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黔民终8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湖北华仁窑炉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黄冈市西湖一路特一号。法定代表人：陈京水，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能，贵州贵达（贵安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贵州省盘县宏盛煤焦化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盘县大山镇高山村张家屋基。法定代表人：陈周，系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炜祥，贵州纬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凯，贵州纬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华仁窑炉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仁公司）与上诉人贵州省盘县宏盛煤焦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盛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黔六中民初字第00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仁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宏盛公司向华仁公司支付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利息起计日均为2013年7月13日，计算至付清工程款之日；利率按万分之一计算，暂计至2017年7月13日为526589.4元）；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宏盛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双方签订的《窑炉及建安工程承包合同》专用条款35.1.2条、《宏盛煤焦化公司化产土建及安装工程合同》第10.2条均约定发包人逾期付款时应向承包人支付违约金或利息。根据合同约定涉案项目按进度支付工程款，由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宏盛公司向华仁公司提出解约，华仁公司被迫同意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工程款自然不能按进度支付，但是，到解除合同时宏盛公司欠付工程款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因此，应当判决宏盛公司支付华仁公司逾期付款利息。宏盛公司书面答辩，1.在施工合同解除前，华仁公司通过严重虚报工程量的方式超额领取了大量工程进度款，宏盛公司根本不存在逾期付款的情形。2、华仁公司在施工过程中严重延误工期，迫使宏盛公司与其解除施工合同。3、合同解除后，并不能确立宏盛公司还需向华仁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事实，在此前提下根本不存在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一是合同解除后华仁公司未根据施工合同的约定向宏盛公司报送工程造价结算书及工程款付款申请单；二是合同解除时，华仁公司交付的工程并非合格的工程，该工程经过修复能否得以验收合格尚不清楚，在此前提下也根本不存在支付工程款的问题；三是华仁公司未向宏盛公司履行重要合同义务的前提下，其根本无权要求支付工程款，当然就不存在给付逾期付款损失费的问题。四是因华仁公司违约而导致合同解除情形下，宏盛公司有权根据合同暂停一切付款；五是因华仁公司应当承担的违约金远远高于工程尾款数额，故最终结果应当是华仁公司向宏盛公司付款。宏盛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2.驳回华仁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决调整并增加合同逾期完工违约金，判决华仁公司按逾期造成的损失向宏盛公司支付违约金10253407元；4.判决华仁公司向宏盛公司支付制作资料的费用800000元；5.判决华仁公司以工程总价款的2%为标准向宏盛公司支付质量缺陷违约金450697元；6.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仁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未正确认定华仁公司施工工程款的数额。1.华仁公司仅施工了部分工程，不应当取得《补充协议》中约定的150万元工程补助款。《补充协议》中约定的150万元工程补助款是在华仁公司施工完全部工程的基础上给予的补助，华仁公司最多只完成全部工程的50%，不应当享有全部的补助款；2.作为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依据的鉴定结论所存在的问题。如前述补助款、质量缺陷工程按合格工程全额计价、未足额扣减未实施工程对应的工程款、鉴定机构擅自超出当事人签证认可的事实工程范围进行工程量的认定。二、一审判决未对工程款是否达到支付条件作出分析，便简单粗暴作出了要求宏盛公司付款的错误判断。1.根据合同约定，在华仁公司未交付增值税发票的情况下宏盛公司有权不予支付工程款；2.华仁公司没有履行提供工程资料的重要合同义务，其无权要求支付工程款。三、一审判决未考虑宏盛公司遭受的巨大损失，以短期外在原因掩盖华仁公司长期延误工期的事实，且一审判决还错误适用法律，颠倒当事人之间关于工期延误的举证责任。1.一审判决以华仁公司举证的工程联系函为依据，认定工程延误原因为“供应材料不及时、不充分”和“存在由于天气等客观原因导致停工”，该认定明显是通过以点带面的方式掩盖华仁公司因自身原因长时间延误工期的客观的事实；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要求宏盛公司对“延误工期是华仁公司原因导致”承担举证责任。四、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所举用于证明损失数额的投资款凭据和支付工资凭据与本案无关认识明显错误。五、一审判决置客观证据于不顾，未认定华仁公司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缺陷的事实。六、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宏盛公司擅自使用未经竣工验收的工程，在此基础上错误适用法律驳回上诉人提出的要求华仁公司承担质量缺陷责任的诉请。七、华仁公司应当承担宏盛公司委托第三方制作工程资料发生的费用。针对宏盛公司的上诉，华仁公司未提交书面的答辩状。华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宏盛公司立即支付华仁公司工程款11119378.2元（根据最终鉴定造价金额计算确定）及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利息起计日为2013年7月13日，利率按日万分之一计算至被告付清工程款之日止；暂计至2015年11月13日为947371元）；2.本案诉讼费用、鉴定费用由宏盛公司承担。华仁公司当庭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宏盛公司立即支付华仁公司工程款3606776.84元及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利息从2013年7月13日起按照日万分之一计算至被告付清工程款之日止)。宏盛公司辩称，一、工程施工过程中，宏盛公司已向华仁公司付款18928100元，付款比例远远超过了合同约定的工程进度款比例。二、因华仁公司存在不履行或不完善履行合同的情况，故其无权要求宏盛公司支付剩余工程价款。三、双方于2012年12月1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中记载作为发包方给予承包方工程补助款1500000元，该款项是针对整个工程的工程价款补偿，而不是针对部分工程，事实上华仁公司所实施的工程仅占到发包工程的大约50%，鉴定机构进行计价时却将1500000元完整的纳入了计价范围，显失公平，最多能按照华仁公司实际完成工程量的比例来确定工程补助款，且华仁公司主张给付剩余工程款应当满足宏盛公司提出的各项条件。四、因庭前举证质证过程中，华仁公司对宏盛公司的反诉请求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宏盛公司针对本诉请求也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本案中华仁公司2013年7月份退场，离开了施工现场，而其向法院提起诉讼的时间是2015年12月，已经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限，故华仁公司的诉请不应当得到支持。综上所述，宏盛公司已向华仁公司支付工程款18928100元，在华仁公司施工质量不合格、未提供工程资料、未提供税票、未承担延误工期损失的情况下，无权向宏盛公司主张工程价款，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华仁公司的诉讼请求。宏盛公司反诉请求：1、调整并增加合同逾期完工违约金，判决华仁公司按逾期造成的损失向宏盛公司支付违约金10253407元；2、判决华仁公司向宏盛公司支付制作建设工程资料的费用800000元；3、判决华仁公司向宏盛公司支付因消除华仁公司施工质量缺陷所发生的工程费用（以鉴定结论确定的金额为准），并以工程总价款的2%为标准向宏盛公司支付质量缺陷违约金；4、本案诉讼费用由华仁公司承担。华仁公司辩称，一、宏盛公司的两项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民法通则》第135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第137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宏盛公司诉请主张合同逾期完工违约金，从反诉状中可知其自认涉案工程于2013年9月29日完工，宏盛公司主张的损失为2013年9月29日前的利息损失和工资损失。假定诉称属实，宏盛公司2013年9月29日就已知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则该项请求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为2015年9月30日前；宏盛公司的另一诉请是主张工程修复费用及质量缺陷违约金，涉案工程于2013年9月29日完工并于同年投入使用，华仁公司对涉案工程的保修期为一年，自2014年9月29日届满，宏盛公司主张工程修复费用及质量缺陷违约金的诉讼时效为2016年9月30日前，宏盛公司于2016年12月26日提出反诉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二、华仁公司并无违约行为。三、宏盛公司诉请没有法律依据。宏盛公司主张的逾期完工违约金10253407元主要是其投入资金的利息损失和工资损失。企业的资金投资与人员聘用都是企业经营的自主行为，与华仁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系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利息损失及工资损失与逾期交工没有直接关联。宏盛公司主张的制作建设工程资料费用80万元，从其所提交的合同看并非是补充制作建设资料的费用，该合同明确载明工作内容为土建、钢结构工程的所有监理单位、施工单位必须提供的施工资料。华仁公司既非监理单位，也没有承建钢结构工程，所以宏盛公司委托第三方代为办理工程验收而产生的费用与华仁公司无关。宏盛公司主张工程修复费用及质量缺陷违约金，因涉案工程早已超过保修期，且保修期内宏盛公司从未要求华仁公司就工程保修履行相关义务，故其主张工程修复费用及质量缺陷违约金亦无法律依据。四、逾期交工违约金约定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即使存在合同约定期限没有完工的行为，发包人亦应催告承包人在合理期限内完工。本案宏盛公司未经催告即利用其合同中的强势地位，强行单方解除合同，是发生本案纠纷的主要原因。从合同约定违约金看，每逾期一天违约金10000元，相对于总造价2000余万元的工程来说，违约金约定明显过高，请求人民法院予以调整。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0月23日，宏盛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华仁公司签订《窑炉及建安工程承包合同书》（合同编号：HR201110），约定：宏盛公司将位于贵州省盘县大山镇高山村张家屋基宏盛煤焦化公司的120万吨/年煤焦化循环经济项目发包给华仁公司施工；工程总工期为256天，乙方必须于2011年11月15日前派遣工程施工人员及施工设备进入甲方现场，具体开工时间以甲方开工通知单为准；承包方式为包工不包料；付款方式：工程施工过程中，每30天结算一次，每月25日乙方向甲方申报工程进度，甲方应当在下月5日前审定并向乙方支付结算工程进度款70%。工程完工后，经甲、乙双方及设计单位等有关人员验收合格并办理好竣工验收交接手续后五日内支付工程款总额的10%，焦炉烘炉投产满三个月后如无任何问题，则三个工作日内支付工程款总额的10%。余下10%工程款作为工程质保金，甲方应当在焦炉投产满六个月后如无任何问题时七个工作日内付清；甲方不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按合同应付工程款项总价的0.3‰（每日）支付违约金。乙方不按合同工期竣工，应偿付逾期的违约金，违约金每天按一万元计算，提早一天奖励5000元，施工质量达不到设计和规范的要求，应负责无偿修理或返工，并承担由此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合同还约定了工程内容、工期的顺延、工程价款结算、质量与验收、纠纷解决等具体内容。2012年5月29日，宏盛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华仁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编号：HSMJHHT-HC-20120529），约定：宏盛公司将位于贵州省盘县大山镇高山村张家屋基的宏盛煤焦化公司年产120万吨循环经济项目化产工程发包给华仁公司施工；合同工期190天，开工日期2012年6月3日、竣工日期2012年12月9日；工程质量标准符合国家规定的《建筑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及《安装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及相关施工质量验收标准要求的合格标准；工程按每月支付一次进度款，土建部分进度款按每个周期施工单位实际完成工程量的75%支付，安装部分进度款按每个周期施工单位实际制作完成工程量的50%支付，当发包人收到承包人经监理工程师或发包人代表审核后的工程量进度报表后，应在7日内审核、签证、支付。经监理工程师审核、发包人审批的工程变更价款，作为合同价款调整，于审批后在下一次进度款支付时调整。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办理交接手续，待竣工结算经审计后7天内，付至合同价款的80%；投产满90天后无任何质量问题，凭全额发票付至工程结算款的90%，剩余10%作为工程保修金，待保修期满并经发包人确认后7天内一次性退还，保修金不计利息；承包人不能按本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竣工，总工期每延误壹天应支付违约金10000元，发包人可直接从承包人的工程款中扣抵，同时承担因承包人原因造成发包人延期的违约责任；……。合同还对工程单价、双方的权利义务、质量与验收、材料设备供应、竣工验收与结算等内容进行了约定。2012年12月15日，双方就宏盛煤焦化公司年产120万吨循环经济项目焦炉土建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对工程承包范围、工程价款的取费基数和计算范围、政策性文件的调整、费率的计算、计算方法进行了明确。协议还约定：工程每月支付一次进度款，工程款拨付比例按原合同执行；发包人另行支付给承包人壹佰伍拾万元整（￥1500000.00元）作为工程补助款，在今后结算工程款时，承包人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形式向发包人提出追加工程造价；工程补助款的支付：在2012年12月30日前发包人拨付给承包人壹佰万元整（￥1000000.00元），在竣工结算经审核后，发包人拨付给承包人伍拾万元整（￥500000.00元）。上述合同签订后，华仁公司对合同所涉工程进行了施工。2013年6月17日，宏盛公司向华仁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以华仁公司施工组织不力、工期严重滞后为由要求解除2011年10月23日、2012年5月29日签订的合同。华仁公司收到通知后，双方多次往来函件协商，2013年7月1日双方召开会议安排华仁公司所做工程的清理工作，后进行了工程施工交接。2013年7月17日，华仁公司向宏盛公司发函表示同意解除合同，宏盛公司在庭审中亦认可2013年7月17日为双方解除合同的时间。工程施工过程中及合同解除后，宏盛公司向华仁公司支付了工程款项共计18928100元。本案审理过程中，华仁公司申请指定具有相应资质的专业机构对其施工的涉案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贵州业盛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12月10日作出贵州业盛鉴定[2016]第ZJ-005号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意见书，根据双方提供的资料，结合现场实际勘查，得出的工程造价为22534876.84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本诉原告及反诉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华仁公司所施工的工程总价款是多少、尚欠多少未支付，华仁公司要求宏盛公司支付工程款3606776.84元的主张是否应予支持；3.双方签订补充协议涉及的1500000元是否包含在总工程价款中；4.华仁公司主张的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是否应予支持，若应支持，如何计算；5.反诉原告宏盛公司主张的逾期完工违约金、制作建设工程资料费用、质量缺陷违约金是否应予以支持。若应支持，支持多少。一审法院认为，华仁公司与宏盛公司之间的合同虽已于2013年7月17日解除，但双方一直未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华仁公司所施工的工程造价一直处于不确定状态，因双方无法自行结算华仁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才通过司法鉴定确定了工程造价，从而明确双方的相关权利义务，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华仁公司及宏盛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不成立，故不予支持。华仁公司与宏盛公司签订的《窑炉及建安工程承包合同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虽然上述合同尚未履行完毕双方即解除了合同，但华仁公司已实际施工了部分工程，对其已施工部分宏盛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相应工程款。因双方未对华仁公司所施工的工程进行结算，经华仁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工程造价进行了鉴定，根据鉴定结论，华仁公司所施工的总工程价款为22534876.84元。双方均认可宏盛公司已付工程款18928100元，故宏盛公司还欠华仁公司工程款3606776.84元，对华仁公司主张的工程欠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补助款150万元是否应当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宏盛公司与华仁公司于2012年12月15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发包人另行支付给承包人壹佰伍拾万元整（￥1500000.00元）作为工程补助款，在今后结算工程款时，承包人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形式向发包人提出追加工程造价”。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故该1500000元工程补助款应当计入工程总价款中由宏盛公司支付给华仁公司。关于是否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问题，因双方在合同解除后一直未进行结算，在本案鉴定机构作出鉴定意见书之前无法确定华仁公司所施工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款，经本判决才确定了宏盛公司应当向华仁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是多少。故一审法院对华仁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不予支持。关于逾期完工违约金，双方合同约定的承包方式为包工不包料，宏盛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提供华仁公司施工所需的相关材料，从双方之间往来的工作联系函看，在华仁公司施工过程中宏盛公司存在供应材料不及时、不充分的情况，且还存在由于天气等客观原因导致停工的情况。虽然华仁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工期完工双方即解除了合同，但宏盛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实延误工期系华仁公司原因导致的，故对宏盛公司主张的逾期完工违约金不予支持。关于制作建设工程资料费用，宏盛公司仅提交了与六盘水建辉招标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资料承包协议》予以证实，并未提交正式发票，该协议中包含了不属于华仁公司施工部分的相关材料，而且庭审中宏盛公司陈述该费用尚未实际产生，只有合同中的约定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对宏盛公司主张的制作建设工程资料费用不予支持。关于消除质量缺陷发生的工程费用及质量缺陷违约金，首先，宏盛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华仁公司所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其主张因消除质量缺陷发生的工程费用以鉴定结论为准，但在诉讼过程中其并未对此申请鉴定；其次，宏盛公司在庭审中陈述涉案工程已于2014年3月23日全部投入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适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之规定，宏盛公司在本案中以施工质量存在缺陷为由主张赔偿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一、贵州省盘县宏盛煤焦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湖北华仁窑炉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3606776.84元；二、驳回湖北华仁窑炉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贵州省盘县宏盛煤焦化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5654元（原告已预交的94200元，退还58546元）、鉴定费180000元，由贵州省盘县宏盛煤焦化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4060元，由贵州省盘县宏盛煤焦化有限公司负担。经本院审理查明，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华仁公司主张的工程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是否应当支持；2.宏盛公司主张的逾期完工违约损失是否支持；3.宏盛公司主张的制作资料费用80万元是否发生，是否应由华仁公司承担；4.宏盛公司主张华仁公司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缺陷应当承担质量缺陷违约金是否支持。（一）关于华仁公司主张的工程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是否应当支持首先，关于工程款金额问题。鉴定机构鉴定华仁公司所施工的总工程造价为22534876.84元，宏盛公司认为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约定的150万元工程补助款不应当或不应全部鉴定在工程款中，因补助款150万元是在华仁公司全部完工情况下的补助，而涉案工程华仁公司并未全部施工完毕。本院认为，签订《补充协议》的前提是双方对工程款的计价方式理解不统一，《补充协议》约定补助华仁公司150万元系在双方对计价方式予以明确统一后给予华仁公司的补助，该补助款并未设定需华仁公司承建的工程全部工程完工的条件，故宏盛公司关于补助款150万元不应当支付或不应全部支付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即涉案公司的工程款金额为22534876.84元。由于双方对已付工程款18928100元不持异议，故宏盛公司尚欠华仁公司工程款金额为3606776.84元。其次，关于涉案工程的工程欠款宏盛公司是否享有先履行抗辩权问题。宏盛公司认为，根据合同约定，宏盛公司付款的前提需华仁公司交付增值税发票和履行提供工程资料的重要合同义务，在华仁公司未履行该合同义务的情况下其无权要求支付工程款。本院认为，虽然双方签订的《窑炉及建安工程承包合同》对发票的提供和工程资料的提供进行了约定，但由于合同已经解除，且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已经鉴定确认，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已达到了付款条件，未提交发票和工程资料不能成为宏盛公司拒付工程款的理由。即涉案工程已达付款条件，宏盛公司应予支付。关于华仁公司应当提交的发票问题，法律和行政法规对于纳税主体和纳税种、税率等有明确规定，华仁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承建方应当及时完税，应将完税发票提交宏盛公司。如宏盛公司因华仁公司未按规定纳税而代为缴纳税费，宏盛公司可在发生后另案诉讼解决,宏盛公司也可直接提起诉讼要求华仁公司履行其提交发票的义务。根据约定，华仁公司对于其施工的工程有义务向宏盛公司提交相应的工程资料，宏盛公司也可通过另案诉讼要求华仁公司提交。最后，关于宏盛公司是否存在逾期付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是否支持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华仁公司关于利息起算时间的诉讼主张，华仁公司主张的是合同解除后欠付工程款的利息。虽然华仁公司认为合同解除后系因宏盛公司故意拖延不予结算，但未提供证据佐证。涉案工程因双方对华仁公司施工的工程未作结算，故华仁公司工程款的金额并不能具体确定，虽本案通过一审法院委托鉴定后扣除已付工程款宏盛公司欠付3606776.84元，但在工程款金额未具体确定之前宏盛公司具有正当的抗辩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涉案工程由于双方未实际履行完合同约定的全部工程内容，也未结算，故利息应从起诉之日，即2015年12月7日起计算。关于利息标准，由于双方合同约定逾期付款按0.3‰计算，华仁公司主张按日万分之一计算，华仁公司的主张低于合同约定的标准，本院遵从其愿。（二）关于宏盛公司主张华仁公司承担的逾期完工违约损失是否支持首先，关于华仁公司是否存在延误工期及延误工期的时间问题。合同约定化产工程的完工时间为2012年12月9日，截止2013年7月17日合同解除时涉案工程仍未完工，延误工期188天。关于延误的工期华仁公司是否享有正当顺延工期的理由，华仁公司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了13份工程联系函证明延误工期系有正当的理由。本院对华仁公司提交的证据逐一分析如下：由于宏盛公司主张的延误工期损失系依据化产工程签订的合同所主张，因此，在化产工程开工前的证据不能用以证明化产工程工期顺延，即2012年2月27日、2012年3月11日、2012年4月12日、2012年4月28日、2012年5月23日、2012年5月25日、2012年5月29日、2012年6月2日的八份工作联系函均与本案宏盛公司主张的延误工期违约损失不具有关联性。2012年6月29日（三份）、2012年8月2日和2013年1月10日的六份工作联系函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其中2012年6月29日工作联系函有两份重复，故只计算一份，两份2012年6月29日的工作联系函中2012年6月26日停工存在重复计算，故只计算一次，华仁公司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应当顺延工期的天数为13天，即除去华仁公司延误工期有正当顺延的理由的13天外，其余延误的175天华仁公司未举证证明延误工期的具有正当理由。合同解除后，涉案工程宏盛另行发包第三方施工，因第三方的施工进度及第三方是否延误工期华仁公司无法掌控，故宏盛公司主张以最终的完工时间作为计算华仁公司延误工期的时间不当，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延误工期违约金问题。华仁公司主张的违约损失包含两方面，即融资产生的融资成本损失和工人工资损失。融资成本问题，宏盛公司虽举证证明在2012年12月9日到账资金为1.557亿元，但其并未举证证明到账资金持续存在于宏盛公司账户，也未举证证明融资产生的成本，且宏盛公司在涉案工程中还有其他分项工程也需要产生开支，故不能以某一时间点融资到账的资金作为计算宏盛公司损失的基数，并将其作为双方对此没有进行合同约定的延误工期违约损失计算依据。关于工人工资损失问题，宏盛公司举出工资表予以证明，但是并未提交工资的支付凭证，也没有提供劳动合同等证据予以佐证。即使工资实际发生，宏盛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发生的工资系华仁公司停工原因所致，故对其工资损失的主张亦不予支持。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华仁公司延误工期每天需支付违约金10000元，华仁公司认为约定过高，请求予以调减。本院认为，虽华仁公司延误工期的事实存在，但在涉案项目履行过程中的2012年12月15日，双方对工程款的计价方式产生争议签订补充协议时，已经超过了合同约定的完工时间，但双方仍然继续签订协议并约定对华仁公司进行补偿，由此可以推定宏盛公司知道华仁公司必定会延误工期，并对华仁公司延误工期持一种包容和理解的态度。再结合涉案项目的工程款金额，本院认为双方约定的每天10000元违约金相比于因此给宏盛公司造成的损失过高，本院酌情调整为每天2000元。因此，华仁公司应当承担延误工期的违约金为175天×2000元/天=350000元。（三）关于宏盛公司主张的制作资料费用80万元是否发生并应由华仁公司承担问题本院认为，从一审庭审过程中宏盛公司的陈述来看，宏盛公司仅就资料的制作与他人签订了合同约定了制作资料的费用80万元，并未实际支付该费用，即该费用并未实际发生。就涉案工程华仁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该费用而言，即使该费用已经现实的发生，也需要进一步认定资料是否系华仁公司施工所产生的资料及宏盛公司是否催告华仁公司提交资料而华仁公司未予提交，即需要认定华仁公司委托制作的资料与华仁公司施工工程的关联性及资料制作的必要性。因此，本院对宏盛公司上诉主张的资料费80万元不予支持。（四）关于宏盛公司主张华仁公司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缺陷应当承担质量缺陷修复费用和质量缺陷的违约金是否支持本院认为，宏盛公司主张华仁公司向宏盛公司支付因消除华仁公司施工质量缺陷所发生的工程费用（以鉴定结论确定的金额为准），但其一审诉讼过程中并未对修复质量缺陷产生的修复费用申请鉴定，也未提交证据证明修复质量存在缺陷工程所实际产生的修复费用，故其主张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宏盛公司要求华仁公司以工程总价款的2%为标准向宏盛公司支付质量缺陷违约金的请求是否应当支持问题。本院认为，宏盛公司虽举证证明在2013年7月1日双方对华仁公司施工工程进行清理并形成《华仁公司工程量清理计算方案》，其中对华仁公司施工工程存在的问题进行了清理，但工程存在问题和工程存在质量缺陷是有区别的，本案中宏盛公司并不能证明华仁公司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缺陷，即宏盛公司主张的质量缺陷违约金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华仁公司和宏盛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黔六中民初字第001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黔六中民初字第0015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贵州省盘县宏盛煤焦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湖北华仁窑炉有限责任公司欠付工程款利息（利息以欠付工程款3606776.84元为基数，从2015年12月7日起按日利率万分之一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四、湖北华仁窑炉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贵州省盘县宏盛煤焦化有限公司延误工期违约金350000元；五、驳回湖北华仁窑炉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六、驳回贵州省盘县宏盛煤焦化有限公司的其余反诉请求；七、驳回湖北华仁窑炉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余上诉请求；八、驳回贵州省盘县宏盛煤焦化有限公司的其余上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5654元，鉴定费180000元，由贵州省盘县宏盛煤焦化有限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44060元，由湖北华仁窑炉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550元，由贵州省盘县宏盛煤焦化有限公司负担37510元。湖北华仁窑炉有限责任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9066元，由贵州省盘县宏盛煤焦化有限公司负担5249元，由湖北华仁窑炉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817元；贵州省盘县宏盛煤焦化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5654元，由湖北华仁窑炉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550元，由贵州省盘县宏盛煤焦化有限公司负担2910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伍 静审判员 何陆坤审判员 贾鸿雁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饶 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