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1民终118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鲍彪，男，1976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学东，四川法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荣刚，男，1965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学东，四川法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仁才，男，1966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安华，女，1979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文铎，四川昊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玥，四川昊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鲍彪、刘荣刚因与被上诉人张仁才、苏安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6民初33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鲍彪、刘荣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由张仁才、苏安华负担。事实和理由：鲍彪、刘荣刚诉请的60万元系基于与张仁才、苏安华数次结算款项及利息形成的，苏安华自始至终知道本案的全部过程；2015年1月30日苏安华向鲍彪、刘荣刚出具的《借条》及《承诺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系对此前债权债务清算后的结果，应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仅凭报警记录和证人证言就认定案涉《借条》及《承诺书》是苏安华在受胁迫情况下出具错误；一审法院未对刘荣刚与苏安华通话录音及整理材料作出认定错误等。苏安华答辩称，本案款项系吉隆公司与上诉人之间因工程劳务承包形成的纠纷，借条内容是劳务承包结算量而非张仁才的个人借款；相关借条中除96.8万元约定利息外其余款项未约定利息，与鲍彪、刘荣刚关于案涉60万元系600万元借条产生利息的陈述不符；苏安华向公安局提交了相应证据证明借条和承诺书系受胁迫情况下出具等。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张仁才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鲍彪、刘荣刚在本案一审中起诉请求：判令张仁才、苏安华偿还欠款60万元，并从2015年1月30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欠款清偿止的资金占用费，本案诉讼费由张仁才、苏安华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张仁才系四川吉隆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隆公司）法定代表人。鲍彪、刘荣刚于2012年3月与吉隆公司签订一份《劳务内部承包合同》，承包吉隆公司德阳市中江县中凯一号工程的土建劳务作业。2012年3月19日，鲍彪通过银行转账分二次向吉隆公司转账300万元作为工程劳务保证金。2013年3月1日，张仁才向鲍彪、刘荣刚出具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鲍彪、刘荣刚现金人民币6000000.00元……此借款用于2013年3月31日以前归还。”鲍彪、刘荣刚陈述该《借条》项下的借款，系其与张仁才所设立的吉隆公司之间就劳务分包结算后共同确认的工程款，其中包含鲍彪、刘荣刚支付的300万元工程劳务保证金。2014年1月28日，苏安华出具一份《承诺书》，载明：“今承诺欠鲍彪、刘荣刚本金2520000元……利息350000元……，以上欠款于2014年3月31日之前还清，原2013年3月1日张仁才借鲍彪、刘荣刚6000000（元）……借条退还，双方债权债务全部结清，如不能兑现以上两笔欠款，以上款项按月息5%计息。”2014年11月27日，张仁才出具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鲍彪、刘荣刚现金¥3468000.00元整……本笔款项在2014年12月31日前归还¥2500000.00元现金。余款在2015年4月30日前还清，余款利息按月息3分……计算。如不能按时归还，本人自愿按每天壹万支付违约金。以此据为准，原张仁才2013年3月1日及苏安华2014年1月28（日）的借条及承诺书作废。”张仁才与苏安华原系夫妻，于2007年8月8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11月3日登记离婚。2015年1月30日，苏安华出具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鲍彪、刘荣刚现金¥300000.00元整……本款约定于2015年2月18日前还清。见证人：张某、杨军。注：截止2015年1月30日止，以前张仁才、苏安华与鲍彪、刘荣刚之间双方的债权、债务全部终止作废，以此借条为准，特此注明。本次借条30万元整、车子30万元整，合计陆拾万元整借款。”苏安华同时出具一份《承诺书》，载明：“本人承诺将本人所持有车子广汽丰田越野车一辆（车牌号……）抵欠鲍彪、刘荣刚的借款，抵欠金额¥300000.00元，……见证人：张某、杨军。”一审庭审中，苏安华提交一组成都市公安局110接处警综合记录单，以证明其于2015年1月22日至1月30日期间受鲍彪、刘荣刚限制人身自由被迫出具《借条》、《承诺书》，该组接处警综合记录单显示，2015年1月22日，苏安华向成都市公安局110报警中心电话报警多次，称其被限制人身自由，公安机关以经济纠纷结案。同时，苏安华申请《借条》、《承诺书》中所涉及的见证人张某出庭作证，张某陈述刘荣刚、鲍彪于2015年1月23日至1月30日期间跟随苏安华，要求苏安华出具《借条》、《承诺书》，后由鲍彪书写《借条》、《承诺书》，苏安华在《借条》、《承诺书》上签字。鲍彪、刘荣刚陈述该《借条》、《承诺书》项下的借款60万元，实际系张仁才于2013年3月1日出具的《借条》项下600万元借款的利息。2014年1月27日，鲍彪出具一张《收条》，确认收到张仁才中江中凯一号借款还账款295万元。2014年1月28日，鲍彪出具一张《收条》，确认收到苏安华还款108万元。2015年1月30日，鲍彪出具一张《收条》，确认收到张仁才还中江中凯一号借款200万元。鲍彪、刘荣刚确认共计收到603万元。鲍彪、刘荣刚另陈述与张仁才、苏安华之间的多份《借条》、《承诺书》均是出具后一份《借条》或者《承诺书》即取代前一份《借条》或者《承诺书》。一审庭审中，鲍彪、刘荣刚陈述并认为其与吉隆公司的劳务工程已经双方结算，相应工程款已转为同张仁才、苏安华之间的私人借款，并明确仅向张仁才、苏安华主张权利，不要求吉隆公司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所依据的证据有：转款凭证、借条、承诺书、中凯一号土建工程劳务内部承包合同、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证人证言、收条、银行交易明细、离婚证、成都市公安局110接处警综合记录单及当事人的陈述等。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协议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鲍彪、刘荣刚与吉隆公司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在合同履行完毕后，双方就债权债务进行清理，确定双方各自的债权债务，张仁才于2013年3月1日向鲍彪、刘荣刚出具的《借条》，系双方协商一致意思自治的结果，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本案所涉《借条》、《承诺书》项下60万元款项，鲍彪、刘荣刚陈述该60万元系2013年3月1日《借条》项下600万元所产生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除2014年11月27日张仁才所出具的《借条》中对部分款项（96.8万元）约定有利息外，双方并未约定有利息，而2014年11月27日张仁才出具借条时，鲍彪、刘荣刚已收到403万元，实际欠款本金应为197万元，但在2014年11月27日的《借条》中载明的借款本金为346.80万元，故除欠款本金197万元外，其余149.80万元款项因鲍彪、刘荣刚并未提交双方对于利息约定的相关证据而不能认定为借款本金。因2014年11月27日的《借条》系张仁才最后出具的《借条》，之前的《借条》、《承诺书》双方均明确已作废，即便苏安华于2015年1月30日出具的《借条》、《承诺书》系确定的利息，鲍彪、刘荣刚于2015年1月30日又收到200万元款项，且2014年11月27日的《借条》中所载明的本金金额并不真实，依据该《借条》确定利息并不具有确定性。对于苏安华是否系本案所涉60万元款项的责任主体的认定。首先，鲍彪、刘荣刚明确张仁才所出具《借条》所涉款项系与吉隆公司之间的劳务工程结算款，并明确苏安华于2015年1月30日所出具的《借条》、《承诺书》亦系前述劳务工程结算款所产生的利息，鲍彪、刘荣刚认为苏安华与张仁才系夫妻关系故苏安华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因劳务工程结算款系吉隆公司所负债务，虽然张仁才出具了《借条》，但不能因此认定系苏安华与张仁才夫妻共同债务，同时，虽然苏安华于2014年1月28日出具一份《承诺书》，但该《承诺书》已被之后张仁才于2014年11月27日出具的《借条》所取代，鲍彪、刘荣刚亦明确与张仁才之间均是以后一份《借条》取代前一份《借条》；其次，鲍彪、刘荣刚于2015年1月30日期间确有以通过派人一直跟随苏安华的方式向苏安华的催讨行为，苏安华亦向公安机关报过案，故其于2015年1月30日所出具的《借条》、《承诺书》既不具有借贷的合意，亦非当事人双方对债权债务所作清算，更无实际借款款项的支付，不能认定双方之间发生了借贷关系。故，苏安华并非本案所涉60万元款项的责任主体。对于张仁才是否系本案所涉60万元款项的责任主体的认定。首先，鲍彪、刘荣刚诉讼请求所依据的《借条》系苏安华于2015年1月30日出具，该期间张仁才与苏安华已经离婚，即便2015年1月30日的《借条》系对张仁才于2013年3月1日所出具《借条》项下款项的利息的确认，苏安华亦无权在离婚后对张仁才或者吉隆公司的债权债务自行进行处理；其次，根据一审法院前述对2015年1月30日《借条》的认定，该《借条》并非苏安华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作为认定当事人之间债权债务的依据；第三，张仁才并未在2015年1月30日的《借条》上签字。故，张仁才并非本案所涉60万元款项的责任主体。综上所述，鲍彪、刘荣刚本次诉讼所依据的2015年1月30日的《借条》，并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鲍彪、刘荣刚亦未向苏安华支付该《借条》项下相应款项，双方之间并未产生60万元的借贷关系，对鲍彪、刘荣刚要求张仁才、苏安华归还借款6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鲍彪、刘荣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240元，由鲍彪、刘荣刚负担。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除对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16年10月26日，刘荣刚与苏安华通过手机进行通话，其中包括以下内容：苏安华：“……我现在确实也没得能力在履行，还有车子现在也被查封了，判决一下来就要被没收。”刘荣刚：“如果没收了，你晓得的你差我们60万，我们也只有起诉你60万，这个你是很清楚的，我想如果你把这个解决了最起码你还好点嘛！”苏安华：“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当时给鲍总也是这么说了，我说我把这个车的户过了，你把那三十万的欠条退给我，我现在没能力支付，他说的那怎么得行，还要商量下，我说你们商量嘛！”刘荣刚：“但是我们这个不可能就不了了之了噻。”苏安华：“不是不了了之，我挣得到钱我会归还的。”刘荣刚：“你晓得哪个条子是打了时间的，你只有重新履行一个手续，不然时间就过期了，还有关键那个车子的事情，你晓得如果被没收了，那我们只有起诉你六十万。”苏安华：“他只有强制执行。”刘荣刚：“啊，他强制执行，那我们没法，也只有从法律上来起诉你六十万，对不对？”苏安华：“你起诉我，现在起诉我的已有几十起了，你如果愿意给那个你就去给，你愿意给几万块起诉我你就起诉我，我现在是没能力，我有能力的话我肯定办了。”2016年11月7日刘荣刚与苏安华通过手机进行通话，其中包括以下内容：苏安华：“是啊，但是我现在确实也拿不出钱来啊，你晓得我们家的情况现在。”刘荣刚：“我怎么清楚呢？你外头那么多工地我怎么晓得是怎么回事喃，对不对嘛，你外头到处是工地，我还是不晓得你是怎么回事，我不是一天跟到你走，我怎么晓得呢？问题是你这马上快两年了，一晃就快两年时间了。”苏安华：“我有钱肯定付给你，我给你说嘛刘总，只是我现在确实没得钱，也没有收回来钱。”2017年3月1日，鲍彪、刘荣刚向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一审诉讼。本院认定上述事实所依据的证据为：鲍彪、刘荣刚提交的录音光盘。苏安华认可录音中系其本人与刘荣刚的对话。本院认为，虽然在张仁才于2013年3月1日出具的《借条》中并未约定利息，但随后苏安华于2014年1月28日出具的承诺书，以及张仁才于2014年11月27日出具的《借条》中均载明了利息已经迟延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故应当认定双方对于2013年3月1日《借条》中所载明的600万元本金实际计算了相应的利息或迟延还款违约金。结合苏安华与刘荣刚的通话内容，可以认定2015年1月30日的《借条》及《承诺书》系苏安华与鲍彪、刘荣刚对双方之间基于德阳市中江县中凯一号工程的土建劳务作业承包所形成债权债务关系的结算，鲍彪、刘荣刚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主张案涉60万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对于苏安华在2015年1月30日出具《借条》及《承诺书》是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苏安华在2015年1月22日曾报警称被限制人身自由，但该报警时间在其出具《借条》及《承诺书》之前，且公安机关在接到其报警后亦以经济纠纷结案，结合2016年10月、11月双方手机通话过程中，苏安华在刘荣刚多次要求其归还60万元欠款的情况下未对该债务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仅表明是因为车子被查封及确实没有钱才无法偿还债务。综上，故本院认为苏安华仅凭其在2015年1月22日的报警记录以及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其在2015年1月30日出具的《借条》及《承诺书》中的内容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苏安华应当依据其在2015年1月30日出具的《借条》及《承诺书》中的内容履行还款义务。由于苏安华并未按期在《承诺书》中的承诺将其所有的广汽丰田越野车过户，故鲍彪、刘荣刚要求苏安华归还借款60万元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由于2015年1月30日的《借条》及《承诺书》中并未约定利息，故约定于2015年2月18日前归还的30万元应当从逾期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费；因车辆未抵偿而产生30万元还款义务应当从鲍彪、刘荣刚提起本案一审诉讼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利息。鲍彪、刘荣刚要求从2015年1月30日起以60万元为本金按月息2%计算利息的主张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鲍彪、刘荣刚要求张仁才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由于鲍彪、刘荣刚系依据苏安华以个人名义在2015年1月30日出具的《借条》和《承诺书》主张60万元债权，该60万元属于苏安华的个人债务，苏安华在2015年1月30日确认该60万元债务时与张仁才已经离婚，该60万元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鲍彪、刘荣刚以夫妻共同债务要求张仁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其要求张仁才对苏安华的还款义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鲍彪、刘荣刚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所有遗漏，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6民初3317号民事判决；二、苏安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鲍彪、刘荣刚归还6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年利率6%为标准，以本金3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2月19日起计算至2017年2月28日；以本金60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3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三、驳回鲍彪、刘荣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诉讼费11240元由鲍彪、刘荣刚负担1240元，苏安华负担10000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240元由鲍彪、刘荣刚负担1240元，苏安华负担10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寅审判员 陶田源审判员 莫 雪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八日书记员 肖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