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民终76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BennyLi（李彬），男，1970年5月2日出生，美国公民，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小丰，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昭旺，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恒昌惠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实兴大街30号院3号楼2层D-0530房间。法定代表人：宋伟，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小顺，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琦，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付费通企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广中西路777弄12号101-103室。法定代表人：池晓彬，董事长。上诉人BennyLi（李彬）（以下简称李彬）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恒昌惠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昌公司）、原审第三人上海付费通企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付费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7民初3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彬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恒昌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李彬与恒昌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应被认定无效，双方自始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应认定无效。二、李彬从未收到约定的补偿金80万元，因此不应向恒昌公司返还补偿款。三、华夏信财股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财投资公司）与恒昌公司不属于相同或类似行业，其所经营的业务也不属于与恒昌公司具有相同或竞争关系的行业及业务。李彬在信财投资公司工作未违反其与恒昌公司约定的竞业限制义务。四、恒昌公司要求李彬承担的违约金过高。五、一审中，恒昌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为本案支出了17万元的律师费。恒昌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恒昌公司与李彬签署的带有竞业限制内容且在特定时间内约束李彬行为的协议书合法有效，李彬应当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义务。李彬违反协议书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二、恒昌公司已经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向李彬履行了全部义务，恒昌公司对此的举证具有优势证明力。李彬应当依照约定履行对恒昌公司承担的义务。三、李彬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信财投资公司独资设立数家子公司承担互联网金融服务的不同重要角色，并在该公司的操纵下构建了完整的互联网金融服务基本架构，信财投资公司无疑是从事与恒昌公司存在直接竞争关系的互联网金融服务企业。四、恒昌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恰当，不存在约定过分高于损失的情形，依法应当获得支持。五、恒昌公司一审提交的律师费发票即本案支出的律师费，且该律师费的收取符合法律规定及市场价格。付费通公司未参加二审询问，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恒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彬返还恒昌公司向其支付的保密费及竞业限制补偿费80万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上述费用的利息（暂计至2016年5月24日利息为46991.77元）；2.判令李彬支付因违反竞业限制协议书约定而产生的违约金1000000元；3.判令李彬赔偿恒昌公司因向其追究违约责任而承担的合理费用177208元(其中律师费170000元、调查人员差旅费2158元、公证费5050元）；4.判令李彬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14日，李彬与恒昌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为2014年2月24日至2017年2月23日。2014年2月24日，李彬与恒昌公司签订保密协议，明确了李彬任职期间及其离职后对保密信息的保密义务。2015年3月24日，恒昌公司（甲方）与李彬（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一、甲、乙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5年3月24日解除。二、乙方在离职后一年内，非经甲方事先书面同意，不得在与甲方同类行业及业务的其他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内担任任何职务，包括股东（含合伙人）、董事、监事、经理、员工、代理人、顾问等；也不得自营与甲方相同或具有竞争关系的行业及业务。四、在离职后，不得引诱甲方其他员工离职，损害甲方的合法权益。六、甲方同意就乙方离职后承担的保密义务及竞业禁止义务，向其支付保密费及竞业禁止补偿费。费用支付方式如下：一次性向乙方支付补偿费总计80万元,甲方于合同签订之后七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打入乙方账户，乙方账户为招商银行上海分行古北支行，账号为×××。七、如乙方违反协议任一条款，应全额退回第六条约定的款项；同时，乙方将承担违约金人民币100万元。八、乙方因违约而致使甲方调查乙方的违约行为而支付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调查费、鉴定费等），不包含在违约金之内，乙方应另行承担。十、甲乙双方在履行协议的过程中发生争议，应先行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时，由甲方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2015年3月27日，恒昌公司向协议书中指定的李彬银行账户转账208548元，摘要为补偿金。同日，恒昌公司向本案第三人付费通公司转账642882.61元，摘要为服务费。庭审中，恒昌公司主张为避税，分两次向李彬转账，其中第二次是先向付费通公司转账642882.61元，然后再由付费通公司向李彬进行转账591452元，两次共计80万元。该院根据恒昌公司的调查取证申请，调取了交通银行北京紫竹桥支行李彬×××账户的信息，信息显示2015年3月27日，该账户收到戴基平转账款591452元。付费通公司认可收到恒昌公司转账的642882.16元，主张已经为恒昌公司充值并开具了发票。恒昌公司与付费通公司之间没有其他业务往来。信财投资公司于2015年6月5日成立，李彬为法定代表人，担任董事长兼总经理。2015年8月3日及其后，信财投资公司出资设立了包括华夏信财信息咨询（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财咨询公司）、华夏信财投资管理（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财投资上海公司）、华夏信财互联网金融信息服务（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财金融服务公司）在内的多家全资子公司，信财咨询公司亦设立了多家分公司。2015年11月4日，受李彬委托，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田小丰律师复函恒昌公司，称李彬与恒昌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已于2015年3月24日解除；信财投资公司主要从事股权投资管理业务，未开展包括投资咨询在内的其他业务，而恒昌公司主要从事P2P业务，二者并非同行业或同类业务企业，李彬未违反所谓竞业禁止义务。李彬在庭审后提交的代理意见中亦称，信财投资公司的主营业务为股权投资管理，并未与恒昌公司从事的互联网金融P2P业务主营业务产生冲突。恒昌公司登记的经营范围为信息咨询、商务咨询、投资咨询、企业管理咨询。信财投资公司登记的经营范围为股权投资管理，投资咨询，资产管理，企业管理，财务咨询，经济信息咨询，企业管理咨询。信财咨询公司登记的经营范围为经济信息咨询，财务咨询，企业管理咨询，投资管理，投资咨询，市场营销策划。信财投资上海公司登记的经营范围为投资管理，投资咨询，财务咨询，经济信息咨询，企业管理咨询，企业形象策划，计算机技术领域内的技术咨询、技术开发、技术服务、技术转让，市场信息咨询与调查，展览展示与服务。信财金融服务公司登记的经营范围为市场信息咨询与调查，财务咨询，从事计算机软件、网络科技、计算机科技领域内的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技术服务、技术转让，计算机软硬件及辅助设备的销售，实业投资，投资管理，资产管理，计算机系统集成，电子商务，会务服务，展览展示与服务，投资咨询，企业管理咨询，企业形象策划，市场营销策划，文化艺术交流与策划，自有设备的租赁。北京市正阳公证处作出的公证书显示，信财投资公司网站和微博载明公司创始人为李彬，该公司为互联网金融服务企业；发布内容包括P2P金融业务。信财咨询公司、信财投资上海公司、信财金融服务公司的网站亦对互联网金融P2P业务有所介绍。恒昌公司因案涉纠纷向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17万元；向北京市正阳公证处支付公证费5050元。就法律适用问题，庭审中各方当事人一致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就违约金问题，李彬认为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另查明，付费通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预付卡发行与受理等。一审法院认为：李彬系美国公民，故本案属涉外民事诉讼。关于本案的管辖权及适用法律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诉法）第四编“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第二百五十九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进行涉外民事诉讼，适用本编规定。本编没有规定的，适用本法其他有关规定。民诉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本法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本案恒昌公司与李彬签订的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发生争议时由恒昌公司的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因恒昌公司的住所地位于该院辖区，故该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涉外合同的当事人可以选择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涉外合同的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国家的法律。故本案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争议的准据法。恒昌公司与李彬在诉辩理由中均将案涉协议书中的“竞业禁止”表述为“竞业限制”，因“禁止”或“限制”的表述对本案的处理并无影响，故该院未予释明或纠正。围绕当事人的诉辩理由和陈述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有四：一是双方所签协议书的效力；二是恒昌公司是否向李彬支付了竞业限制补偿款；三是李彬是否违反了竞业限制义务；四是恒昌公司诉讼请求金额可以支持的范围。一、关于双方所签协议书的效力。恒昌公司与李彬订立的协议书，系双方自愿签订，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因《外国人在中国就业管理规定》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范畴，故李彬关于其系外国公民，因未办理就业许可证而导致其与恒昌公司所签协议书无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同时，无论是在协议书中，还是在律师函中，李彬均认可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5年3月24日解除；且李彬未办理就业许可证，亦不妨碍其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履行案涉纠纷所指向的义务。二、关于恒昌公司是否向李彬支付了竞业限制补偿费。根据恒昌公司提交的证据、该院依申请调取的证据、付费通公司提交的证据及其陈述意见可知，在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后，恒昌公司分两次向李彬共支付80万元，符合协议书约定的数额，李彬亦已收取。第一笔恒昌公司直接转账支付的208548元，摘要为补偿金，李彬虽然抗辩该笔款项系恒昌公司向其支付的劳务费而非竞业限制补偿费，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第二笔恒昌公司向付费通公司转账的642882.61元，付费通公司认可已收到，并称按照客户指示进行了充值。账户交易明细显示，在恒昌公司向付费通公司转账的当天，李彬账户收到名为戴基平的个人转账款591452元。李彬抗辩称戴基平个人向其转账行为与恒昌公司无关，但未就其与戴基平之间为何发生转账做出合理说明。因现有证据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故该院认为恒昌公司已经向李彬支付了保密费及竞业限制补偿费80万元。李彬虽予以否认但因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不利后果。三、关于李彬是否违反了竞业限制义务。首先，李彬认可恒昌公司的主营业务是互联网金融P2P业务，而对于李彬担任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兼总经理的信财投资公司，无论是公司网站还是公司微博上，均载明公司为互联网金融服务企业，发布内容亦包括P2P金融业务。信财投资公司的部分全资子公司网站，亦有对互联网金融P2P业务的介绍。其次，从工商信息显示的公司经营范围来看，李彬担任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兼总经理的信财投资公司及其部分全资子公司的经营范围，亦与恒昌公司的经营范围多处重合。故该院认为，李彬违反了其与恒昌公司所签协议书第二条的规定，即违反了竞业限制义务。四、关于恒昌公司诉讼请求金额可以支持的范围。根据双方所签协议书的约定，李彬违反协议书的任一条款，均应全额退回保密费及竞业禁止补偿费。如前所述，李彬违反了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的义务，故对其收取的80万元补偿费负有返还义务。根据案涉协议书的约定，李彬应在违约金之外，支付因其违约而致使恒昌公司调查其违约行为而支付的律师费、调查费等合理费用，故该院对恒昌公司诉请的律师费17万元、公证费5050元予以支持。对于恒昌公司诉请的差旅费，由于未证明与本案有关，故该院不予支持。根据案涉协议书的约定，李彬违反协议书的任一条款，应承担违约金100万元，现李彬主张违约金过高，但未举证证明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另一方面，虽然案涉违约金约定具有一定的惩罚性，但因恒昌公司诉请的80万元补偿费的利息损失和100万元违约金均与恒昌公司的损失有关，故该院将两者放在一起进行整体考量，对恒昌公司诉请的80万元补偿费的利息损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恒昌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李彬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恒昌公司保密费及竞业限制补偿费80万元；二、李彬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恒昌公司支付违约金100万元；三、李彬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恒昌公司支付律师费17万元、公证费5050元；四、驳回恒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总结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并分别论述如下：一、关于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李彬主张协议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具体到强制性规定的内容上，李彬主张协议书违反的是《外国人在中国就业管理规定》的第五条。如一审判决所述，首先，李彬据以主张协议书无效的规定并非法律、行政法规，违反该规定并不导致合同无效；其次，协议书中的主要条款系用于约定李彬的竞业限制义务，上述条款内容与《外国人在中国就业管理规定》的第五条无直接关联。综上，经本院审查，协议书系李彬与恒昌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二、关于恒昌公司是否已经向李彬支付80万元补偿款的问题。恒昌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恒昌公司与李彬于2015年3月24日签订协议书，约定7日内向李彬支付补偿款80万元，3月27日，李彬银行账户收到恒昌公司支付的208548元及案外人戴基平支付的591452元，两笔款项合计80万元。同日，恒昌公司向付费通公司转账642882.61元，付费通公司亦明确表明其系为恒昌公司提供充值服务。上述事实及证据，足以形成完整证据链，证明恒昌公司向李彬支付80万元补偿款的事实。李彬抗辩两笔款项均不是协议书项下款项，但对其收到的两笔款项，李彬不能说明具体的来源和用途，故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三、关于李彬是否违反了竞业限制义务的问题。李彬上诉称，信财投资公司并未直接从事互联网金融业务，该公司只是股权投资公司，李彬在信财投资公司任职，并未违反竞业限制义务。就此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恒昌公司的举证，足以认定，李彬系以信财投资公司为基础，通过该公司设立各层级子公司的方式，构建互联网金融P2P业务的整个企业架构系统，李彬对竞业限制义务的违反系明显故意且违约程度严重，其关于信财投资公司仅是股权投资企业，不清楚下级子公司的具体经营业务的上诉理由，属规避违约责任的不实陈述，不予采信。四、关于案涉违约金是否过高的问题。首先，案涉违约金100万元系协议书明确约定的内容，李彬自愿签署协议书，应认定其知晓违约的后果，其在明知100万元违约金条款的基础上仍违反竞业限制义务，应认定其自愿接受协议书的违约条款；其次，案涉违约金系指向竞业限制义务，对竞业限制义务的违反，会涉及披露商业秘密，获取商业机会，抢占商业市场等多层面的严重违约后果，且恒昌公司向李彬先行支付80万元的补偿金，仅要求李彬一年的竞业限制期，足以说明双方对违约行为后果严重性的预估。综上，本院认为，案涉100万元违约金不存在李彬主张的过高的情形。五、关于恒昌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损失能否支持的问题。李彬上诉称，恒昌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为本案实际支出了17万元的律师费。就此本院认为，首先，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因李彬违约导致恒昌公司支出的律师费应由李彬承担，其次，恒昌公司一审中提交的律师费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网上银行付款回单，可证明恒昌公司因李彬违约已实际支付17万元的律师费的事实。综上，对李彬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李彬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436元，由BennyLi（李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甄洁莹审 判 员 王 晴审 判 员 杨 力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日法官助理 苑 珊书 记 员 杜明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