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渝民再12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重庆钢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长寿经开区钢城大道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202852965T。法定代表人：刘大卫，该公司董事长。诉讼代表人：重庆钢铁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万英杰，男，1974年3月7日出生，系该公司法务主管，住重庆市大渡口区。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周能瑜，男，1970年8月17日出生，住重庆市大渡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睿，重庆红岩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重庆钢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钢公司）与被申请人周能瑜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5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2月4日作出（2016）渝民申117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重钢公司的诉讼代表人重庆钢铁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万英杰，被申请人周能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睿出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重钢公司申请再审称：周能瑜受伤后，因不愿接受重钢公司工作调整安排，主动提出与重钢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在此过程中，重钢公司并无违法行为或主观过错。判令重钢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立法精神相悖。同时，即便应当向周能瑜支付经济补偿金，补偿年限亦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自2008年1月1日起算。故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周能瑜提交意见称，周能瑜因受工伤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经与重钢公司协商一致，双方均同意解除劳动合同。按照法律规定，重钢公司应当按周能瑜的实际工作年限，向周能瑜支付经济补偿金，一、二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驳回重钢公司的再审申请。周能瑜向法院提起一审诉讼请求：判令重钢公司支付周能瑜经济补偿金119662元及加付赔偿金119662元。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周能瑜于1990年12月1日应征入伍，退伍后于2003年被分配进入重钢公司生产操作岗工作。2012年6月20日，周能瑜在工作时其左足受伤。2012年9月14日，重庆市大渡口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周能瑜所受之伤为工伤。2013年11月28日，重庆市大渡口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鉴定（确认）结论通知书》，认定周能瑜伤残等级为捌级，无护理依赖。2014年5月9日，周能瑜向重钢公司递交《申请》，载明：“我于2012年6月20日在公辅车间受工伤，经过医院治疗，现已康复。于2013年11月经大渡口区劳动局鉴定，伤残等级为捌级，伤残补助金已领。2014年3月厂劳资科通知我作旧伤复发鉴定，交医院相关材料，本人不愿交。经过本人及家属慎重考虑，厂里所有岗位均不能胜任，本人自愿解除劳动合同。”同日，周能瑜填写《职工自愿解除劳动合同审批表》交予重钢公司，其中载明：“根据《劳动法》三十一条和《劳动合同法》三十七条，本人自愿与重庆钢铁股份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2014年5月29日，重钢公司向周能瑜发出《终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一审庭审中，周能瑜、重钢公司均认可双方的劳动关系已于2014年5月29日解除；周能瑜在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4884.17元；周能瑜自2012年6月20日受伤后未再回重钢公司处工作。2014年9月17日，周能瑜向重庆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重钢公司支付其经济补偿金119662元及赔偿金119662。该委于2014年11月13日作出渝劳人仲案字（2014）第7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了周能瑜的仲裁请求。后周能瑜不服，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重钢公司支付周能瑜经济补偿金119662元及加付赔偿金119662元。一审法院作出（2014）长法民初字第05945号民事判决：1.限重钢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周能瑜经济补偿金114778元；2.驳回周能瑜的其他诉讼请求。重钢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重庆长寿区人民法院（2014）长法民初字第05945号民事判决，驳回周能瑜提出的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周能瑜受工伤到康复直到解除劳动合同，从未回重钢公司处工作，也从未向重钢公司提出过调整工伤岗位，却认为“厂里所有岗位都不能胜任”，实为其不愿回重钢公司所在地长寿地区工作提供借口。《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并没有规定工伤职工本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六）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重钢公司向周能瑜支付经济补偿金适用法律错误。周能瑜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周能瑜自2012年6月20日受工伤后未再回重钢公司工作并于2014年5月9日申请解除劳动合同，重钢公司于2014年5月29日向周能瑜发出《终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双方劳动关系即行解除，二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周能瑜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一审法院根据周能瑜工伤的事实及其《申请》上写明的其他内容，认定周能瑜因为受到工伤而非其他原因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符合客观情况，该院予以支持。周能瑜被认定为工伤捌级，可以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六）项之规定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周能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重钢公司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向周能瑜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中，周能瑜的工作年限为超过23年不足23年半，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4884.17元，故重钢公司应当支付给周能瑜经济补偿金114778元（4884.17元／月×23.5个月）。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查明：2017年7月3日，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2017）渝01破3号指定重庆钢铁股份有限公司清算组担任重庆钢铁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针对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及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本院再审评述如下：（一）重钢公司是否应当向周能瑜支付经济补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其他情形。…”第四十六条规定“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劳动者只要在其享有劳动合同解除权之情形下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就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而《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六条、三十七条规定劳动者可以提出与用人单位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周能瑜以《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提出解除劳动合同，重钢公司同意解除，此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六项规定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其他情形。”工伤职工获得工伤保险待遇与用人单位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应当承担的经济补偿性质不同，二者的请求权基础规范不同，二者并不冲突，故重钢公司应当向周能瑜支付经济补偿金。重钢公司主张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再审理由不成立。（二）如何确定重钢公司支付周能瑜的经济补偿金计算年限。《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三款规定，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本法施行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而该法第九十八条规定，本法自2008年1月1日起施行。而在2008年1月1日前，并无法律法规规定职工因工伤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且据《劳动部关于实行劳动合同制度若干问题的通知》（劳部发[1996]354号）第20条规定，劳动者按照《劳动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可以不支付经济补偿。因此，即使劳动者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且与用人单位协商一致的情形，用人单位也可以不支付经济补偿。故，本案周能瑜虽工作年限为23.5年，但在计算其经济补偿年限时，应自2008年1月1日起算，至2014年5月29日，共计6.5年。故重钢公司应当支付给周能瑜经济补偿金31747元（4884.17元／月×6.5个月）。综上所述，一、二审法院按23.5年计算周能瑜经济补偿金属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三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5666号民事判决和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2014）长法民初字第059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2014）长法民初字第059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重庆钢铁股份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周能瑜经济补偿金31747元”；三.驳回周能瑜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重庆钢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小莉审判员  陈 怡审判员  宋汀汀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