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6民终36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法定代表人：王治德，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山公司，营业场所武汉市青山区。负责人：宋俊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清河，湖北文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庞源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开发区。法定代表人：顾龙，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路，江苏普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集团）、武汉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山公司（以下简称东方集团青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庞源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庞源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6）苏0612民初7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方集团、东方集团青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所依据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庞源公司提交的合同只有一份，且庞源公司提交的合同复印件没有盖章，合同上也未写明合同的订立日期，庞源公司在将合同拿走之后也没有按照要求将盖章后的合同返还给我方，应当视为合同不成立。因此在不鉴定的情况下对于双方能够受到合同约束也无法认定。一审法院未对合同复印件的真实性及合同的实际签订日期加以详细认定，只是根据李杨的借据认定该合同的实际履行日期。2.涉案工程建设已停工至今未开工，我方实际从未使用该机械，在2014年6月，我司就已多次向庞源公司提出要求撤出机械，我司现场人员多次和李杨通话，但李杨不予拆除，在此情况下，李杨才向我司提供了该公司邮箱，我司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向该公司发送了邮件，但庞源公司却声称没有未收到。我司基于表见代理和诚实信用原则，将进场费支付给李杨，则也当然相信其提交的电子邮箱是真实有效的联系方式，如今对送达方式有疑问，则应当传唤李杨出庭调查。一审法院既认定李杨收取进场费，却不认定联系方式是李杨提供的，对此一审法院未详细调查。3.根据《特种设备安全法》、《住建部关于建筑起重机械安全监督管理规定》中的规定，建筑起重机械必须有检验资格的单位进行检验，同时要三方共同验收才可验收合格。合同中约定自检验验收即为合格，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应判定该条款无效。一审法院违反强制性规定的条款认定为有效，并以此要求我方承担违约责任没有依据。同时，对于检验机构江苏质量技术检测中心，其仅仅具有房屋建筑工地的检验资格，而该工程是大型的工业设备安装工程，其不具有相应检验资格。4.庞源公司的设备未按规定通过验收，不能认定为交付，我方也未实际使用，庞源公司对此情况也是知悉的，庞源公司是有意将设备闲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对于设备闲置费和设备使用费不加以区别，是对法律条文的错误适用。庞源公司辩称：我司已提供充足的证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而且一审法院为了查明事实经过三次开庭，充分地听取了双方的辩论和质证意见，判决是公正公平的。庞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东方集团、东方集团青山公司支付拖欠的租赁费832000元、进退场费25000元、律师费30000元，合计887000元。诉讼费用由东方集团、东方集团青山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庞源公司（合同甲方）与东方集团青山公司（合同乙方）签订施工机械租赁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向甲方租赁Q7E125型75米高塔吊1座，机械租赁期从机械安装调试完毕之日起计算直至项目部书面报停在退场联系单上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结束。办理施工时，甲方应向乙方提交机械设备、施工机具及配件、机械的生产（制造）许可证、产品合格证及检查合格证明（复印件），如因乙方造成实际使用延误的以实际使用日期结算。租赁费用的计算方式：进退场安拆费为65000元/台，机械租赁费为32000元/月/台。合同签订机械进场安装自检合格一次付装拆进退场费肆万元，余款拆卸前一次付清。机械租赁费每个月结算并一次付清，拆卸前乙方付清所有款项。违约责任：设备使用结束，乙方通知停机结束机械施工时，必须付清所有费用，否则甲方有权对该施工机械设备做不退场处理；如乙方未征得甲方同意，自行对该设备进行拆除，乙方按该设备实际价值赔偿经济损失，并支付延期租费违约金每日千分之三，并按机械施工每月台班价续结延搁至付清日，由此造成的一切法律责任和后果归乙方承担。……如发生争议，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则由甲方所在地法院仲裁，仲裁费用及胜诉方的律师费由败诉方承担；在本合同规定的租赁期间届满前15天内，乙方应以书面形式报甲方停机日，以便甲方工作安排；如乙方需延长机械使用期限，应与甲方协商，并办理相关手续。合同签订后，2014年5月16日至17日，塔吊组件陆续进入工地。5月30日，该塔吊经江苏省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检测，结论为“复验合格”，并于2014年6月3日颁发合格证。2014年6月1日，东方集团青山公司向庞源公司支付进场费40000元及汽吊补贴费用1000元。同年7月16日，中国一冶工业炉永钢焦化项目部向武汉东方结构项目部发出通知：“由于业主资金紧张，中冶焦耐（大连）联峰钢铁干熄焦工程项目部已与6月9日下发有关江苏永钢干熄焦工程停止一切施工活动的通知，现我项目部结合现场施工实际，正式以书面形式通知你部拆除现场施工用塔吊，并撤离一切施工机具。”该撤场通知于2014年7月16日通过电子邮件形式发至东方集团青山公司工作人员宋朝海邮箱。2014年8月22日，东方集团青山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ｎｔｐ×××＠126.ｃｏｍ邮箱发送《关于塔式起重机延缓使用回复函》1份，邮件载明“南通庞源机械工程有限公司：感谢贵方与我方的合作，我方与贵方签约租赁一台（QTZ125）塔式起重机，已于2014年5月底安装完毕，我方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进场费4万元。由于甲方的资金问题，总包方中冶焦耐（大连）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于2014年6月9日正式书面通知我方停工，我方还经过多方努力，力争让工程继续施工，但无力回天。该工程的停工，给我们造成重大的损失，仅该工程安装单项前期的准备工作的费用就花费了五十多万，现在尚不知道这个损失从何找回。但是我方按我们双方的合同约定支付进出场费用，如果贵方设备要另行出租，可以拆除出厂，我方协助办理出厂手续，我们的合同还在延续，等待总包开工通知尽早到达”。2016年8月31日，庞源公司拆除并运走案涉塔吊。又查明，东方集团青山公司系东方集团下属分公司，无独立法人资格。审理中，庞源公司述称“塔吊长期租赁的过程中会把过年的两个月时间剔除，一般合同中有约定，若合同中未约定，双方可以书面报停为准，报停中扣除。”一审法院认为，庞源公司与东方集团青山公司签订的施工机械租赁合同尾部均加盖有双方单位公章，真实有效，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东方集团青山公司所欠塔吊租费用及进退场费应予给付。根据该合同约定，机械租赁期从机械安装调试完毕之日起计算直至项目部书面报停在退场联系单上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结束。庞源公司按约将塔吊组件安装调试完毕并于2014年6月3日取得相应检查合格证明，东方集团青山公司亦按约于2014年6月1日向庞源公司支付装拆进退场费40000元。至此，已符合合同约定的机械租赁期起算点。其后，东方集团青山公司虽接到永钢焦化项目部通知，但并未按约向庞源公司发出书面报停通知。即使东方集团青山公司向庞源公司有效送达《关于塔式起重机延缓使用回复函》，但该函件中并未有明确符合合同约定的报停意思表示且报停形式并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要求。因此，东方集团青山公司应按合同约定给付至塔吊拆除之日止的租金。庭审中庞源公司自认按惯例每年应剔除2个月春节期间的停工期，故认定租赁费计算期限为23个月。东方集团青山公司应给付租赁费736000元及剩余的进退场费25000元。庞源公司主张律师费30000元经审查符合律师收费标准，根据合同约定，该费用应由东方集团青山公司承担。东方集团青山公司系东方集团的分支机构，对外债务应由东方集团公司与其共同承担。据此判决：一、东方集团、东方集团青山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向庞源公司支付租赁费736000元，进退场费25000元，律师费30000元，合计791000元；二、驳回庞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等。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争议焦点：1.案涉施工机械租赁合同是否成立？2.如合同成立，庞源公司是否已交付了合格的租赁设备？3.如合同成立，双方是否就合同的解除达成了合意？导致租赁设备到2016年8月31日拆除的责任应由谁来承担？4.庞源公司能够主张的是租赁费用还是设备闲置费用？本院认为，庞源公司与东方集团青山公司订立的施工机械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庞源公司出租的案涉塔式起重机经检测合格，其交付的租赁物并未违反双方约定及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两上诉人并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双方已就施工机械租赁合同的解除达成了合意，原审认定的实际租赁期限并无不当，东方集团青山公司应承担该租赁期内的租赁费用。两上诉人上诉称租赁费用发生在租赁设备使用状态，而根据行业惯例租赁设备不在使用状态，出租方仅能主张租赁设备的闲置费，因其未就存在这一行业惯例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对其上诉主张，本院碍难采信。东方集团青山公司系东方集团分支机构，分支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依法由公司承担。原审判令东方集团与东方集团青山公司共同承担民事责任，东方集团青山公司并未就此提出上诉，本院不予理涉。案涉施工机械租赁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庞源公司起诉时提交的施工机械租赁合同均加盖有合同双方的公章。两上诉人认为庞源公司与东方集团青山公司并非同时在案涉合同上盖章，在东方集团青山公司盖章时并无庞源公司的印章，庞源公司的印章有可能是在起诉前加盖的，案涉合同并没有成立。首先，案涉合同载明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两上诉人应提供自己所执一份以证明合同上印章是否齐全，但其以合同只有一份，自己没有原件为由未能提交；其次，两上诉人主张庞源公司印章可能在起诉前加盖，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且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交书面申请对庞源公司印章加盖时间进行鉴定，对其主张不予采信；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盖章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所以，退一步讲，即便庞源公司未在案涉合同上盖章，由于庞源公司已经履行了交付租赁设备这一合同的主要义务，且已为上诉人接受并支付进场费，案涉合同亦应认定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对双方当事人均产生法律约束力。二、庞源公司交付了检验合格的租赁设备-塔式起重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特种设备出租单位不得出租未取得许可生产的特种设备和国家明令淘汰和已经报废的特种设备，以及未按照安全技术规范的要求进行维护保养和未经检验或者检验不合格的特种设备。案涉租赁标的物塔式起重机为特种设备，其出租得符合国家法律的上述强制性规定。案涉合同亦约定庞源公司须提交机械设备、施工机具及配件、机械的生产（制造）许可证、产品合格证及检查合格证（复印件）。庞源公司按约将租赁设备调试完毕并经江苏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有限公司检测合格并出具建筑起重机械安装检验合格证，应认定庞源公司交付了符合法律强制性规定和合同约定的检验合格的租赁设备。江苏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有限公司具有起重设备的检测资质。两上诉人认为该公司仅有建筑工地、市政工程工地起重机械的检验资质，并没有工业设备工地使用的起重机械检验资质，但其未提供对建筑工地、市政工程工地用起重机与工业设备工地用起重机的检测存在不同检测资质的证据；另外，两上诉人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令第166号《关于建筑起重机械安全监督管理规定》，特种设备须经出租、安装、监理等有关单位共同验收才为合格。但经查该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的完整表述为：“建筑机械起重机安装完毕后，使用单位应当组织出租、安装、监理等有关单位进行验收，或者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检验机构进行验收。建筑起重机械经验收合格后方可投入使用，未经验收或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使用。”显然，具有相应资质的检验机构的验收与使用单位组织的出租、安装、监理等单位的验收，是并列的两种验收方式，该规定并未要求必须同时完成两种验收方式，才能认定为验收合格。综上，对两上诉人关于庞源公司未能交付验收合格的租赁设备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三、庞源公司与东方集团青山公司并未达成解除案涉施工机械租赁合同的合意。东方集团青山公司在收到中国一冶工业炉公司江苏永钢焦化项目部停止施工通知后，仅向庞源公司发出了关于塔式起重机延缓适用的回复函，庞源公司称未收到该函，且不论该函是否有效送达给庞源公司，即便属于有效送达，仅就回复函的内容，也不足以认定双方已合意解除案涉合同。因为前述通知中明确要求“拆除现场施工用塔吊，并撤离一切施工机具”，但东方集团青山公司并未向庞源公司提出同样要求，而是在回复函中称：“如果贵方设备要另行出租，可拆除出厂，我方协助办理出厂手续，我们的合同还在延续，等待总包开工通知尽早到达。”不难看出东方集团青山公司仅仅表达如果庞源公司要另行出租设备，可以拆除设备，拆除与否主动权掌握在庞源公司手中，其自己并未正式提出解除合同、拆除设备，更未按合同约定办理书面报停并在退场联系单上双方签字或盖章。东方集团青山公司在总包方已然发出停工通知的情况下，仍然将案涉合同是否解除的选择权交给庞源公司，而庞源公司此后未将设备另行出租，也未主动要求拆除设备，符合回复函的本意。至于两上诉人称其后与李杨多次口头表示解除合同，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且真如其所言曾多次表示解除合同，而庞源公司未付诸行动，在长达两年的时间里，未有反复榷商的证据，也不采取措施防止损失扩大，有违常理。综上本院认定双方未就案涉合同的解除达成合意，租赁合同期应当计算至实际拆除期限止。四、庞源公司依约得主张租赁期限内租赁费用。首先，案涉合同并未约定租赁设备在使用和不使用状态下的收费方法；其次，在总包方发出停止施工通知后租赁设备实际不使用状态时，东方集团青山公司也仅仅回复庞源公司“如果贵方设备要另行出租，可以拆除出厂”，但对不拆除的情况下，费用如何支付未提出意见，双方更未达成变更合同相关内容的合意；第三，两上诉人主张租赁设备不在使用状态时，出租方仅能收取闲置费是行业惯例，但其未就存在这一行业惯例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对其主张亦难以采信。综上，东方集团、东方集团青山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670元，由武汉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武汉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山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樊建兵审判员  陈 卓审判员  沙 楠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四日书记员  薛升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