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民终170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满洲里市华美商务宾馆，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满洲里市市三道街**号。经营者：李国斌。委托诉讼代理人：宫国新，内蒙古缘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博，内蒙古缘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北国假期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辽南一区2号楼6号网点。法定代表人：侯朕，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海燕，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荣柏，男，1977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黄埔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素音，女，1981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花都区。被上诉人钟荣柏、杜素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梅雪莲，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广东南湖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广卫路18号1至8层，组织机构代码19032430-4。法定代表人：赵祁，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巫恒辉，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呼伦贝尔嘉年华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龙凤丽苑小区C栋一单元1012号，组织机构代码78707876-7。法定代表人：陈亮，总经理。委托代理人：乌妮热，内蒙古典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满洲里市华美商务宾馆（以下简称华美商务宾馆）、吉林市北国假期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国假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荣柏、杜素音，原审被告广东南湖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南湖国旅公司）、呼伦贝尔嘉年华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年华旅行社）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民一初字第4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华美商务宾馆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钟荣柏、杜素音对华美商务宾馆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钟荣柏、杜素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华美商务宾馆未实施任何侵权行为，且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1.一审判决已查明纱窗根据相关标准及常识并不具备防坠功能，《住宅设计规范》及《玻璃幕墙工程技术规范》不是针对窗台及窗户的规范，故可证实小孩坠落的607房不存在任何设计缺陷、防护瑕疵或安全隐患，且该房屋地面距离窗台120**，超出设计标准30CM，不需另行采取措施对窗台进行防护。2.钟荣柏、杜素音提供的视频证据及华美商务宾馆提供的现场照片证据均体现出房间床头柜上摆放了摆台且两摆台均为同一摆台，该摆台是由多页组成，其中一页《旅客安全须知》第九条载明“为了您及家人安全，请携带孩子的旅客自觉照看好自己的孩子，严禁孩子在楼道、楼梯或电梯处玩耍、打闹，不准在公共场所及房间内攀爬，避免造成不必要的损失。”可见华美商务宾馆已尽了安全提示义务。一审仅以视频中显示的摆台页面与华美宾馆提供的照片中的页面内容矛盾，就认定华美商务宾馆没有尽安全提示义务，与客观事实不符。3.我国现行法律未对床与窗台之间的距离作出强制性规定。房间内靠窗的床并未紧靠贴墙壁的暖气片，死者是个4岁的儿童，由床上爬到窗台必须手脚并用攀爬并需要一定时间，可见钟荣柏、杜素音作为监护人对死者的行为没有及时制止。钟荣柏、杜素音见到小孩正在攀爬，完全可以不打开靠近床一侧的窗户而仅打开另一侧不靠近床位的窗户通风，说明两人履行监护责任不力。（二）原审判决华美商务宾馆承担70%责任不当。钟荣柏、杜素音未及时制止在房间攀爬的小孩，未尽到监护责任是本案钟依辰坠楼的根本原因，其应当自行承担全部责任。上诉人北国假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北国假期公司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钟荣柏、杜素音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的发生主要是因为钟荣柏、杜素音未尽监护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主要责任，华美商务宾馆即使要承担责任也是次要责任，北国假期公司没有实施侵权行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导致钟依辰意外坠落的根本原因是钟荣柏、杜素音未尽监护义务。1.入住宾馆后杜素音打开房间窗户，钟荣柏明知钟依辰在窗边玩耍攀爬却不制止或关闭窗户，是导致钟依辰摔落的根本原因。2.华美商务宾馆已尽安全隐患提示。宾馆已在床头柜显眼位置摆放了《旅客安全须知》，其中也提醒不要在房间内攀爬。3.除双方签订合同时要求钟荣柏、杜素音等游客阅读安全提示注意事项等相关条款并签名确认外，导游在入住事发宾馆分发房卡时亦有特别提示游客注意照顾好孩子，但钟荣柏、杜素音均没有重视。（二）钟依辰坠楼死亡是在宾馆住宿期间发生，属意外事件，并非因参加旅游项目而导致死亡，并非北国假期公司导致，北国假期公司对其死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三）北国假期公司无实施侵权行为，不应赔偿精神抚慰金。（四）华美商务宾馆是本次旅游合同行程中安排旅客住宿的宾馆，没有证据显示宾馆安全及设施存在瑕疵。即使未达到配置要求，也不是造成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五）北国假期公司转团给嘉年华旅行社的行为与钟依辰坠落死亡的事实无因果关系，北国假期公司按照旅游约定全面、适当的履行了义务，在本案事故中无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钟荣柏、杜素音对华美商务宾馆的上诉意见答辩称：不同意华美商务宾馆的上诉意见。（一）一审法院认为钟荣柏、杜素音有过错应承担30%的责任，理由是钟荣柏、杜素音没有及时制止钟依辰，没有尽到监护责任，我方并不认同，但为了尽快解决纠纷才没有上诉。（二）一审没有查明纱窗是铁纱窗，如果铁纱窗稳固足以承担小孩的体重，即使孩子在房间内捉迷藏、在窗台上游戏也不会发生坠楼。因此，钟荣柏、杜素音不应承担30%的责任，应由三间旅游公司及华美商务宾馆承担全部责任。（三）其他认同原审判决。被上诉人钟荣柏、杜素音对北国假期公司的上诉意见答辩称：（一）北国假期公司应承担责任。1.北国假期公司认为钟依辰坠楼是意外事件，不是因为旅游项目导致，该观点是错误的，住宿也属于旅游项目之一。2.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北国假期公司有实施侵权行为就应该承担责任，其他旅行社也有侵权责任，均应承担连带责任。3.旅行社安排旅客住宿的宾馆有瑕疵，没有安全设施，是导致小孩坠楼的直接原因。4.根据相关条例，北国假期公司没有经过游客的同意就转团，存在过错，应承担连带责任。旅游局也对北国假期公司行政处罚。（二）南湖国旅公司、北国假期公司、嘉年华旅行社和华美商务宾馆联合侵权，应承担侵权赔偿连带责任。原审被告南湖国旅公司答辩称：（一）坚持一审的答辩意见，我方没有上诉是因为已经有其他当事人上诉。（二）一审法院认定钟依辰死亡的根本原因是华美商务宾馆未尽合理的安全义务所致有误，显失公平。1.一审判决南湖国旅公司共同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明显过高。2.钟荣柏、杜素音作为小孩的法定监护人，有义务看管好自己的小孩，保护其人身和财产安全，小孩出现意外或损害，父母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钟荣柏、杜素音没有履行好监护义务，放任孩子在床上蹦蹦跳跳，明知可能发生危险而不及时制止，明显存在重大过失。（二）南湖国旅公司等旅游公司和宾馆均已尽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及安全提示义务。1.本案小孩坠楼致死不属于旅游公司和宾馆应尽的安全保障及安全提示的范围。2.旅行社及宾馆均具有合法经营资质，客房的窗户本身不存在缺陷，窗户玻璃质量均符合安全标准，硬件设施均符合安全要求。（三）南湖国旅公司只与北国假期公司有合同关系，北国假期公司将业务转给了嘉年华旅行社，华美商务宾馆是嘉年华旅行社安排的，钟荣柏、杜素音选择了侵权之诉，应向直接侵权人华美商务宾馆主张权利。原审被告嘉年华旅行社答辩称：同意华美商务宾馆和南湖国旅公司的意见。一审认定的责任比例有误，钟荣柏、杜素音未尽监护义务是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嘉年华旅行社没有责任，钟荣柏、杜素音应自行承担全部责任。请求驳回钟荣柏、杜素音的诉讼请求。钟荣柏、杜素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南湖国旅公司、华美商务宾馆、北国假期公司、嘉年华旅行社赔偿钟荣柏、杜素音医疗费用5832.35元、误工费11959.78元、伙食补助费3800元、交通费23512.5元、丧葬费33148元、死亡赔偿金695143.2元、精神损害赔偿100000元，合计873395.83元；2.南湖国旅公司退还钟荣柏、杜素音及其女儿三人二日（2015年8月9日和2015年8月10日）的旅游费用余款3000元给钟荣柏、杜素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钟荣柏、杜素音于2006年5月8日登记结婚，并于2011年2月25日生育一女钟依辰。2015年7月17日，案外人张梅花作为代表，与南湖国旅公司签订总人数为18人（含7名未成年人）、于2015年8月3日出发、旅游线路为内蒙古呼伦贝尔草原八天游的《广东省国内旅游组团合同》（以下简称《旅游组团合同》）一份，《旅游组团合同》后附有《旅游安全须知及注意事项》及行程单，其中《旅游安全须知及注意事项》显示“……二、住宿安全事项1.游客入住酒店后，应了解酒店安全须知，熟悉酒店的太平门、安全出路、安全楼梯的位置和安全转移的路线。2.注意检查酒店为你配备的用品是否齐全，有无破损，如有不全或破损，请立即向酒店服务员或导游报告。如因当地条件所限，未能配备，请游客小心谨慎，防止发生意外。3.贵重物品应存放于酒店总台保险柜或自行妥善保管，外出时不要放在房间内。4.不要将自己住宿的酒店、房号随便告诉陌生人；不要让陌生人或自称酒店的维修人员随便进入房间；出入房间要锁好房门，睡觉前注意房门窗是否关好，保险锁是否锁上；物品最好放于身边，不要放在靠窗的地方。5.游客入住酒店需要外出时，应告知随团导游；在酒店总领台领一张酒店房卡，卡片上有酒店地址、电话或抄写酒店地址或电话；如果您迷路时，可以按照地址询问或搭乘出租车，安全顺利返回住所。6.遇紧急情况千万不要慌张。发生火警时不要搭乘电梯或随意跳楼；镇定地判断火情，主动地实行自救。若身上着火，可就地打滚，或用重衣物压火苗；必须穿过有浓烟的走廊、通道时，用浸湿的衣物披裹身体，捂着口鼻，贴近地、顺墙爬走；大火封门无法逃出时，可采用浸湿的衣物披裹身体被褥堵门缝或泼水降温的办法等待救援或摇动色彩鲜艳的衣物呼唤救援人员……”，而行程单中2015年8月8日行程安排住宿为华美商务宾馆或同级，钟荣柏、杜素音及钟依辰作为该《旅游组团合同》参加人员共缴纳团费9200元（大人3800元/人×2人+小孩1600元/人×1人），该费用不含往返机票款。2015年8月8日傍晚，钟荣柏、杜素音及钟依辰等人入住华美商务宾馆607房间（以下简称607房间），17时许杜素音正在卫生间晾衣服，钟荣柏在房间内整理物品，钟依辰与另一名同行女孩在房间内玩耍时意外从607房间窗户上连同纱窗一起坠楼，坠楼后旅游团导游拦下一台车将钟依辰送至满洲里市第一医院救治。2015年8月9日0时许，钟依辰抢救无效死亡，钟荣柏、杜素音为抢救钟依辰支付医疗费5832.35元。钟依辰死亡后，南湖国旅公司垫付了2015年8月9日至17日期间部分餐费2120元及钟荣柏、杜素音2015年8月17日自海拉尔飞广州的机票款4918元；嘉年华旅行社垫付了海拉尔机场至满洲里家属接送费1400元、2015年8月9日至17日家属住宿费6480元、2015年8月10日至17日家属住宿费2880元以及2015年8月9日至17日当地办理事项用车费700元。满洲里市公安局于2015年8月17日对607房间进行现场勘验并出具现场勘验笔录（以下简称勘验笔录），据勘验笔录记载607房间情况如下：607房间位于宾馆六楼，房间门朝西开，房间门为棕色木质门，房门呈关闭状，打开房门是一单居室房间，房间西北角是一铝合金玻璃材质隔断卫生间；北侧靠墙摆放两张长120cm单人床，单人床距地面高48cm；两张单人床头北脚南摆放，两张单人床之间摆放一个床头柜；房间东侧是一扇235cm×199cm塑钢窗，窗户南北两侧分别有活扇，北侧活扇为54cm×129cm，南侧活扇为54cm×129cm，北墙距窗台74cm，南墙距窗台79cm，窗台为235cm×36cm，窗台距地面高120厘米，靠北墙东侧单人床距窗台43cm，窗台下方南侧摆放一把椅子；房间内靠南墙抵东墙摆放一角柜，角柜上方墙上挂着一台电视机。华美商务宾馆主张其已在房间放置旅客安全须知并提供了照片予以证明，该照片显示二张单人床之间的床头柜上放有醒目的旅客安全须知摆台，其内容均由文字构成。根据钟荣柏、杜素音提供的607房间现场照片显示，房间东侧窗台活扇外无任何防坠栏杆等防护措施，其中一活扇的纱窗已随钟依辰一同坠落，窗台下方靠墙安有二根平行于窗台的管道，位于下方的管道装有暖气散热片，靠北墙东侧单人床水平距暖气散热片不足30cm，垂直距离约30cm左右。钟荣柏、杜素音另提供了现场勘验视频，其主张该视频拍摄于2015年8月17日607房间。经观看视频，视频所拍摄的房间内布置与勘验笔录描述及钟荣柏、杜素音提供的607房间现场照片相符，视频中可见一便服男子在窗台等处进行测量；在1分06秒时视频镜头转向二张单人床之间的床头柜，可见床头柜上亦摆有一摆台，该摆台虽较为模糊，但足以显示其内容由一圆形图案及一行文字构成，与华美商务宾馆提供照片的摆台内容完全不一致；在4分01秒时视频镜头转向电视机附近，可见一身穿警服人员在旁进行记录。华美商务宾馆、北国假期公司、南湖国旅公司、嘉年华旅行社均不确认现场勘验视频的真实性，但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视频为伪造。关于误工费问题。钟荣柏、杜素音主张其2015年8月9日至23日期间处理钟依辰后事误工14日，以2015年度上年度高等教育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100370元计算误工费7699.62元（100370元/年÷365日/年×14日×2人）；钟荣柏、杜素音另主张杜素音弟弟杜秋阳、钟荣柏妹夫黄东来和姐夫陈九长三人2015年8月9日至16日期间协助二人处理钟依辰后事误工8日，以2015年度上年度全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4790元计算误工费4260.16元（64790元/年÷365日/年×8日×3人）；上述误工费合共11959.78元（7699.62元+4260.16元）。钟荣柏、杜素音为证明其收入提供证据如下：1.杜素音在广州番禺职业技术学院的教师工作证；2.广州番禺职业技术学院于2017年3月14日出具的杜素音月收入为8700元的《收入证明》；3.钟荣柏建设银行卡号43×××09及农业银行账号62×××73的明细，钟荣柏、杜素音主张钟荣柏工资由基本工资及绩效工资构成，分二张银行卡发放，其中建设银行明细显示钟荣柏2016年3月15日至2017年3月15日期间工资收入共64482.73元（5111.6元+5111.6元+5111.6元+5032.67元+5032.67元+5032.67元+5032.67元+5435.87元+7227.87元+5451.17元+5451.17元+5451.17元），农业银行明细显示钟荣柏2016年3月15日至2017年3月15日期间工资收入共61827.11元（3154.74元+2562.92元+3171.95元+5503.55元+5001.45元+4288.65元+4162.05元+24914.4元+4307.05元+4760.35元）。南湖国旅公司认为上述证据已过举证期限不予质证；嘉年华旅行社确认上述证据真实性但认为钟荣柏、杜素音没有工资损失；华美商务宾馆认为杜素音与其工作单位存在利害关系故对《收入证明》真实性有异议，对钟荣柏的银行明细真实性无异议；北国假期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予确认。钟荣柏、杜素音未提供证据证明杜秋阳、陈九长、黄东来的收入或误工损失情况。关于伙食补助费问题。钟荣柏、杜素音以100元/日标准主张二人及杜秋阳2015年8月9日至16日期间8日伙食补助2400元（100元/日×8日×3人）并主张陈九长、黄东来2015年8月10日至16日期间7日伙食补助1400元（100元/日×7日×2人），合共3800元（2400元+1400元）。关于交通费问题。钟荣柏、杜素音主张原旅游行程返程机票无法退票及改签费用4620元，杜秋阳、陈九长、黄东来的机票、高铁往返满洲里市交通费16892.5元及在满洲里市当地交通费用2000元，共23512.5元。钟荣柏、杜素音为证明上述支出提供如下证据：1.云南金鹰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于2015年8月11日出具《证明》及机票款发票3张，其中发票由云南金鹰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开出，而《证明》显示钟荣柏、杜素音及钟依辰因个人原因未乘坐2015年8月10日海拉尔至佛山的航班KN5870，此航班因特价机票不能改签、不能退票，三人机票加保险共4620元；2.航空运输电子客票行程单7张、高铁票1张，其中杜秋阳2015年8月9日自武汉飞海拉尔花费2360元、2015年8月16日自海拉尔飞武汉花费2360元、2015年8月18日自武汉乘高铁至广州花费463.5元，陈九长2015年8月10日自南京飞海拉尔花费2240元、2015年8月16日自满洲里飞广州花费2340元，黄东来2015年8月9日自广州飞南京花费1200元、2015年8月10日自南京飞海拉尔花费2240元、2015年8月17日自海拉尔飞广州花费2459元。上述电子客票行程单及高铁票费用共15662.5元。南湖国旅公司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北国假期公司是涉案旅游业务的原定地接社，其后未经旅游者同意自行将涉案旅游业务委托给嘉年华旅行社，华美商务宾馆是案外人李国斌经营的个体户。另查，有关纱窗的标准为《纱窗通用技术条件》（QB/T4286-2012），该标准为我国轻工行业推荐性标准，其中无对纱窗有防坠方面的规范；《住宅设计规范》（GB50096-2011）为我国国标，其第1.0.2条规定本规范适用于全国城镇新建、改建、和扩建住宅的建筑设计；《玻璃幕墙工程技术规范》（JGJ102）是我国行业标准,其2003版第2.1.1条对建筑墙幕的定义为由支撑结构体系与面板组成的、可相对主体结构有一定位移能力、不分担主体结构所受作用的外围护结构或装饰性结构。本案一审于2017年3月10日最后一次庭审。一审法院认为：南湖国旅公司是以自己名义向钟荣柏、杜素音及其女儿钟依辰提供旅游服务的旅游经营者，北国假期公司是与南湖国旅公司存在合同关系、接受南湖国旅公司旅游业务转让的旅游辅助服务者，嘉年华旅行社是未经旅游者同意接受北国假期公司旅游业务转让的旅游辅助服务者，华美商务宾馆是根据《旅游组团合同》行程单约定的提供住宿服务的旅游辅助服务者，华美商务宾馆、北国假期公司、南湖国旅公司、嘉年华旅行社均应对钟荣柏、杜素音及其女儿钟依辰的人身、财产安全尽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因钟荣柏、杜素音的女儿钟依辰在入住华美商务宾馆坠楼后经抢救无效死亡，故本案争议焦点是华美商务宾馆、北国假期公司、南湖国旅公司、嘉年华旅行社有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及几方的责任比例。对此作如下分析：第一，华美商务宾馆、北国假期公司、南湖国旅公司、嘉年华旅行社否认现场勘验视频的真实性，但是未就视频为伪造提供证据加以反驳，且视频所反映的房间内布置与勘验笔录的描述及钟荣柏、杜素音提供的607房间现场照片相符，而视频亦出现有身穿警服人员在旁记录，足以印证现场勘验视频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并确认该视频摄录于2015年8月17日的607房间。第二，钟荣柏、杜素音主张607房间窗户不符合《住宅设计规范》（GB50096-2011）及《玻璃幕墙工程技术规范》，华美商务宾馆并非住宅，玻璃幕墙指玻璃外墙显然不是对窗台及窗户进行规范，故钟荣柏、杜素音该主张，法院不予采信。第三，根据勘验笔录和钟荣柏、杜素音提供的607房间现场照片以及现场勘验视频，607房间窗台虽距地面有120cm高，但窗台距离最近的单人床仅43cm,窗台下方还有管道及暖气散热片等可供支撑或抓握的地方，足以为4岁半的未成年人提供了自地面攀爬至窗台的条件，而607房间窗台有二活扇，打开后除纱窗外再无其他防护措施，根据相关标准及常识而言纱窗根本不具备防坠功能。华美商务宾馆虽主张其在607房间床头柜摆有安全须知摆台，但其提供的照片摆台与现场勘验视频所见摆台的内容矛盾，而现场勘验视频发生2015年8月17日，其反映的607房间内状况应更接近钟依辰坠楼时的房间状况，故对于华美商务宾馆该主张法院不予采信。因华美商务宾馆既未采取合适措施对窗台进行防护，亦未进行相应安全提示，导致钟依辰在607房间坠楼并死亡，故华美商务宾馆显然未对钟依辰的人身安全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其应对钟依辰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第四，根据《旅游组团合同》可知，钟依辰所参加的旅游团18人中包括7名未成年人，旅游团中未成年人比例较大，旅游经营者应有别于一般旅游团采取针对于未成年人的安全保障措施，在事前向有关人员特别是未成年人作出相应说明和明确警示，并采取防止危害发生的措施；在发生人身、财产权益损害时，应采取保护和救助措施。虽然钟依辰坠楼后旅游团导游拦车并将其送往满洲里市第一医院救治，南湖国旅公司、嘉年华旅行社亦垫付了部分费用，在事后确有采取了部分救助措施，但是从《旅游组团合同》后附的《旅游安全须知及注意事项》看，其内容仅是一般性成年人安全事宜，无针对未成年人人身安全进行特别告知，可见南湖国旅公司事前未对钟依辰的人身安全尽到充分的安全保障义务，又因钟依辰死亡根本原因是华美商务宾馆未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所致，故南湖国旅公司作为经营者对华美商务宾馆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第五，北国假期公司未经旅游者同意，擅自将旅游业务转委托给嘉年华旅行社，北国假期公司、嘉年华旅行社的上述行为不利于保障旅游者的人身、财产安全，且无证据证明北国假期公司、嘉年华旅行社事前有针对未成年人人身安全进行特别告知，可见其未对钟依辰的人身安全尽到充分的安全保障义务，北国假期公司、嘉年华旅行社对华美商务宾馆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即可。第六，钟依辰坠楼时，钟荣柏、杜素音分别在607房间由玻璃隔断的卫生间及607房间内，故钟依辰坠楼前并未脱离其目之所及范围。钟依辰在窗台坠楼，事前需要先行从地面攀爬至窗台，必然需要一段时间，在此期间钟荣柏、杜素音未及时制止钟依辰的行为而致悲剧最终发生，其作为钟依辰的法定监护人，不因华美商务宾馆、北国假期公司、南湖国旅公司、嘉年华旅行社的安全保障义务而免除其监护义务，故钟荣柏、杜素音对于钟依辰的死亡也存在一定过错。综上六点，根据公平合理的原则，法院确定华美商务宾馆、南湖国旅公司对钟依辰坠楼死亡的损害后果应共同承担70%的责任并由嘉年华旅行社、北国假期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钟荣柏、杜素音自行承担30%的责任。对于钟荣柏、杜素音的损失，法院作如下分析：医疗费：钟荣柏、杜素音为救治钟依辰实际支付了医疗费5832.35元，法院对此予以确认。误工费：经审查钟荣柏、杜素音主张该费用实际为处理丧葬事宜而产生的合理费用。钟依辰客死他乡且在满洲里市并无其他亲属，故钟荣柏、杜素音主张亲属杜秋阳、陈九长和黄东来三人前往满洲里市与其一同处理钟依辰后事符合情理，由此钟荣柏、杜素音及亲属共五人因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合理费用应予赔偿。钟荣柏、杜素音2015年8月17日返回广州，常理而言回到广州处理后事亦需一段时间，故钟荣柏、杜素音关于其误工费计算至2015年8月23日的主张，法院予以支持。其中杜素音月收入8700元，故其误工费应为4060元（8700元÷30日×14日），根据钟荣柏的建设银行和农业银行明细，其年收入为126309.84元（61827.11元+64482.73元），故其误工费应为4844.76元（126309.84元÷365日×14日），钟荣柏、杜素音误工费共8904.76元（4060元+4844.76元），因钟荣柏、杜素音仅主张7699.62元，乃其自行处分权利，法院对此予以认可。至于杜秋阳、陈九长和黄东来三人的误工费，因钟荣柏、杜素音未提供证据证明杜秋阳、陈九长、黄东来的收入或误工损失情况，故法院不予支持。本案误工费损失为7699.62元。伙食补助费：经审查钟荣柏、杜素音主张该费用亦为处理丧葬事宜而产生的合理费用，法院依照与误工费同一原则处理。钟荣柏、杜素音根据各亲属到达时间及100元/日标准主张五人伙食补助费3800元属于合理的费用支出，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因南湖国旅公司垫付了部分餐费2120元，该费用应在伙食补助费中予以扣减，即伙食补助数额为1680元（3800元-2120元）。交通费：钟荣柏、杜素音原定2015年8月10日返程机票费用4620元，虽然无法改签、退票，但南湖国旅公司已支付了钟荣柏、杜素音返回广州的机票费用，因此钟荣柏、杜素音仅存在钟依辰返程机票费用的损失1540元（4620元÷3）。至于家属往返满洲里市交通费用以及在满洲里市交通费用经审查亦为处理丧葬事宜而产生的合理费用，法院依照与误工费同一原则处理。杜秋阳、陈九长和黄东来三人往返费用15662.5元有航空运输电子客票行程单及高铁票予以证实，法院对此确认。至于其余费用，因嘉年华旅行社垫付了海拉尔至满洲里家属接送费1400元以及2015年8月9日至17日当地办理事项用车费700元，钟荣柏、杜素音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其他支出，故法院对此不予支持。丧葬费：按照本案庭审时最新上一年度即2015年全省一般地区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均工资72659元/年计得丧葬费为36329.5元（72659元/年÷12月/年×6月），钟荣柏、杜素音主张33148元，乃其自行处分权利，法院对此予以认可。死亡赔偿金：按2015年全省一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757.2元/年计得死亡赔偿金为695144元（34757.2元/年×20年），钟荣柏、杜素音主张695143.2元，乃其自行处分权利，法院对此予以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钟依辰是钟荣柏、杜素音的独生女儿，其在本应快乐成长的美好年华遭遇坠楼死亡，确对其造成精神上的严重损害后果，故其诉请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合法合理，法院对此予以支持。综上，南湖国旅公司、华美商务宾馆应共同赔偿的总额为602493.97元（5832.35元+7699.62元+1680元+1540元+15662.5元+33148元+695143.2元+100000元）×70%。至于钟荣柏、杜素音要求南湖国旅公司退还剩余2日游玩的旅游费，因钟依辰死亡，钟荣柏、杜素音主张符合公平原则，法院予以支持，并以总旅游费按未旅游日数折算出应退回旅游费为2300元（9200元÷8日×2日）。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七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于2017年5月24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广东南湖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满洲里市华美商务宾馆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602493.97元给杜素音、钟荣柏。二、呼伦贝尔嘉年华旅行社有限公司、吉林市北国假期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对上条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广东南湖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退回剩余旅游费2300元给杜素音、钟荣柏。四、驳回杜素音、钟荣柏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48元，由杜素音、钟荣柏负担1394元，由广东南湖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呼伦贝尔嘉年华旅行社有限公司、满洲里市华美商务宾馆、吉林市北国假期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3254元。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有相关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各方当事人对钟依辰的死亡应承担的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从现场勘查的情况可见，钟依辰入住的华美商务宾馆607房间的窗台虽距地面120cm高，但窗台距离最近的单人床仅43cm，窗台下方还有管道及暖气散热片，为未成年人提供了自地面攀爬至窗台的条件，而窗户并未安装防护设施，由此导致钟依辰能轻易攀爬上窗台玩耍，最终从窗户坠落死亡。华美商务宾馆的房间设施存在安全隐患，与钟依辰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华美商务宾馆应对钟依辰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钟荣柏、杜素音作为钟依辰的父母，对钟依辰负有保护责任，事发时钟荣柏、杜素音均在607房间内，却未能及时制止钟依辰攀爬窗户的危险行为，对钟依辰坠楼死亡的后果亦存在过错，亦应承担部分责任。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判决酌定华美商务宾馆承担70%的赔偿责任，钟荣柏、杜素音自负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南湖国旅公司是以自己名义向钟荣柏、杜素音及其女儿钟依辰提供旅游服务的旅游经营者，北国假期公司是接受南湖国旅公司旅游业务转让的旅游辅助服务者，嘉年华旅行社是接受北国假期公司旅游业务转让的旅游辅助服务者，南湖国旅公司、北国假期公司、嘉年华旅行社均对钟依辰在旅游行程中的安全负有保障义务，但上述公司均未尽谨慎注意义务，安排钟依辰住宿的宾馆存在安全隐患，对钟依辰的死亡亦存在过错，一审判决南湖国旅公司、北国假期公司、嘉年华旅行社对华美商务宾馆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华美商务宾馆及北国假期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各项赔偿项目和数额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维持。钟荣柏、杜素音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数额为873395.83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应为12534元，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胜诉、败诉比例，应由钟荣柏、杜素音负担3888元，华美商务宾馆、南湖国旅公司、北国假期公司、嘉年华旅行社各负担2161.5元。一审确定的案件受理费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华美商务宾馆及北国假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2534元，由钟荣柏、杜素音负担3888元，满洲里市华美商务宾馆、广东南湖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吉林市北国假期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呼伦贝尔嘉年华旅行社有限公司各负担216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24元，由满洲里市华美商务宾馆、吉林市北国假期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各负担491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钟淑敏审判员  黄咏梅审判员  沙向红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九日书记员  吴卉子黄慧娴黄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