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云民终8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郭生舒,男,汉族,1969年1月14日生,住云南省保山市腾冲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勇,云南金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国祥,男,汉族,1959年11月16日生,住云南省保山市腾冲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正明,男,汉族,1963年9月7日生,住云南省保山市腾冲市。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德楚,云南弘蕊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郭生舒因与上诉人李国祥、李正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05民初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生舒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勇，上诉人李国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德楚，上诉人李正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德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生舒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判决，改判支持舒生舒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国祥、李正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不支持郭生舒诉请的违约金和利息和一审法院认定《林权林地股份并购协议》（以下简称《股份并购协议》）有效相矛盾。李国祥一审中提交的腾冲市猴桥镇东村社区花水村民小组（以下简称花水组）的《通知》来源不明，不具有真实性，不能作为本案证据。郭生舒在花水小组的配合下履行了涉案林木林地的相关过户登记手续，而李国祥却不支付到期的交易款项。自从李国祥履行了首期付款义务并办理了林权过户手续后，李国祥不仅使用林权进行抵押贷款，而且实际对林地林木实施了管理、经营，足以说明花水小组停止交易的《通知》李国祥自始至终是知道的。花水小组不是合同当事人，也不是权利执法机构，即便该《通知》真实存在，也不能给李国祥带来法律意义上的不安抗辩权。二、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不当，按照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如果李国祥确有证据证明可以中止履行，也应该向郭生舒履行通知义务。因此，本案不存在可以中止履行合同的事实。李国祥、李正明共同辩称，一、花水组的通知真实、合法、有效，郭生舒主张通知上的印章系伪造、该通知为李国祥擅自制作，但其并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应的证据；二、花水组是涉案林权20%股权的共有人，其在得知双方交易后，依法下发停止付款通知，李国祥依法享有不安抗辩权；三、一审中郭生舒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李国祥一直在采伐涉案林木，政府已经下了禁伐令。李国祥、李正明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国祥的反诉请求，李正明不承担连带责任；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郭生舒承担。事实和理由：《股份并购协议》因具备法定可撤销的情形，应予以撤销。具体为：一、《股份并购协议》的内容让李国祥产生重大误解。该协议第一条和第二条的约定前后矛盾，且该协议自始至终均未提及李国祥以1300万元的价格购买的是郭生舒多少份额的股权，协议第八条的约定让李国祥认为该款项购买的是除李国祥自己拥有的股权之外的全部份额，否则林权不可能登记在李国祥名下。二、《股份并购协议》显失公平。该协议自始至终均未提及李国祥以1300万元的价格购买的是郭生舒多少份额的股权，直到一审开庭时，郭生舒才当庭回答该价款购买的是20%的股权，与协议签订时该林场实际价值和经一审法院确认的20%股份作价350万元有巨大差距，损害了李国祥的利益。三、在签订协议时，郭生舒具有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的情形。郭生舒在原腾冲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上街分社贷款1000万元，借款到期无法偿还后进行展期仍无法归还，郭生舒请求李国祥代为归还贷款本息后，由于李国祥是向案外人何光辉高息借款1260万元代郭生舒清偿，后郭生舒不积极归还李国祥，乘李国祥急需将林权登记在自己名下来贷款归还高利贷，采用引诱、欺诈、胁迫等手段诱使李国祥签订协议。四、协议签订后并未实际履行和全部履行完毕，李国祥在接到林场共有权人花水组停止交易会议的《通知》后，没有完全履行协议的付款义务，郭生舒也没有履行其对林场继续管林护林的义务。郭生舒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股份并购协议》有效、未支持李国祥、李正明的反诉请求正确；二、本案的《股份并购协议》是双方当事人长期磋商，在律师事务所的见证下订立，李国祥对林场进行了实地勘察，合同条款并没有前后矛盾的情形，李国祥不存在重大误解；三、李国祥购买林权以后，将涉案林权用于抵押，评估后该林权总价值8000多万元，足以说明涉案林权的实际价格，《股份并购协议》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四、李国祥认为郭生舒叫其帮忙还贷款，于是李国祥借高利贷帮郭生舒还，至于李国祥为什么会帮郭生舒还款，是因为向信用社还款本来就是李国祥的义务，李国祥所提出的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等主张不能成立；五、郭生舒已经履行完《股份并购协议》中约定的合同义务，因李国祥没有全部履行付款义务，郭生舒才提起诉讼。郭生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国祥支付给郭生舒林权转让剩余款项人民币900万元、违约金180万元、利息18万元,三笔款项一共1098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李国祥、李正明承担。李国祥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撤销双方于2015年11月18日签订的《股份并购协议》;2、判令由郭生舒返还李国祥550万元及以本金550万元计自2016年1月30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同类贷款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8日,郭生舒与李国祥签订《股份并购协议》约定:1、郭生舒将位于花水的林场股份以13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李国祥;2、该林场中郭生舒还有从劳学章处以120万元的价格购得6.667%的股份,款已付给番学德,李国祥愿意以同等价格收购,李国祥与番学德之间的账目另算;3、2015年10月17日已付给郭生舒的10万元造林款,不足部分,李国祥愿意以5万元保底;4、郭生舒要求的其他款项,李国祥愿意再加10万元酬谢;5、以上四笔款项共计1435万元,李国祥愿意按四次付清:①第一期付500万元及高显祚律师费15万元,②2016年1月30日前付清第二期35万元不计利息,③2016年6月30日前付第二期450万元不计利息,④2016年12月30日前付第二期450万元不计利息;6、本协议双方签字认可后,李国祥应及时将第一期款打入高显祚指定账户,后郭生舒积极配合办理过户手续,待林权证办到李国祥名下后,高显祚及时将500万元打给郭生舒;7、当李国祥不能按时支付第二、三、四期款项时,应承担对应时间段内应付款项20%的违约金,并按月利率1%计算,直至付清为止;8、协议签订后郭生舒需要及时配合办理过户手续;9、如果最后双方不能在2015年11月18日前在本协议签字认可或者虽签字而不实际履行本协议,本协议及高显祚保存的承诺书不发生任何效力,也不影响其他协议的履行。10、李正明担保书见证后,本协议才发生效力。协议还对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该协议上还有番学德、番学连、李文斌、段啟珍、苏文富的签名。2015年11月19日,李正明向原被告出具《担保书》,愿意用其本人全部资产及名下公司财产为李国祥第二、三、四期付款提供无条件担保。同日,腾冲市中心法律服务所对《股份并购协议》和《担保书》作了见证。2016年6月27日,花水组向郭生舒和李国祥发下《通知》,以《股份并购协议》未经村民小组同意,郭生舒管理林场期间账目不清为由,要求双方停止交易付款。2016年7月31日,在东村社区调解下,郭生舒与花水组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达成后,花水组发给郭生舒的《通知》内容取消,郭生舒转让给李国祥股份一事,花水组不再干预。但该协议书并未下发给李国祥。至今,李国祥未支付剩余900万元转让款。一审法院认为,郭生舒、李国祥签订《股份并购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已经形成了合同关系。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一、关于郭生舒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支付剩余900万元;李国祥要求撤销合同的问题。2015年11月28日,郭生舒、李国祥签订的《股份并购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从李国祥的以下行为可以看出:1、不仅本人在协议上签字确认,其妻子段啟珍和儿子李文斌也在该协议上签字确认;2、协议签订后,还要求李正明担保并在腾冲市中心法律服务所作见证;3、李国祥不仅支付了第一期款项和高显祚律师费,还继续支付了第二期款项;4、现在林权证已经变更至李国祥名下,其也用该林权证贷了款。李国祥以其积极履行合同的行为表明了签订合同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乘人之危。综上,《股份并购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双方已经实际履行,一审法院依法确认该合同合法有效,故对郭生舒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中,郭生舒当庭自认其转让给李国祥的股份是26.667%(其中6.667%是从劳学章处转的),即20%的股份的转让价格是1300万元,该转让价格与劳学章案（一审法院调解的转让20%的份额作价350万元）确有较大差距,但李国祥在签订协议时已经明知6.667%的份额价值120万元仍与郭生舒签订协议,并自认1300万元不仅包含股份转让价还包括郭生舒700万元管理股,且李国祥未向一审法院举证证实花水林场的实际价值,故其认为合同转让价款显失公平的主张也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李国祥反诉主张合同签订时存在乘人之危、显示公平,要求撤销合同并返还已付款项及利息的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签订的《股份并购协议》应当继续履行。二、本案李国祥是否存在违约,是否应当支付违约金及利息的问题。2016年6月27日,对花水林场享有20%份额的花水组向郭生舒和李国祥发出《通知》,要求双方在账目清结和村民小组同意之前停止交易付款。李国祥收到该通知后享有不安抗辩权,有权拒绝支付剩余款项。2016年7月31日,郭生舒与花水组在东村社区调解下达成协议,撤销发给郭生舒的《通知》,但未撤销发给李国祥的《通知》,郭生舒也未能提交证据证实李国祥知道该《通知》已经撤销,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李国祥不构成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对郭生舒要求李国祥支付违约金及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本案李国祥应支付给郭生舒的款项问题。根据《股份并购协议》,李国祥应于2016年6月30日前付第三期450万元,于2016年12月30日前付第二期450万元,共计900万元。至一审开庭时付款期限已至,案件审理过程中,李国祥知道《通知》被撤销,不安抗辩权已经消灭,且郭生舒已经全面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李国祥应按照合同继续履行付款义务。故郭生舒要求李国祥支付剩余转让款900万元的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正明作为《股份并购协议》的担保人,并承诺用其本人全部资产及名下公司财产为李国祥第二三四期付款提供无条件担保,现李国祥未支付剩余第三四期转让款,李正明应当按约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六条、第八条、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李国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郭生舒支付剩余转让款人民币900万元；二、由李正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郭生舒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李国祥的其他反诉请求。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87680元,由郭生舒负担15811元,由李国祥和李正明共同负担7186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150元,由李国祥和李正明共同负担。经过二审审理，郭生舒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并未下发给李国祥”错误，对一审法院确认的本案其他法律事实无异议。李国祥、李正明对一审法院确认的本案法律事实无异议，只表明其二人在一审开庭时才知道有《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存在。本院认为，郭生舒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并未下发给李国祥”错误，但现无证据证明《人民调解协议书》作出后向李国祥进行了送达，因此，对郭生舒提出的该异议本院不予确认。据此，对一审法院确认的本案法律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郭生舒提交了14份《林木采伐许可证》，欲证明李国祥自2016年2月5日至2017年6月30日对涉案林木一直连续性的实施采伐，没有因为花水组的“通知”而停止，其应承担延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李国祥、李正明发表质证意见为，对14份《林木采伐许可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李国祥、李正明对郭生舒提交的14份《林木采伐许可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依法采信。二审另查明：2016年2月至2017年6月，李国祥对涉案林木享有采伐权。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与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股份并购协议》是否应予撤销？二、《股份并购协议》是否应继续履行，李国祥是否应支付违约金和利息？三、李正明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本院分别评述如下。一、关于《股份并购协议》是否应予撤销的问题。本院认为，《股份并购协议》是李国祥与郭生舒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内容合法，为有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股份并购协议》第一条约定为：“甲方位于花水的林场股份以壹仟叁佰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第二条约定为：“该林场中甲方还有从劳学章处以壹佰贰拾万元价格购得6.667%有股份，款已付给番学德。乙方愿以同等价款收购，乙方同番学德的账目由乙方同番学德另算。甲方不参与，也不承担结算后果。”按照以上约定的文义理解，郭生舒持有林场的股份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郭生舒在林场现持有的股份，另一部分是郭生舒从劳学章处购得的股份，《股份并购协议》的第一条和第二条对该两部分股份分别作出了约定，因此，两条约定并不重复，也不存在约定不明的情形。此外，2015年2月，李国祥就已是涉案林场的合伙人之一，对花水组占林场20%股份的情况应当知晓，李国祥上诉认为《股份并购协议》的约定使其认为购买的是除自已拥有的股份之外全部份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至于《股份并购协议》第二条当中约定的股份转让款向谁支付属于合同双方的自行约定，也不应导致李国祥产生重大误解；其次，一审庭审中，李国祥自认双方约定的股份转让款1300万元不仅包含了股份转让价，还包括了郭生舒700万元的管理股，且李国祥也未提交证据证实花水林场的实际价值，其上诉认为《股份并购协议》显失公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三，李国祥主张郭生舒采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的方式与其签订《股份并购协议》，并无证据予以证明，对李国祥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李国祥主张其借高利贷帮郭生舒还贷款，又将林权登记在自己名下来贷款归还高利贷的问题，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已在另案中解决，本院不再赘述；第四，《股份并购协议》签订之后，李国祥已受让郭生舒的股份，并已办理了林权变更手续，李国祥也实际对涉案林权进行了管理和采伐，《股份并购协议》已实际履行。综上，李国祥上诉认为《股份并购协议》应予撤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股份并购协议》是否应继续履行，李国祥是否应支付违约金和利息的问题。本院认为，如前所述，《股份并购协议》合法有效，无可撤销的情形，合同双方当事人应继续履行该协议。该协议中明确约定了转让款分四期支付的时间和办理林权过户手续的时间，在李国祥支付了部分转让款、林权过户手续办理完成以后，2016年6月27日，花水组向郭生舒和李国祥发出《通知》，要求双方在账目清结和村民小组同意之前停止交易付款。李国祥收到该通知后自然会对《股份并购协议》是否能顺利履行完毕产生合理的置疑，其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其未支付剩余转让款的的行为不构成违约。2016年7月31日，郭生舒与花水组达成《调解协议书》，撤销了2016年6月27日的《通知》，但郭生舒并未举证证明该《通知》送达给了李国祥，因此，李国祥在不知晓《通知》被撤销的情况下仍未支付剩余转让款的行为仍不构成违约。据此，李国祥无需向郭生舒支付违约金及利息。三、关于李正明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2015年11月19日，李正明向郭生舒和李国祥出具《担保书》，表明其愿意用全部资产及名下公司财产为李国祥第二、三、四期付款提供无条件担保，该《担保书》由腾冲市中心法律服务所作了见证，为李正明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李正明应按约对李国祥未支付的剩余价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股份并购协议》不符合撤销情形，双方应继续履行；因李国祥享有不安抗辩权，其未按约支付转让款的行为不构成违约，无需向郭生舒支付违约金及利息；经本案诉讼李国祥已知晓《通知》被撤销，应向郭生舒支付剩余的转让款，李国祥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郭生舒与李国祥、李正明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2830元，由郭生舒负担61415元，由李国祥、李正明负担6141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 艳审判员 李建华审判员 杨 宏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王怡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