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1民终121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重庆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经开区北区金开大道****号。法定代表人：魏福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四川法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超，四川法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成都高投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高新区天府一街****号。法定代表人：任正，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畅，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瑶，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反诉第三人：重庆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一环路南一段红瓦寺学府花园景学阁10A。法定代表人：王嵬，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四川法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高投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投公司）、原审被告重庆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建工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高新民初字第7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工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成都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高新民初字第7155号民事判决，并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原审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高投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建工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没有事实依据。首先，一审中，高投公司举示的《高新区大源双河三期集中商业楼设计变更、技术核定、现场鉴证核定单，材料设备核价单》合订本（简称合订本）存在明显的人为裁剪和粘贴情形，但一审法院认为高投公司作为国有企业没有必要裁剪和粘贴，内心确认错误。因没有证据证明上述合订本为建工公司在竣工结算当时提交给高投公司的原始原件，则无认定建工公司存在违约行为的事实依据；其次，一审判决以涉案现场签证非原件认定建工公司一方违约无事实理由依据。建工公司并没有违反合同约定事实，即使涉案现场签证并非原件，也不能就此认定建工公司所提交的结算资料不真实，无效；况且施工合同中并未要求提供的结算资料必须为原件，法律亦未对此有该种规定；即使不是原件，但高投公司委托的审计机构已经予以认可，双方的结算行为已经生效。再次，就本案而言，如果是当初审计不严，那么高投公司是存在选择审计机构的过错的，其应当向当初的专业审计机构主张权利，被上诉人高投公司自身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最后，依据一审法院“国有企业没有将结算资料作假的必要”的逻辑分析，建工公司同样作为国有企业，亦没有必要将结算资料作假。二、一审判决对双方举证责任的分配是错误的。首先，就案涉《现场鉴证核定单》所对应的工程内容是否实际施工问题上，一审就建工公司与高投公司双方的举证责任分配严重错误。首先，竣工结算时高投公司委托专业机构先后两次对案涉工程进行审计，完成后各方及专业机构在《结算审核确认表》、《工程量清单竣工结算总价》上对工程款盖章确认，并且双方也按正式的《审核报告》履行，基于此，建工公司已履行完毕相应的举证责任；再次，一审法院在双方及监理单位均无法举证证明案涉《现场鉴证核定单》所对应的工程内容是否实际施工时，将举证证明实际施工的举证义务全部分配给建工公司不公平、不合理。且对于已竣工结算多年的案涉工程，建工公司没有必须保管完整工程档案资料的义务，况且建工公司的确是因为项目管理人下落不明而无法提供实际施工的资料。再次，本案中应当由高投公司证明两张签证内容及形式的不真实，无效性。就有效性而言，签证已经经过高投公司的两次审计，说明对于签证的有效性高投公司是认可的；就真实性而言，不能从形式的不真实认定建工公司未履行施工义务，从而认定签证内容不真实。所以，高投公司应支付相应款项。三、即使按照高投公司《现场鉴证核定单》的主张，建工公司退还工程款也并非基于违约责任而属民法理论中可行使撤销权的欺诈行为，但现在已过行使撤销权的1年除斥期间。四、审计机关的抽查复审行为不能影响和改变双方之间已经对工程款进行的结算审核及履行行为。本案高投公司提起诉讼，实际上是源于高新区审计局的行政抽查的审计行为，是高新区审计局作为行政机关、高投公司业主单位为行政相对人的一种行政行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在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如何认定财政评审中心出具的审核结论问题的答复》，该行为不能影响和改变双方已经对工程款进行结算审核及履行的行为（双方在《结算审核确认表》，《工程量清单竣工结算总价》上盖章即视为已就工程结算价款进行了确认，且工程款除了质保金之外也已经履行完毕）。高投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建工分公司答辩称，答辩意见同上诉人建工公司意见一致。高投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一审本诉诉讼请求如下：一、建工公司、建工分公司连带向高投公司返还高投公司多支付的工程款956921.77元；二、建工公司、建工分公司连带向高投公司支付由高投公司垫付的司法鉴定费用8000元。建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一审反诉诉讼请求如下：高投公司向建工公司支付工程款363070.8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08年4月，成都高新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后于2011年9月9日经工商登记更名为成都高投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作为发包人，重庆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后于2010年5月11日经工商登记更名为重庆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作为承包人，双方签订了《高新区大源双河三期集中商业工程施工合同》（即案涉合同），该案涉合同与本案有关的约定如下：一、关于协议书部分：1、工程名称：高新区大源双河三期集中商业工程施工；2、工程地点：高新区南部园区；3、工程内容：高新区大源双河三期集中商业工程施工；4、工程承包范围：高新区大源双河三期集中商业工程施工；5、合同工期：以发包人和监理单位共同发出的开工令为准；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200个日历天；6、合同价款金额43757669.66元；二、通用条款：此部分采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范本（GF-1999-0201）中的通用条款。(内容略)；三、专用条款部分：1、监理单位委派的工程师：姓名：赖成斌。职务：总监理工程师、发包人委托的职权：监督、管理、协调、服务，对施工质量、进度、安全、投资进行全面控制；2、竣工图、现场签证、设计变更、索赔等签字程序如下：其中涉及费用变化的方案措施费、现场签证：需由发包方现场代表及其部门负责人、监理、承包人签字确认，其中单项金额达2万元以上的需发包人造价合约部经办人及负责人签字确认，单项金额达10万元的需发包人分管领导签字确认，单项金额达20万元需发包人总经理签字确认，以上均需加盖相应印章；3、竣工验收与结算：（1）工程竣工合格后30天内，承包人应以诚信的态度认真编制真实有效的结算资料递交给发包人。（2）工程竣工结算报审计局后付至核定金额的85%，审计局审计完成后付至结算金额的95%，余5%作为质保金，待质保期满后无息退还；4、承包人应该实事求是编制工程结算资料（含月进度款结算资料、工程阶段性结算资料、竣工结算资料等）；5、关于质量保修：（1）承包人在质量保修期内，按照有关法律、法规、规章规定和双方约定，承担本工程质量保修责任。质量保修范围包括地基基础工程、主体结构工程、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供热与供冷系统、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和装修工程以及双方约定的其他项目；（2）双方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及有关规定，约定本工程的质量保修期如下：（1）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合理使用年限；（2）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为5年；（3）装修工程为2年；（4）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工程为2年；（5）供热与供冷系统为2个采暖期、供冷期；（6）总图的给排水设施、道路等配套工程为2年；……质量保修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2012年3月16日，四川武达佳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了川佳咨（2012）第009号《关于高新区大源双河三期集中商业工程竣工结算的审核报告》（以下简称《结算审核报告》）载明如下：“根据财政部、建设部关于印发《建设工程价款结算暂行办法》的通知（财建[2004]369号）第十四条，审计组自2010年12月30日至2012年3月12日对高新区大源双核三期集中商业工程竣工结算进行了送达审计，现结算审核工作结束。根据《建设工程价款结算暂行办法》的通知（财建[2004]369号）第十四条，出具以下《结算审核报告》：一、工程概况该工程为高新区大源双河三期集中商业工程，工程位于高新区南部园区；……该工程合同总额为43757669.66元，建设单位采用招标方式确定施工单位。建设单位为高投公司，施工单位为建工公司，监理单位为成都衡泰工程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四、审核结果高新区大源双河三期集中商业工程送审金额37416170.69元；审减金额1109096.37元；审定金额36307074.32元；审减率2.96%。上述《结算审核报告》中附有2012年3月12日《建设工程造价《结算审核确认表》》（以下简称《结算审核确认表》），案涉工程的送审造价为37416170.69元、审定造价为36307074.32元，审减金额为1109096.37元。高投公司的母公司成都高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代表高投公司作为委托单位与作为施工单位的建工公司共同签章予以确认。2015年4月3日，高投公司委托的案外人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出具福森特司鉴[2015]文鉴字第21号《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如下：“一、基本情况委托单位：成都高投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委托鉴定事项：对成都高投建设开发有限公司提供的《建设工程现场签证核定单》（落款日期：2010年1月25日，签证原因：‘原设计已安装的塑钢门窗……’）原件壹页以及《建设工程现场签证核定单》（落款日期:2010年1月25日，签证原因：‘原设计玻璃幕墙……’）原件壹页上的‘建设单位”’处‘成都高新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地产开发部’的印章印文与样本印文是否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上述材料中‘建设单位工程部现场代表’处的签名字迹‘鄢明红’、‘建设单位工程负责人’处的签名字迹‘林东旭’以及‘核定工程内容建设方’处的‘鄢明红’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是否是同一人书写形成。受理日期：2015年3月12日。鉴定材料：检材：《建设工程现场签证核定单》（落款日期：2010年1月25日，签证原因：‘原设计已安装的塑钢门窗……’）原件壹页以及《建设工程现场签证核定单》（落款日期:2010年1月25日，签证原因：‘原设计玻璃幕墙……’）原件壹页。样本：《成都高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工程现场签证核定单》（施工时间2008年9月28日，签证编号：005）原件壹页；《成都高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工程现场签证核定单》（施工时间2008年11月20日，签证编号：006原件壹页；《成都高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工程现场签证核定单》（施工时间2008年12月16日，签证编号：007）原件壹页；《成都高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工程现场签证核定单》（施工时间2010年1月8日，签证编号：009）原件壹页；《建设工程现场签证核定单》（申请时间2010年1月25日，签证编号：019）原件壹页。……五、鉴定意见：1、送检的《建设工程现场签证核定单》（落款日期：2010年1月25日，签证原因：‘原设计已安装的塑钢门窗……’）原件壹页以及《建设工程现场核定单》（落款日期：2010年1月25日，签证原因：‘原设计玻璃幕墙……’）原件壹页上的‘建设单位’处‘成都高新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地产开发部’的印章印文系复制形成，不是盖印形成；2、送检的《建设工程现场签证核定单》（落款日期：2010年1月25日，签证原因：‘原设计已安装的塑钢门窗……’）原件壹页以及《建设工程现场核定单》（落款日期：2010年1月25日，签证原因：‘原设计玻璃幕墙……’）‘建设单位工程部现场代表’处的签名字迹‘鄢明红’、‘建设单位工程负责人’处的签名字迹‘林东旭’以及‘核定工程内容建设方’处的‘鄢明红’签名字迹系复制形成，不是人工书写形成。……”高投公司为此向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支付了笔迹及印章印文鉴定费8000元，案外人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亦向高投公司出具了发票予以确认。2015年5月20日，高投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薇娜律师以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的身份向建工公司邮寄了（2015）国浩（蓉）律函字第252号《律师函》，该《律师函》载明了王薇娜律师受高投公司的委托就建工公司应据实退回多付工程款相关事宜的核实情况，重点说明了建工公司向高投公司报送的签证编号均为018且申请日期均为2010年1月25日的两张《建设工程现场签证核定单》（以下简称案涉两张《建设工程现场签证核定单》）涉及金额约为人民币96万元，高投公司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已将上述签证金额计入结算总价，并已向建工公司进行了支付。因此，《律师函》郑重函告建工公司在接到本函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与高投公司积极协商，将高投公司多支付的工程款约人民币96万元据实退回，否则，高投公司将采取进一步法律措施维护权益。建工公司于2015年5月23日签收该《律师函》。后，建工公司分公司向高投公司出具了《关于高新区大源双核三期集中商业楼工程律师函的回函》（以下简称《回函》），该《回函》载明如下：“贵司委托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执行律师发出的律师函（2015）国浩（容）律函已收悉，函中提到在我司承建的高新区大源双河三期集中商业楼工程结算资料中有两份签证单经过司法鉴定为虚假签证单，并造成贵司工程款多支付了96万；我司接函后对该事件高度重视，但因项目完工时间较久，短期内调查清楚该事较为困难，需花费一定时间进一步调查核实。为便于我司开展调查工作，烦请贵司提供以下资料：1、《建设工程现场签证核定单》签证编号18号2份的原件；2、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福斯特司鉴【2015】文鉴字第21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该回函落款时间为2015年6月1日，高投公司具体收到收件不详。高投公司收到上述《回函》后向建工公司分公司出具了《关于的复函》（以下简称《复函》），告知建工公司分公司因调查工作需要可以前往其公司查阅相关资料，包括案涉两张《建设工程现场签证核定单》原件和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福森特司鉴[2015]文鉴字第21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该复函落款时间为2015年6月9日，建工公司于2015年6月15日收到上述复函。2015年9月24日，案外人成都高新区审计局委托的案外人北京中喜大华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了《关于高新区大源双河三期集中商业工程两张18号签证的审减说明》载明如下：“我公司负责抽审由高投建设公司送审的高新区大源双河三期集中商业工程时发现18号签证单有两张，均为扫描件，无工程数量及造价计算确认单为附件，签字盖章位置一模一样。由于这两张签证的真实性存疑，我公司在抽审时做出了如下审减：一、一张内容为拆除塑钢窗，但以签证内容无法计算工程量。高投建设公司委托的结算审核单位审定为金额88869.58元。我公司抽查复审时对该签证内容不予认可，审减了88869.58元。二、另一张内容为制作完毕但由于达不到景观设计要求而未安装的玻璃幕墙，但签证中的工程量无法核实。高投建设公司委托的结算审核单位审核金额为868052.19元。我公司抽查复审时对该签证不予认可，审减了868052.19元。由于高投建设公司无法提供这两张签证的综合单价组价明细，故无法核实高投建设公司计算的这两张签证涉及的文明施工费、规费、人工费调整、税金等费用。以上两张签证审减金额共计956921.77元，该金额仅为综合单价审减。”另查明，除建工公司于本案中主张的已到期的质保金363070.8元外，高投公司已按照《结算审核报告》的审定金额向建工公司付清了其余款项。上述事实系双方无争议事实，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于本案中，各方存在重大分歧的关键证据为案涉两张《建设工程现场签证核定单》。其中一份《建设工程现场签证核定单》载明的签证原因如下：“原设计已安装的塑钢门窗及钢质甲级防火门不符合要求，经甲方确定改铝合金门窗及成品木质防火门，已安装的门窗拆除。”。另一份《建设工程现场签证核定单》载明的签证原因如下：“用原设计玻璃幕墙达不到商业景观要求，设计改为隐框玻璃幕墙，已施工未安装的进入结算，建设单位另行安排使用。”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对于上述案涉两张《建设工程现场签证核定单》载明的内容本身和建工公司曾向高投公司报送案涉两张《建设工程现场签证核定单》作为结算资料的组成部分，各方并无异议，各方的分歧主要在于以下两个方面：一、高投公司于本案中提交的案涉两张《建设工程现场签证核定单》原件是否来源于建工公司向高投公司报送的结算资料原件且有无进行过人为裁剪和粘贴，即高投公司送交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的检材是否系建工公司报送给高投公司的结算资料原件中的案涉两张《建设工程现场签证核定单》原件。二、福森特司鉴[2015]文鉴字第21号《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的鉴定意见是否属实。鉴于此，建工公司于2016年1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鉴定申请书》，申请对高投公司于本案中提交的案涉两张《建设工程现场签证核定单》进行重新鉴定。但经一审法院释明和询问，建工公司称案涉工程的结算资料原件均已提交给高投公司，其并未存档，故无法再提供包含两张案涉《建设工程现场签证核定单》原件在内的结算资料原件予以核对亦无法补强证据证明其提交给高投公司的两张案涉《建设工程现场签证核定单》上加盖的所有公司的公章均系真实盖印形成且所有签名均系人为书写形成。又，经一审法院询问，建工公司亦未能在一审法院限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证据证明案涉两张《建设工程现场签证核定单》反映的工程内容和工程量系实际发生。一审中中，建工公司认为上述《结算审核报告》的审减金额1109096.37元可能已包括案涉两张《建设工程现场签证核定单》的对应金额956921.77元。但经一审法院询问，建工公司未能在一审法院限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证据证明其上述推测事实，亦无相应证据显示。另，为进一步查清本案事实，一审法院于2016年4月29日通知成都衡泰工程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员工，也系案涉工程的总监理工程师赖成斌（高投公司提交的案涉两张《建设工程现场签证核定单》上亦有赖成斌的签名和监理工程师注册章）到庭接受询问，在一审法院向案外人赖成斌出示了包括但不限于高投公司于本案中提交的案涉两张《建设工程现场签证核定单》的证据原件后，经案外人赖成斌仔细辨认，其称因时间久远故记不清楚上述两张《建设工程现场签证核定单》反映的工程是否实际发生且无法确认该两张《建设工程现场签证核定单》是否为真实盖印和人为书写签名形成的原件，因为从该两张《建设工程现场签证核定单》背后看不出真实盖印形成的油渍痕迹。同时，案外人称因为时间久远加之监理工程款已结算并支付完毕故未能找到包括案涉两张《建设工程现场签证核定单》在内的所有案涉工程《建设工程现场签证核定单》的存档原件。上述事实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当庭陈述，各方提交的证据材料依据本院依职权做的《询问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高投公司和建工公司签订的案涉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有关效力性的禁止性规定，依法应为合法有效，故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己方义务。就本案的争议焦点和关键性问题，一审法院逐一审核认定如下：一、关于高投公司要求建工公司返还工程款并承担司法鉴定费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案涉合同的专用条款第六条第3款第（2）项关于“涉及费用变化的方案措施费、现场签证：需由发包方现场代表及其部门负责人、监理、承包人签字确认，其中单项金额达2万元以上的需发包人造价合约部经办人及负责人签字确认，单项金额达10万元的需发包人分管领导签字确认，单项金额达20万元需发包人总经理签字确认，以上均需加盖相应印章。”和第十条第33.1.2项关于“工程竣工合格后30天内，承包人应以诚信的态度编制真实有效的结算资料递交给发包人。”之相关规定，建工公司应保证其向高投公司提交的结算资料真实有效，但根据庭审查明事实，案涉两张《建设工程现场签证核定单》上的相关印章并非真实盖印形成，相关人员的签名也并非人为书写形成。虽相关《司法鉴定意见书》系高投公司单方委托形成，但建工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本案具有必须重新启动鉴定程序的法定事由，加之建工公司既不能提供其他检材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案涉两张《建设工程现场签证核定单》上载明的工程事项和工程量系实际发生，故一审法院结合案外人赖成斌的陈述和法庭调查情况，综合全案认为本案并无重新启动鉴定程序的必要。又，建工公司主张案涉两张《建设工程现场签证核定单》对应的工程价款956921.77元可能包含在《结算审核报告》载明的审减金额范围内系其主观猜测，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被建工公司主张的审计机关的抽查复审行为不能影响和改变高投公司和建工公司之间对工程款已进行的结算审核及履行行为的意见，但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案涉合同专用条款部分的第33.3.2条：“工程竣工结算报审计局后付至核定金额的85%，审计局审计完成后付至结算金额的95%,余5%作为质保金，待质保期满后无息退还。”之约定的隐含意思，高投公司与建工公司之间就案涉工程的结算金额应受政府审计（包括抽查复审）的影响和干预。另，一审法院认为，高投公司于本案中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的鉴定意见属实，也不能当然证明建工公司并未实际施工案涉两张《建设工程现场签证核定单》对应的工程内容并完成相应的工程量，但经一审法院释明和询问，建工公司并无任何证据证明签证工程内容和工程量实际发生，不符常理。而案涉两张《建设工程现场签证核定单》的编号一样，从肉眼即可看出相关人员签名的笔锋和位置均一模一样，亦亦不符常理。又，监理单位亦无法提供包括案涉两张《建设工程现场签证核定单》在内的存档原件，亦无法确认案涉两张《建设工程现场签证核定单》对应的工程内容实际发生。且，高投公司作为国有企业，其在与建工公司已结算并根据政府审计的初审情况按约履行合同义务情况下，完全没有必要人为裁剪建工公司向其报送的结算资料原件，甚至粘贴与建工公司提交的签证核定单不一致的非真实盖印和人为书写签名的签证核定单复制件，以达到审减工程款并要求建工公司赔偿损失的目的，故一审法院对建工公司向高投公司虚报签证资料存在较强的内心确信。在建工公司未提交相关反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两张《建设工程现场签证核定单》因无法印证材料本身的真实性及施工的真实性从而导致高投公司在成都高新区审计局抽审过程中被扣减了案涉两张《建设工程现场签证核定单》所对应的工程款956921.77元，造成高投公司实际经济损失，故建工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高投公司有权要求建工公司承担因违约导致的相应损失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认为高投公司于本案中有权主张建工公司返还相应工程款并承担已实际发生的司法鉴定费8000元。二、关于建工公司应向高投公司返还的工程款金额如何认定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事实，鉴于高投公司和建工公司均同意就各自诉请金额在法院最终认定并支持的范围内进行品迭，故一审法院认定建工公司还应向高投公司返还的工程款金额为高投公司本诉主张建工公司返还的工程款956921.77元-建工公司反诉主张高投公司支付的质保金363070.8元=593850.97元。三、建工公司分公司于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建工分公司并非案涉合同的相对方且高投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要求建工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具备合同依据或法定依据。故，一审法院认为，建工分公司作为建工公司的下属分公司，即使其在案涉合同的履行过程中或与高投公司的函件往来中曾经存在过以自己名义作出的法律行为，其行为事实上也得到建工公司的追认，其行为的法律效力也应由建工公司承担。故，建工分公司于本案中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四、关于高投公司的诉请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的问题。于本案中，建工公司主张高投公司知道和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的时间案外人四川武达佳信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结算审核报告》的时间，即2012年3月16日。若从该日起算，则高投公司起诉时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则丧失胜诉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以及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之规定，虽《结算审核确认表》》载明的时间为2012年3月12日，《结算审核报告》的形成时间为2012年3月16日。但高投公司并非专业鉴定机构，对建工公司可能蓄意造假的签证资料没有专业能力立即作出辨识，并且高投公司基于对双方合作关系的充分信任，出具并确认审核结算报告系基于建工公司提交的所有资料真实有效为前提，并不知晓建工公司在其中可能存在故意造假的情况，故上述《结算审核报告》的形成时间2012年3月16日不应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本案中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当从行政审计抽查发现案涉两张《建设工程现场签证核定单》疑似造假并由高投公司委托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出具福森特司鉴[2015]文鉴字第21号《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之日，即2015年4月3日开始起算，故截至高投公司起诉之日，高投公司的诉请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又，如前所述，本案中可能存在虚报签证资料非法套取国有资产的情况下，对于高投公司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的认定不应作过分严苛判断，否则可能导致国有资产流失的情况出现。据此，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建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高投公司返还多支付的工程款593850.97元。二、建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高投公司支付由高投公司垫付的司法鉴定费用8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725元，由建工公司承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373元由高投公司承担。二审中，各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确认建工公司存在向高投公司虚报签证资料行为，应向高投公司返还多支付的工程款956921.77元结论是否正确。本案中，建工公司上诉认为高投公司举示的《高新区大源双河三期集中商业楼设计变更、技术核定、现场鉴证核定单，材料设备核价单》合订本（简称“合订本”）存在明显的人为裁剪和粘贴情形，案涉的两份签证单即使不是原件，但双方对于案涉工程审计结果均签字盖章，双方的结算行为已经生效。审计机关的抽查复审行为不能影响和改变双方之间已经对工程款进行的结算审核及履行行为。高投公司则认为根据福森特司鉴[2015]文鉴字第21号《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建工公司提交的案涉两份《建设工程现场签证核定单》存在伪造。对此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应当根据案件待证事实的内容及性质，以及当事人取得证据的可能性分配举证责任。在双方当事人陈述的内容完全相反的情况下，应根据当事人的举证情况，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认证，审查认定各方当事人所提供证据的证明力，从而达到对案件事实进行认定。本案中，在福森特司鉴[2015]文鉴字第21号《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确认案涉两份《建设工程现场签证核定单》存在伪造的情况下，建工公司作为国内知名的专业建筑施工企业，对其总包进行施工的工程，应当提供相应的负有举证证明案涉两张《建设工程现场签证核定单》上载明的工程事项和工程量系实际发生的举证责任，而本案中建工公司声称项目管理人下落不明而无法提供实际施工资料的解释，显然不足以免除其负有的相应举证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履行以及后续的结算、审计情况，综合考量后得出建工公司向高投公司虚报签证资料存在较强内心确信的结论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关于审计机关的抽查复审行为是否能够影响和改变高投公司和建工公司之间已完成的结算审核问题，一审法院已经阐述清楚，本院在此不再另行赘述。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法院确定的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6725元，由重庆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方审判员  夏伟审判员  尹英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日书记员  马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