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5民终75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苏州昆仑化纤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江区汾湖镇黎里苏同黎公路。法定代表人：查炳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辀，江苏剑桥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水根，男，1957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相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金根，苏州市相城区陆慕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苏州昆仑化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仑化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水根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6)苏0507民初1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昆仑化纤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黄水根对嘉禾（海门）纤维有限公司所欠昆仑化纤公司货款782527.4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水根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审限严重超期。2、昆仑化纤公司与黄水根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合法有效，不属于显失公平。涉案条款是双方协商的产物，黄水根对自己的客户经营情况很熟悉很了解。对客户风险概率应当有较为充分的预估，黄水根称已经提醒昆仑化纤公司客户经营情况不好，所谓提醒事实是黄水根一家之言，若被上诉人强烈建议昆仑化纤公司充分提醒。昆仑化纤公司不会不顾巨大风险发货。这有悖常理。3、即使存在所谓显失公平，相应撤销权依法已经消灭。黄水根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昆仑化纤公司上诉请求。昆仑化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水根支付货款损失782527.4元；2、判令黄水根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审理中，昆仑化纤公司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黄水根对嘉禾（海门）纤维有限公司所欠昆仑化纤公司货款782527.4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判令黄水根承担本案诉讼费用。黄水根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撤销黄水根与昆仑化纤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2、判令昆仑化纤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昆仑化纤公司（甲方）、黄水根（乙方）签订销售合同一份，内容为：为了配合生产的需要，昆仑化纤公司自即日起委托黄水根负责销售甲方生产的产品，双方本着友好发展的前提，经双方协商一致签订以下协议；1、乙方销售出去的金额及付款情况应每月与甲方对清；2、销售出去的应收账款乙方应在2015年春节前结清，如未能结清则相关的应收账款由乙方承担；3、乙方销售的劳务费用2014年定为80元/吨（日期从2014年2月开始结算）；4、其他未尽事宜由双方协商后解决；5、本协议一式二份，双方签字后生效。该销售合同右下角有明显刮擦痕迹。昆仑化纤公司表示，刮擦的内容系一个日期，但是该日期与合同实际签订的日期不一致，所以昆仑化纤公司自行消除了该日期；该销售合同实际签署日期大概在2013年年底、2014年年初。黄水根表示，销售合同签订时间大约在2014年1月底。昆仑化纤公司提供字条一张，内容为：黄水根业务往来单位如下；海门（嘉禾）纤维有限公司、海门（大源）纺织有限公司、常熟（星特非）织造布有限公司、常熟（东升）纺织有限公司、常熟（峰廷）纺织有限公司、浙江（安吉）川富无纺有限公司、浙江（温州）金山化纤经销部；上述2013年三月起业务往来已传集到昆仑化纤厂；12月/9日；。昆仑化纤公司、黄水根均认可该字条系黄水根书写，书写时间为2012年12月19日。昆仑化纤公司表示，该字条证明嘉禾（海门）纤维有限公司系黄水根的客户，只要昆仑化纤公司与该公司发生业务往来，黄水根就有权获取相应的费用。黄水根表示，嘉禾（海门）纤维有限公司是昆仑化纤公司原则上分配给黄水根负责，但只有黄水根实际负责销售经办的业务才能得到业务费，昆仑化纤公司自行销售的不属于黄水根的结算业务费的范围。2015年3月20日，昆仑化纤公司以嘉禾（海门）纤维有限公司为被告，向海门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嘉禾（海门）纤维有限公司支付所欠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该院查明，昆仑化纤公司与嘉禾（海门）纤维有限公司之间多次发生买卖关系，截止2013年底，嘉禾（海门）纤维有限公司结欠昆仑化纤公司买卖价款35431.12元；2014年1月27日订立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单价为7800元/吨；嗣后，昆仑化纤公司分别于2014年2月8日、2月26日、4月4日三次发货121.4226吨，合计货款947096.28元；2014年4月4日，嘉禾（海门）纤维有限公司支付昆仑化纤公司20万元；2014年6月20日，双方对账，确认结欠价款为782527.4元。该院判令嘉禾（海门）纤维有限公司向昆仑化纤公司支付买卖价款782527.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该判决生效后，昆仑化纤公司向海门市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该院裁定终结该次执行程序。昆仑化纤公司提供请款结报单、付款凭单、中国农业银行转账电话交易凭条。2012年4月6日单据注明金额为10000元，2012年5月31日注明金额为15000元，2012年11月12日注明金额为10000元，2013年2月7日注明金额13720元；上述四分单据均注明用途为黄正明、黄水根销售业务费，其中2013年2月7日单据还注明结算单价为70元。2013年28日注明金额为10000元；2013年7月30日注明金额为10800元，单价为60元；2013年9月16日注明金额为20000元，2014年1月29日注明金额为70000元，并注明2013年1月至2014年1月底全部结清；2014年4月29日注明金额为10000元；该四份单据均注明用途为黄水根业务费。昆仑化纤公司表示，上述单据证明黄水根从昆仑化纤公司获得了业务费150160元，其中48720元由黄水根与案外人黄正明共同领取，两人各分得一半；昆仑化纤公司不结欠黄水根2013年的业务费，也不结欠2014年的业务费，因为应当根据回收的款项结算业务费，但2014年的业务款项都没有收回。黄水根表示，以上的单据较为模糊，其领取的具体金额记不清了，但认可昆仑化纤公司已经不结欠其业务费了。以上事实由昆仑化纤公司提供的销售合同、黄水根书写的字条、（2015）门商初字第00131号民事判决书、（2015）门执字第01244号执行裁定书、请款结报单、付款凭单、中国农业银行转账电话交易凭条以及原、黄水根当庭陈述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销售合同第2条是否显失公平。黄水根认为，该条款显失公平，业务顺利的话黄水根只能得到80元/吨的业务费，如果货款无法收回，每吨的损失就是7800元，两者明显不成比例，所以是不公平的。昆仑化纤公司认为，看起来不公平，但本身不构成显失公平。应当从整个合同来看，从双方签订合同时，对包括嘉禾（海门）纤维有限公司在内的几家客户长期发生业务的总的预期，金额会比较高。另外，应收款不能收回的风险不是确定的。如果黄水根做了3年或者5年，所收到的业务费就会是比较高的数字，相对于风险发生的几率，应该不存在显失公平，只是因为风险发生了，才看起来不公平。综合来看，合同整体上不存在显失公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销售合同第2条构成显失公平，理由为：1、合同订立时双方地位不对等。昆仑化纤公司系提供工作的一方，黄水根系获得工作的一方，黄水根难以对等地位与昆仑化纤公司进行平等协商；销售合同共计5条，有实质内容的为1、2、3条，且1、2条的重点在于约定黄水根的坏账还款义务，条文内容十分简陋且畸形，难谓系平等协商的产物。2、合同权利义务不对等。该销售合同中，黄水根的权利为2014年2月开始按照80元/吨计算销售业务费，而其义务则是在2015年春节前结清，如未能结清则相关的应收账款由黄水根承担；从昆仑化纤公司与嘉禾（海门）纤维有限公司的合同中可以看出货物的单价为7800元/吨，从昆仑化纤公司提供的请款结报单、付款凭单可以看出，2014年2月之前的销售业务费结算单价部分为70元/吨，部分为60元/吨；以80元/吨或低于该标准的收益，却要承担7800元/吨或者大致相当的损失，权利义务明显失衡。3、双方对合同履行过程的控制力并不对等。销售合同第1条约定黄水根销售出去的金额及付款情况应每月与昆仑化纤公司对清，但昆仑化纤公司仅表示该约定执行了，但如何执行不清楚；昆仑化纤公司表示，假如黄水根认为业务单位风险较高，可以向公司提出，由业务单位直接和公司发生关系，黄水根不提取业务费，就不承担相应价款的清偿义务，但黄水根是否有权终止或阻止昆仑化纤公司与相关业务单位发生业务，无法回答；昆仑化纤公司表示，嘉禾（海门）纤维有限公司是由黄水根带到昆仑化纤公司，各方都在场的情况下协商并签订的，全部发货及收款都是昆仑化纤公司完成，黄水根无权收取款项。黄水根表示，对于风险较高的业务，其只有建议权，无权阻止昆仑化纤公司和任何客户发生业务；嘉禾（海门）纤维有限公司的业务是昆仑化纤公司法定代表人查炳男与其一同去海门考察的，黄水根已经提醒查炳男该公司经营不好，后签订合同时黄水根确实去过现场，但收款发货均由昆仑化纤公司完成。从双方的上述陈述及昆仑化纤公司与嘉禾（海门）纤维有限公司的购销合同可以看出，购销合同的主体系昆仑化纤公司与业务单位，购销合同是否签订决定权在昆仑化纤公司，购销合同的履行过程由昆仑化纤公司掌控，对于业务风险由昆仑化纤公司处置，而黄水根在销售业务发生过程中的工作内容及处置权限并不包括上述内容，黄水根对于可能发生呆账、坏账的过程无法控制，却要对呆账、坏账的结果负责，难谓公平。二、撤销权是否消灭。昆仑化纤公司认为，撤销权应当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后一年内行使，否则撤销权消灭，销售合同的订立距黄水根提出撤销已经远远超过一年，故撤销权已经消灭，不存在合同条款撤销的问题。黄水根认为，昆仑化纤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后其才知道撤销事由，除斥期间未经过。一审法院认为，黄水根签订该协议的目的在于获取工作，在正常履行情况下，其承受坏账清偿责任的风险并不明确，并且根据前述分析黄水根对于坏账的产生也无法控制，故协议签订时不能认为黄水根已经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现黄水根主张其于昆仑化纤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后知道撤销事由符合实际情况，可予支持，故对黄水根撤销销售合同第2条的请求予以准许。综合上述，销售合同第2条撤销后，昆仑化纤公司的主张并无相应的合同依据或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黄水根认为其与昆仑化纤公司系劳动关系，本案不予理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苏州昆仑化纤有限公司与黄水根签订的销售合同的第2条；二、驳回苏州昆仑化纤有限公司的本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581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合计5852元，由苏州昆仑化纤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审判程序虽有瑕疵，但不影响当事人诉讼权利的行使，昆仑化纤公司就此所提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昆仑化纤公司与黄水根签订的销售合同，约定昆仑化纤公司委托黄水根以昆仑化纤公司名义销售昆仑化纤公司生产的产品，黄水根按照销售产品数量提取劳务费用，双方之间构成委托合同关系。现双方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在销售合同第2条“销售出去的应收账款乙方应在2015年春节前结清，如未能结清则相关的应收账款由乙方承担”。昆仑化纤公司主张黄水根应按销售合同第2款继续履行，承担应收账款。黄水根主张该条款显失公平，请求撤销。本院认为，销售合同第2条是双方协商结果，黄水根自订立销售合同之日起就应当知道合同权利义务内容，但并未在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其撤销权已经消灭。一审判决撤销该条款适用法律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七条规定，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时，因不可归责于自己的事由受到损失的，可以向委托人要求赔偿损失。昆仑化纤公司主张的嘉禾（海门）纤维有限公司所欠货款，昆仑化纤公司已经过诉讼和执行程序。即便昆仑化纤公司要求黄水根继续履行销售合同第2条，承担应收账款责任。但昆仑化纤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该应收账款未能收回的事由可以归责于黄水根。黄水根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七条规定，要求委托人昆仑化纤公司承担赔偿损失。黄水根主张撤销权的请求虽不能成立，但其请求内容已包括该项损失应由昆仑化纤公司承担的意思表示。昆仑化纤公司要求黄水根履行违约责任的请求，与黄水根有权提出的赔偿损失请求，存在相互抵销。最终应收账款未收回产生的损失，仍应由昆仑化纤公司承担。因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昆仑化纤公司、黄水根一审诉讼请求均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项、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6)苏0507民初130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苏州昆仑化纤有限公司的本诉请求。三、驳回黄水根的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1624元，由苏州昆仑化纤有限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80元，由黄水根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665元，由苏州昆仑化纤有限公司负担11585元，黄水根负担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稚群审判员  杨 兵审判员  沈维佳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日书记员  姜 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