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民终186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中启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法定代表人：刘东海。委托诉讼代理人：宦均，广东尚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新三一通讯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谢惠莲。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杜娟，广东明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中启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新三一通讯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三一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2民初1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7）粤0112民初1235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偿还借款1900451.71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每月2%的利率标准支付利息至付清全部款项时止；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借转款2527000元是客观事实，不能以操作不规范而否认确实存在的借款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关系是民间资金拆借，不可能像金融机构的操作那样严谨而规范。正是因为民间借贷不规范才极易发生纠纷。鉴于上诉人的负责人与被上诉人实际控制人谢福恩的友好关系，上诉人才无息短暂2个月借款给被上诉人的，不能认为企业间的每一笔款项往来都必须谋利，不能因此认定是“不符合惯例”、“不符合常理”，现实中存在诸多企业无偿为其它企业借款提供担保的又作何解释？难道企业间的无偿行为都是无效吗？2、《关于广州市中启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之增资协议》（以下简称《增资协议》）的基本内容是各方向目标公司增资，并无目标公司向被上诉人付款的规定。《增资协议》的基本内容是他方向目标公司缴交现金增资，而谢福恩是将被上诉人的特定资产转入目标公司并附有清单，并无目标公司相反而向被上诉人付款的规定。一审认为被上诉人提供了证据，但并没有认真审核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就武断地认为“可能产生一定的款项往来”、“具有一定的（但不是确定的）事实基础”，一审这种采信证据的方式极不严谨，违反了审查证据的规则。既然称之是履行《增资协议》，到底是履行《增资协议》里的哪项内容，一审只字未提完全回避，如此避重就轻，何以保证判决的公正性？3、被上诉人的还款行为，即已充分证明了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客观存在。被上诉人提供的16项证据中的第13笔至第16笔就是借款后的还款行为，被上诉人以该4次行为共还款626548.29元，该还款行为充分证明了双方借款关系的客观存在。被上诉人为了否定借款关系，谎称该4次还款是转入的门店利润，但是到底是哪家门店、什么期限、如何产生的利润，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对被上诉人空洞的主张，一审竟然偏听偏信，认为还款金额尾数零丁与“交易习惯不符”，难道还款就一定要求是整百整万吗？该还款行为并不是生活中的以现金还款，而是企业以网上银行转账偿还，由此产生尾数是经济往来中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一审还认为有两笔还款注明了“往来”而否认还款性质，“往来”不正是借款后进行偿还的正常往来吗？被上诉人庭审中已确认本案前并无任何经济往来，一审以“往来”二字否认还款的依据何在？被上诉人称之“门店利润”，难道被上诉人的还款行为中注明了“门店利润”几个字吗？《增资协议》中附件10是“应付账款清单”，是要求上诉人直接偿还，并不是规定上诉人转款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称提供的第1笔至第12笔证据是偿还《增资协议》中的款项，但被上诉人并没有证明是偿还《增资协议》的哪笔款项，甚至庭审中都没有“说明”一下是偿还哪笔款。在被上诉人难以自圆其说如此严重的情况下，一审竟然还是得出“双方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的可能”，如此判决何以服人？综上所述，被上诉人没有证据难以自圆其说，请求二审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新三一公司答辩称：新三一公司与中启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中启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恳请驳回。具体理由：一、新三一公司与中启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中启公司于2016年9月27日起分五次转账252.7万元予新三一公司，均未注明款项用途，在此之前双方并没有经济往来，中启公司的一审代理人在庭审中亦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中启公司其主张本案的法律关系为借款纠纷，就应当对存在该借款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中启公司仅提交了银行单据，而该银行单据并没有列明转款的用途为“借款”，故该银行单据仅能证明中启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新三一转了252.7万元款项，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而且如此大金额的借款未出具借条或签订任何书面的借款合同，显然与常理不符。二、中启公司向新三一公司支付涉案款项系履行《关于广州市中启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之增资协议》，并非借款给新三一公司。2016年9月北京迪信通商贸股份有限公司、陈建斌与中启公司及其股东及实际控制人签订了《关于广州市中启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之增资协议》，中启公司之所以向新三一公司转入涉案款项，正是基于上述《增资协议》之约定，承担新三一公司的运营成本，包括供应商应付款、租金和管理费支出、负债等，并非中启公司所谓的借款。而且中启公司给新三一转账的第一笔款项即为《增资协议》签订后的第二天，显而易见，中启公司给新三一转账是为了履行《增资协议》的合同义务。中启公司认为如果根据《增资协议》中附件10“应付账款清单”是要求中启公司直接偿还，但是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只能是由中启公司将相关款项转至新三一公司后，新三一公司再将相应的租金、货款支付至合同相对方。并且，新三一公司提交的证据的每一笔转账凭证都清楚记录的收款方均为《增资协议》附件中的出资方或供应商，且在备注里也很清楚地注明了款项用途，均为《增资协议》里面约定的应由中启公司需承担的租金或货款等。三、中启公司实际掌握了新三一的印章及财务往来，更实际操作了新三一公司的资金往来，中启公司的行为为恶意虚假诉讼。北京迪信通商贸股份有限公司、陈建斌、北京迪尔通咨询有限公司拟受让广州市金佳信通信产品发展有限公司、广州市新三一通讯设备有限公司、广州市联网通讯设备有限公司等金佳信系列公司的股权，并就此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为了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基于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的需要，更在北京迪信通商贸股份有限公司、陈建斌、北京迪尔通咨询有限公司的一再要求之下，包含新三一公司在内的金佳信系列公司的公章、法人章、银行预留印鉴、营业执照等交给了北京迪信通商贸股份有限公司、陈建斌、北京迪尔通咨询有限公司以及由其实际控制的中启公司。后因北京迪信通商贸股份有限公司、陈建斌、北京迪尔通咨询有限公司拒绝履行《股权转让协议》，新三一公司多次要求中启公司返还公章、法人章、银行预留印鉴，但均被拒绝。实际上，新三一公司银行账户被中启公司控制至今，中启公司更实际操控了新三一公司的资金往来。中启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完全是与北京迪信通商贸股份有限公司、陈建斌、北京迪尔通咨询有限公司恶意串通，虚构案情，企图通过诉讼的方式侵害新三一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人民法院明鉴。中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三一公司向中启公司偿还借款25270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每月2%的利率标准支付该2527000元借款的利息至付清全部款项时止；2、判令新三一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中启公司通过网上银行分五次向新三一公司转账共2527000元：2016年9月27日两笔各970000元、220000元，2016年9月28日两笔各1180000元、120000元，2016年10月31日一笔37000元；以上转账均无注明款项用途。中启公司、新三一公司确认，在此之前双方无其他经济往来。中启公司称，中启公司的负责人与新三一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谢福恩在2016年9月底口头协商临时拆借资金两个月，当时没有约定利率。新三一公司对中启公司的上述陈述不予确认。2016年9月21日，北京迪信通商贸股份有限公司、陈建斌谢福恩、陆爱冬、吴剑辉、周绮玲及中启公司签订《关于广州市中启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之增资协议》。中启公司、新三一公司均确认，谢福恩当时同为中启公司、新三一公司的股东及实际控制人，其是代表中启公司、新三一公司签订该协议。该协议其中约定，北京迪信通商贸股份有限公司、陈建斌分别向中启公司（目标公司）缴付现金投资款，以取得增资后目标公司56%的股权；实际控制人（谢福恩）将附件所列的原来在广州市金佳信通信产品发展有限公司及新三一公司门店及门店的固定资产、相应的租约、自2016年10月1日起的运营收入及运营成本、运营人员的劳动关系及成本、供应商应付款、应收款、业务押金及店铺押金、资产等全部转入目标公司。同年9月26日至11月21日间新三一公司及广州市金佳信通信产品发展有限公司等金佳信关联公司的相关公章、财务专用章、印鉴章、法人章予以移交。同年10月25日，中启公司完成股东及股权变更的工商登记。2016年9月，北京迪尔通咨询有限公司、陈建斌与谢福恩、单雪平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谢福恩将其实际控制的广州市金佳信通信产品发展有限公司、新三一公司等金佳信系列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北京迪尔通咨询有限公司与陈建斌。该协议没有实际履行。新三一公司主张中启公司向其支付涉案款项是为履行增资协议的需要，提供了新三一公司在2016年9月27日至12月23日期间的16笔转账记录，第1至12笔的用途为支付房屋管理费、租金、货款等，用以证明由中启公司将相应款项交给新三一公司后，再由新三一公司支付给新三一公司的合同对应方；第13至16笔（金额分别为183559.8元、158053.5元、279000元、5934.99元，后两笔的摘要注明为往来）均是向中启公司支付，证明按增资协议约定新三一公司的门店经营利润转入中启公司。中启公司对以上第1至12笔转账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对第13至16笔新三一公司分4次共计向中启公司汇款626548.29元，认为能充分证明是新三一公司履行之前借款后的还款义务，新三一公司的还款行为充分证明了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并明确在诉讼请求2527000元的借款中扣减上述626548.29元，要求新三一公司偿还借款1900451.71元及其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广州市中启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主张与广州市新三一通讯设备有限公司达成口头借款协议并实际履行，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提供了其向新三一公司支付2527000元的转账凭证予以证明。新三一公司抗辩与中启公司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中启公司、新三一公司之间签订有增资协议，由中启公司承担应付租金、应付员工薪酬、负债等，该2527000元正是中启公司为履行增资协议向新三一公司支付的款项，提供了《关于广州市中启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之增资协议》及新三一公司的16笔转账记录予以证明。新三一公司的上述证据可以证明中启公司、新三一公司之间在增资协议的履行过程中可能产生一定的款项往来，新三一公司主张涉案款项是中启公司为履行增资协议而支付的相关款项，具有一定的事实基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由于本案中启公司与新三一公司对于该2527000元没有书面借款协议或借据，中启公司仍应针对新三一公司的抗辩及证据，就与新三一公司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中启公司、新三一公司均是企业，该笔款项金额较大，中启公司在没有借款协议或借据的情况下便支付借款，不符合企业对款项支出的管理惯例，也与对重要事务的基本处理方式不相符，不符合常理。中启公司主张新三一公司向中启公司转账支付的4笔款项是偿还部分借款的行为，但其中两笔款项的摘要已注明为往来，三笔款项的金额零散、尾数零丁，明显与借贷中的交易习惯不符，中启公司主张是还款行为，并无依据。故中启公司仅有转账凭证，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与新三一公司就借款达成合意，无法证明其向新三一公司转账的2527000元的性质为借款，不能反驳及排除款项是中启公司与新三一公司之间在签订增资协议后的其他经济往来款项、双方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的可能。综上所述，因中启公司主张的其与新三一公司存在借贷2527000元的事实证据不足，故一审法院对中启公司主张的借贷关系不予确认，中启公司要求新三一公司返还借款及支付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广州市中启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50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广州市中启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中启公司转账给新三一公司的涉案2527000元是否属于借款，关键在于举证责任的分配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首先，中启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诉请新三一公司向其偿还借款2527000元，仅提供了其向新三一公司支付2527000元的转账凭证，欠缺相应的借款合同或借据。此时，中启公司对双方之间借款合同关系的存在仅是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尚应进一步结合新三一公司的答辩情况，对双方是否存在借款合同关系进行分析认定。其次，新三一抗辩涉案转账是基于前述2016年9月21日《增资协议》履行过程中，依约由中启公司承担其接收的金佳信系列公司门店应付的租金、应付员工薪酬、负债等运营成本，并提供了《增资协议》及新三一公司的16笔转账记录予以证明。鉴于新三一公司的门店亦属于该《增资协议》中约定应列入移交资产及运营的范围，涉案款项往来也发生在增资协议履行过程中交割资产及过渡期间，一审认定涉案款项与增资协议的履行过程中产生的款项往来具有一定的关联性，并无不当。虽然新三一公司所举证据的证明力尚未达到确证双方之间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存在的程度，但依照前述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作为原告的中启公司仍需对其所主张的借款事实是否真实存在进一步举证。第三，鉴于中启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借款的合意，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中启公司、新三一公司均是企业，该笔款项金额较大，中启公司在没有借款协议或借据的情况下便支付借款，不符合企业对款项支出的管理惯例，也与对重要事务的基本处理方式不相符；新三一公司向中启公司转账支付的4笔款项中两笔款项的摘要已注明为往来，三笔款项的金额零散、尾数零丁，明显与借贷中的交易习惯不符等具体案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第（一）项的规定，判令中启公司对其所主张的借款关系承担举证不足的不利后果，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21904元，由上诉人广州市中启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邹迎晖审 判 员  吴 湛代理审判员  马 莉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陆艳婷林洁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