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鲁10民终21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海军，男，1965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乳山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青岛中路136-1号。法定代表人：于山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国辉，山东弘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雁楠，山东弘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于海军因与被上诉人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威经技区民初字第1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海军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在承包期间对上诉人的工作过程进行了全方位的管理，包括营运、安全、机务、站务、财务和人力（例如雇请司机等），上诉人违反将与所有职工一样按被上诉人的规章处罚。确定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以法律为准绳，根据（劳社部发【2005】12号文《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完全符合劳动关系成立的实质要件；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引用的法律依据是《劳动法》第二条（劳动法的适用范围）、《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的诉讼时效）以及《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谁主张谁举证），一审判决实际上没有实体法律依据。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于海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原告自1998年10月1日至2010年4月23日，在被告所属的第六分公司担任客车驾驶员，从事公路客运工作，双方约定采用承包形式（即费用包干）。原告遵守被告的各项规章制度，服从其包括劳动、营运、安全、机务等方面的全面管理，符合法定的劳动关系的实质要件，请求确认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于海军于1997年6月至2000年8月，系杜洪波承包的威海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六分公司，乳山至烟台线路，鲁Ｋ×××××客车的替班司机。2000年8月5日，威海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六分公司（甲方）与原告于海军（乙方）签订租赁经营合同，合同主要约定：双方经平等协商，甲方将K61568面包车，乳山至烟台的客运线路租赁给乙方经营使用。一、租赁期限自2000年8月8日至2004年8月8日；五、甲方协助乙方办理年审、季检手续，费用由乙方支付；六、租赁期车辆及第三者责任险由甲方统一办理投保手续，费用由乙方支付。如发生事故，甲方只协助乙方处理事故，事故的一切费用由乙方支付；七、租赁期内乙方发生重大伤亡事故，不能继续租赁经营时，需持有关证明向甲方申请协商，经甲方同意后，可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甲方收回线路、车辆。八、租赁期间，车辆要严格按规定的里程和时间进行检测和维护，并由甲方统一组织实施，逾期不执行者，按违约处理；九、租赁期内未经甲方同意，严禁将车辆转包他人或雇佣他人驾驶，否则按违约处理……十、租赁期内，站内乘客由车站统一组织售票、检票上车，途中乘客由乙方自售自收，甲方按票检记录收入按比例代扣车站劳务费……十二、租赁期内，乙方需服从总公司及上级部门和行政机关的管理、监督、检查，如有违反规定，后果自负，情节严重，甲方有权收回车辆及经营路线，并视乙方违约。十九、租赁期满终止合同时，甲方收回线路、车辆。乙方继续租赁经营，可另行签订合同。2004年7月至2008年7月威海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六分公司作为甲方（2006年单位名称变更为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六分公司）与原告于海军作为乙方，每年签订营运客车承包经营合同。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将鲁Ｋ×××××号营运客车，运行线路为乳山至烟台，发包给乙方经营。经营期限为2004年7月10日起至2009年7月9日止。甲方的权利义务：1、甲方有权依据法律法规和各项规范性文件及有限公司各项管理办法和本合同的规定，监督、管理乙方的生产经营活动。2、合同期内，甲方统一组织对车辆检测和维护，对不符合安全运行的车辆，甲方有权制止出车。3、合同期内，乙方驾驶人员必须由甲方考核合格，证件齐全后，方可上岗，如更换驾乘人员，需重新考核。否则，甲方有权制止乙方出车，并罚以500－800元的违约金。4、车辆产权及车体广告权属于甲方所有……6、合同期内，甲方代理乙方缴纳养路费、客运基金、运管费、日上交额以内的应缴税金，并办理相关证件；7、合同期内，甲方应及时为乙方代办有关票证结算，并按时发放和兑现；协助乙方安全、货损、货差等事故；协助乙方搞好安全学习、年审、年检及交通管理部门要求的其他工作，协助期间所需一切费用均由乙方负担。乙方的权利义务：1、合同期内，乙方在法律、法规、各项规范性文件、有限公司的规章制度和本合同规定的范围内，自主经营。2、正常履行合同时，乙方的个人收入和有关待遇得到及时兑现和落实。3、合同期内，乙方对承包车辆的使用，只限于运行班次区间，并按运管部门核批的路线行使，完成一个班次运行之后至下一个班次运行开始之前，乙方应将车辆停放在甲方院内（或甲方指定的场所内）……5、合同期内，经营发生的一切费用和应缴纳的税费均由乙方自负。6、乙方接受甲方的监督、检查、管理，积极参加甲方及公安、交通运管等部门组织的会议和活动……10、合同期内，站内和规定范围内的乘客由车站统一售票、检票上车，途中上客由乙方自售自收……合同还约定了保证金、承包金、安全金及违约责任等。自2000年9月至2010年4月于海军按合同约定经营乳山至烟台线路的客运业务,并按合同的约定与被告结算承包费用，领取承包收入。2010年4月23日，根据有关部门集约化经营的指示精神，原被告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2008年7月10签订的营运客车承包经营合同于2010年4月23日解除，自签订协议生效之日起，原告自愿退出乳山至烟台线客运经营市场。被告给原告一次性经济补偿70000元，鉴于原告在集约化方案公布之日起贰日内签订了协议，给原告30000元的奖励，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双方原签订的营运客车承包经营合同履行完毕，双方基于该合同产生的相关权利义务消灭，双方不得就该合同再向对方提出任何权利主张。合同签订后，原告领取经济补偿70000元及奖励款30000元。2015年1月23日原告致函国家信访局反映其与妻张秀玲于1998年10月1日起至2010年4月23日为被告司乘人员，但被告不给缴纳社会保险的情况。威海市人民政府信访事项复查复核办公室于2015年6月19日签发的《于海军信访事项的复查意见书》告知原告通过法定途径解决其反映的问题。山东省人民政府信访事项复查复核办公室于2015年7月9日向原告出具不予受理告知书，告知原告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其反映的问题。原告于2015年11月24日向威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其与被告于1998年10月至2010年4月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由被告补缴期间的社会保险费。威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11月24日作出威劳人仲案字［2015］第79号仲裁决定书，认为原告的仲裁请求已超过法定时效，且补缴社会保险费不属于法定的受案范围，决定不予受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一、确认劳动关系是否适用时效制度，如适用是否超过；二、原告与被告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关于第一个问题，确认劳动关系是对一种事实的确认，不适用时效制度。关于第二个问题，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与合法的用工主体在劳动过程中发生的，以劳动和劳动报酬给付为主要内容的社会关系。表现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存在着有关劳动时间、劳动纪律、劳动保护等管理与被管理的特点，以及劳动者在经济上、人身上依附于用人单位的特点。本案原告与被告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情况。原告于海军2000年至2004年作为租赁经营合同的经营者，以及以后至2010年4月23日以前作为承包合同的经营者，均受到被告的管理。体现原告在租赁期间，车辆要严格按被告规定的里程和时间进行检测和维护，并由被告统一组织实施，逾期不执行者，按违约处理；租赁期内未经被告同意，严禁将车辆转包他人或雇佣他人驾驶，否则按违约处理……在双方的承包经营期间，合同期内，原告对承包车辆的使用，只限于运行班次区间，并按运管部门核批的路线行使，完成一个班次运行之后至下一个班次运行开始之前，原告应将车辆停放在被告方的院内（或被告方指定的场所内）……原告接受被告方的监督、检查、管理，积极参加被告方及公安、交通运管等部门组织的会议和活动……。双方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原告亦获得安全运行的奖状。可见被告与原告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情况。但是，安全运行关系到发包人与承包人双方的直接利益，也关系到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被告管理原告是被告的法定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八条：从事客运经营应当有符合本条例第九条规定条件的驾驶员，有健全的安全生产管理制度。第十八条：班线客运经营者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后，应当向公众连续提供运输服务，不得擅自暂停、终止或者转让班线运输。第三十条：客运经营者应当加强对车辆的维护、和检测，确保车辆符合国家规定的技术标准；第三十三条：道路运输应当随车携带车辆营运证，不得转让、出租。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被告将其经营权承包给原告，收取费用，被告管理原告是其法定的义务，这种管理不是劳动合同法意义上的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至于，被告将客运经营权发包给原告是否违法，是行政管理方面的问题。不能因为禁止发包，就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故劳动关系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情况，但是存在着管理与被管理的情况不一定都是劳动关系，还要从其他方面进行分析。另外，内部承包关系与外部承包关系也是有区别的。在内部承包关系中，首先是劳动者是企业的职工，享受集体福利，承包只作为一种责任制的形式，合同只对定额指标、奖金分配等内容进行规定，是劳动力的提供者。而后者更多的是一种自主经营。本案，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原告自主经营。本案于海军不享受被告单位的各种福利，除了要交给被告车辆、线路的使用费外，还要缴纳税费，发生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均由原告承担，除去费用后利润由原告取得，特别是在途中上车的乘客均由于海军自收票费，其工作量自己控制，经济上完全是独立的自负盈亏，人身上不存在依附被告的情况。从2004年7月至2010年4月23日于海军承包合同解除时，于海军均是自主的经营，原告承包车辆经营与被告是外部承包关系。2000年至2004年双方存在租赁经营关系，亦不能认定为劳动关系。从1998年至2000年杜洪波雇佣原告，原告作为杜洪波的雇员与被告更不存在劳动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于海军提供了《车辆交接情况登记表》、乳山车站的《通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安全生产责任书》及《2010年春运安全责任状》、《代扣代收税款凭证》、《道路运输证》等材料，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材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上述材料对认定双方之间法律关系并无直接因果关系，故本院对其与于海军待证诉讼主张之间的关联性不予认定。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供了杜洪波（女，汉族，1966年3月28日出生，住山东省乳山市静园小区58号楼1单元402号。公民身份证号码）的书面证言，其内容为“我叫杜洪波，原是乳山市供销社职工，很早下岗。1997年6月份我到威海交运集团六分公司承包经营乳山—烟台客车，车号（鲁Ｋ×××××）合同到期为2000年8月份，在这期间于海军有时为我承包车辆替班司机。我证明我与威海交运集团六分公司是承包经营合同关系不存在任何其他关系。杜洪波2016年1月13日。”于洪军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与其他相关证据只说明了于海军在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所属第六分公司工作情况。本院二审期间，于海军就其与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之间的关系作如下陈述：问：上诉人，你主张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你陈述一下是何时通过何人介绍到被上诉人处从事何种工作？于：通过杜洪波的介绍到被上诉人处的。问：你到被上诉人处工作是经杜洪波介绍，进入被上诉人处后，你们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是如何约定的？于：不清楚，当时只是考核我是否符合被上诉人的招工标准。问：上诉人，你是何时进入上诉人处工作的。于：1998年10月1日去的。问：上诉人，你的工资是如何发放的，标准是多少？于：是杜洪波给我的，一个月多少钱，忘记了，时间太长了。问：上诉人，杜洪波给你发了多长时间的工资？于：发到2000年的7月份，到2000年的8月份我就自己承包了被上诉人的车辆。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本院认为，于海军的诉讼请求是要求确认其与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之间自1998年10月1日至2010年4月23日存在劳动关系，但从已查明的案件事实来看，1998年10月至2000年8月，于海军系杜洪波承包的威海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六分公司乳山至烟台线路鲁Ｋ×××××客车的替班司机，劳动报酬也由杜洪波发放，因此，该期间于海军与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2000年8月至2010年4月23日，于海军与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六分公司先后签订了租赁经营合同与承包经营合同，租赁经营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六分公司鲁Ｋ×××××面包车、承包经营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六分公司鲁Ｋ×××××客车乳山至烟台的客运业务。从双方所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承包经营合同的具体内容看，于海军不享受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六分公司的各种福利，除了要交纳车辆、线路的使用费外，还要缴纳税费，发生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也是于海军自行承担，经济上完全是独立的自负盈亏，该期间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六分公司不负责为于海军缴纳各项社会保险，于海军一直是挂靠其他单位自己缴纳社会保险。故虽然于海军与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都符合劳动合同法的用工主体资格，于海军所从事的业务属于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在安全行车等方面也受到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的管理，从双方关系的外部表现看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但从合同中对双方权利义务的具体约定及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双方属完全平等的民事主体，双方间的法律关系是受民商事法律调整的租赁经营、承包经营合同关系，而非受劳动合同法律关系调整的管理与被管理的劳动法律关系，双方未达成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前述合同期间于海军也未就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六分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未为其办理并缴纳社会保险等问题提出过异议。双方之间一直是按照所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与承包经营合同的约定，行使各自的权利，履行各自的义务，直至双方于2010年4月23日签订协议书解除承包经营合同。一审法院在综合分析上述情节的基础上，认为双方之间的承包经营合同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外部承包关系，不属于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合同关系，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基于交通运输业公共安全需要对承运人的安全运营管理不属于劳动法意义上的人身从属性管理，不足以仅仅据此即作出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结论，并最终判决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符合民事诉讼证据的认证规则，也符合当时交通运输业经营的历史背景，在实体处理上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于海军上诉理由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于海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于海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光成审判员  时丽杰审判员  许 萍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王国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