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1民终68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某1，女，2014年12月15日出生，畲族，住临安市。法定代理人徐某，女，1979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临安市，系钟某1的母亲。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某，女，1979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临安市。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雷小珍、陈新生，浙江满江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某2，男，1978年10月13日出生，畲族，住临安市。委托代理人杨永生、鲍琼英，浙江龙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钟某1、徐某因与被上诉人钟某2婚姻家庭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安市人民法院（2017）浙0185民初2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钟某2与徐某系夫妻，双方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年××月××日，婚生女儿钟绮雯出生，现年12周岁。××××年××月××日，婚生女儿钟某1出生，现年2周岁。四人户籍均登记于同户，登记户主为钟某2。因怀疑钟某1非其亲生女儿，钟某2于2017年3月16日委托上海博星法医物证司法鉴定所检验其与钟某1之间是否存在亲生血缘关系。2017年3月22日，上海博星法医物证鉴定所作出第B170476号检验报告书，检验样本显示为被检父“钟某2”和被检子“钟雅雯”的毛发，检验意见为：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排除被检父为被检子的生物学父亲。2017年5月11日，钟某2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法院判决：确认钟某2和钟某1之间不存在亲子关系。审理过程中，针对钟某1、徐某否认钟某2所提供检验报告书效力的抗辩，钟某2向原审法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要求对钟某2与钟某1之间是否存在亲子关系委托司法鉴定，钟某1、徐某表示不同意进行司法鉴定，经原审法院释明拒绝司法鉴定可能导致的法律后果后，仍坚持其意见，原审法院基于亲子鉴定不宜人身强制的原则，未予准许钟某2提出的司法鉴定申请。原审法院认为：综合钟某2与钟某1、徐某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一、钟某2在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单独提出否认亲子关系之诉，是否符合诉讼程序法的规定？二、如果钟某2之诉符合诉讼程序法的规定，那么钟某2请求确认其与钟某1之间不存在亲子关系的主张能否成立？关于在婚姻关系期间能否单独提出否认亲子关系之诉的问题。原审法院院认为，钟某2在本案中所提之诉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起诉应当具备的实质要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第一款“夫妻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亲子关系不存在，并已提供必要证据予以证明，另一方没有相反证据又拒绝做亲子鉴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推定请求确认亲子关系不存在一方的主张成立”的规定，也已明确夫妻一方提出亲子关系否认之诉的权利，上述规定并未要求夫妻一方的起诉必须在提起离婚诉讼的同时提出，故钟某2提起本案之诉符合法律规定，钟某1、徐某的相关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同时，钟某2的诉讼请求中虽未明确将徐某列为诉请对象，但基于该诉请之于徐某的重大利益以及徐某对钟某1的控制力，钟某2同时将徐某列为被告并无不当。关于钟某2请求确认其与钟某1之间不存在亲子关系的主张能否成立的问题。根据最高法院司法解释的上述规定，对双方的这一争议，从以下两点予以评析：（一）钟某2提供的检验报告书是否可认定为必要证据？原审法院认为，该检验报告书的委托日期为2017年3月，结合庭审中当事人陈述意见，在该期间，钟某2与徐某即使已经分房居住，亦仍在同处地点共同生活，而钟某1年仅两周岁，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身行为尚无足够的控制力，钟某2从其身体取得检验所需的毛发，完全具备客观条件和现实可能性。同时，接收检验委托的上海博星法医物证司法鉴定所，系国家入册的司法鉴定机构，具备DNA检测的相应技能，其作出的案涉检验报告书形式及内容完备。该检验报告书虽系钟某2单方委托检验形成，但已是其目前举证能力之所限，如就此对其提出更高的举证标准，显然过于苛刻。基于上述理由，原审法院认定钟某2已就其主张提供必要的基础证据。（二）在钟某1、徐某不予认可钟某2提供的检验报告书，钟某2据此提出亲子关系司法鉴定申请，而钟某1、徐某不同意司法鉴定的情况下，能否推定钟某2请求确认亲子关系不存在的主张成立？原审法院认为，综合本案情况，应予推定钟某2请求确认亲子关系不存在的主张成立，理由如下：1、前已所述，钟某2已就其主张提供了必要的基础证据——检验报告书，钟某1、徐某虽反驳钟某2提出的否认亲子关系的诉请，但并未就其反驳主张提供证据，且在钟某2提出司法鉴定申请后，钟某1、徐某仍不同意委托司法鉴定，此时，如果钟某1、徐某系有能力配合而拒绝配合，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的规定，那么举证责任即已从提起否认亲子关系之诉的当事人一方转移至相对方；2、钟某1年仅两周岁，尚无民事行为能力，目前随徐某生活，徐某对钟某1具有充分的控制力，应予认定钟某1、徐某系有能力配合完成司法鉴定的情形，但经原审法院就此释明，钟某1、徐某仍拒绝配合进行司法鉴定，理应承担由此引起的不利法律后果，否则有违程序正义；3、钟某1、徐某不同意司法鉴定的理由之一是基于保护钟某1作为未成年人的身心健康，该抗辩意见虽有一定的情理考量，但并不能构成拒绝司法鉴定的当然理由。案涉亲子关系的确定与否，直接牵涉到未成年子女及夫妻双方的切身利益，在夫妻一方已明确质疑亲子关系并提供初步证据，且对方亦有能力配合查证的情况下，如仍消极应对不予明晰，反而会对包括未成年人在内的各方主体造成更大的身心伤害。综上理由，钟某2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徐某、钟某1的相关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但需要说明的是，原审法院在本案中依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作出的钟某2与钟某1之间不存在亲子关系的认定，实质上仅仅是法律上的一种推定，并不排除今后可能被进一步确定的客观事实所推翻。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钟某2与钟某1之间不存在亲子关系。本案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钟某2负担。宣判后，钟某1、徐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海博星法医物证鉴定所作出的检验书程序上不合法，不具有司法上的证据效力。该检验系被上诉人单方提出，鉴定机构非法院指定或委托，该鉴定也未征得双方的同意，鉴定程序不合法。检验中的检材系其单方提供，该检验书也明确仅对检材的结果真实性负责，该检验书不具有司法效力。也就是说该检验书对报告中的检材来源的真实性及合法性不负责，一份不保证检材来源的真实性和合法性的检验报告明显不具有证据效力。上诉人认为基于亲子鉴定背后的伦理关系，使得鉴定机构在报告的用途上作出自我否定，由于这项明确的限定，上诉人认为该份证据不足以构成认定事实的唯一证据，也不作为直接证据。二、上诉人钟某1与被上诉人具有亲子关系。徐某与被上诉人在××××年××月××日结婚，截止上诉之日仍尚属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钟某1出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系被上诉人的婚生女儿，从保护亲权稳定性角度看，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不存在亲子关系的情况下，应当推定钟某1与被上诉人具有亲子关系。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第一款适用条件有三：夫妻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亲子关系不存在，并已提供必要证据予以证明；另一方没有相反证据；另一方拒绝做亲子鉴定。必要证明要求证据要具有足够的证明力，才能适用举证责任倒置，而本案中鉴定报告明确否定了其在司法程序中的证据效力，法院不能忽略鉴定机构的明确限定，而直接赋予该证据以司法证明的效力。即便三项条件均满足，司法解释仍然规定“可以”而不是“应当”推定亲子关系不存在。这一自由裁量权要求裁判机关以未成年子女利益最大化为原则。从保护妇女、儿童合法权利和有利于化解矛盾原则出发，不能简单地在一方提出鉴定申请，另一方拒绝的情况下，就武断地对亲子关系的存在与否进行推定，在此种诉讼中，钟某2应当承担与其诉讼请求的权重相适应的举证责任。但是本案中被上诉人一方私自单方做亲子鉴定，无法确定私自鉴定的采样是否真实，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来进行印证，形成相应的证据链，原审法院不宜适用《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第一款的推定规则。四、被上诉人对上诉人钟某1公开侮辱，甚至将其列为被告，原审庭审前和庭审中上诉人徐某一再要求协议离婚，尽量保护钟某1不受影响，但被上诉人坚决不同意离婚，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并未积极组织双方进行调解，而是断然推定亲子关系不存在，上诉人徐某无奈已于2017年9月6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离婚，主张钟某1由其监护和抚养，长女也要求随母亲生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上诉人钟某1、徐某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被上诉人钟某2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关于鉴定结论的效力。司法鉴定需通过司法程序才能确认其效力。被上诉人已提供了必要的证据即鉴定意见书，在鉴定意见书的建议意见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钟某1不具有亲子关系的前提下，徐某仍拒绝亲子鉴定，故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已达到了婚姻法若干问题解释三第2条第一款的规定。二、被上诉人起诉的时候被告仅为钟某1，但考虑到由于钟某1年纪比较小，而且与徐某的身份关系比较强，故经钟某2申请，法院追加徐某为被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钟某2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依据有效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均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夫妻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亲子关系不存在，并已提供必要证据予以证明，另一方没有相反证据又拒绝做亲子鉴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推定请求确认亲子关系不存在一方的主张成立。本案中，钟某2主张确认其与钟某1之间不存在亲子关系，为此提交了上海博星法医物证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检验报告书。虽然该检验报告书系钟某2单方委托形成，且鉴定机构明确仅对检材的结果真实性负责，不具有司法效力，但考虑到钟某2与钟某1仍在同处地点共同生活，而钟某1年仅两周岁，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身行为不具有足够的控制力，钟某2从其身体取得检验所需的毛发，具备现实可能性，且上海博星法医物证司法鉴定所系国家入册的司法鉴定机构，其所作出的检验报告书在检材真实的情况下，具有证据效力。就钟某2目前的举证能力，可以认定钟某2为请求确认其与钟某1不存在亲子关系，提供的检验报告书具有必要的基础证据的证明效力。现钟某1、徐某并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检验报告书的证明效力，且经一、二审的释明仍拒绝进行亲子关系的司法鉴定，故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推定钟某2、钟某1之间不存在亲子关系，并无不当之处。虽然钟某2的诉讼请求中未明确将徐某列为诉请对象，但钟某2要求确认其与钟某1不存在亲子关系的诉讼请求，对徐某的利益存在重大关联，且徐某对钟某1具有较强控制力，原审法院将徐某列为被告，也无不当之处。综上，钟某1、徐某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钟某1、徐某负担。钟某1、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手续。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 昱审判员 周志军审判员 余江中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潘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