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07民终58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海全，男，1976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诸城市（益鹏兽药经营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海荣，女，1973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诸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明伟，山东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海全因与被上诉人彭海荣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17）鲁0782民初2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海全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17）鲁0782民初282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孙海全的一审全部诉求；2、诉讼费用由彭海荣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有法不依，判决错误，显失公允。本案事故，彭海荣实施了交通肇事的犯罪行为，造成孙怡宁死亡的后果，并负事故全部责任，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法院仅从家庭和家庭关系方面片面论证，以事故发生在双方当事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由，认为彭海荣在驾驶车辆时不存在明显违章，认为不能认定彭海荣对孙怡宁的死亡存有故意，故认为“被告对于原告的损失，不应承担责任。”该判断错误，没有法律依据。1、彭海荣须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有明确的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三条“父母有保护和教育未成年子女的权利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九条“其他法律对有关婚姻家庭的违法行为和法律责任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监护人不履行职责或者侵害被监护人的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责任。”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等法律相应规定，彭海荣须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2、彭海荣实施了交通肇事的过失犯罪行为，侵害了孙怡宁的生命权，已构成侵权行为，毫无疑义。这次事故，孙海全没有说过“被告对孙怡宁的死亡存有故意”，而是彭海荣实施了交通肇事的过失犯罪行为，侵害了孙怡宁的生命权。彭海荣作为监护人，负有监护义务，孙怡宁作为被监护人，享有受监护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三条也明确规定未成年人享有受保护权）。事故中，监护人违背了监护义务实施了交通肇事的犯罪行为，侵害了被监护人的生命权，也正是侵害了被监护人受监护的权利，构成作为的侵权行为。即使从彭海荣的过失程度看，事故认定书中有未保持安全车速、上路行驶前不认真检查机动车安全技术性能、机动车具有安全隐患等违法驾驶认定，再到当时事故现场环境、监护中的安全防护等方面，均可看出：彭海荣对孩子人身安全防护存在重大隐患、对本次事故存有重大过失的行为。一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条款判决，彭海荣的侵权责任早已被确认，孙海全在这次交通事故中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两项损失在该判决书中也被确认。3、一审法院从家庭和家庭关系方面论证判断，观点片面，存在严重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家庭为利益共同体，相互间有扶持、抚养、和谐互助的义务。却忽视了孙怡宁属未成年人，父母（法定监护人）负有监护未成年子女的义务、未成年子女有受监护的权利，忽视了子女与父母之间的个体权益独立特性，忽视了夫妻之间也是相对独立的法律主体，同时忽视了双方当事人在本案起诉时已离婚的事实。（2）一审法院认为家庭关系中以永久共同生活为目的，却忽视了子女的人格独立，比如成年后可离家独立发展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在家庭关系中，要求家庭成员间互信互谅，和谐融洽，对彼此的行为应当有较大程度的宽宥和谅解，以维护家庭的和睦与保障个体权利间实现平衡，否则势必产生相应的道德、伦理风险。这是一般性的意见和做法，却忽视了本案自身的特性，没有认清彭海荣对孙海全和孩子没有道德、残酷无情，孙海全对彭海荣不予谅解合情合理。不谅解彭海荣，是孙海全的权利。同时，孩子去世对孙海全在精神上本就造成致命打击，彭海荣又提出离婚诉讼，令孙海全的精神痛苦雪上加霜。因此，孙海全要求彭海荣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合情合理。（3）就一般家庭关系而言，一审法院的论证观点，一味强调家庭利益共同，忽视父母与子女之间以及子女之间的人格独立、个体权益，忽视父母有保护未成年子女的义务、未成年子女享有受保护权，不用系统动态的思维来认识家庭和家庭关系问题，不利于家庭中子女的成长发展及父母与子女之间、子女之间和谐关系的维护、个体权利的平衡。因此，一审法院的论证观点不足以支撑维护家庭和家庭关系的和谐发展。综上，一审法院不坚持“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原则，仅从家庭和家庭关系方面论证判断，观点片面，有法不依，认为“被告对于原告的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并判决“驳回原告孙海全的诉讼请求”，明显错误，没有法律依据，显失公允。二、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孙海全的一审全部诉求，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法律依据充分。这次交通事故，彭海荣违背法定监护义务，侵害了孙怡宁的生命权，权利以义务为基础，彭海荣不能再以母亲、监护人的身份享有法律规定的任何权利，彭海荣不依法履行法律规定的赔偿义务则属以母亲、监护人的身份享有法律规定的权利。为此，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等相应规定外，根据以下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彭海荣应按孙海全的一审诉求依法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赔偿损失。”、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第四十八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人身伤亡’，是指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侵害被侵权人的生命权、健康权等人身权益所造成的损害，包括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各项损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第三十五条“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三、孙海全完全享有本案诉讼的民事权利，本案起诉发生在诉讼时效有效期间。1、在一审庭审时孙海全回复彭海荣的答辩中已经说明：孙海全从来没有放弃要求赔偿的权利。保险公司交强险限额外的孙海全不主张，不要求彭海荣、彭海铸承担赔偿责任，仅限于（2015）诸民初字第1295号案中。除交强险限额外的其它赔偿数额，孙海全另外立案起诉。彭海荣也拿不出证据证实孙海全放弃了要求赔偿的权利。2、这次事故发生在2015年10月1日。孙海全曾于2016年9月22日起诉主张权利，开庭前申请撤诉，诸城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13日裁定准予撤诉。撤诉原因，孙海全在一审庭审时表述的是：虽然彭海荣有个人财产但未查明，待查明后再起诉。由此，诉讼时效中断，重新计算诉讼时效期间。本案起诉发生在诉讼时效有效期间。3、一审庭审中，彭海荣的答辩荒唐至极，孙海全反驳有理有据，均给予否定。综上，一审法院有法不依，认为“被告对于原告的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并判决“驳回原告孙海全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没有法律依据。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孙海全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法律依据充分。彭海荣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海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彭海荣赔偿其损失608875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1日16时20分许，彭海荣驾驶鲁Ｇ×××××号小型轿车沿诸城市辛兴村由北向南行驶，至其家门口处右转弯时，将沿墙跟由北向南行走的其女儿孙怡宁撞倒，致孙怡宁经抢救无效死亡。本次事故经诸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彭海荣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孙怡宁不承担事故责任。受害人孙怡宁出生于2007年5月25日，系城镇居民户口。孙海全系孙怡宁之父，彭海荣系孙怡宁之母。孙海全、彭海荣原系夫妻关系，后于2017年2月28日经法院调解离婚。另查明，孙海全于2015年12月2日曾将彭海荣、彭海铸、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诉至法院，要求赔偿其损失；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孙海全明确表示，要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分项限额110000元内予以赔偿，超出交强险限额的不主张，本案中不要求彭海荣、彭海铸承担赔偿责任，彭海荣放弃受偿交强险赔偿款。法院于2016年1月6日作出（2015）诸民初字第129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故车辆鲁Ｇ×××××号车辆系彭海荣从彭海铸处购买，未办理过户手续，判决保险公司赔偿孙海全损失110000元，现已生效，全部赔偿款110000元已由孙海全支取。2016年9月22日，孙海全又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为由，将彭海荣、彭海铸、天安保险公司诉至法院，要求赔偿其损失10000元，后于2016年10月11日撤诉。孙海全在本次开庭时陈述其撤诉是因为未找到彭海荣的财产。庭审过程中，彭海荣主张孙海全对受害人孙怡宁未尽到抚养义务，孙海全不予认可，并提供村委会议证明及购物凭证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家庭为利益共同体，相互间有扶持、抚养、和谐互助的义务。在家庭关系中，以永久共同生活为目的，要求家庭成员间互信互谅，和谐融洽，对彼此的行为应当有较大程度的宽宥和谅解，以维护家庭的和睦与保障个体权利间实现平衡，否则势必产生相应的道德、伦理风险。本案彭海荣在与孙海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将女儿孙怡宁撞倒致抢救无效死亡，公安机关认定彭海荣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但该认定仅系公安机关对事故所做的现场勘查和技术分析，且彭海荣在驾驶车辆时不存在无证、酒后、超速等明显违章的行为，不能因为后果严重或者责任认定据此认定彭海荣对孙怡宁的死亡存有故意，故对于孙海全的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孙海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90元，由原告孙海全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孙海全主张一审判决存在错误，并作如下进一步说明：1、一审判决论证的语言，高度雷同于网上一案例，相同内容的案例在网上至少能找到四处。2、一审判决书的表述含糊其辞，模棱两可，原本很清晰的一些重要问题却很隐晦。3、一审法庭对一审庭审中发生的一些重要问题视而不见。4、从未成年人保护的角度，一审判决不符合未成年人保护法的相应规定。5、本案与1295号案是同一事故、同一侵权行为引起，但审判程序、历经阶段、判决结果却迥然不同。另外，孙海全提供事故车辆照片、办案交警认定的肇事路线（撞击点）图示、彭海荣于2015年11月10日向孙海全发送的手机短信叙述的版本、彭海荣向执法司法机关提交的相关证明人叙述版本的路线（撞击点）图示，并作了相应说明。彭海荣未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是彭海荣应否对孙海全本案所诉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本案双方当事人系夫妻，受害人是双方当事人的女儿。一般的侵权处理原则，并不符合本案自身的特点。基于本案当事人的身份关系，一审判决在处理本案侵权行为时适用道德标准进行了考量，并基于彭海荣对孙怡宁的死亡不存在故意的认定，判决彭海荣对孙海全本案所诉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处理结果并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90元，由孙海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建伟审判员  祝建海审判员  李 莉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日书记员  李昱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