部按购买价格双倍赔偿经济损失。精锐达销售部的答辩意见：标的物来源于济南精盾公司，安东印务公司实际负责人到实地考察过标的物后决定购买的。一审发回重审期间审判人员也到山东进行实地调查，从这两点来说来源明确，而不是来源不明；若为二手产品，来源产地请安东印务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安东印务公司收到标的物一年之后也未提出任何异议，在精锐达销售部提出诉讼后才提出质量问题；本合同没有违反国家法律法规，是双方自愿行为，为有效合同；关于交付和验收，本案标的物于2013年12月10日供货，同年12月15日正式投入使用。一审判决公正公开合法有效，请求维持原判。精锐达销售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由安东印务公司支付货款400000元和违约金200000元，共计60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安东印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1、确认《购销合同》无效；2、由安东印务公司退还给精锐达销售部货物（胶装机配页联动线），由精锐达销售部返还安东印务公司货款620000元；3、要求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按照购买设备总价款赔偿给安东印务公司经济损失1020000元；4、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均由精锐达销售部负担。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11月7日，精锐达销售部与安东印务公司双方签订一份购销合同，约定安东印务公司向精锐达销售部购买精盾15夹胶装机（精盾JD/5000型）和12配460mm配页机各一台。合同价款为1020000元。付款方式为安东印务公司于签订《购销合同》当日支付定金10000元，发货前三个自然日付清610000元，余款400000元待该机安装后每90天内付100000元，至2014年11月30日前付清为止。产品质量标准及检测方法为按安东印务公司生产合格产品的标准进行验收，如有异议以省级检测报告为准。由于机器质量问题引起的故障，精锐达销售部负责保修一年（普通按钮，继电器，交直流触器等在保修之内；设备之外电源设施，排尘、排烟管道等由安东印务公司自备修并安装）。双方在《购销合同》第七条约定：“在安装调试及产品试用期间，货物确有质量问题，供方联系换货但不得退货（如任一方能够保障供方利益时且供方的供货商同意退货的除外），换货期间供方的供货商及供方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安东印务公司向精锐达销售部支付了10000元定金。安东印务公司的实际负责人刘务勤于2013年11月25日至2013年11月28日到厂家进行考察。在考察期间，刘务勤于2013年11月27日通过其个人账户向郑东云即精锐达销售部指定账户转账610000元。嗣后，精锐达销售部分两次于2013年12月3日和2013年12月10日向安东印务公司供货，该设备于2013年12月中、下旬投入使用。精锐达销售部多次向安东印务公司催收剩余尾款，但安东印务公司均拒绝支付，故精锐达销售部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安东印务公司在收到起诉状后，于2015年1月6日向一审法院递交司法鉴定申请书，要求对精锐达销售部提供的设备进行产品质量鉴定并提起反诉。通过摇号程序，一审法院委托省咨询中心对精盾牌JD5000型胶装机和精盾牌JD5000型配页机首次投入使用时间、是否符合国家或者行业标准、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以及修复费用进行鉴定，省咨询中心于2015年5月24日出具鄂科鉴字（2015）年06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涉案“配页联动线”是2013年12月中、下旬安装调试并投入使用的；二、胶装机和配页机没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没有中文标明的产品名称，生产厂厂名和厂址标识，不符合国家产品质量法第三章第二十七条第（一）、（二）款的规定；三、在国家现行标准中，未见涉案“胶装配页联动线”的标准，但从累计生产量344余万册的记载表明，涉案“胶装配负联动线”运行基本正常；四、涉案“胶装配页联动线”从目前状况恢复正常生产，必须全面检修，更换部分零部件，估计修复费约为30000元至50000元。精锐达销售部对该份鉴定意见书没有异议，安东印务公司收到鉴定意见书后，于2015年6月9日提交一份《补充鉴定申请书》，于2015年6月12日再次递交一份《重新鉴定申请书》，争议的问题包括：1、鉴定单位在没有开机获取数据的情况下出具意见书，不具备真实性和客观性；2、鉴定单位没有试机印刷；3、不具备真实性，客观性和科学性；4、对于机械是否符合国家、行业标准，结论不明具有猜测性；5、没有鉴定涉案设备是一般瑕疵还是根本质量问题。省咨询中心技术鉴定部于2015年7月10日作出回函并且一审法院通知本案的鉴定人员侯季涛出庭，于2015年7月24日进行了第二次开庭。关于安东印务公司的争议问题，鉴定人员的回复如下：1、司法鉴定是在诉讼中鉴定人运用科学技术或专门知识对诉讼涉及的专门性问题进行鉴别和判断并提供鉴定意见的活动。专门知识是指人们在某一领域的生产劳动及实践中累积起来的知识经验。因此，鉴定中心并非必须通过实验数据分析而得出结论意见；2、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产品的适用标准，该设备也没有国家和行业标准，在鉴定之前，鉴定人员也详细地询问过双方当事人，双方均同意采用单机标准和产品样品说明书中的技术参数作为鉴定依据，鉴定人认为涉案设备安装后运行13个月累计生产344万册的印刷品，足以说明涉案设备的“运行基本正常”；3、鉴定人到现场对设备进行勘验过程中，要求安东印务公司提供报废的样品，但是安东印务公司未提交；4、关于生产线是否达到额定速度，鉴定人认为开机不是唯一的证明方法，速度与人员操作熟练程度，印刷行业的季节性等多种因素有关；5、涉案设备生产厂家通过远程控制手段锁住设备之前，安东印务公司处于生产状态，设备停止运行时间仅六个月左右，鉴定人根据这些状况分析，认为重新启动设备达到正常运转，其维护检修费用在30000元至50000元左右，符合设备正常规律。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司法鉴定机构可以接受委托进行重新鉴定：（一）原司法鉴定人员不具有从事委托鉴定事项执业资格的；（二）原司法鉴定机构超出登记的业务范围组织鉴定的；（三）原司法鉴定人应当回避没有回避的；（四）办案机关认为需要重新鉴定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接受重新鉴定委托的司法鉴定机构的资质条件，一般应当高于原委托的司法鉴定机构。”双方在庭审过程中明确表示，对于鉴定机构以及鉴定人员的资质不持异议，也不存在鉴定人员需要回避的问题。经合议庭讨论认为，对于安东印务公司提出的异议，鉴定人已经作出了充分合理的解释并且安东印务公司也未提交其他的证据足以推翻鉴定意见书，因此，一审法院不同意安东印务公司的重新鉴定申请，对于本案的鉴定意见予以采纳。根据本案案情和二审发回重审的意见，应精锐达销售部的申请，针对双方争议的设备生产厂家等问题，一审法院到济南精盾公司进行了调查核实，济南精盾公司表示本案诉争的机械设备系该公司生产的，精锐达销售部人员邓东云和安东印务公司的人员刘务勤都曾亲自到该公司现场考察，在确定购买设备并支付了610000元货款后，该公司通过物流运输，将设备送达安东印务公司，并协助、指导安东印务公司进行了安装调试，直至调试正常才走。由于当时安东印务公司急于要货，并表示其有办法将设备拖到当地后再办检验手续，故在来不及办理质检手续、没有合格证的情况下，将设备发运给了安东印务公司。另，该设备不属通用产品，是根据客户的要求进行加工定做，也没有国家专门标准，只能适用机械行业标准；该设备安东印务公司不可能另外购买得到。因精锐达销售部与安东印务公司双方产生纠纷，涉案设备于2015年3月12日被厂家通过远程操控的方式锁定，暂停运行。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省咨询中心技术鉴定部出具一份书面说明，认为通过现场鉴定、查看电脑中累计产量的记载及其他鉴定材料，经过综合分析，鉴定机构认为该套设备运转和设计的技术参数是一致的。一审法院认为，精锐达销售部与安东印务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本案诉争机械设备不属通用产品，是根据客户的要求进行加工定做，虽无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和厂名、厂址标识等，但根据省咨询中心鄂科鉴字（2015）第06号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涉案的胶装配页联动线运行基本正常，因此精锐达销售部仍有权要求安东印务公司支付剩余的货款，但由于设备未经过正常的程序被锁定导致开机需要维修，根据鉴定意见书，设备的修复费用为30000元至50000元，一审法院酌定按照50000元计算，维修费用应当从剩余货款中扣除，因此安东印务公司仍应当向精锐达销售部支付货款350000元。关于200000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虽然双方约定按照每日1%计算，但是该约定计算过高，一审法院酌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350000元为本金，从2014年12月1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时止。关于安东印务公司要求确认《购销合同》无效的反诉诉讼请求，《购销合同》第七条内容为，“在安装调试及产品试用期间，货物确有质量问题供方联系换货，但需方不得退货（如任一方能够确保供方利益时且供方的供货商同意退货的除外），换货期间供方的供货商及供方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规定，“售出的产品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销售者应当负责修理、更换、退货；给购买产品的消费者造成损失的，销售者应当赔偿损失：（一）不具备产品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而事先未作说明的；（二）不符合在产品或者其包装上注明采用的产品标准的；（三）不符合以产品说明、实物样品等方式表明的质量状况的。销售者依照前款规定负责修理、更换、退货、赔偿损失后，属于生产者的责任或者属于向销售者提供产品的其他销售者（以下简称供货者）的责任的，销售者有权向生产者、供货者追偿。销售者未按照规定给予修理、更换、退货或者赔偿损失的，由产品质量监督部门或者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责令改正。生产者之间、销售者之间、生产者与销售者之间订立的买卖合同、承揽合同有不同约定的，合同当事人按照合同约定执行。《购销合同》第七条排除了安东印务公司作为消费者的权利义务，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此该条款无效，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因此，虽然《购销合同》的第七条无效，但其他条款仍然有效。安东印务公司要求确认《购销合同》全部无效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关于安东印务公司要求返还货款并且退货以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双方在《购销合同》中未约定检验期间，但约定了一年的质量保证期，因此本案中的质量异议期应当适用一年质量保证期的约定。根据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本案所涉设备是在2013年12月中、下旬安装、调试并投入使用。精锐达销售部对此时间无异议，安东印务公司在原一审审理中第一次开庭时认可设备是在2013年12月下旬投入使用，在第二次开庭时变更为2014年1月，但至今未提交任何证据支持，并且结合精锐达销售部提交的两份货物的交接清单，时间分别为2013年12月3日和2013年12月10日，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设备的投入时间应当在2013年12月中、下旬，因此安东印务公司提出质量异议的截止时间应当在2014年12月底之前。安东印务公司在原一审审理中向法院提出鉴定申请已超过质量保证期。一审法院也曾多次向安东印务公司询问，要求其提交曾向精锐达销售部提出质量异议的证据，但是安东印务公司未能提交任何书面的证据，对于其口头提出过质量异议的说法精锐达销售部也未予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的检验期间、合理期间、两年期间经过后，买受人主张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安东印务公司未尽其法定及时检验义务，理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第二、关于“三无产品”的问题，根据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涉案设备确无产品合格证、中文标明的产品名称、生产厂名和厂址标识，不符合产品质量法的相关规定，双方对此鉴定意见均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产品缺少合格证和标识等属于外观瑕疵，不同于产品的内在瑕疵且根据精锐达销售部提交的安东印务公司经办人员到生产厂家进行考察的照片可以认定，安东印务公司对产品的基本情况是有所了解的，并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和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产品标识不符合第二十七条规定的，由行政机关对相应的生产者和销售者给予行政处罚，并非必然导致合同无效或者解除，只是导致精锐达销售部提供了质量有瑕疵的产品，构成不当履行合同义务，但关于本案设备的质量问题已由鉴定机构认定，设备能够基本运行正常且安东印务公司始终未提交报废的样品。因此安东印务公司对设备质量所提出的异议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认定。综上，精锐达销售部的本诉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对有理部分予以支持。安东印务公司要求确认合同无效、退还货物、返还货款以及赔偿经济损失的反诉诉讼请求均不成立，不予支持。参照《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三十一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精锐达销售部与安东印务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第七条无效，其他条款仍然有效。二、由安东印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给精锐达销售部货款350000元及违约金（按350000元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4年12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上述给付之日止）。三、驳回精锐达销售部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安东印务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本案本诉诉讼费9800元减半收取为4900元、反诉诉讼费15796元减半收取为7898元。本诉诉讼费4900元和财产保全费3020元，由安东印务公司负担4620元，精锐达销售部负担3300元。本诉诉讼费4900元和保全费3020元精锐达销售部己垫付，由安东印务公司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付清。反诉诉讼费7898元和鉴定费45000元由安东印务公司自行负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安东印务公司二审提交增值税发票22张，系安东印务公司付款之后，收款方的业务员邓东云于2014年8月交给安东印务公司财务人员，拟证明精锐达销售部不是本案机械设备的销售方，而是发票上标注的销售方。精锐达销售部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内容有异议，增值税发票劳务名称中所指向的不是机械设备而是自动送纸机，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经审核，安东印务公司提交的22张增值税发票一审未向法院提交，与本案亦没有关联性，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的范围，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精锐达销售部二审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5年12月24日，湖北省安陆市安东印务有限公司在工商登记部门将名称变更为湖北安东印务股份有限公司。本院认为：安东印务公司与精锐达销售部于2013年11月7日签订的《购销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各自义务。现双方就合同履行发生争议，精锐达销售部诉至法院，安东印务公司提起反诉。经审查，基本裁判意见为合同履行过程中，精锐达销售部交付的合同标的物存在需检修维护的情况，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但安东印务公司不足以据此行使合同解除权，应继续支付剩余货款，并承担违约金。具体分析如下：一、关于合同是否因违反合同法和产品质量法而必然无效的问题。《购销合同》第七条内容为“在安装调试及产品试用期间，货物确有质量问题供方联系换货，但需方不得退货（如任一方能够确保供方利益时且供方的供货商同意退货的除外），换货期间供方的供货商及供方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购销合同》第七条排除了安东印务公司作为购买者的部分权利，依据合同法第四十条关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合同条款无效的规定，该条款无效。但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所谓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并非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第四十条均系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虽精锐达销售部在履行合同中有违反上述规定的行为，但该行为并不直接导致合同无效。《购销合同》的权利义务方为安东印务公司与精锐达销售部，并不涉及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也不涉及社会公共利益，合同的签订及履行更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这一情形，故安东印务公司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以欺诈、恶意串通等理由请求确认《购销合同》为无效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关于涉案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问题。安东印务公司上诉主张涉案设备不是来自济南精盾公司，而是一个二手产品。但其陈述均为推断，并未提交实质证据。不足以推翻一审法院根据书证、照片、法官调查笔录等证据认定的事实。涉案合同标的物，为安东印务公司向精锐达销售部购买的指定品牌、指定型号产品，不属于通用产品，没有国家专门标准，只能适用机械行业标准。一审法院已委托省咨询中心对精盾牌JD5000型胶装机和精盾牌JD5000型配页机首次投入使用时间、是否符合国家或者行业标准、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以及修复费用进行了鉴定，省咨询中心于2015年5月24日出具了鄂科鉴字（2015）年06号鉴定意见书。针对安东印务公司对该鉴定意见书的补充鉴定、重新鉴定、鉴定人出庭、法院是否启动再次鉴定等问题，一审法院已作出充分论述，本院不再赘述，本院对该鉴定结论亦予以采信。《购销合同》第五条内容为“供方负责机器的安装、调试、培训，由于机器质量问题引起的故障，供方负责保修壹年”，即保修期为设备交付之日起壹年”。本案所涉设备是在2013年12月中、下旬安装、调试并投入使用。精锐达销售部对此时间无异议，安东印务公司在原一审审理中第一次开庭时认可设备是在2013年12月下旬投入使用，在第二次开庭时变更为2014年1月，但未提交任何证据支持，并且结合精锐达销售部提交的两份货物的交接清单，时间分别为2013年12月3日和2013年12月10日，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设备的投入时间应当在2013年12月中、下旬并无不当。因此安东印务公司提出质量异议的截止时间应当在2014年12月底之前。安东印务公司在原一审审理中向法院提出鉴定申请已超过提出质量异议的合理期间。安东印务公司主张“保修期”不能等同于“质保期”，应适用最长期间2年。因双方当事人未约定涉案设备的质保期，该设备属于通用产品，没有国家专门标准的质保期。根据《购销合同》的整体文义进行解释，同时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本院综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性质、交易目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标的物的种类、数量、性质、安装和使用情况、瑕疵的性质、买受人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检验方法和难易程度、买受人或者检验人所处的具体环境、自身技能以及其他合理因素，依据诚实信用原则认定本案提出质量异议的合理期间为合同中约定的保修期壹年。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了买受人的瑕疵通知义务，如果买受人未在检验期间内发出瑕疵通知，“视为”标的物不存在瑕疵（即质量符合约定）。所谓“视为”，是民法技术性概念。“视为”概念，与另一个技术性概念“推定”，均属于由法庭依据法律规定作出事实认定。二者的差别在于：法庭依据法律关于“视为”的规定所作出的事实认定，不允许当事人以反证予以推翻，此项事实认定将直接作为法庭判决的事实依据；法庭依据法律关于“推定”的规定所作出的事实认定，允许当事人以反证予以推翻，只在对方当事人举不出反证或者举出的反证不足以推翻法庭作出的事实认定时，才能以此项事实认定作为判决的事实根据。安东印务公司在超过了质量异议的合理期间才提出质量异议鉴定，在法律上丧失了对精锐达销售部进行质量异议抗辩的实体权利。同时根据省咨询中心的鉴定意见，涉案设备的主要问题在于“没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没有中文标明的产品名称、生产厂厂名和厂址标识，不符合国家产品质量法第三章第二十七条第（一）、（二）款的规定”，均为安东印务公司在接收设备后即可发现的外观瑕疵，安东印务公司在接收设备后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内并未提出质量异议。综上，本院认定涉案设备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三、关于本案发生争议的违约方或过错方是谁，应承担何种责任的问题。双方间合同未解除，则双方应按约继续履行合同。根据双方的约定，精锐达销售部的主要合同义务为在约定期限内交付合格的产品，安东印务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在约定的期限内支付货款。根据案件查明事实，本院认为，精锐达销售部在履行合同随附义务方面有所瑕疵。安东印务公司在支付完定金10000元及发货前款项610000元后，在实际长期使用涉案设备且不提出质量异议的情况下，拒不支付合同尾款400000元，存在重大违约行为，具有明显过错。一审法院判决精锐达销售部有权要求安东印务公司支付剩余货款，但由于设备未经过正常的程序被锁定导致开机需要维修，酌定按照50000元计算维修费用并从剩余货款中扣除，安东印务公司仍应当向精锐达销售部支付货款350000元，并酌定安东印务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350000元为本金，从2014年12月1日起支付精锐达销售部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时止的违约金并无不当。四、关于本案是否可以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由精锐达销售部按照设备总价款赔偿安东印务公司经济损失1020000元的问题。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安东印务公司购买涉案设备为生产经营所需，不属于为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规定的消费者，故安东印务公司不得依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主张权利。同时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造成消费者或者其他受害人人身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安东印务公司依据该条款主张经济损失102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安东印务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计25596元，由湖北安东印务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海波审 判 员 廖艳平审 判 员 陶 歆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何鑫敏书 记 员 徐梦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