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民终171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鸿粤锐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白云大道北1397号。法定代表人：陈相宇，任职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周厚继，男，1980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系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程思，男，1992年5月10日出生，汉族，系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上诉人（原审被告）：捷豹路虎（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原名称：捷豹路虎汽车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基隆路6号（C1区001地块）7楼713室。法定代表人：PANQING，任职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刘倩，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陶永祺，北京市金杜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维佳，女，1986年7月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地址广州市白云区。委托代理人：贺俊，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林晓安，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鸿粤锐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粤公司）、捷豹路虎（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虎公司）与被上诉人王维佳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民二初字第2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维佳一审的诉讼请求：判令1、鸿粤公司、路虎公司收回向王维佳销售的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为SALAN2V67EA728455的2014款路虎牌发现四汽油版车。2、鸿粤公司、路虎公司向王维佳连带退还购车款828000元。3、鸿粤公司、路虎公司向王维佳连带赔偿车辆购置税70769元，车辆保险24184元。4、判令鸿粤公司、路虎公司向王维佳连带赔偿2484000元。上述四项诉求共计3406953元。5、鸿粤公司、路虎公司因欺诈销售向王维佳赔礼道歉；6、鸿粤公司、路虎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原审法院判决：一、鸿粤公司、路虎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维佳180000元。二、驳回王维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4056元，由王维佳负担32257元，鸿粤公司、路虎公司共同负担1799元；上述受理费34056元已经由王维佳预交，王维佳同意由鸿粤公司、路虎公司在履行本判决时将其应承担部分直接支付王维佳。判后，鸿粤公司、路虎公司均不服，分别提起上诉。两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相同。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驳回王维佳在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全部的诉讼费用由王维佳承担。上诉理由：一、原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本案原审过程中，王维佳自始至终都是基于买卖合同关系，主张鸿粤公司、路虎公司存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所规定的欺诈行为，从而要求鸿粤公司、路虎公司承担退一赔三的法律责任。无论是王维佳的起诉、鸿粤公司和路虎公司的答辩、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还是原审庭审中的法庭调查及法庭辩论的焦点，实际均是围绕本案销售过程中是否存在《消费者保护法》第55条第一款规定的“欺诈”等问题而进行。原审法院在未告知各方当事人的情况下，自行作出了与王维佳的诉请在性质上、法律依据上完全不同的判决，剥夺了鸿粤公司、路虎公司针对原审法院就两公司行为构成侵权的认定进行辩论的权利，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二、鸿粤公司、路虎公司实际不存在任何侵犯王维佳知情权的行为。基本撇开原审严重的程序性违法行为，即便王维佳在原审基于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主张鸿粤公司、路虎公司侵犯其知情权，这一主张也完全不能成立。三、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方面存在严重错误。1、原审法院错误认定宣传册适用于本案并为王维佳所信赖，然而，该宣传册不是涉案买卖合同的组成部分，该宣传册在事实上并未参与到本案整个销售过程中。即使按照原审认定侵犯知情权的构成要件，法院也应当考察侵权行为（如有）与损害后果（如有）之间的因果关系，即王维佳在购买车辆时是否接收到来自鸿粤公司、路虎公司的错误信息。2、原审法院无视鸿粤公司、路虎公司所提交的大量技术证据及本案事实情况，仅凭尚未定论、存在内在矛盾的行政处罚结论，就径行认定鸿粤公司、路虎公司构成虚假宣传。3、原审判决错误认定了王维佳的损失金额。原审过程中各方未能有机会就王维佳是否存在损失、损失金额多寡进行举证质证，而王维佳实际根本就不存在任何损失；即便王维佳存在损失，原审判决酌定的金额亦远远高出公平合理范围。四、原审判决在适用法律方面存在错误。1、王维佳诉请能否得到支持的关键及唯一争议焦点是本案是否存在欺诈，而原审判决却将本案的争议焦点错误地归纳为与王维佳诉请无关的是否存在虚假宣传。2、王维佳在原审中要求原审法院依照《消费者保护法》第55条第一款认定原审鸿粤公司、路虎公司构成欺诈，而原审法院适用王维佳从未援引过的《消费者保护法》第8条第一款，第20条第一款、第45条认定鸿粤公司、路虎公司侵犯知情权，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即使撇开程序问题，适用《消费者保护法》有关侵犯知情权的规定，亦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或《民法通则》有关侵权的构成要件来判断是否构成侵权。4、原审判决要求鸿粤公司、路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提供任何法律依据。综上，鸿粤公司、路虎公司认为原审判决剥夺两公司的辩论权利，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而且在认定事实以及适用法律方面均存在严重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驳回王维佳诉讼请求或裁定本案发回重审。王维佳答辩：第一，原审法院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王维佳基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提起上诉，主张涉案车辆是实际配置与宣传配置不一致属于虚假宣传，鸿粤公司、路虎公司也就该问题在一审中进行了充分答辩，一审法院也是基于两公司存在宣传配置与实际配置不一致的情况才作出原审判决，并没有剥夺两公司的辩论权利。第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在车辆消费过程中，消费者通过宣传手册、网站信息了解车辆情况是通行做法，而两公司在宣传手册和网站宣传上存在虚假宣传，已经有行政机关的认定，在该行政处罚被撤销之前，应当采信行政机关认定的事实。原审法院以此认定该虚假宣传侵害消费者的知情权，并无不当。第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王维佳在一审是主张两公司虚假宣传侵害其合法权益，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提起诉讼，原审法院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作出判决，并无不当。总之，请求驳回鸿粤公司、路虎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对于原审判决查明且双方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路虎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路虎英国的董事汉诺·柯纳先生于2017年2月24日作出的现场公证证言以及英格兰及威尔士公司注册登记处的证明，拟证明案涉车辆的生产制造商确认车辆具备中央电子差速锁功能。第二组证据，2014年款路虎第四代发现HSE汽油版配置价格表、（2017）沪东证经字第5453号《公证书》及其翻译件、案外2014款路虎发现四车辆销售合同、发票及商检单、（2017）沪东证经字第5452号《公证书》及其翻译件，予以证明，退而言之，加装选装配置“双速分动箱”的价格仅为5000元，即便不考虑大量个案中实际根本不存在欺诈或侵犯其他权利的情况，路虎公司提供的亲善方案亦能完全弥补车主或有的损失。第三组证据，上海市浦东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关于举报捷豹路虎（中国）投资有限公司涉嫌违法行为的答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受理通知书》，拟证明行政机关认定案涉车辆具备中央电子差速锁止功能、英国之宝音响系统及DTS的宣传不存在任何违法情形，且路虎公司已经就行政处罚决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王维佳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三性不予确认。即使是按照路虎英国公司证明记载的，作出证明的人也只是英国公司的董事，没有公司或董事会授权，无法证明是路虎英国公司真实的意思表示。根据我国民诉法规定应当由证人出庭作证，该证人没有出庭作证，不应采纳。路虎中国在上海浦东市场监管局调查中提供的材料证明路虎公司是根据路虎英国公司发布的配置表翻译作为中国地区的配置信息，路虎英国公司将中央电子差速锁列为配置，本案第一份证据与事实情况不符，自相矛盾。第二组证据中，证据2的三性不予确认。王维佳从未见过该价格配置表，且该价格配置表载明的价格与宣传手册中央电子差速锁明显不同；证据3的三性不予确认，公证所使用的电脑来源不明，且登陆的是非公开网站，真实性无法证实，路虎公司所谓的5000元定价是单方定价，不具有合法性，该证据显示是供应商价格；证据4、5三性不予确认，意见与证据3一致，且该证据与本案无关。第三组证据中，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由法院审核，对关联性不认可，该证据不能证明路虎公司所证明的事实，浦东市场监管局在处罚决定书中认定路虎公司构成虚假宣传行为，应当以该行政处罚决定为准；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根据行政诉讼法第56条规定，诉讼期间不停止行政处罚的情形，因此浦东市场监管局的行政处罚仍有效，且该虚假事实真实存在。鸿粤公司质证认为：同意并确认路虎公司提交的证据。另查明，2016年9月18日，经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捷豹路虎汽车贸易（上海）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捷豹路虎（中国）投资有限公司。本院认为，关于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王维佳以鸿粤公司、路虎公司销售涉案车辆时宣传配置与实际配置不符故构成欺诈为由提起诉讼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要求鸿粤公司、路虎公司退还购车款、赔偿损失、支付惩罚性赔偿金等。原审法院组织各方围绕涉案车辆功能配置的宣传与实际是否一致等争议问题进行了举证和辩论，并在此基础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作出原审判决，判决内容并没有超出王维佳诉讼请求的范围。因此，鸿粤公司、路虎公司上诉认为原审法院剥夺其辩论权利、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鸿粤公司、路虎公司的法律责任问题。原审法院经审查分析后认为涉案车辆的宣传不构成欺诈，双方均未就此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在王维佳购买涉案车辆的过程中，鸿粤公司、路虎公司是否侵害了其作为消费者的其他合法权益并应因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对此分析如下：首先，路虎公司在2014年款宣传手册和企业网站上对涉案车辆“全地形反馈适应模式”、“中央电子差速锁”和“驾驶员座椅侧向支撑调节功能”的记载宣传，已经被上海市浦东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认定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第一款关于虚假宣传的规定，”并被处以相关行政处罚。虽然路虎公司提交了路虎英国董事的现场公证证言、英格兰及威尔士公司注册登记处的证明、上海市浦东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关于举报捷豹路虎（中国）投资有限公司涉嫌违法行为的答复》以及《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受理通知书》等证据，但在上述行政处罚决定未被依法撤销之前，应确定该行政行为的效力，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人民法院就数个证据对同一事实的证明力，可以依照下列原则认定：（一）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的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的规定，本院采纳该行政处罚决定书关于该事实的认定，即确认相关宣传手册和企业网站的宣传与涉案车辆实际配置功能存在不一致。其次，对消费者而言，车辆与普通日常生活用品不同。一般情况下，消费者不会仅仅通过对车辆的现场测试就直接购买，而是会通过宣传手册、企业网站等多渠道多途径了解意向车辆的各项配置、功能、价格等多方面情况综合考虑后购买。因此，相关宣传册和企业网站上的宣传，可能会影响消费者对车辆情况的全面了解和购买判断。故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人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四十五条的相关规定，认定上述不一致的宣传侵害了王维佳作为消费者所享有的知情权，本院予以认可。再次，虽然宣传手册和企业网站上宣传内容的原始来源是英国捷豹路虎有限公司，但是是路虎公司将该企业网站上的英文版宣传册和车辆配置信息翻译成中文，制成宣传册并将车辆配置信息发布到企业网站上，换言之，消费者是通过路虎公司翻译制作的宣传册和企业网站了解到该信息。而且，路虎公司作为涉案车辆的进口商与总经销商，鸿粤销售公司作为涉案车辆的销售商，不仅均是该宣传的受益者，而且都违反了经营者应真实全面提供产品信息从而保证其所宣传信息与涉案车辆一致的法定义务，共同侵犯了王维佳作为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因此，原审法院判决鸿粤公司、路虎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并未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赔偿的具体数额。虽然路虎公司在宣传手册和企业网站上的宣传与涉案车辆实际情况有不一致之处，但考虑王维佳购车后一直能正常使用、只是在路虎公司官网发布致客户函纠正了其宣传中的失误并提出补偿方案之后才提起本案诉讼，同时考虑到王维佳至今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述宣传给其造成了哪些实际损失，且亦无据可以佐证上述宣传对涉案车辆的性能、安全性、驾驶感受等方面有确定的不良影响，但从对消费者权益充分保护和经营者法定义务严格要求的角度出发，以利于建立诚信有序消费环境，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认为应酌情判定鸿粤公司、路虎公司向王维佳赔偿50000元。原审法院酌情赔偿的180000元数额过高，本院予以调整。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民二初字第23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民二初字第23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州鸿粤锐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捷豹路虎（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维佳50000元；三、驳回王维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34056元，由王维佳负担33556元，广州鸿粤锐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捷豹路虎（中国）投资有限公司负担500元；二审受理费3900元，由王维佳负担2817元，广州鸿粤锐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捷豹路虎（中国）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08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谷丰民审判员  李 婷审判员  印 强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日书记员  李颖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