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闽01民终58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邵长财，男，1959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台江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倪雪芳，女，1959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台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檀岩松，北京地平线（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鲍国瑞，男，1964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伯尧，福建康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邵长财、倪雪芳因与被上诉人鲍国瑞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3民初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檀岩松，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伯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邵长财、倪雪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不合理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本案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明确前述“驳回不合理的诉讼请求”，系指被上诉人自愿承担的15万元应从本金中扣除，而非从利息中扣除，且倪雪芳不应承担本案还款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合同性质为合伙投资，而非民间借贷，一审法院认定不当。上诉人邵长财与被上诉人鲍国瑞签订《合作协议书》，本意就是合作投资。合作协议书中对投资的项目、投资款额、占股比例、利润分成等等，均有明确的约定。2010年11月，上诉人邵长财及案外人陈奋强（江苏闽鑫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之一）与沭阳县扎下镇人民政府签订“江苏沭阳县农民集中居住区房地产开发项目”意向书时，被上诉人在认真看过意向书后，才签订《合作协议书》，并转账汇款150万元给上诉人邵长财。2010年12月10日上诉人邵长财所在的江苏闽鑫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沭阳县扎下镇人民政府签订《合作建设农民集中居住区合同》后，被上诉人又认真看过合同。被上诉人还至江苏省沭阳县扎下镇房地产开发项目的实地认真考察过,并要求追加投资100万元，被上诉人前后投资合计250万元。但案涉土地未经国土资源部门审批，仅仅属于“小产权”性质，故该项目无法实际施工。合作项目前期亏损已高达300多万元，上诉人邵长财要求将投资款其中的100万元先退还给被上诉人。但被上诉人拒绝接收退款，并要求将款项用于其他投资项目。2014年1月30日，被上诉人纠集数人（其中一人为“还款协议书”见证人处签名的鲍国义）胁迫上诉人邵长财按被上诉人的要求签订《还款协议书》，并自愿分担投资款其中的亏损15万元。目前，江苏省沭阳县扎下镇“农民集中居住区”房地产开发项目合计亏损379.58万元。按项目前期总投资1150万元，其中被上诉人投资250万元，占实际投资占股比例21.7%计算，被上诉人本应分担亏损82.37万元。然而，《还款协议书》中约定被上诉人只承担其中的15万元，有失公平。该还款协议系上诉人受胁迫所签订，且内容显失公平，依法应予撤销，且协议中被上诉自愿承担亏损15万元系投资款本金而非利息。二、倪雪芳不应承担本案债务。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还款协议书》时倪雪芳在场，该认定不当，倪雪芳对本案借贷并不知情。本案借款数额巨大，亦非用于家庭生活，故倪雪芳不应承担本案还款责任。三、本案部分债务超过诉讼时效。讼争《还款协议书》约定，还款时间为2014年8月1日起至2015年1月30日止分6个月付清，而上诉人一审起诉时间为2017年1月9日，故在上诉人起诉时两年之前的债务，即2014年8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这5个月的债务，已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鲍国瑞辩称，一、本案讼争双方所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即使上诉人的房地产开发项目能够成功盈利，答辩人也无法得到分红，仅能得到借款利息。二、答辩人从未指示上诉人进行云南投资，上诉人称“收回投资款后要给答辩人100万”，该表述并非事实。三、上诉人签订还款协议书为自愿行为，并无受到胁迫。四、答辩人在《还款协议书》中让步的是利息15万元，而非本金。协议中已经约定，本金250万元，利息按照每月2%从2013年1月计至2014年1月30日止，共计13个月，故本息共计250万*2%*13=65万，再扣除答辩人让步的15万利息，故本息共计300万元，与协议书中约定的300万数额一致。因此，答辩人在协议书中让步的15万应为利息，而非本金。五、本案借款为合法债务，亦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倪雪芳名下拥有高额房产，故应由夫妻双方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六、本案债务为分期履行债务，诉讼时效应从最后一期履行期届满之日起算，故本案债务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鲍国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邵长财、倪雪芳共同偿还鲍国瑞借款本金250万元及利息，其中利息按月利率2%从2014年2月1日计至2015年1月30日；按月利率3%从2015年1月31日起计至款项还清全部借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邵长财、倪雪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1月23日，鲍国瑞通过妻子黄兰珠的银行银行账户向邵长财汇款150万元，当日邵长财向鲍国瑞出具《收款收据》一份。同年12月11日，鲍国瑞与邵长财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因邵长财在江苏沭阳县“农民集中居住区”合作投资房地产开发项目，鲍国瑞投资150万元，占该项目2.7%的股份，投资时间约三年，邵长财愿给鲍国瑞投资资金的保底价为每月按2分计算利息，项目利润超过每月2分利息时按实际利润分配给鲍国瑞。鲍国瑞不承担其他方面的开支。2011年1月23日，鲍国瑞再次向邵长财汇款100万元，邵长财向鲍国瑞出具《收款收据》。后该房地产项目因故无法完成，邵长财与鲍国瑞签订《还款协议书》，约定鲍国瑞自2013年2月30日全部退出投资项目。因项目亏损，故邵长财无法兑现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的承诺。鲍国瑞在2010年11月23日和2014年1月23日共投资250万元，从2013年1月1日起到2014年1月30日止利息按2%计算共计65万元，鲍国瑞自愿承担该项目亏损15万元。自2014年2月1日起到2015年1月30日止利息按每月2分计算，合计本息375万元，邵长同意自2014年8月1日到2015年1月30日止还清，每月还62万元。若未按约定时间还款，则按月利率3%计息。上述《还款协议书》有邵长财之子邵华为见证人。另查，邵长财与倪雪芳系夫妻关系，双方亦确认签订协议书时倪雪芳亦有在场。一审法院认为，鲍国瑞与邵长财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第二条载明，邵长财愿按每月按2分利息向鲍国瑞支付投资保底价，且同意鲍国瑞不承担其他方面的开支，据此本案《合作协议书》虽为融资，实际构成借款合意；且双方在2014年1月30日就上述款项达成还款协议，故认定鲍国瑞与邵长财成立民间借贷关系。邵长财、倪雪芬辩称本案所涉款项系联营投资款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其辩解不予采信。双方在还款协议中确认鲍国瑞自愿承担15万元的亏损，且鲍国瑞在诉讼中自认同意减免自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1月30日止的利息15万元，邵长财辩称15万元应在本金中予以扣除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认定借款本金为250万元，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1月30日止的利息为50万元。鲍国瑞诉请之后的利息以30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3%计算已超过法律规定，依法予以调整为以本金25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4年2月1日起计至邵长财还清全部借款之日止。《合作协议书》约定“投资时间约三年”，并未有明确的时间约定，鲍国瑞可随时追讨。邵长财和倪雪芳关于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于法无据，不予采信。本案债务系发生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双方签订《还款协议书》时倪雪芳亦有在场，认定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应当共同偿还。一审法院判决：一、邵长财、倪雪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鲍国瑞借款本金250万元及利息（其中自2013年1月1日起到2014年1月30日止的利息为50万元，2014年2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计至邵长财、倪雪芳还清全部借款之日止）；二、驳回鲍国瑞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2330元，由鲍国瑞负担25000元，由邵长财、倪雪芳共同负担37330元。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明资料：1、《合作建设农民集中居住区合同》；2、《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3、《补充协议书》；4、扎下项目管理人员名单；5、扎下项目财务成本清算单；6、合作投资成本及占股比例。本院组织了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质证和审查，前述证据载明的项目投资主体系案外人江苏闽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本案无关，故本院对前述证据不予采纳。一审法院的事实认定部分存在两处笔误，其中“鲍国瑞在2010年11月23日和2014年1月23日共投资250万元”中的“2014年1月23日”应为“2011年1月23日”；“本息合计375万元”中的“375万”应为“372万”。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虽然鲍国瑞以《还款协议书》为依据提起本案诉讼，但本案双方当事人的基础法律关系仍是此前《合作协议书》体现的合同法律关系。本案债权纠纷并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故仍应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因此，本案系合同纠纷，一审认定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虽然双方此前签订了《合作协议书》，对鲍国瑞的投资行为进行了约定，但讼争双方已于2014年1月30日签订《还款协议书》，对双方合作期间的盈亏进行了结算，并在此基础上明确约定邵长财应向鲍国瑞支付款项的数额、还款期限、分期履行数额，故应认定讼争双方已就还款事宜形成合意，前述《还款协议书》是双方对《合作协议书》履行情况及尚欠款项的确认。上诉人主张其系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前述《合作协议书》，却未报警，在上诉人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应认定前述《还款协议书》为讼争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均应履行《还款协议书》项下义务。关于被上诉人于《还款协议书》中自愿放弃的15万元应抵扣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双方约定并不明确，鉴于双方约定此后以本金300万为本金继续计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关于“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被上诉人自愿放弃的15万元应从利息中予以抵扣。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自愿放弃的15万元应从本金中予以抵扣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邵长财尚欠鲍国瑞本金250万元及利息正确。讼争《还款协议书》已明确约定本案债务分期履行，其中最后一期债务的履行期为2015年1月30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关于“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案债务的诉讼时效应自2015年1月30日起算，鲍国瑞于2017年1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关于讼争部分债务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借款发生于上诉人邵长财、倪雪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上诉人未举证证明本案款项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虚构债务或非法债务之情形，故上诉人倪雪芳作为上诉人邵长财的配偶，应对讼争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上诉人关于倪雪芳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邵长财、倪雪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330元，由上诉人邵长财、倪雪芳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雷晓琴审 判 员 王燕燕审 判 员 薛闳引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赖钟炜书 记 员 林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