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1民终79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屠伟忠，男，1977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委托代理人胡桂红，浙江法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莲娟，女，1971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委托代理人周培敏，浙江周培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韩敏敏，浙江周培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屠伟忠因与被上诉人李莲娟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民初15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月25日，李莲娟、屠伟忠夫妻双方因发生争执，导致李莲娟右手指受伤并到杭州市萧山区中医院诊治，经诊断为右手2-4指开放伴血管神经肌腱损伤，住院进行手术治疗，于同年2月9日出院。2015年2月10日，李莲娟报案后，经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区分局新塘派出所组织调解，双方达成协议，由屠伟忠一次性赔偿李莲娟医药费、误工费等损失共计40万元，其中20万元现金当面付清，其余20万元由屠伟忠出具欠条给李莲娟。因余款20万元至今未付，现李莲娟持欠条要求屠伟忠支付，故于2017年9月18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屠伟忠支付其赔偿款20万元。原审法院认为：因案涉伤害纠纷，李莲娟向公安机关报案后，公安机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条的规定组织双方进行调解，并达成调解协议，案涉赔偿项目、金额明确，屠伟忠自愿赔偿案涉金额且并未附加以夫妻关系是否和好为条件。另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可以对财产归属问题包括赔偿款项进行自行约定。故该协议条款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并不涉及他人利益，不违背公序良俗，属合法有效。故李莲娟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屠伟忠辩称，余款20万元因原欠条撕毁，属李莲娟已放弃该部分权利，但其并无证据支持，结合夫妻关系一直紧张并曾提起离婚诉讼的情况下，其辩称不符合常理，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李莲娟持有屠伟忠出具的欠条，可随时向屠伟忠主张该欠条所载明的案涉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屠伟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莲娟人身损害赔偿欠款200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屠伟忠负担。李莲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屠伟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宣判后，屠伟忠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根据一审判决所载明赔偿的40万元显然不符合被上诉人当时的伤情，远高于当时因上诉人行为而给被上诉人造成所谓“侵权”的赔偿数额，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双方系夫妻。2015年1月25日，双方因生活琐事发生口角，上诉人动手打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不依不饶要求报警处理，事实上被上诉人的伤情连轻微伤都构不上，实际赔偿金额也就几千块。从举重以明清的角度看，在婚姻法中，如因一方实施家庭暴力导致离婚的，无过错方有权请求损害赔偿的金额，司法实践中也不会超过20万元。假设双方因上诉人实施家庭暴力给被上诉人造成伤害，被上诉人在离婚时请求损害赔偿，法院判决的赔偿金额不会超过20万元，且本案中双方并未离婚，且在多年的婚姻关系中，上诉人也仅这一次动手打了被上诉人，反而是被上诉人多次无理取闹，故上诉人无需承担如此巨额赔偿责任。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侵权损害赔偿适用损失填补原则，数额应根据损害事实，依照法律规定的标准进行计算，不适用惩罚性赔偿。事实上，40万元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反而是被上诉人用于控制上诉人家庭财政收入权的手段，不设定法律上的给付义务。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并无惩罚性赔偿的法律规定，在被上诉人的伤情连轻微伤都不构成的情形下，调解协议确定的40万元赔偿款远高于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具有不受法律保护的惩罚性意味。民事合同案件中，如约定违约金过分高于实际损失的，法院需主动调整，何况本案中很明显的远高于实际损失的赔偿金额案件中且双方系夫妻，显然应根据被上诉人的实际伤情予以合理调整，不应给被上诉人予以“挟持”上诉人的机会。20万元欠条的性质与夫妻之间类似于忠诚条款的“男方欠女方100万”，用于换取被上诉人的心理安全，维系婚姻。从调解协议的赔偿40万元及日后工资打入被上诉人账户等条款看，当时签订此巨额赔偿的不平等条约是为了维系婚姻稳定。按照该协议，上诉人日后所有工资都要交付被上诉人，上诉人已无收入来源支付被上诉人20万元，可见，40万元不具有需实际支付的意思，是夫妻间通过吵架手段达成的财产管理约定。一审对调解协议为何形成以及被上诉人因案涉行为而造成的实际损失视而不见，认定事实片面，未合理确定各方权利义务。综上，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权利义务，在被上诉人伤情无需40万元赔偿且被上诉人当时在派出所纠缠的情况下，上诉人为维系婚姻而被迫答应被上诉人各项不合理要求，非出于真实意思表示，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莲娟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审法庭调查中，上诉人屠伟忠补充上诉理由如下：被上诉人实际产生的医疗费为2-3万元，上诉人已经全部付清。根据2015年9月15日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的催款短信（其他未有催讨），被上诉人在2017年9月底向上诉人提起诉讼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二审提交的短信记录，可以证明被上诉人20万元的赔偿要求非真实赔偿，而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争执，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要求书写了欠条，被上诉人在短信中也提到。被上诉人李莲娟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2015年1月25日，双方发生争执，上诉人将被上诉人用菜刀砍伤，造成被上诉人右手手指严重受伤并手术治疗，于同年2月9日出院。2015年2月10日，被上诉人报案欲追究上诉人的刑事责任，后在家人反复劝导和上诉人哀求下，经派出所调解，双方达成案涉40万元赔偿协议，其中20万元现金当面付清，另20万元由上诉人出具欠条给被上诉人。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菜刀作为利器具有较高危险性，但仍向被上诉人砍去，主观上具有过错，客观上实施了用刀伤害的行为，造成被上诉人严重受伤的结果，且行为与结果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构成侵权。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相应损失。配偶之间的侵权具有特殊性，但仍是违法行为，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双方事后达成调解协议是为侵权赔偿事宜所做的民事法律行为，故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的规定并无不妥。40万元的赔偿协议系双方自愿达成的，且有派出所出面调解达成，是双方真实意思的体现，且赔偿金额未附加以夫妻关系和好为条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可以对财产归属包括赔偿款自行约定，故该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不涉及他人利益，不违背公序良俗，应为合法有效。三、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上诉人既然承诺赔偿被上诉人40万元，就应恪守诺言，积极履行。综上，被上诉人李莲娟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屠伟忠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短信记录复印件一组，拟证明案涉所谓的“赔偿款”并不是法律上的赔偿真实意思表示，这点被上诉人也是认可的，在案涉纠纷发生后，双方夫妻关系和好，被上诉人表示只要两人和好，钱都会一起还等事实，调解协议中的40万元，类似于忠诚条款；2、（2017）浙0109民初12597号民事判决书原件一份、结婚证复印件一份，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夫妻关系等事实，以及被上诉人自述很珍惜双方的夫妻感情，双方夫妻感情未破裂的情况；3、2015年1月25屠伟忠被抓伤打伤的照片复印件2张，拟证明当时上诉人也被被上诉人抓伤；4、上诉人父亲病历、住院费用发票一组，拟证明夫妻之间附有扶养义务，配偶有协助另一方赡养父母的义务，上诉人父亲此前生病住院，已经花去巨资治疗费用，这也是上诉人无法将工资卡给被上诉人的主要原因之一；5、欠条复印件2张，拟证明上诉人为了筹款而对外举债的情况；6、上诉人2017年工资条打印件一份（加盖萧山区新塘小学公章），拟证明上诉人的收入情况。被上诉人李莲娟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对上诉人屠伟忠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被上诉人李莲娟认为，对证据1三性均有异议，从上诉人提供的手机原始载体看，双方之间的短信记录中也有上诉人辱骂被上诉人的很多信息，但是上诉人都没有提供，上诉人可能对该短信进行篡改，双方的调解协议是真实意思表示，不是上诉人所说的忠诚条款；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本案是侵权纠纷，与双方之间的感情没有关联性；对证据3的三性均有异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伤是被上诉人造成的；对证据4，真实性由法院核实，但即使是真实的，也与本案无关，上诉人包括自己有4个兄弟姐妹，医疗发票不能证明款项系由上诉人支付费用；对证据5因系复印件，三性均有异议；对证据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上诉人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要负刑事责任，但是被上诉人很善良与上诉人达成和解协议，上诉人给被上诉人造成很大伤害，应该承担后果，不能以收入低为理由，拒绝承担费用。本院认为，证据1系双方短信往来的部分截取，且不能证明上诉人所欲证明的内容，故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3、4、5、6与本案赔偿款支付缺乏关联性，故本院不做评述。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争执，上诉人将被上诉人致伤，经公安机关组织调解，双方就赔偿金额等达成一致意见，且未以夫妻关系和好为付款条件，双方应依约履行。上诉人主张其系为了维系婚姻而被迫无奈签订调解协议缺乏有效证据证明且超过法定撤销权期间，本院不予支持。案涉上诉人出具的20万元欠条在内容与时间上均与调解协议相一致，上诉人主张该欠条系夫妻间的忠诚协议，以及原欠条已被被上诉人撕毁视为被上诉人不再要求其履行支付义务，均缺乏有效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在二审法庭调查中提出的时效问题，因其未在一审中提出，故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屠伟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屠伟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亮审判员 李国标审判员 韩圣超二0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姚亦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