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民再9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河北成源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广平街干警宿舍28-2-1002室。法定代表人：李卫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乔海玉，男，1953年12月15日出生，河北成源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劳务员，住河北省邯郸市临漳县砖寨营乡乔庄村南二环路南拐弯巷10号。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武干伟，男，1071年8月12日出生，住河南省伊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凯，北京履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欠龙，北京履厚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北京六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玉泉路甲2号院8号楼。法定代表人：潘朝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裴林林，男，北京六建集团有限责任北京六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职员，住山东省东平县大羊镇李大羊村136号。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米娜，女，北京六建集团有限责任北京六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职员，住河北省保定市定兴县北河镇红树营村一区8号。上诉人河北成源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源劳务公司）与被上诉人武干伟、原审第三人北京六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六建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再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9日立案后，因各方当事人二审阶段未提交新证据且均同意不开庭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成源劳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成源劳务公司与武干伟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判断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需要从三个方面予以考虑：一是是否签订劳动合同，二是是否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三是工地负责人的行为是否可归因于用人单位的行为。本案中，成源劳务公司与武干伟之间并未签订劳动合同，无法通过劳动合同认定成源劳务公司与武干伟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武干伟并提供任何能够证明存在劳务关系的间接证据；张绍军作为工地负责人，其在工地的管理行为不应认定为成源劳务公司的行为：1、张绍军具有双重身份，在成源劳务公司授权期限内是成源劳务公司的工地代表，超出授权期限，张绍军只能代表他自己；2、成源劳务公司对张绍军有明确的授权内容和期限，即自2012年12月15日至2013年1月13日，此期间内成源劳务公司对张绍军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3、2013年3月4日武干伟到工地做工，由张绍军管理，此时张绍军的行为已不能代表成源劳务公司；4、六建公司提供的结算证据足以证明在2013年2月4日前六建公司是与成源劳务公司进行结算的，而2013年2月4日之后的结算均是与张绍军个人的结算，可以间接证明2013年2月4日之后六建公司事实上将部分劳务工程违法分包给张绍军，武干伟是张绍军个人雇佣的。二、一审法院对六建公司被行政处罚的事实不予采信错误。北京市海淀区建委对六建公司因违法用工进行行政处罚，是具有法律效力的行政行为，因成源劳务公司并非该行政处罚的相对人，故无法取得文书原件，但该事实在申诉审查和提审程序中均被法院确认，而一审法院再审时仅凭六建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即不予采信，而并未对事实进行调查和核实，是错误的。武干伟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同意一审判决。六建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同意一审判决。武干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自2013年3月4日起成源劳务公司与武干伟存在劳动关系；2.诉讼费由成源劳务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六建公司系北京外国语大学综合教学楼建设工程项目的承包方。2012年12月15日,六建公司与成源劳务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六建公司将北京外国语大学综合教学楼建设工程项目中的地下室二次结构砌筑、房心回填土的劳务作业分包给成源劳务公司，竣工日期为2013年1月31日，劳务作业人数为20人。张绍军作为成源劳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劳务分包合同》中签字确认，并加盖了成源劳务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六建公司提交的资质证明文件中载明，成源劳务公司具有砌筑作业分包壹级资质。武干伟主张其于2013年3月4日经人介绍到北京外国语大学综合教学楼工地从事木工工作，主要是制作浇筑混凝土的木质模板，工地的负责人叫张绍军，其与张绍军约定每天工资160元，每天工作10小时，其要求张绍军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但合同一直也没有签。2013年4月15日上午7时许，其在地下一层干活儿时摔伤，班组长孔祥伟、宋水芳将其送到医院，并且垫付了医疗费，其认为其与成源劳务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就上述主张武干伟提交了宋水芳、刘少雨、宋铁牛的书面证言内容为：宋水芳、刘少雨、宋铁牛与武干伟系同事关系。工资单系复印件，记载有武干伟的姓名和工资金额，表中有张绍军的签字，时间为2013年5月20日。成源劳务公司主张其公司于2012年11月底进场施工，2013年1月31日已竣工，且结算完毕（70万元），未向本院提供完工退场手续。成源劳务公司为证明其与武干伟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提交代缴工伤保险费协议和用工备案人员名单、结算付款凭证、海淀区建委对六建公司的处罚记录、情况说明予以佐证。代缴工伤保险费协议显示签订双方为成源劳务公司（乙方）及六建公司（甲方），双方约定乙方同意由甲方在开工前统一代缴农民工工伤保险费。甲方在开工前已为本建设项目中的与甲方签订专业、劳务分包协议的分包企业，一次性代缴了农民工工伤保险费。签订日期为2013年1月1日。用工备案人员名单由姓名、性别、岗位工种、身份证号、劳动合同号等部分组成。该名单中未显示有武干伟的信息。结算付款凭证显示付款人为六建公司，收款人为成源劳务公司，金额共计700000元，日期为2013年2月4日。海淀区建委对六建公司的处罚记录为电脑截屏打印件，内容如下：“2013年5月16日，海淀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执法人员，在北京六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施工现场（北京外国语大学综合教学楼工程）检查时发现存在劳务用工安全隐患：施工现场劳务人员未到市建委备案（17人），建筑业企业使用零散工。你（单位）上述行为违反了《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外地建筑企业来京施工管理暂行规定》（北京市政府令第200号）第三条的规定，依据《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外地建筑企业来京施工管理暂行规定》（北京市政府令第200号）第七条的规定，本机关决定，本机关决定对你单位捌仟伍佰元整（8500.00）的行政处罚。请你（单位）在接到本处罚决定之日起15日内到银行缴纳罚款”。情况说明载明：“海淀区建委：我张绍军于2012年与北京六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就北京外国语大学综合教学楼地下室二次结构砌筑、房心回填土施工项目，通过老乡介绍使用了河北成源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的资质，签订了合同，该合同于2012年12月15日开工，至2013年1月31日竣工，期间合同关系与劳务关系已解除。春节后我们与北京六建重新施工的项目，其一没有合同和任何文字性的东西。其二河北成源劳务公司也没有出委托文书，原因是北京六建长期不予付款，工人索要工资我无法应付，导致工人集体闹事，索要工资。此事有（由）六建公司造成，与河北成源劳务公司无关。特此说明。张绍军2013.5.16”。武干伟对代缴工伤保险费协议和用工备案人员名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海淀区建委对六建公司的处罚记录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对情况说明的合法性不予认可，并主张结算付款凭证不能证明结算完毕。六建公司对代缴工伤保险费协议和用工备案人员名单、结算付款凭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海淀区建委对六建公司处罚记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情况说明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六建公司称因在春节前工程未完工，春节后成源劳务公司继续施工，开工期间发生了农民工聚众讨薪事件，加之工程质量存在问题导致工程一直未完工，2013年5月初停工，2013年5月20日左右撤场，且工程的劳务费用于2013年8月结清，收款人系张绍军。武干伟工资是2013年5月20日左右在劳动监察部门领取。为证明上述主张，六建公司提交付款凭证及收款结算予以佐证。付款凭证由借款单、付款申请及记账凭证组成。借款单、付款申请显示有“张绍军”字样签名，日期分别为2013年1月18日、2013年4月15日、2013年4月16日、2013年4月25日、2013年4月28日、2013年5月10日、2013年月5月24日、2013年8月3日。收款结算显示：“今收到北外综合楼项目地下室劳务工程款：571319.67元（大写伍拾柒万壹仟叁佰壹拾玖元陆角柒分）我对在该项目工程款已全部结清。张绍军河北成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2013年8月3日”。武干伟对付款凭证及收款结算的真实性均认可，成源劳务公司对付款凭证及收款结算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武干伟以要求确认其与成源劳务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仲裁委员会裁决驳回了武干伟的申请请求。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第三人陈述，《劳务分包合同》、京海劳仲字（2014）第4840号裁决书、工资单、付款凭证、收款结算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武干伟与成源劳务公司自2013年3月4日起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对此，法院认为，其一，武干伟自述在北京外国语大学综合教学楼工地从事木工工作，主要是制作浇筑混凝土的木质模板，工地的负责人叫张绍军。而成源劳务公司系北京外国语大学综合教学楼建设工程项目的劳务承包方，张绍军作为成源劳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劳务分包合同》中签字确认。武干伟关于其工作地点、内容及工地负责人的陈述，能够证实其对北京外国语大学综合教学楼建设工程项目的熟识，与其关于在该项目从事木工工作的主张相吻合；其二，成源劳务公司虽主张北京外国语大学综合教学楼建设工程项目于2013年1月31日已竣工，且结算完毕（70万元），但未向本院提供完工退场手续，故对成源劳务公司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同时，成源劳务公司辩称武干伟是自行找到张绍军做工，但张绍军系北京外国语大学综合教学楼建设工程项目中成源劳务公司的签约代表，故张绍军对于武干伟的管理应当视为成源劳务公司的管理行为；其三、海淀区建委对六建公司的处罚记录为电脑截屏打印件，六建公司对该打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故本院无法采信该打印件的真实性。退而言之，即使存在使用零散工的情况，也不能证明系六建公司进行了违法劳务分包。同时，在六建公司已将劳务分包给成源劳务公司的情况下，其另行进行违法的劳务分包显然不符合常理。综合上述三点，结合武干伟文化程度偏低、生活经验及工作经历均不足，缺乏留存证据意识及举证能力有限的事实以及类似行业用工的现状，故法院采信武干伟的主张，确认武干伟与成源劳务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即入职时间为2013年3月4日。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武干伟自二〇一三年三月四日起与河北成源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武干伟与成源劳务公司自2013年3月4日起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其一，张绍军的行为能否代表成源劳务公司。2012年12月15日，六建公司与成源劳务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张绍军作为成源劳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确认，并在工程施工后作为工地负责人对工程进行管理。成源劳务公司称张绍军与其系挂靠与被挂靠的关系，但成源劳务公司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成源劳务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成源劳务公司称其对张绍军的授权截止至2013年1月31日，但其未以书面形式或者其他有效形式告知六建公司，亦未提交其与张绍军之间关于授权期限的书面约定，故对成源劳务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成源劳务公司称其与六建公司的合同自2013年1月31日终止，其在此前已从工地撤场，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于2013年1月31日前与六建公司对工程进行了验收、交接或办理了撤场手续，而据武干伟称其于2013年3月4日入场开始工作时工程尚未完工，故成源劳务公司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故应认定张绍军作为成源劳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能够代表成源劳务公司对外行使管理工地上劳动者的职责。2013年3月4日武干伟经人介绍到张绍军管理的工地上做事，张绍军与其约定工资、工时、工作内容等事项，张绍军的该行为应视为成源劳务公司的管理行为。其二，武干伟与成源劳务公司之间是否形成劳动关系。武干伟自述在北京外国语大学综合教学楼工地从事木工工作，主要是制作浇筑混凝土的木质模板，工地的负责人为张绍军。武干伟关于其工作地点、内容及工地负责人的陈述，能够证实其对北京外国语大学综合教学楼建设工程项目的熟识，与其关于在该项目从事木工工作的主张相吻合；另外，武干伟的工资单上有张绍军的签字，而张绍军系成源劳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以上事实结合武干伟文化程度偏低、生活经验及工作经历均不足，缺乏留存证据意识及举证能力有限的事实以及类似行业用工的现状，能够确认武干伟与成源劳务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即入职时间为2013年3月4日。故本院对武干伟要求确认其与成源劳务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予以支持。另，成源劳务公司称一审法院未采信其提交的行政处罚记录有误，因该证据系电脑截屏打印件，且六建公司对该打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亦不予采信，成源劳务公司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成源劳务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诉讼费十元，由河北成源劳务分包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诉讼费十元，由河北成源劳务分包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金 莙审 判 员  王 京审 判 员  纪艳琼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九日法官助理  刘燕风法官助理  唐静静书 记 员  王梦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