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京04民特48号申请人:安徽栖霞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马鞍山南路综合商办楼901室。法定代表人：张珠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健，北京海町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璞君，安徽皖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信达投资（股份）有限公司,（SHUNTATINVESTMENT(HOLDING)LIMITED）,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九龙大角咀槐树街6号丽华阁地下2B号铺（SHOP2B,G/F.,MAYFAIRMANSION,6ASHSTREET,TAIKOKTSUI,KOWLOON,HONGKONG）。法定代表人：修文宜,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侔男，安徽惠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平，河北海岳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安徽栖霞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徽栖霞）与被申请人信达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达投资）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16年10月9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安徽栖霞称：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贸仲）作出的[2016]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592号裁决书（以下简称裁决书）多处违反法律，请求依法撤销。理由如下:一、香港法人不具有在中国大陆从事经营房地产的能力，因此涉案合同无效，其中的仲裁协议亦无效。根据《最高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6条规定，对于涉外仲裁协议的效力审查适用当事人约定的法律。信达投资与安徽栖霞签订的《房地产营销代理合同》、《代理招商经营管理合同》、《帝景湾酒店合作协议》均约定适用合同法及其有关的法律、法规。根据合同法第9条、民法通则第52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无民事行为能力实施的民事行为无效。信达投资系根据香港法律成立的香港法人，不具有中国法人资格，不享有中国法人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安徽栖霞与信达投资签订的合同无效，合同中内含的仲裁条款亦无效。根据《最高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仲裁协议无效视为没有仲裁协议，仲裁机构不应当受理；二、裁决书违反仲裁法第3条，超越仲裁机构的权利范围。根据仲裁法第3条规定，依法应当由行政机关处理的行政争议不能仲裁。安徽省太和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太市监处[2015]62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涉案的三份合同即《帝景湾酒店合作协议》、《代理招商经营合同》、《房地产营销代理合同》认定为非法经营性质的合同,明令不得履行并进行了罚款处理。但仲裁机构作出裁决书的内容完全覆盖上述三份合同的内容,因此仲裁机构越权仲裁,干涉并对抗国家行政处罚权力；三、仲裁程序与《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不符，仲裁程序违反仲裁法第35条、第42条规定。贸仲本应适用最新的2015年版《仲裁规则》，但未经过安徽栖霞的同意则适用2012年版《仲裁规则》。贸仲2012年版《仲裁规则》与2015年版《仲裁规则》有所不同，秘书局被撤销并设立仲裁院，仲裁院有权批准仲裁延期审理。而涉案的仲裁裁决延期审理均由已被撤销的秘书局批准，因此裁决书的延期批准无效，仲裁庭延期审理程序违法。另外安徽栖霞和信达投资分别向仲裁庭提交了新证据，仲裁庭未再次开庭让双方进行质证、辩论、陈述意见，未征得安徽栖霞同意就进行书面审核作出裁决；四、信达投资伪造证据导致仲裁裁决存在明显瑕疵，执行该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裁决书涉及的《太和帝景湾大酒店装饰设计合同》中的“迪昌设计公司”不存在，信达投资提供的人员工资损失等证据系其伪造，法定代表人修文宜涉嫌伪造公司印章罪或者合同诈骗罪。如果裁决书得以执行，将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据此，请求撤销贸仲作出的裁决书。信达投资称：一、信达投资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双方签订的合同真实有效，并得到仲裁庭的肯定；二、双方之间属于民事争议，仲裁庭有权仲裁；三、仲裁庭在受理案件后就已通知双方适用2012年版《仲裁规则》。且安徽栖霞在仲裁过程中并未提出异议；四、信达投资不存在伪造证据的行为。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8日，安徽栖霞与信达投资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安徽栖霞同意将其所属的太和县帝景湾大酒店交给信达投资经营管理开办酒店，协议第（九）项约定本协议下发生的任何纠纷，应首先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均可以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后因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纠纷，信达投资于2014年12月作为申请人，以安徽栖霞为被申请人向贸仲申请仲裁，请求仲裁庭裁决安徽栖霞继续履行《合作协议》并支付信达投资违约金1000万元。同时，信达投资向仲裁庭提交了太和县帝景湾酒店筹备组7月份至9月份的《工资发放表》及员工仲某、李某的身份证复印件，以证明该公司发放员工工资的事实。2015年5月5日，安徽栖霞提交了“仲裁反请求书”及其附件材料，请求依法裁决解除双方于2014年6月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并向安徽栖霞赔偿损失36万元。仲裁庭于2015年6月4日决定受理该仲裁反请求，并与信达投资的仲裁请求一并审理。贸仲受理了上述协议项下的争议仲裁案后,向安徽栖霞、信达投资发送了《仲裁通知》、《仲裁规则》、《仲裁员名册》等材料，双方均接受仲裁。该案适用2012年5月1日起施行的《仲裁规则》。2015年6月30日，信达投资提交“延期开庭申请书”及其附件，仲裁庭仲裁委员会秘书局决定将原定于2015年7月3日举行的开庭审理延期至2015年8月11日。仲裁庭仲裁委员会秘书局于2015年7月1日向双方寄送了延期开庭通知并向安徽栖霞转去了信达投资的上述申请及其附件。2015年8月11日，仲裁庭在北京开庭。庭审后，双方分别提交了补充证据、质证意见和代理词。仲裁委员会秘书局分别于2015年11月6日、12月31日和2016年1月12日向双方当事人转去了上述材料。仲裁庭意见认为，《合作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均存在不完全履行的情形，客观上已经不存在继续履行的可能。对于合同陷入履行不能，安徽栖霞存在主要过错。据此，仲裁庭于2016年5月11日作出最终裁决：1.解除双方于2014年6月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2.被申请人补偿申请人人员工资损失人民币92869元、装修费用损失人民币540000元，共计人民币632869元；3.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驳回被申请人的其他仲裁反请求；4.本案仲裁请求仲裁费人民币235000元（已由申请人全额预交并与仲裁费金额相冲抵），由申请人承担50％，即人民币117500元；由被申请人承担50％，即人民币117500元。本案仲裁反请求仲裁费人民币34400元（已由被申请人全额预交并与仲裁费金额想冲抵）。由申请人承担50％，即人民币17200元；由被申请人承担50％，即人民币17200元。2015年3月13日，安徽栖霞向安徽省太和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市场监督管理局）举报信达投资与其公司签订的《帝景湾酒店合作协议》、《房地产营销代理合同》、《代理招商经营合同》三份合同有瑕疵。2015年3月23日，安徽栖霞再次举报，称修文宜涉嫌诈骗，市场监督管理局移交公安部门查处，但公安机关查处后认为不构成犯罪，重新移交市场监督管理局对其进行行政处罚。2015年6月8日，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太市监处[2015]62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针对信达投资的法定代表人修文宜擅自在境内以信达投资的名义从事经营活动的行为责令改正并罚款1万元。本案审理中，安徽栖霞以信达投资伪造《工资发放表》上的员工身份和签名并已向公安机关报案为由，申请法院调查取证，本院从安徽省阜阳市太和县公安局调取公安机关2016年12月21日对李某的询问笔录和2016年12月22日对仲某的询问笔录，两人均否认曾在太和县帝景湾酒店筹备组工作过，也未见过酒店筹备组7月份至9月份的《工资发放表》，上述《工资发放表》中“李某”和“仲某”的签名也非两人本人所签。本院认为，本案被申请人信达投资的公司注册地址在香港特别行政区，对该案应适用撤销涉外仲裁裁决的相关规定进行审查。关于涉外仲裁裁决，《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七十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涉外仲裁裁决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八条（该法2012年修正后的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定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年修正）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机构作出的裁决，被申请人提出证据证明仲裁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定不予执行：（一）当事人在合同中没有订有仲裁条款或者事后没有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的；（二）被申请人没有得到指定仲裁员或者进行仲裁程序的通知，或者由于其他不属于被申请人负责的原因未能陈述意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与《仲裁规则》不符的；（四）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机构无权仲裁的。人民法院认定执行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裁定不予执行”。上述规定系法院撤销涉外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本案申请人安徽栖霞提出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主要有四点：一是香港法人不具有在中国大陆从事经营房地产的能力，因此涉案合同无效，其中的仲裁协议亦无效；二是裁决书违反仲裁法第3条的规定，超越仲裁机构的权利范围；三是仲裁程序与《仲裁规则》不符、仲裁程序违反仲裁法第35条、第42条的规定；四是信达投资伪造证据导致仲裁裁决存在明显瑕疵，执行该裁决将违背社会公共利益。针对安徽栖霞提出的上述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仲裁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涉案仲裁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形式与内容皆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现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协议第（九）项规定：本协议发生的任何纠纷，应首先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均可以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协议中包括了仲裁条款，并且明确选定仲裁机构，表明双方达成有效的仲裁协议。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有异议的，应当在仲裁庭首次开庭前提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仲裁庭首次开庭前没有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提出异议，而后向人民法院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安徽栖霞未在仲裁庭首次开庭前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提出异议，其后向法院提出仲裁协议无效缺乏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裁决书是否超过仲裁机构的权利范围的问题。仲裁庭审理的焦点为安徽栖霞、信达投资双方达成协议的效力、履行的具体情况、协议是否应当解除以及违约责任的认定和分配。该仲裁裁决书解决的是安徽栖霞与信达投资双方的合同纠纷。安徽太和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行政处罚决定书》系对修文宜个人的行政处罚，与裁决书所处理的合同纠纷无关。因此，安徽栖霞提出裁决书涉及行政机关处理的行政争议，超出仲裁机构的权利范围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仲裁程序是否与《仲裁规则》相符、是否违反仲裁法的问题。信达投资于2014年12月15日向贸仲提交仲裁申请,贸仲受理该争议仲裁案，并决定本案仲裁程序适用2012年5月1日施行的《仲裁规则》。安徽栖霞与信达投资均收到2012年版《仲裁规则》，未就此提出异议。此外新施行的2015年《仲裁规则》第八十四条规定：本规则施行前仲裁委员会及其分会/仲裁中心管理的案件，仍适用受理案件时适用的仲裁规则。因此贸仲依据2012年《仲裁规则》作出仲裁、并按照该《仲裁规则》作出延期审理的决定无误，并未与仲裁规则不符。仲裁庭庭审后收到双方提交的补充证据、质证意见和代理词，就补充证据给予双方进行书面提出质证意见的机会，并在此基础上作出裁决，其程序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综上，对于安徽栖霞所称仲裁程序违背《仲裁规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四、关于信达投资伪造证据导致仲裁裁决存在明显瑕疵，执行该裁决是否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问题。信达投资员工工资的损失属于仲裁庭对仲裁案件实体问题的认定，不应作为涉外仲裁案件的审查内容。太和县公安局2016年12月对李某、仲某进行询问后，未有刑事案件立案、进一步审理，特别是未有生效的刑事判决等证明关于信达投资涉嫌诈骗的证据。因此关于信达投资伪造证据，安徽栖霞未提出充分明确的证据予以佐证，其主张执行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安徽栖霞提出的仲裁协议无效、裁决书超越仲裁机构的权利范围、仲裁程序违背仲裁规则和仲裁法、信达投资伪造证据导致裁决书存在明显瑕疵等撤销裁决书的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申请撤销裁决书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安徽栖霞置业有限责任公司提出的撤销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6]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592号裁决书的申请。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安徽栖霞置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审 判 长 温志军审 判 员 王 翔审 判 员 李 军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李晓蕊书 记 员 刘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