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民终188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卡尔蔡司光学科技（广州）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法定代表人：彭伟。委托代理人：谢伟坤，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翁俊永，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查理（曾用名张茶礼），住湖南省醴陵市。委托代理人：杨卫，广东润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卡尔蔡司光学科技（广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尔蔡司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2民初4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张查理于2011年10月13日入职卡尔蔡司公司，任订单协调员，最后一期劳动合同期限为2013年9月至2016年10月12日。2016年3月30日，卡尔蔡司公司向张查理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张查理严重违纪为由解除与张查理的劳动合同。张查理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6222元。双方对上述事实均无异议，原审予以确认。卡尔蔡司公司主张张查理在2015年10月至2016年3月期间因违纪总共受到3次口头警告处分，分别为：1.卡尔蔡司公司以2015年10月19日至10月21日期间张查理疏忽工作，存在统计/提供数据不准确，造成延期订单跟进受到影响/异常分析有误；对于已经给出处理办法的异常订单，未及时安排生产跟进，造成订单延期，客户投诉；对于异常订单跟进不够且未与夜班进行书面交接，造成订单延误，客户电话投诉；对于需要截住的订单未及时跟进收回，造成坯料、加工浪费的违纪行为为由，根据员工手册第十一章第四条的规定给予其口头警告处分。2.卡尔蔡司公司以张查理于2015年11月15日将电动车停放在保税仓库门口充电为由，根据员工手册第十一章第四条的规定给予其口头警告处分。3.卡尔蔡司公司以2016年3月27日早上ST-A区副领班朱仁武已告知张查理发单到12点，但张查理未及时通知仓库停止发单，导致仓库多发单109片为由，根据员工手册第十一章第四条规定给予其口头警告。为证明其主张，卡尔蔡司公司提交了三次违纪处分通知单，张查理仅在前两份违纪处分通知单上签名，第三份违纪处分通知单上无张查理签名。其中，张查理在第一份违纪处分通知单“违纪事实的确认”栏及“违纪员工对处分意见”栏签名，在第二份违纪处分通知单的“违纪员工对处分意见”栏签名，但注明“不同意”。张查理对卡尔蔡司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并确认在保税仓库门口停放电动车的行为属于违纪。对于第三次违纪事实，卡尔蔡司公司提交了仓库打单员的邮件、领班朱仁武的书面说明、工会的调查录音及工会出具的调查情况，主张领班朱仁武早上口头通知张查理当天发单至12点，而张查理于当日12点30分才通知仓库打单同事12点不发单，但当时已发出109片。张查理对朱仁武的书面说明真实性不予确认，对上述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张查理否认朱仁武通知其截单时间，称直到中午12点18分朱仁武才打电话通知其停单。上述证据显示事发当天因未及时停单，造成109片镜片滞留在仓库，仓库打单员已将镜片统一归类；ST领班告诉仓库打单员其已告知跟单员发单到12点；张查理在工会调查中一直坚称事发当天早上其与领班朱仁武就当天的发单情况进行沟通，知道当天下午不发单，但不知道具体停单时间，朱仁武打电话通知其停止发单后，其已马上通知仓库停止发单；朱仁武称事发当天早上已告知张查理当天A区发单到12点；卡尔蔡司公司工会出具的调查情况只将上述情况进行记录，但未作出最后结论。张查理提交电子邮件，主张所有工作上的任务和交接都通过电子邮件进行沟通。卡尔蔡司公司表示日常工作沟通采用邮件、电话或口头方式进行。卡尔蔡司公司提交了员工手册（2012年版）、员工手册（2012年版）公示照片及发放表、员工手册（2007年版）、员工手册（2007年版）及确认JD路径签收表，主张张查理知悉公司的规章制度。公示照片无法看清公示的内容。两个版本员工手册中均规定：“因疏忽导致工作上的错误或失误，情节轻微，对工作进度未造成严重影响”的，给予口头警告处分；口头警告＋口头警告＝书面警告；口头警告+书面警告=即时解除劳动合同；口头警告的有效期为一年；受到各种处分的员工在处分未撤销前不得晋升和增长工资，所有未撤销的书面警告记录或以上处分者，将不享有当年年终双薪和年终奖。张查理只确认于2011年10月13日签收了旧版员工手册，否认收到员工手册（2012年版），并申请对员工手册（2012年版）上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并支付鉴定费用3600元。本院依法委托广东明鉴文书司法鉴定所对员工手册（2012年版）上“张茶礼”的签名进行鉴定，广东明鉴文书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检材与样本不是同一人所写”。张查理主张卡尔蔡司公司应向其发放2016年3月工资差额，包括绩效奖600元、服务奖400元、全勤奖200元。卡尔蔡司公司主张由于张查理离职时间为2016年3月30日，未满一整月，绩效奖是根据员工的工作表现打分评价后发放，2016年3月份未对张查理进行评分，故不发放绩效奖；因张查理2016年3月3日和16日迟到，不发放其全勤奖；服务奖为固定薪资，因张查理未工作至当月最后一日，故服务奖亦不予发放。对此，卡尔蔡司公司提交了一线同事工资制度，该制度第四条第一款规定“离职当月，只有工作到当月最后一天的（含当月最后一天办理离职）才可参与当月的奖金，包括全勤奖、KPI奖金、个人绩效技能奖金、多技能奖金、服务奖及特殊技能奖金。”张查理对该制度真实性确认。经张查理确认的打卡记录显示张查理2016年3月3日、16日迟到。张查理主张卡尔蔡司公司应向其支付2015年年终双薪2195元，该金额为张查理一个月的基本工资。卡尔蔡司公司主张张查理受到书面警告一次，且尚未被撤销，根据员工手册的规定，张查理不应享有当年年终双薪。双方发生争议，张查理于2016年5月20日向广州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卡尔蔡司公司向其支付：1.2016年3月工资差额1200元；2.2015年年终双薪2195元；3.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55998元（6222元/月×4.5个月×2倍）。2016年8月8日，广州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穗开劳人仲案字[2016]736号裁决书，裁决驳回张查理的全部仲裁请求。张查理对仲裁裁决不服，于2016年8月30日向原审法院起诉。张查理在原审诉称：1.卡尔蔡司公司支付2016年3月工资差额1200元；2.卡尔蔡司公司支付2015年年终双薪2195元；3.卡尔蔡司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55998元；4.卡尔蔡司公司支付鉴定费用3600元。事实和理由：张查理于2011年10月13日入职卡尔蔡司公司，任职订单协调员。2013年9月双方签有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至2016年10月12日止。张查理工资结构为：正常工作时间工资+加班工资+绩效奖+服务奖+全勤奖+各类补贴、津贴，平均月收入为6222元左右。2016年3月30日，卡尔蔡司公司向张查理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张查理累积处分“口头警告+书面警告”为由，即日起解除张查理劳动合同。张查理认为，卡尔蔡司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此外，卡尔蔡司公司没有足额支付张查理2016年3月份工资，亦没有按照员工手册第六章第一条1.3款规定支付2015年年终双薪。张查理不服劳动仲裁裁决，理由是：一、仲裁委片面采信公司存有重大瑕疵的证据，未能查明案件事实；二、员工手册中“口头警告+口头警告=书面警告、口头警告+书面警告=即时解除劳动合同”的惩处特别规定，性质上属于“升级处分”，该涉嫌排除劳动者权利，免除用人单位法定责任，理应属于无效规定；三、公司的规章制度未经法定的民主程序，原则上没有约束力；四、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工作中的轻微过失不能等同于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劳动者工作中轻微过失就被出具口头警告、进而升级为书面警告乃至升级为解除劳动合同。在受法律保护的劳动合同、劳动关系中，劳动者的权利和义务明显不对等，卡尔蔡司公司的惩处特别规定明显有失公允，“升级处分”更是明显不合理。卡尔蔡司公司在原审辩称：1.根据一线同事工资制度HR文件038第4条第1款规定，离职当月只有工作到当月最后一天（含当月最后1天办理离职）才可以参与当月的奖金，包括全勤奖、KPI奖金、个人绩效技能奖金、多技能奖金、服务奖及特殊技能奖金，现卡尔蔡司公司与张查理在3月30日解除劳动合同，按此条规定，其并未工作到2016年3月最后一天，因此其所主张的个人绩效技能奖金、服务奖、全勤奖应不予发放。2.根据员工手册第11章第7条7.1款规定，受到各种处分的员工，在处分未撤销前，不得晋升和增长工资，所有的未撤销书面记录或以上处分者将不享有当年年终双薪，由于张查理2015年10月获得书面违纪处分，依据员工手册的规定，不应享有2015年年终双薪。3.张查理于2015年10月收到口头警告处分，该员工违规处分通知单上有其签名，其本人认可该次处分；2015年11月15日张查理违规在工作区域内停放电动车充电，严重影响工厂安全，公司依据员工手册对其给予口头警告；该两次口头警告依据员工手册第11章第7条规定，已构成书面警告。2016年3月27日张查理因工作疏忽突然作出停单工作的决定，没有协调好打单和ST两个工序，导致多发的订单停留在工作区域，经工会调查后，公司依据员工手册给予口头警告处分。最后，依据员工手册规定，一次口头警告加上一个书面警告已达到即时解除劳动合同条件，因此，根据劳动合同法第39条的规定，卡尔蔡司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合法合理，请求法庭驳回张查理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故卡尔蔡司公司应对其解除与张查理劳动合同的合法性，负举证责任。首先，关于卡尔蔡司公司员工手册的效力问题。经鉴定，卡尔蔡司公司提交的员工手册（2012年版）发放表上“张茶礼”的签名并非张查理所签，员工手册公示照片无法看清公示的内容，卡尔蔡司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将员工手册（2012年版）送达给张查理，故原审法院对张查理主张其没有收到员工手册（2012年版），予以采信。但张查理确认其收到员工手册（2007年版），故虽然张查理没有签收员工手册（2012年版），但员工手册（2007年版）上相同的规定对其依旧有效。其次，关于三次违纪处分。第一次违纪处分是卡尔蔡司公司由于张查理于2015年10月19日至10月21日期间存在工作疏漏给予其口头警告处分，张查理在违纪处分通知单上签名，对违纪事实和处分予以认可，原审法院认定该次口头警告处分成立。第二次违纪处分是卡尔蔡司公司由于张查理2015年11月15日违规停放电单车给予其口头警告处分，虽然张查理在违纪通知单上注明不同意处分，但其在庭审中确认违规停放电动车属于违纪，故原审法院认定该次口头警告处分成立。第三次违纪处分是卡尔蔡司公司由于张查理2016年3月27日接到领班朱仁武通知后未及时通知仓库停止发单导致仓库多发单给予其口头警告处分，张查理未在违纪通知单上签名，并否认事先接到领班朱仁武的通知。而卡尔蔡司公司提交的仓库打单员的邮件只显示领班朱仁武称其已告知张查理停单时间，卡尔蔡司公司工会出具的调查情况只是罗列了仓库打单员、领班朱仁武及张查理三人的证言，并未对该次事件的责任承担问题作出最后结论，且注明了张查理在调查过程中始终坚持其不知道具体的停单时间，即能证明张查理知道停单时间的证据只有领班朱仁武的证言，但朱仁武作为该事件的当事人，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的可信度不高，故原审法院认为卡尔蔡司公司认定张查理对该次事件负有责任并构成口头警告处分的依据不足，该次口头警告处分不成立。综上，卡尔蔡司公司两个版本的员工手册均规定，口头警告＋口头警告＝书面警告，口头警告+书面警告=即时解除劳动合同，张查理只有两次口头警告，只构成书面警告，未达到即时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卡尔蔡司公司解除与张查理的劳动合同构成违法解除，应向张查理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55998元（6222元/月×4.5个月×2）。关于2016年3月份工资差额的问题。张查理确认卡尔蔡司公司提交的一线同事工资制度的真实性，该制度上有公司工会盖章确认，且未有证明存在不合法之处，故原审法院对该制度予以采信。该制度第四条规定，未工作到当月最后一天的，不享有当月的奖金。张查理于2016年3月30日被解除劳动合同，未工作到当月最后一天，故不享有当月的绩效奖、服务奖、全勤奖，对于张查理要求卡尔蔡司公司支付绩效奖、服务奖、全勤奖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2015年年终双薪的问题。卡尔蔡司公司两个版本的员工手册均规定未撤销书面警告或以上处分的劳动者，不享有当年年终双薪，该规定对张查理有约束力。原审法院前文已论述张查理的两次口头警告成立，构成书面警告，该书面警告尚未被撤销，故张查理依规定不享有2015年年终双薪，张查理要求卡尔蔡司公司支付2015年年终双薪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鉴定费的问题。卡尔蔡司公司主张员工手册（2012年版）发放表上“张茶礼”的签名系张查理所签，张查理因申请对上述签名进行笔迹鉴定而产生鉴定费用，鉴定结果显示该签名确非张查理所签，故卡尔蔡司公司应负担该笔鉴定费用。综上所述，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卡尔蔡司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张查理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55998元；二、卡尔蔡司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张查理鉴定费用3600元；三、驳回张查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卡尔蔡司公司负担。判后，上诉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决上诉人为依法解除劳动合同，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55998元，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鉴定费用36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上诉理由：一、被上诉人未履行及时通知职责和沟通协调职责及时作出停单决定，属于员工手册中可以给予口头警告或以上处罚的行为，故上诉人给予被上诉人口头警告有理有据，其已达到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上诉人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是合法解除。（1）ST部门副领班朱仁武已经多次与被上诉人当面沟通和口头告知其截止时间，被上诉人因疏忽未及时通知订单部门停止发单，导致订单部门多发109片订单，给上诉人增加了打单人工成本和工单混淆的影响，从被上诉人在工会调查时多种矛盾陈述中可看出其是知悉发单截止至12点的。（2）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朱仁武已告知被上诉人停止发单的时间，本次订单滞留事件是由于被上诉人个人工作的疏忽造成的。上诉人已履行完毕法定的举证义务，如被上诉人对该证据有异议的，应当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3）被上诉人的岗位职责是协调沟通订单部门和生产部的情况，即便其不知悉截止发单的时间，其工作职责也是要主动与ST部门沟通落实，而非以不清楚截单时间为由，怠慢协调和通知工作，其行为已经构成因疏忽导致工作发生错误，依据员工手册应当给予口头警告。二、笔迹鉴定是被上诉人本人申请的，即便鉴定结果显示员工手册上的签名并非是被上诉人的，但不影响被上诉人知晓员工手册的规章制度的事实，对本案的审理结果没有本质影响，且上诉人是合法解除劳动合同，鉴定费应由被上诉人负担。被上诉人张查理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卡尔蔡司光学科技（广州）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群慧审判员  陈瑞晖审判员  黄小迪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冯晓雯姚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