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12民终20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市分公司，住所地：肇庆市端州区古塔北路9号。主要负责人：黄文仁，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丽焕，广东余黎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育香，男，汉族，1934年3月26日出生，住怀集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育英，女，汉族，1934年3月17日出生，住怀集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菊英，女，汉族，1969年5月23日出生，住怀集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亨盛，男，汉族，1996年6月18日出生，住怀集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盆盛，男，汉族，1999年8月24日出生，住怀集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桂晓，女，汉族，1981年3月22日出生，住怀集县。（由怀集县大岗镇石田村委会推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聪，男，汉族，1981年10月2日出生，广宁县。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保肇庆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育香、梁育英、梁菊英、黄亨盛、黄盆盛（以下简称黄育香等5人）及李文聪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宁县人民法院（2017）粤1223民初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人保肇庆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确认黄育香等5人与李文聪于2016年7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中国人保肇庆分公司无需赔偿80210.9元给黄育香等5人；3.由黄育香等5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黄育香等5人与李文聪自愿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双方签名后按此协议履行责任，以后互不追究了结此案”，该协议的签订主体均为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且是双方自愿签订，各项赔偿约定清楚，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当尊重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李文聪已经履行完毕，中国人保肇庆分公司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以及李文聪的履行情况进行了理赔。该纠纷已终结，黄育香等5人再主张赔偿没有依据。2.《协议书》是在交警部门的主持下达成的调解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以2016年度赔偿标准计算赔偿金额，而双方签订协议时适用2015年度的赔偿标准，故协议的赔偿金额与一审判决认定赔偿数额相差90210.9元，但双方选择2015年度计算标准不存在任何胁迫，是双方之间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以金额存在90210.9元的差额为由认定显失公平，没有法律依据。《协议书》虽然没有罗列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项目，但不足以意味着可以显失公平为由撤销。综上，黄育香等5人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与李文聪签订的《协议书》存在显失公平的可以撤销事由。3.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范围，即使《协议书》应当撤销，交强险的所有款项均已赔付完毕，不应当按照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合同约定予以赔付，应由李文聪自行承担。黄育香等5人辩称：1.《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3条规定的“人身伤亡”所造成的损害包括财产损害和精神损害，请求权人有权选择在强制责任险限额中优先赔偿精神损害，对物质损害赔偿不足部分由商业险第三者责任险赔偿，中国人保肇庆分公司不得以交强险的所有款项已赔付完毕为由拒绝支付精神抚慰金。2.黄育香等5人在与李文聪签订协议过程中，中国人保肇庆分公司没有给予任何指引意见，黄育香等5人没有处理事故的经验，为尽快解决事情才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与李文聪签订协议，协议虽然是自愿签订，但事后发现计算错误的损失超过100000元以上，对黄育香等5人严重不公平，为挽回损失才诉之于法律，要求追加赔偿。综上，中国人保肇庆分公司上诉请求缺乏理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并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精神抚慰金。黄育香等5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撤销黄育香等5人与李文聪于2016年7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2.请求确认黄育香等5人经济损失526992.10元，其中医疗费14400.55元、抚养费29590.5元、丧葬费36329元、误工费1982.05元、死亡补偿金402570元、护理费1120元、交通费1000元及精神抚慰金40000元（应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赔付）。扣除李文聪已赔偿的398468.93元，应由中国人保肇庆分公司赔付128523.2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认定的事实：2016年6月10日7时20分，李文聪驾驶粤Ｈ×××××号小型轿车由广宁城往四会市方向行驶，在广宁县××××巷口路段准备调头的过程中，与从后驶来由黄秀枝驾驶的粤Ｈ×××××号普通二轮摩托车碰撞，造成黄秀枝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黄秀枝在广宁县人民医院抢救的医疗费为38801.10元（其中中国人保肇庆分公司支付10000元）。交警部门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文聪、黄秀枝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2016年7月19日，梁菊英、黄亨盛与李文聪协商并签订《协议书》。约定由李文聪赔偿扶养费、死亡补偿费、医疗费、住院误工费共398468.93元。双方签订协议后，李文聪将398468.93元支付给梁菊英方。另查明，粤Ｈ×××××号车辆所有人为李文聪，该车在中国人保肇庆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100万元），附加不计免赔，保险期间为2015年12月3日0时至2016年12月2日24时，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黄秀枝生前从2014年3月起至事故发生时在四会市千亿陶瓷有限公司工作，从事生产员工岗位。黄秀枝的法定继承人有黄育香、梁育英、梁菊英、黄亨盛、黄盆盛，被扶养人有父亲黄育香、母亲梁育英、儿子黄盆盛，被扶养人黄育香、梁育英由黄秀枝及其兄弟妹共六人扶养，儿子黄盆盛由黄秀枝夫妇抚养。一审法院认为，李文聪驾驶粤Ｈ×××××号小型轿车在调头过程中与黄秀枝驾驶的粤Ｈ×××××号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黄秀枝抢救无效死亡。交警部门认定李文聪、黄秀枝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双方均无提出异议，予以确认。一、关于黄育香等5人的本次交通事故损失问题。事故发生在2016年6月10日，梁菊英、黄亨盛与李文聪于2016年7月19日签订《协议书》，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于2016年7月19日公布，本案赔偿标准应参照《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算。黄秀枝从2014年3月起至事故发生时在四会市千亿陶瓷有限公司工作，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黄育香等5人的损失核定为：1.医疗费38801.10元。2.丧葬费36329.50元。3.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750769.05元（695144元+55625.05元）。黄秀枝死亡时未满60周岁，死亡赔偿金计算20年，死亡赔偿金为695144元（34757.20元×20年）。被扶养人黄育香、梁育英已满75周岁，各计算5年，由6人扶养，黄盆盛17岁，计算1年，由2人抚养。被扶养人生活费为55625.05元（25673.10元×5年÷6人+25673.10元×5年÷6人+25673.10元×1年÷2人）。4.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5.误工费960元（4800元÷30天×6天）。6.交通费500元（酌定）。黄育香等5人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损失合共为857359.65元。事故车辆粤Ｈ×××××号小型轿车在中国人保肇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金额1000000元，附加不计免赔。黄育香等人的损失857359.65元先由中国人保肇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医疗费10000元、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共120000元。由于李文聪、黄秀枝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余下的损失737359.65元由李文聪、黄秀枝各承担50%，即李文聪应赔偿368679.83元给黄育香等5人。二、关于《协议书》的撤销问题。黄育香等5人在本次事故中应得的赔偿款为488679.83元（120000元+368679.83元）。梁菊英、黄亨盛与李文聪签订《协议书》，约定由李文聪赔偿扶养费、死亡赔偿金、医疗费、误工费共398468.93元给梁菊英方。《协议书》虽然是梁菊英、黄亨盛与李文聪达成的调解协议，该协议赔偿款398468.93元与黄育香等5人应得赔偿款488679.83元相差90210.90元，对黄育香等5人显失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的规定，应认定《协议书》为可撤销合同。黄育香等5人以赔偿数额与损失有明显差距，显失公平为由，请求撤销协议书，按照黄育香等5人的实际损失予以赔偿，合理合法，予以支持。本案《协议书》是双方为处理事故赔偿而签订，中国人保肇庆分公司提出黄育香等5人请求撤销协议书属撤销之诉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能一并处理的辩述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一、撤销黄育香等5人与李文聪于2016年7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二、中国人保肇庆分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经济损失80210.90元给黄育香等5人，并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十日内付清。三、驳回黄育香等5人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确认。另查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15日向全省各级人民法院公布关于印发《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通知，通知明确“对于本标准公布前本年度已审结的一审、二审案件，如适用了2015年计算标准的，二审或再审不再作调整。”2016年7月19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办公室印发了《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本院认为，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审法院案由定性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本案二审程序，本院依法仅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及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黄育香等5人与李文聪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属于可撤销合同，黄育香等5人请求撤销《协议书》的理据是否充分；2.中国人保肇庆分公司应否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协议书》撤销之诉能否与本次交通事故纠纷合并审理。对于黄育香等5人与李文聪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属于可撤销合同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根据上述规定，重大误解的民事法律行为，是指一方因自己的过错而对民事法律行为的内容发生误解而从事的某种民事法律行为。本案中，黄育香方与李文聪于2016年7月19日在交警部门主持下签订了《协议书》，双方签订协议时适用了《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确定扶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的数额。双方签订赔偿协议时，《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已公布适用，由于该赔偿计算标准刚公布适用，正值印发当日，故黄育香方与李文聪及交警部门均未知悉可适用新标准在情理之中。因双方对赔偿计算标准存在错误认识，导致适用了2015年计算标准确定各项赔偿数额，且协议赔偿款与黄育香等5人应得赔偿款相差90210.90元，数额巨大，依法应认定为重大误解，一审判决认定为显失公平欠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的规定，黄育香等5人与李文聪签订的《协议书》应认定属于可撤销合同，黄育香等5人请求撤销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撤销该《协议书》正确，应予维持。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责任及金额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李文聪的侵权行为致受害人黄秀枝死亡，造成黄育香等5人严重精神损害，依法应赔偿精神抚慰金，但受害人黄秀枝对事故负同等责任，一审判决综合考虑本案的损害后果、李文聪和黄秀枝的过错程度、受诉法院所在地的经济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为30000元正确，应予维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上述精神损害抚慰金也应由中国人保肇庆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协议撤销之诉能否与赔偿之诉在本案合并审理的问题。因赔偿协议是为处理本次交通事故所形成，且协议双方也是本案的当事人，与本案具有关联性，黄育香等5人对调解协议提起撤销之诉，并提出赔偿的主张，一审法院将其一并审理，并无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也有利于查明案件事实以及减轻当事人诉累，因此一审程序合法。综上所述，中国人保肇庆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1805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市分公司已预交），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国红审 判 员  苏振伟代理审判员  黄春歌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 助理  邝伟婷书 记 员  张静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