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5民终75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勤时通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郭巷街道通达路1875-1号。法定代表人：王仁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亚兵，江苏智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福超，江苏智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自培,男,1976年3月5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桑植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青峰，北京大成（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勤时通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勤时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毛自培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6）苏0506民初8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勤时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毛自培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错误认定本案所属叉车属于机动车范畴，要求勤时通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没有依据。2、毛自培骑行的电动三轮车驾驶时速超过每小时20公里，且整车质量超过40公斤，应当属于法律规定的机动车范围。毛自培驾驶机动车疏于观察，与勤时通公司停放在厂区门口的静止的叉车相撞，是本起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同时应当在责任承担比例上适当上浮。3、一审判决错误计算各项赔偿标准及金额。毛自培既未提供公安机关出具的居住证明，也未提供在苏务工期间的房屋租赁合同，仅凭在证据形式上属于证人证言且未到庭接受质询的情况说明，并不能证明其在苏州连续居住满一年。一审判决中毛自培主张伙食补助费金额明显有误。其明确按照50元/天计算11天，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550元，毛自培主张的总金额5500元明显是笔误。一审判决未经审查直接按照错误的计算金额认定伙食补助费，显属错误。毛自培主张误工损失应当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其确实存在误工及误工前的工资标准，但毛自培提供的两份证明中所记载的毛自培的工作时间存在出入，且未能提供纳税凭证工资发放记录等予以支撑，毛自培不存在误工，也不存在误工损失。毛自培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勤时通公司上诉请求。毛自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勤时通公司赔偿毛自培医疗费25700.90元，误工费12000元，护理费3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500元，营养费4500元，残疾赔偿金81780.6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95547.3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2520元，共计人民币236648.80元；2、判令勤时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30日11点50分左右，勤时通公司的员工金磊将公司内4号叉车停在路边准备卸货时，该4号叉车的叉尺与毛自培所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发生碰撞，导致毛自培面部受伤，送往医院治疗。上述事故导致毛自培双下颌骨折、左侧颞骨颌骨关节脱位、颌面部多发伤。毛自培于2016年3月31日至2016年4月10日在苏州广慈肿瘤医院进行治疗、于2016年4月11日至2016年4月19日在苏州大学附属第二医院进行治疗。2016年7月30日，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毛自培因事故导致的损伤出具了鉴定报告，鉴定结果为毛自培轻度张口受限的伤残等级为十级、面部瘢痕遗留的伤残等级为十级，营养期为90日，护理期为一人护理30日，误工期为120日。以上事实由毛自培提供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病历、医疗费票据、住院费用清单、出院记录、司法鉴定意见书和本案庭审笔录予以证实。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本案所涉叉车是否属于机动车范畴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之规定：“机动车是指以动力装置驱动或牵引，上道路行驶的供人员乘用或用于运送物品及进行工程专业作业的轮式车辆”，而本案所涉的叉车确实属于以动力装置驱动进行专业作业的轮式车辆，完全符合道路交通安全法对机动车特征的定义。另，根据《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二条的规定，特种设备包括场（厂）内专用机动车辆，并且根据《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关于公布〈特种设备目录〉的通知》的规定，叉车属于特种设备，且其种类属于“场（厂）内专用机动车辆”项下，因此本案所涉叉车完全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意义上的机动车。二、本案所涉叉车是否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从道路交通安全法及相关的司法解释的规定来看，对于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人身伤亡的，应当先由机动车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该机动车未投保交强险的，应当由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本案叉车属于机动车，其发生本案交通事故导致原告受伤，其未购买交强险，因此应当由其投保义务人即叉车所有人（或管理人）即本案被告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尽管有观点认为，叉车从一般意义上来看，并不属于必须购买交强险的范畴。但是据《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九十九条的规定，叉车属于场（厂）内专用机动车辆仅在工厂厂区等特定区域使用的，因此在实践中无需强制要求为叉车投保交强险，而普通机动车辆上路行驶必须投保交强险是因为普通车辆一般实践上均在公共道路上行驶，因此必须购买交强险。从交强险的立法本意来看，交强险就是为了保障在公共道路（含按公共道路处理的区域）上行驶的机动车辆有可能造成他人人身或财产的损害发生之后可以受偿，强制机动车辆为保障他人利益购买的具有一定公益性质的险种。叉车和其他普通的例如小型汽车相比较，其既具备了机动车的全部，又与普通机动车相比其移动速度较慢（有时候移动速度过慢亦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之一）、不具备普通机动车所具有的高亮度尾灯、反光条标志等可以提醒他人注意到该车辆存在的设备设施，因此，叉车这种具有机动车形态的车辆在公共道路上行驶停放作业，有着相较普通机动车辆同等甚至更高的危险性，如果让具有与普通车辆相等或甚至更高危险性的叉车机动车在公共道路上行驶和作业时豁免其承担交强险责任的义务，显属不公。不强制叉车必须购买交强险的前提是立法者认为若叉车所有人、管理人、驾驶人能严格执行规定，勿使叉车上路行驶，则不存在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害的危险，自无为其投保交强险的必要。但若叉车上路行驶，其给公共道路通行带来的危险与其他机动车辆并无二致，豁免其承担交强险限额范围的赔偿责任，并不符合交强险的立法本意。三、毛自培、勤时通公司双方的过错大小问题。本案中，被告的叉车在公共道路上作业违反了叉车作为场（厂）内专用机动车辆仅在工厂厂区等特定区域使用的规定而违章在上路，在公共道路上作业，是发生本起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其应当对本起事故发生负主要责任；毛自培在公共道路上驾驶电动三轮车，未合理注意勤时通公司在道路上作业的叉车导致毛自培自己撞到勤时通公司的叉车臂上，其也未保持合理的注意义务，其对本起事故的发生亦负的一定责任，其对本起事故的发生应承担次要责任。四、毛自培的损失金额问题。一审法院作如下核定：1、医疗费。毛自培主张25700.90元。勤时通公司认为医疗费应当根据数额结算。根据毛自培提供的医疗费发票核算，毛自培的医疗费为25700.9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毛自培主张5500元。勤时通公司未提出异议，因此一审法院确认毛自培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500元。3、护理费。毛自培主张3600元。勤时通公司仅认可2400元，以每日80元计算30日。一审法院认为，毛自培主张每日护理费用120元并无不妥，故一审法院确认毛自培的护理费为3600元。4、营养费。毛自培主张4500元。勤时通公司未提出异议，因此一审法院确认毛自培的营养费为4500元。5、误工费。毛自培主张12000元。毛自培提供了由苏州市南环桥市场湘味园调味品经营部出具的情况说明和误工证明。该情况说明载明：毛自培于2016年2月起被聘为苏州市南环桥市场湘味园调味品经营部的正式员工。该误工证明载明：毛自培自2016年2月18日到单位工作，其于2016年3月30日至2016年7月31日止，毛自培因发生交通事故受伤，一直未到单位上班，处于请假期间，单位未发放请假期间的工资，毛自培在职期间每月工资为4000元。勤时通公司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其认为误工证明显示毛自培收入达到4000元，按照法律规定超过3500元就应当缴纳个税，请毛自培提供相应的个税缴纳记录及毛自培所在单位的原始工资发放凭证。另外，毛自培提供的两份证明中所记载的毛自培的工作时间以及先前提供的误工证明存在出入，且如果毛自培一直在苏州工作，其还应当提供相应的公安居住证明或房屋的租住合同以及相应的工资发放记录予以证实。毛自培对此解释为其工作时间并没有与误工时间出入，公安居住证明及租住合同由于毛自培在苏州收入较低，并没有办暂住证明的积极性，也没有足够的法律意识去签署租赁合同，另外由于毛自培的工作单位规模较小，且管理不善，并没有相应的工资发放记录。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毛自培每月的工资酌情按3000元计算，因此，毛自培的误工费为9000元。6、残疾赔偿金。毛自培主张残疾赔偿金81780.60元。勤时通公司认为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湖南农村标准计算。根据毛自培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毛自培已经在苏州工作满一年，并且以非农业收入作为其主要来源，毛自培主张其残疾赔偿金81780.60元并无不妥，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毛自培还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95547.30元。毛自培提供了由桑植县陈家河镇夹石河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勤时通公司对该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认为从该证明的形式上可以看出毛自培的被抚养人应当是湖南农村，应当适用湖南农村的标准，毛自培还应提供被抚养人的身份证复印件以及最原始的户籍底册。一审法院认为，因毛自培未能提供由法定机关出具的能够证明毛自培与被抚养人之间身份关系的证据，对于毛自培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7、精神损害抚慰金。毛自培主张5000元。勤时通公司未提出异议，因此一审法院确认毛自培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8、交通费。毛自培主张500元。勤时通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确定毛自培的交通费为500元。9、鉴定费。毛自培主张2520元。毛自培提供了相应的鉴定费发票一份。勤时通公司对毛自培的单方面鉴定不予认可，请求重新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毛自培委托的鉴定机构是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该鉴定中心为法定的司法鉴定机构，尽管勤时通公司提出异议，但其未说明重新鉴定的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一审法院确认毛自培的鉴定费为2520元。以上合计人民币138101.50元。综上，本起事故的起因发生在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毛自培由此产生的损失应当由机动车一方即勤时通公司交强险范围予先予赔偿，对于超出交强险的责任，由于毛自培自身亦存在过错，本起酌情减轻勤时通公司20%的责任。现毛自培因本起交通事故产生各类损失合计138101.50元，勤时通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项目下赔偿毛自培医疗费10000元，在伤残赔偿金项目下赔偿毛自培99880.60元，对于超出交强险范围的28220.90元应当由勤时通公司予以赔偿，但因毛自培在本起事故中亦存在疏忽大意的过错，一审法院酌情减轻勤时通公司20%的赔偿责任，因此勤时通公司对毛自培超出交强险的损失赔偿22576.72元。因此，勤时通公司应当赔偿毛自培各类损失合计132457.32元。因勤时通公司垫付给毛自培982.60元，经抵扣结算后，勤时通公司向毛自培赔偿各项费用合计131474.72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苏州勤时通货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毛自培131474.72元。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84元，由苏州勤时通货运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涉案事故车辆性质。叉车属于特种设备，属于厂内机动车辆，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所定义的上道路行驶的机动车，不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规定的投保交强险的范围，叉车所有人或驾驶人没有投保交强险的法定义务。虽有观点主张叉车在公共道路上行驶、作业时，不应豁免叉车所有人或驾驶人承担交强险限额范围的赔偿责任，但该观点法律依据并不充分。结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认为勤时通公司应先行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的认定不当。毛自培驾驶的车辆系电动三轮车，勤时通公司一审中未申请对涉案电动三轮车进行技术鉴定，因此，勤时通公司主张涉案电动三轮车属于机动车辆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予采纳。二、涉案事故原因及赔偿责任。勤时通公司的叉车违章在公共道路上作业，是发生本起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应当对本起事故发生负主要责任；毛自培驾驶电动三轮车，未合理注意作业叉车，自己撞到叉车臂上，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对本起事故的发生承担次要责任。一审判决认定本起事故酌情减轻勤时通公司20%的责任，责任比例合理。勤时通公司就此所提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毛自培因本起事故产生的损失。一审判决毛自培损失中的医疗费25700.90元、护理费3600元、营养费4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520元，当事人未就此提出上诉，本院予以认定。伙食补助费中，毛自培按50元/天*11天主张，其诉状中伙食补助费5500元是笔误，应计算为550元。对此本院予以纠正。误工费中，毛自培提供了由苏州市南环桥市场湘味园调味品经营部出具的情况说明和误工证明，反映其已有固定工作。误工期已经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勤时通公司虽对毛自培误工期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应依据，勤时通公司就此所提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予采纳。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毛自培每月工资按3000元计算，误工费为9000元，并无不当。残疾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5条规定，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乡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毛自培虽系湖南农村人口，本院注意到毛自培在苏州居住满一年的依据并不充分，但其提供的情况说明和误工证明，能够证明其事故发生前已在本市务工。因苏州已基本实现城乡一体化，一审法院依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认定残疾赔偿金为81780.60元并无不当。综上，毛自培因本起事故产生的损失为133150.9元。勤时通公司应按80%赔偿责任比例赔偿毛自培106520.72元。勤时通公司已垫付毛自培982.60元。经抵扣后，勤时通公司尚应赔偿毛自培105538.12元综上，勤时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部分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6）苏0506民初8307号民事判决。二、苏州勤时通货运有限公司赔偿毛自培105538.1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驳回毛自培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84元，由苏州勤时通货运有限公司负担712.8元，毛自培负担87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84元，由苏州勤时通货运有限公司负担712.8元，毛自培负担871.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稚群审判员  杨 兵审判员  沈维佳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四日书记员  姜 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