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赣11民终15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婺源县中燃天然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婺源县紫阳镇彩虹南路13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100794798818M。法定代表人：张丙爱，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远，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宇剑，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阳跃平，男，1964年4月17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人，住江西省，上诉人婺源县中燃天然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婺源天然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欧阳跃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婺源县人民法院（2017）赣1130民初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婺源天然气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承诺书出具在工程完工之前，该承诺书的作出主体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符合公平自愿原则，上诉人也接受了承诺书，承诺书应当合法生效，不能由于任何一方不履行承诺而导致司法行为���强行介入，最终导致正常社会经济秩序的混乱；（二）工程量核算错误。双方对工程量核算有争议时，应当找第三方中介机构来评估，而不是原审法院自己主动核算，况且其也不具有工程量造价核算的相应资质。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双方当事人口头约定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在合同无效的前提下，只有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情况下，发包人才需支付价款，现在工程没有竣工、没有验收、没有结算，被上诉人要求支付价款的理由不应得到支持。原审法院错误适用双方质证都不认可的“中燃集团建筑安装工程综合价格”来核算工程价款，明显错误。欧阳跃平辩称：1.答辩人进场工作33天，在这33天中出现了阻工现象，答辩人多次要求上诉人协助，因上诉人无法协调致使工程延期。上诉人要求答辩人出具承诺书，不出的话就走人，在此情况下出具违反了法律规定，是胁迫的，应予撤销；2.关于工程量核算的问题。上诉人每年有个系数，当时是按2016年系数去核算工程单价，工程量核算后，上诉人不肯签字，如果按照现行系数，涉案工程款远远不止19万。请求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欧阳跃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194,803.03元；2.本案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原、被告双方进行商谈，口头约定，被告将阳光小区、青云小区、世纪华庭小区、徽州人家小区等处天然气管道安装工程发包给原告，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同年的2、3、4月份，原告带领施工队伍依次进驻相应工地进行施工，工程施工地有牛行肥牛���锅店、老毕土菜馆、特色汽糕店、世纪华庭小区、阳光小区。在施工中，个别小区业主多次阻拦不让原告施工，虽经协调，但无法解决，原告未能顺利完成被告发包的全部工程。原告已完成的工程量如下:镀锌管DN15施工2米（为工商用户）、镀锌管DN25施工46.6米(其中工商用户5.8米)、镀锌管DN32施工201米(其中工商用户51米)、镀锌管DN40施工265.6米(其中工商用户37.8米)、镀锌管DN50施工1322.5米(其中工商用户37.5米)、聚乙烯塑料管de63施工25.8米(其中工商用户11.3米)、聚乙烯塑料管de90施工16米、螺丝阀门DN15安装19个（为工商用户）、螺丝阀门DN25安装74个(其中工商用户2个)、螺丝阀门DN32安装4个（为工商用户）、螺丝阀门DN40安装2个（为工商用户）、螺丝阀门DN50安装2个（为工商用户）、公商用皮膜表G6安装1个（为工商用户）、公商用皮膜表G10安装1个（为工商用户）、公商用皮膜表G20安装1个（为工商用户）、单立管走户外空户（已入住）56户、单立管走户外空户（未入住）701户。同年的4月29日，被告以延误工期为由终止原告施工。原告要求被告进行工程核算并支付工程款，被告未支付工程价款。另查明，原、被告洽谈协商时，约定以中燃集团内部全国统一单价计算工程价款，被告向原告提供了其集团内部全国统一单价表，即“中燃集团建筑安装工程综合价格（2015V1.1）综合单价”,同时还约定实际工程款为以工程单价计算后的工程款乘以工程难度系数后的金额。原告施工小区工程量难易程度以庭院老户系数进行计算。根据工程难易程度，老户庭院工程建设分包系数为0.8075、工商户工程建设分包系数为0.9435。还查明，原告不具有天然气管道安装工程施工资质。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点有二：一是原告出具的承诺书是否有效，即是否予以撤销；二是工程价款如何确定。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出具的承诺书是否有效的问题。被告认为原告出具的承诺书是原告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有效，据此原告不应向被告主张工程款。原告认为该承诺书是在其施工近一个月后因小区业主阻挠施工、工程不能顺利进行的情况下经被告的要求签订的，并非出自原告自愿，不是原告真实意思表示，且该承诺书显失公平，应当无效，请予撤销。该院认为原告于2017年3月28日出具的承诺书中关于“本队伍所做全部工程不用结账，属自愿放弃”的内容显失公平，且非原告真实意思表示，应予撤销。原因如下。首先从内容上看，未完工就不支付工程款，双方的权利义务极不对等、经济利益不平衡，显失公平。其次从原告施工之目的上看，原告承包相应工程目的就是通过工程施工获得对应工程价款。再从承诺书签订的时间和背景上看，该承诺书是在原告施工一段时间后因出现了原告不能控制的情况下应被告要求签订的，原告意思表示不自由。最后从原告向被告追索工程款来看，原告在被告终止施工后立即多次多途径索要工程款，表明原告并非真正愿意放弃相应的工程款。综上，现因工地小区业主阻挠不能顺利完工，对已完成的工程放弃工程价款显然非原告真实意思表示。关于工程单价如何确定的问题。被告认为原告未全部完工，工程未验收，已完成的工程单价以原料成本计算。原告认为其在施工中付出了许多，应以被告向原告提供的工程单价计算。该院认为，原告在施工中付出了人力、物力和财力，若仅以成本计算原告已完成工程之价款，不考虑原告劳动付出，对原告显失公平。根据被告向原告提供的“中燃集团建筑安装工程综合价格（2015V1.1）综合单价”，工程价款计价单位为“户、米、个”等，这表明相应的工程区分各个项目单独计价，而不是整体综合计价，只要完成相应“户、米、个”的施工，就可以计算相应的工程价款。本案中，原告虽然未完成被告发包给其的全部工程，但就原告已完成的工程量而言，被告并无证据证明原告已完成的工作量不符合质量要求，且现已有部分用户使用，表明被告认可相应工程质量，可以相应的单价计算相应工程价款。故此，被告关于以原料成本计算工程价款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庭审中，原告提交了被告出具的“中燃集团建筑安装工程综合价格（2015V1.1）综合单价”，被告称该综合单价为2015年度计算标准，该院要求被告提供其集团内部2017年度全国统一单价，被告予以拒绝。在被告拒不提供2017年计算标准的情况下，原告要求按照双方协商洽谈时被告向原告提供的“中燃集团建筑安装工程综合价格（2015V1.1）综合单价”的计价方式支付价款，该院予以支持。工程款的确定。原告已完成工程价款计算如下：镀锌管DN15工程价款48.24元（为工商用户工程价款，2米×24.12元/米）、镀锌管DN25工程价款1,304.8元(46.6米×28元/米，其中工商用户工程价款162.4元)、镀锌管DN32工程价款5,867.19元(201米×29.19元/米，其中工商用户工程价款1,488.69元)、镀锌管DN40工程价款12,156.51元(265.6米×45.77元/米，其中工商用户工程价款1,730.11元)、镀锌管DN50工程价款72,473元(1,322.5米×54.8元/米，其中工��用户工程价款2,055元)、聚乙烯塑料管de63工程价款479.88元(25.8米×18.6元/米，其中工商用户工程价款210.18元)、聚乙烯塑料管de90工程价款302.24元(16米×18.89元/米)、螺丝阀门DN15工程价款280.06元（19个×14.74元/个，为工商用户工程价款）、螺丝阀门DN25工程价款1,571.76元(74个×21.24元/个，其中工商用户工程价款42.48元)、螺丝阀门DN32工程价款109.36元（4个×27.34元/个，为工商用户工程价款）、螺丝阀门DN40工程价款79.68元（2个×39.84元/个，为工商用户工程价款）、螺丝阀门DN50安装工程价款95.78元（2个×47.89元/个，为工商用户工程价款）、公商用皮膜表G6工程价款81.25元（为工商用户工程价款）、公商用皮膜表G10工程价款97.82元（为工商用户工程价款）、公商用皮膜表G20工程价款119.07元（为工商用户工程价款）、单立管走户外空户（已入住）工程价款6,025.6元（56户×107.6元/户）、单立管��户外空户（未入住）工程价款57,993.73元（701户×82.73元/户），工程价款共计159,085.98元，其中老户庭院工程价款152,485.86元、工商户工程价款6,600.12元。按照工程分包系数，老户庭院实际工程款123,132.33元（152,485.86元×0.8075）、工商户实际工程款为6,227.21元（6,600.12元×0.9435），原告已完成工程的实际工程款共计为129,359.54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法规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涉承包方进行施工应当具备相关施工资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本案中，原告作为自然人未取得建设施工企业资质，其与被告口头约定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原告实际为被告进行了施工，并完成了一定的施工任务，且已有部分用户使用，现被告并无证据证明原告已完成的工作量不符合质量要求，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对于原告已完成的工程量，被告应支付相应的工程款。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婺源县中燃天然气有限公司支付原告欧阳跃平工程款129,359.54元，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欧阳跃平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196元，减半收取2,098元，原告欧阳跃平负担705元，被告婺源县中燃天然气有限公司负担1,393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婺源天然气公司向本���提交新的施工队材料领用单，欲证明被上诉人工程质量不合格，且未完工，新的施工队进行了重复施工。欧阳跃平质证意见：这是后一个施工队施工领的材料，如果工程质量有问题，为何原审时不提出，到二审才提出。经审核，婺源天然气公司于原审期间提交了徐宇周施工队2017年5月至6月材料领用情况，现其二审期间提交的是徐宇周施工队2017年7月至10月材料领用情况，该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工程不合格及存在重复施工的事实，故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承诺书的效力问题；2.原审判决对于工程款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一）关于承诺书的效力问题。婺源天然气公司上诉提出涉案承诺书是欧阳跃平真实意思表示，符合公平自愿原则，应合法生效。本院认为，根据民法通则和合同法的有关规定，签订合同作为一种双方的民事法律行为，应贯彻公平原则。公平原则的实质在于均衡合同双方当事人的利益。因此，对合同显失公平的认定应结合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是否对等、一方获得的利益或另一方所受损失是否违背法律或者交易习惯等方面综合衡量。本案中，涉案承诺书中关于“本队伍所做全部工程不用结账，属自愿放弃”的内容显然有失公平。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天然气管道安装工程是由婺源天然气公司提供材料，欧阳跃平提供劳务。虽然欧阳跃平施工了一段时间后，未继续施工，但欧阳跃平的劳务已物化到工程中，已完工程价款达十余万元。如若按承诺书所述，欧阳跃平不仅放弃全部已完工程款，其还需另支付所聘民工的劳务工资，这将造成双方利益的严重失衡。且欧阳跃平退出涉案天然气管道安装工程后，亦通过民事诉讼索要工程款的方式，行使了撤销权。故本案中，欧阳跃平出具的承诺书无效。（二）原审判决对于工程款的认定是否正确。该问题涉及到工程量的核算以及工程单价计算标准。1.关于工程量的核算问题。婺源天然气公司上诉提出不应由原审法院主动核算工程量，经查，原审庭审中，婺源天然气公司提交了阳光小区、世纪华庭、特色汽糕店、老毕土菜馆、牛行肥牛火锅店工程量现场核算表，因双方对工程量存在争议，2017年7月7日，原审法院组织双方到现场对工程量进行核查，婺源天然气公司亦派人到场。原审法院根据现场核查情况，结合双方提交的工程量清单，确认涉案工程量是原审法院依法履行查明案件事实职责的司法行为，并无不当。2.关于工程单价计算标准的问题。婺源天然气公司上诉提出原审法院错误适用双方质证都不认可的“中燃集团建筑安装工程综合价格”来核算工程价款明显错误的上诉理由，经查，原审法院计算工程价款所依据的工程单价计算标准由欧阳跃平提供，并经庭审质证，婺源天然气公司提出的该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婺源天然气公司上诉还提出涉案工程没有竣工、没有验收、没有结算，被上诉人要求支付价款不应得到支持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欧阳跃平中途退出天然气管道安装工程，���未完的工程已由其他施工队接手，已完工程亦已交付。涉案工程是否竣工、验收、结算，是婺源天然气公司与其他施工队之间的事宜。因婺源天然气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欧阳跃平施工的安装工程质量不合格，故婺源天然气公司应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综上所述，婺源天然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96元，由婺源县中燃天然气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立峰审判员  姜一珉审判员  夏旭莉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林 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