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闽01民终58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江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连江县凤城镇816北路5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22854710321B。负责人：方向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嘉萃，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文建，男，1966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江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连江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文建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连江县人民法院（2017）闽0122民初2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连江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杨文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杨文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不起诉决定书为据认定杨文建不存在饮酒驾驶的情形，认定事实错误。1.不起诉决定书是鉴于杨文建具有自首、谅解及赔偿等情节作出的，而非基于交警部门认定事实不清。该决定书对杨文建犯交通肇事罪的罪名和事实并无异议，也未以“事实不清”为由推翻交警部门认定的杨文建饮酒驾驶事实。且如果杨文建未饮酒驾驶，交警部门则不会认定其对事故负全责。2.一审期间，一审法院未说明理由即驳回人保连江支公司关于调取事故全部卷宗材料的申请，却主动发函连江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要求对事故成因进行答复，程序不当，且后者的答复内容与客观事实亦明显相悖。首先，答复函称杨文建的违法行为属于“患有妨碍安全行驶机动车的疾病不得驾驶机动车”情形，但杨文建所患糖尿病是常见疾病，并不属于不得驾驶机动车的特殊疾病。其次，福建正中司法鉴定所作出的《事故发生时杨文建身体状况的答复函》已明确“无法判断杨文建在事故发生时是否存在糖尿病而引发精神状况异常”，连江县公安局交警大队的答复内容与此相悖。而且公安机关在事故责任划分时需在鉴定部门的鉴定意见基础上确定责任，连江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前述答复极其荒谬。（二）事故发生后，杨文建在未出现不可抗力的情况下无合理理由未及时报警即驶离现场，致使保险事故性质、原因无法查清，其行为显属刻意逃避法律责任。1.鉴定机关尚无法判断杨文建在事发时是否因糖尿病而引发精神状况异常，检察机关认定“杨文建因低血糖发作，未能察觉事故发生而驾车离开现场”纯属主观臆断，并不成立。2.杨文建既称事发时不知晓事故的发生，又陈述能神志清醒驾车回家，前后矛盾，且事发时未察觉事故发生，回家后却能知道刚刚未曾察觉的事故，更是违背常理。3.杨文建在事发后并未亲自报警，而是打电话让其平时的驾驶员郑华文报警。郑华文并非事故当事人，并不知道事故发生时间、地点等情况，杨文建打电话让郑华文报警的时间足够其自行报警，故杨文建具有逃避责任甚至让人顶包的主观意识。4.受害人吴吾弟在连江县医院短暂抢救后转院治疗，杨文建主张其在此过程中积极组织施救，但并未提供医院监控视频等证据予以证明。5.作为乡党委书记，杨文建应较普通百姓更具有法律意识，其在事发后让他人报警并至事发近六个小时后才投案，其拖延投案行为致使事故性质无法查清。6.由于缺乏事发时以及此后杨文建驾车回家的道路监控视频，仅凭案外人的证人证言无法佐证杨文建所述内容。（三）杨文建酒后驾驶的行为属于法律规定的禁止性情形，人保连江支公司将该情形列为免责事由，并在保险合同中以字体加粗加黑方式对相关条款作出明确提示，人保连江支公司依法、依约均有权拒赔。（四）一审法院以城市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有误，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杨文建辩称，（一）其行为并不属于酒后驾驶。首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未写明其酒后驾驶，交警部门也未向其开具处罚单。其次，连江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在回复一审法院的答复函中明确，杨文建的违法行为属于“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不得驾驶机动车”的情形。再次，检察机关的不起诉决定书也能说明，其事发前并未饮酒。（二）受害人吴吾弟长期随独生儿子在福州生活，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且因人保连江支公司无故拖延理赔，死亡赔偿金应按2017年而非2014年的标准计算。杨文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连江支公司在承保的责任范围内支付保险理赔款共计639299.41元，包括：(1)死亡赔偿金419784元（34982元／年×12年）；(2)丧葬费31239元；(3)家属处理事故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费、误工费计2000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5)医疗抢救费用66226.41元；(6)车辆受损维修费用2050元；2.本案诉讼费由人保连江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8日18时左右，杨文建驾驶闽Ａ-×××××号小型轿车从连江县蓼沿乡政府沿132县道蓼沿往连江城关方向行驶至连江县上坡路段时，碰撞在路右边行走的吴吾弟，造成吴吾弟受伤后送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上午死亡的交通事故。连江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文建负本次事故全部责任，吴吾弟不负本次事故责任。2015年12月21日，杨文建与受害者吴吾弟家属达成交通事故调解书，由杨文建一次性赔偿受害者吴吾弟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家属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等共计85万元，并由杨文建自行承担抢救医疗费66226.41元。杨文建于2015年12月22日支付赔偿款50万元，2016年2月1日支付35万元。嗣后，杨文建向人保连江支公司申请保险理赔，因双方对事故形成原因存在争议，杨文建遂提起诉讼。诉讼中，该院依法向连江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发函要求明确事故形成原因。2017年8月23日，连江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复函，确认“杨文建违法行为属于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不得驾驶机动车”。另查明：1.受害人吴吾弟出生日期为1947年11月27日，死亡时68周岁。2.闽Ａ-×××××号小型轿车产权人为连江县蓼沿乡人民政府。该车在人保连江支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其中机动车交强险限额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限额17415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50万元以及不计免赔等。3.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限内。4.本次事故赔偿金额合理部分为517062.71元，包括：（1）死亡赔偿金368668.8元（30722.4元／年×12年）；（2）丧葬费27117.5元（54235元／年÷2）；（3）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等酌定300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5）医疗抢救费用66226.41元；（6）车辆受损维修费用2050元。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杨文建不是事故车辆的所有人，但其作为事故肇事者履行了全部交通事故赔偿义务，因保险人未及时履行理赔义务，经被保险人确认，杨文建行使保险理赔权利，主体适格，依法予以支持。因本次事故赔偿达成调解时间为2015年12月21日，故本次保险理赔应采用2015年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数据为宜。杨文建主张人保连江支公司赔偿本次交通事故损失，其合理部分为517062.71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超额部分没有依据，不予支持。人保连江支公司抗辩本次交通事故形成原因为杨文建饮酒驾驶，依法属于免赔范畴，没有依据，不予采纳。人保连江支公司抗辩杨文建肇事逃逸，公安机关并未认定，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人保连江支公司抗辩应扣除非医保用药部分费用，因杨文建提供的医疗费属于抢救费用，限制抢救用药与公序良俗相悖，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人保连江支公司抗辩杨文建不是事故车辆的所有权人，无权就车辆损失提起诉讼，因杨文建已经实际支出车辆维修费用，为减少诉累，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一、人保连江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文建支付保险赔偿款517062.71元。二、驳回杨文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193元，由杨文建负担1223元，人保连江支公司负担8970元。二审中，杨文建提交《关于吴晋忠调查报告》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其一审提交的福州市晋安区鼓山镇浦东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所载内容（即受害人吴吾弟长期居住在福州市晋安区属实，人保连江支公司质证表示真实性无法确认。杨文建另提交书面说明，就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所载其到案时体内酒精含量解释称，该认定书并未认定其酒后驾驶，酒精含量是在事发六个小时后抽血送检所测的，其事发当日中午并未饮酒、下午正常上班，之所以测出酒精含量是因其抢救伤者后吃了添加料酒的太平面所致，与本案交通事故没有关联。二审查明，除认定本次事故赔偿金额合理部分为517062.71元一节不当外，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正确。另查明，杨文建在案涉事故发生后未停车即驾车离开现场，事发约一个小时后打电话让他人代为报警，事发六个小时左右方才到案，到案时经鉴定体内血液乙醇含量为36mg/100ml血。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据此，驾驶人在发生交通事故致人伤亡后驾车逃离现场，为法律所明确禁止。杨文建作为乡党委书记，应较普通百姓具有更强的法律意识，清楚发生交通事故尤其是致人伤亡时应迅速报警并及时报保险公司，否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杨文建在事故致人伤亡后驶离现场，事发约一个小时后让他人代为报警，事发六个小时后投案，以致错过事故调查的最佳时机，导致事发时其是否处于适驾状态，是否存在禁驾事由等事故性质、事故原因难以查清。杨文建关于其因低血糖发作未能察觉事故发生的辩解与其关于到家后即察觉发生事故的陈述相互矛盾，且离开现场后发现此前未曾察觉的肇事亦不合常理，其在能亲自报案的情况下让他人代为报案，又未提交任何足以证明其亲自组织施救的证据，故其关于发现肇事后随即报案并组织抢救受害人的辩解亦不成立。至于杨文建主张的公安和检察机关并未认定其酒后驾驶问题，因刑事案件的证明标准高于民事案件，连江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和连江县人民检察院按照确实、充分的证明标准，从疑罪从无原则出发，以证据不足为由作出杨文建不构成酒后驾驶的认定，不影响人民法院依高度盖然性标准对民事案件事实作出认定。本案虽然无法确证杨文建系酒后驾驶，但结合其事发后逃离现场、打电话让别人代为报警、事发6个小时后才投案且到案时体内酒精含量为36mg/100ml血等情节，其亦无法排除其存在酒后驾驶的嫌疑，保险公司怀疑是合理的。综上，杨文建在发生交通事故致人伤亡后驶离现场，其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以及本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六）项约定的保险公司免责情形，杨文建无权在与受害人家属达成调解并赔偿后向保险公司主张理赔。至于受害人吴吾弟死亡赔偿金应适用何种标准问题，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不予审查。综上所述，人保连江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福建省连江县人民法院（2017）闽0122民初287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杨文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193元，均由被上诉人杨文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 华审 判 员  薛闳引审 判 员  王燕燕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林星星书 记 员  钟许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