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吉24民终13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洪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岐，长春市起瑞法律事务所主任。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风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学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风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齐忠华。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风成。上诉人李洪民因与被上诉人李风成、李学春、齐忠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图们市人民法院（2017）吉2402民初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洪民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责任划分和判决李洪民赔偿李风成、李学春、齐忠华经济损失102130.65元没有法律依据，应予撤销；李风成上树摇晃，惹怒野蜂将被害人蛰伤致死，应承担30%的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李风成、李学春、齐忠华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11月12日至15日，李洪民通过他人雇佣齐忠良、齐照成、李福吉、李风成到图们市月晴镇榆基村附近玉米地李跟车装玉米，15日下午16时许，拉玉米车到地头调头时，雇员齐忠良、齐照成、李风成和死者李福吉发现距离地头5米以外处，有一棵梨树，就到树下捡梨吃，李风成看到树上有梨，便爬到树上进行摇晃，之后，李福吉被树上飞下来的野蜂蛰伤，致使其逐渐昏迷，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法医鉴定为死者李福吉，系因蜂蛰伤，之机体功能严重紊乱，速发型变态反应，过敏性休克死亡。上述事实说明，李福吉被野蜂蛰伤致死，与李洪民没有任何关系，也不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害。反而，李福吉被野蜂蛰伤致死与李风成上树摇晃，惹怒野蜂有直接关系，李风成应承担相应责任。图们市人民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将李福吉之死归责于李洪民，判令李洪民担责30%，与事实不符，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认为：“死者李福吉受雇于李洪民，受雇期间，李洪民对李福吉负有管理和安全保障义务。由于李洪民未能履行管理职责，尽到安全提示，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这一归责显然过于牵强。李洪民雇佣的本案4人，从2016年11月12日开始在雇员张蕊方的带领下拉玉米，4天时间里没有任何人发生任何安全事故，没有人看到野蜂，更没有野蜂将任何人蛰伤，如何认定李洪民未履行管理职责、未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呢？从事雇佣活动，应当结合雇佣活动性质、雇佣行为的目的、行为发生地以及雇员行为与雇主利益的主管联系和客观联系等因素综合予以认定，而不能硬性归责、定性。本案死者李福吉离开作业现场，到梨树下捡梨吃，被梨树上飞来的野蜂蛰伤致死，无论从哪个角度，李洪民都找不到与雇佣活动拉玉米的任何联系，李福吉之死，自身体质过敏占70%，李风成上树摇晃惹怒野蜂将李福吉蛰伤致死，应担责30%。李福吉之死与李洪民的雇佣活动没有主、客观联系，李洪民不应承担责任。李风成、李学春、齐忠华辩称，雇佣四天是没有发生问题，安全保障也不一定是在发生问题后才要进行，这四天之中，不是在一个地方进行工作，我们在调头的时候没有离开工作地点，还在玉米地旁边，调头时间应该算工作时间。蜜蜂在晃树之间就已经蛰到了死者。如果死者没有从事雇佣活动，也不会被蜜蜂蜇死。李风成、李学春、齐忠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李洪民赔偿李风成、李学春、齐忠华损失的30%即10707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12日李洪民通过他人雇佣齐忠良、齐照成、李福吉、李风成到图们市月晴镇榆基村附近玉米地里跟车装玉米，每车100元。13、14日，4人每天装8车。15日下午16时许，当4人将当天的第7车玉米装到一半时，车到了一处地头，需要转弯调头。4人准备休息时，发现距离地头5-6米处有一棵梨树，就到树下捡梨吃，李风成还爬到树上摇晃树枝。这时李福吉被蜂蜇了一下，致使其逐渐昏迷。李风成等人迅速将李福吉送往图们市人民医院抢救，终因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2016年10月20日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对李福吉血液中酒精含量作出吉博司鉴中心［2016］法毒鉴字第G041号法医毒物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论证意见为：李福吉血液中酒精含量为零。2016年11月23日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对李福吉的死亡原因作出吉博司鉴中心［2016］法尸鉴字第C134号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死者李福吉，系因蜂蜇伤，致机体功能严重紊乱，速发型变态反应，过敏性休克死亡。李风成支付两次鉴定费共计10300元，李洪民支付抢救费及丧葬费用共计3000元。李福吉户籍所在地为长春市九台区沐石河镇椴树村1组，系农业户口，家庭成员包括：父亲李学春，妻子齐忠华，儿子李风成三人。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到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李学春作为死者李福吉的父亲，齐忠华作为死者的配偶、李风成作为死者的子女，请求损害赔偿符合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本案中，李洪民雇佣李福吉等4人一起跟车装玉米，约定每车100元，工作任务为跟随车辆往车上装地里的玉米。首先李福吉被蜂蜇伤是发生在车辆调头，人员休息过程中，但其并未超出工作区域；其次，当时李洪民未在现场，死者李福吉利用工作间隙休息，其行为与履行职务（装玉米）存在内在联系，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死者李福吉受雇于李洪民，受雇期间，李洪民对李福吉负有管理和安全保障义务。由于李洪民未能履行管理职责，尽到安全提示、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李福吉作为提供劳务者，也应对自身的安全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但其在休息过程中未注意观察周围环境、采取防范措施，其自身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同时，蜂蜇人致死的情况非常罕见，李福吉自身的特殊体质在一定程度上扩大了损害后果。按照上述分析，造成李福吉死亡的因素为：蜂蜇、李洪民未能尽到管理和安全保障义务、李福吉自身的过错及特殊体质。根据上述因素与损害后果之间原因力的大小、有关各方的过错大小以及法律的规定，酌定李洪民承担30%的赔偿责任，李福吉自己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了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致使自己受到伤害适用过错责任，就该条文的立法本意来讲，首先是推定接受劳务者的全部过错责任，而后才是按提供劳务者的过错责任，减轻接受劳务者的责任，故李洪民以其无过错责任为由，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本案李福吉死亡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所确定的项目和标准，并参照相关统计数据，结合三原告的请求，确认如下：1、死亡赔偿金，李风成、李学春、齐忠华户籍为农村户口，故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予以计算，其死亡赔偿金为226523.40元（11326.17元∕年×20年）；被抚养人生活费，李学春为农村户口，事发时为70周岁，按照农村居民人年均消费性支出予以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为87833.10元（8783.31元∕年×10年）；两项合计为314356.50元；2、丧葬费，标准为25779元；3、鉴定费，两次合计10300元。本案致李风成、李学春、齐忠华亲人死亡所产生的各种经济损失应为350435.50元。根据责任划分比例，李洪民应负担30%即105130.65元。现李风成、李学春、齐忠华认可李洪民垫付费用为3000元，对此应予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李洪民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向李风成、李学春、齐忠华赔偿经济损失102130.65元；二、驳回李风成、李学春、齐忠华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41元，由李洪民负担2343元，由李风成、李学春、齐忠华负担98元。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及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提供劳务者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损害，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而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李福吉是在休息过程中捡梨时被蜂蜇伤致死，并不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李洪民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李福吉被蜂蜇根本无法预见，对其死亡后果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李福吉的死亡与提供劳务有一定的关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的意见（试行）》第153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李洪民作为雇主应当给予适当的经济补偿。综合本案李洪民已给付丧葬费3000元的实际情况，本院酌定由李洪民再补偿李风成、李学春、齐忠华3万元为宜。李洪民关于自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李洪民存在过错并判决李洪民承担赔偿责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李洪民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的意见》第153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图们市人民法院（2017）吉2402民初231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李洪民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被上诉人李风成、李学春、齐忠华经济补偿3万元；三、驳回被上诉人李风成、李学春、齐忠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41元，由上诉人李洪民负担732元，由被上诉人李风成、李学春、齐忠华负担17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41元，由上诉人李洪民负担732元，由被上诉人李风成、李学春、齐忠华负担170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丽审判员 李照令审判员 宋 丹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一日书记员 陈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