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民终75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函，男，1978年7月4日出生，住北京市��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鲁书田，北京市双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嘉靖，北京市双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夏管理学院，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马昌营镇南定福东路***号。法定代表人：姜岚昕，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泉，上海仁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函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华夏管理学院（以下简称华夏学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4民初7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函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华夏学院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已查明张函与华夏学院存在借贷关系，但认为无法确定借款的实际金额而驳回张函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借款金额是法院应予查明的事项，而一审判决仅进行了部分处理而未完成应有的审判有违审判原则，因而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查明了华夏学院聘请石连军负责学院工作，说明石连军一直是华夏学院的负责人，其有权代表华夏学院对外进行民事行为。石连军认可了借款的真实性，亦表示借款用于昌平校区经营，故借款真实存在，华夏学院应当返还。华夏学院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具体答辩意见：1.张函与华夏学院不存在借款债权债务关系。双方没有书面的借款合同，张函提供的证据显示的借款时间、借款金额、借款方式等均存在矛盾，张函系编造借款事实。没有证据证明借款用于昌平校区，石连军多次以个人名义向张函借款，也向张函之外的其他人借款，均无借款和还款手续，���法排除石连军将个人债务转嫁给昌平校区。张函提交的关键证据经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系伪造证据，且张函对有瑕疵的《还款计划》未尽合理注意义务，说明张函与石连军存在恶意串通或欺诈。2.石连军在《欠条》、《还款计划》等文件上签字的行为是其个人行为，构成无权代理。3.张函请求华夏学院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加盖公章的《欠条》及《还款计划》的签署日期为2008年3月20日及2008年8月10日，至张函2011年8月1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2009年4月的《还款计划》、2011年2月的《华夏学院关于对张函债务的还款计划》（以下简称《还款计划》）上并无华夏学院公章或与华夏学院相关字样，不能证明张函向华夏学院主张过权利。4.张函与石连军的行为已经构成诈骗罪，华夏学院对行为人该犯罪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应依法移送公安机关追究其刑事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张函与华夏学院存在借贷关系欠妥，请求驳回张函的诉讼请求。张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夏学院返还张函借款360万元并支付自2011年2月28日起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2.诉讼费由华夏学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函主张与华夏学院昌平校区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并提交以下证据证明其主张：1、2008年3月20日加盖华夏学院昌平校区管理委员会公章的《欠条》一份，该《欠条》载明：“今学院借张函人民币360万元（叁佰陆拾万元整），经手人石连军”；2、2008年8月10日加盖华夏学院昌平校区管理委员会公章的《还款计划》一份，该《还款计划》载明：“1、学院2008年3月20日借张函的360万整（叁佰陆拾万元）承诺在2008年9月份��款；2、如到时不能还款，双方可随时在昌平法院起诉我方，学院承诺承担四倍利息，时间从借款日起算”；3、2009年4月20日石连军出具的未加盖公章的《还款计划》一份，该《还款计划》载明：“1、2009年5月1日前还张函100万元整；2、2009年12月30日前还张函80万整；3、2010年10月1日还款180万元整；如不能到期还，找银行贷款，利息四倍计算”；4、2011年2月28日石连军出具的未加盖公章的《还款计划》一份，载明：“一、2011年5月1日前还100万元；二、2011年10月1日前还100万元；三、2012年5月前还160万元；如不能到期还款，找银行贷款，利息四倍计算（以借款日算起）”。案件审理过程中，华夏学院申请对张函提交的2008年3月20日的《欠条》及2008年8月10日的《还款计划》中落款日期“2008”是否经过涂改及“华夏学院昌平校区管理委员会”印文和与其交叉的书写字迹形成的先后顺序申请鉴定，该院依法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以下简称法大鉴定所）对上述申请进行鉴定，法大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载明：1、上述《欠条》及《还款计划》落款日期中的“2008”均经过涂改；2、上述《欠条》及《还款计划》落款处的“华夏学院昌平校区管理委员会”印文和与其交叉的书写字迹形成的先后顺序均是：先盖章后形成书写字迹。2005年10月，康金龙、寇荣信、宋志高创办时空公司，2006年1月12日，华夏学院与时空公司签订《联合办学协议书》，约定双方在昌平区西关环岛西南侧甲1号院成立华夏学院昌平校区（以下简称昌平校区），昌平校区在华夏学院的指导下负责组织招生、教学与学生管理工作，在昌平校区挂华夏学院的校牌，时空公司统一向学生收取学费并向华夏学院交纳管理费用。2008年，康金龙与寇荣信��出时空公司，王景宪、叶建灵、石连军入股时空公司，2008年2月26日，昌平校区任命石连军为校区管委会常务主任兼执行院长。2009年3月1日，世华公司（甲方）与时空公司（华夏学院昌平校区、乙方）、华夏学院（丙方）及石连军、叶建灵、宋志高、王景宪（四人为丁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以收购的形式融合乙方的动产和不动产，甲方作为华夏学院法律意义上的举办者，以承担债务的方式收购乙方投资承办的昌平校区及其经营管理权，甲方全面对乙方的债务情况进行审计和多方验证，乙方保证向甲方提供的债务表是完全真实的，协议还约定了其他条款。协议签订后，昌平校区及石连军均未将本案中张函主张的360万元债务列入债务表向世华公司进行申报。后世华公司聘任石连军担任华夏学院董事，主持全院日常工作，任期自2009年3月5日至2012年3月5日，并负责昌平和平谷两校区工作。2010年7月30日，华夏学院在《法治晚报》上登载《声明》，声明将原“华夏学院昌平校区管理委员会”公章自声明之日起予以作废。2011年8月19日，张函将华夏学院诉至一审法院，案件审理过程中，石连军到庭认可其为张函主张的借款的经办人，由于昌平校区没有公共账户，因此张函主张的借款主要是以现金的方式支付，《欠条》是最后连本带息汇总出具的，借款用于昌平校区的运转；由于当时该案所涉借款的经手人石连军涉嫌职务侵占正被平谷分局调查，因此，一审法院将案件移送平谷分局。2013年6月，石连军因职务侵占罪、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被平谷法院判处有期徒刑15年，后石连军上诉，2013年8月，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石连军的上诉，维持原判。2013年9月，张函再次将华夏学院诉至一审法院，案件审理过程中，���审法院曾再次对石连军进行询问，石连军认可借款的真实性，并主张未把该笔借款列入世华公司债务申报表的原因是想将其中的一部分借款转为投资并在第二次债务申报时进行申报。该案审理过程中，考虑到张函在本案中主张的借款是否构成刑事案件平谷分局并未给予答复，因此，一审法院再次将案件移送平谷分局，平谷分局对张函、石连军等人进行询问后，以不能确定该纠纷构成刑事案件为由将案件退回一审法院。在平谷分局对石连军的询问笔录中，石连军认可张函主张的借款的真实性并表示借款用于昌平校区经营。关于张函主张的借款的交付问题，张函主张借款有现金支付也有转账支付，转账支付都是通过第三方转账，但因为时间长导致人联系不到，因此无法提供相应的转账记录，关于现金交付部分也未能提供相应的取款记录予以佐证。���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张函提交的《欠条》及《还款计划》均由昌平校区负责人石连军出具，虽然张函提交的加盖昌平校区管理委员会公章的《欠条》及《还款计划》中存在日期更改及先盖章后写字的情形，但根据《欠条》内容、石连军在法院及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及张函本人在法庭上的陈述，该院确认张函与昌平校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关于借款数额，石连军主张《欠条》中的360万元包含本金及利息，张函主张借款有转账支付也有现金支付但未提交《欠条》及《还款计划》外的其他证据证明支付借款的金额，该院根据张函在庭审中提交的证据无法确定借款的实��金额，因此，对张函在本案中要求华夏学院返还借款360万元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函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通观本案，当事人争议焦点是《欠条》、《还款计划》是否具有合法有效，及华夏学院是否应就《欠条》、《还款计划》中的款项承担还款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欠条》、《还款计划》的效力问题，本院评述如下：首先，张函持加盖华夏学院昌平校区管理委员会公章的《欠条》、《还款计划》及石连军出具、未加盖公章的两份《还款计划》向华夏学院主张偿还借款，就加盖华夏学院昌平校区管理委员会公章的《欠条》、《还款计划》，华夏学院虽申请鉴定，但鉴定事项为印文与其交叉的书写字迹形成的先后顺序，而不涉及该枚公章的真实性，虽法大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载明上述《欠条》中的“2008”经过修改、《还款计划》系先盖章后形成书写字迹，该意见书所载明的内容不足以否定《欠条》、《还款计划》的真实性。就石连军出具的两份《还款计划》，本案诉讼中石连军到庭认可其出具了相关字条系由其经办、出具。故上述《欠条》、《还款计划》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对于华夏学院主张《欠条》、《还款计划》均系伪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第二，华夏学院另主张《欠条》、《还款计划》系石连军与张函恶意串通出具，二人的行为已构成诈骗罪。为此，一审法院已致函北京市公安局平谷分局并两次将案���移送北京市公安局平谷分局，最终公安机关以不能确定该纠纷构成刑事案件为由将案件退回一审法院，故华夏学院主张本案构成诈骗罪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第三，就华夏学院在民事诉讼中提出的《欠条》、《还款计划》系石连军与张函恶意串通出具的意见，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但本案中，华夏学院未就其主张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合以上情形，本院认为，案涉《欠条》、《还款计划》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约定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关于争议焦点二，华夏学院是否应对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评述如下：首先，就张函是否有权依据石连军出具的《欠条》、《还款计划》向华夏学院主张权利，本院认为，石连军担任华夏学院昌平校区负责人期间，掌握单位印章，其对外出具的《欠条》、《还款计划》对华夏学院具有法律约束力。在华夏学院停用并收回华夏学院昌平校区管理委员会的印章后，华夏学院仍聘任石连军担任华夏学院董事，主持全院日常工作，不管华夏学院与石连军之间存在何种权力限制的内部约定，均不对抗善意第三人基于对石连军身份的信任与之进行与华夏学院有关的民事法律行为。石连军作为诉争借款经办人，向张函就该笔借款出具《还款计划》，虽未经华夏学院盖章确认，仍有理由使张函相信石连军具有代表华夏学院��签《还款计划》的相关权利，石连军出具两份未加盖华夏学院印章的《还款计划》的后果亦应由华夏学院承担。故此，一审法院判令张函与华夏学院存在借贷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第二，作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生效要件，具有借贷的合意和款项的交付缺一不可。本案中，石连军到庭认可，其作为借款的经办人，由于昌平校区没有公共账户，因此张函的借款均以现金方式向其支付，可知，石连军对款项交付事实并无异议，《欠条》、《还款计划》中载明的借款数额亦均吻合，在未能证明石连军与张函存在恶意串通等违法事由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张函已向华夏学院交付诉争款项。一审判决虽认定张函与华夏学院存在借贷关系，但以张函未举证证明借款实际金额为由对张函实际出借款项的事实未予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本院在查明事实基础上予以纠正，双方借贷的数额应以《欠条》、《还款计划》载明的为准。第三，关于华夏学院主张的本案借款超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石连军于2009年4月20日、2011年2月28日向张函出具《还款计划》，构成诉讼时效中断，至张函2011年8月19日将华夏学院诉至一审法院主张权利，张函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合以上认定，华夏学院应依据《欠条》、《还款计划》向张函承担还款责任。2011年2月28日的《还款计划》中载明，如不能到期还款，则按银行贷款利息四倍标准计算利息，以借款日算起，现华夏学院未能按还款计划还款，应依约向张函支付利息。张函主张该借款自2011���2月28日起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具有合同依据，本院不持异议，但《还款计划》中有关利息的约定因银行利率变动原因在部分期间超过法律保护范围，在不超过法律保护范围内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当事人其他诉辩意见，本院并非未予考虑，但均不影响本院在前述认定基础上对本案进行处理。综上所述，张函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4民初7442号民事判决；二、北京华夏管理学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张函借款本金360万元及利息（以36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四倍标准计算，自2011年2月2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不超过以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的上述期间的利息总额）；三、驳回张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600元，鉴定费88000元，由北京华夏管理学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5600元，由北京华夏管理学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占山审 判 员 刘海云���理审判员刘婷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张 岩书 记 员 韩悦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