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新01民终30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新疆建工集团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乌鲁木齐市团结路**号。法定代表人:李玉新，中建新疆建工集团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亮，新疆恒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鸣，男，1956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中建新疆建工集团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退休职工，住乌鲁木齐市天山区幸福路。委托诉讼代理人：薛良燕,新疆天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建新疆建工集团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疆二建）因与被上诉人袁鸣劳动争议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17)新0102民初3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疆二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亮、被上诉人袁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薛良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疆二建的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袁鸣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袁鸣交纳的风险抵押金91000元是我单位2006年依据《新疆建工集团2006企业负责人目标责任考核办法》（新建集体行练字【2006】10号，以下简称新建10号）、以及我单位2006年度《经营管理制度》的规定，经袁鸣本人同意后予以收取。《经营管理制度》系经过工会职工大会表决通过，袁鸣完全清楚制度内容。因该款项只针对当时具有经营管理职能的企业负责人收取，系具有经营性质的风险抵押金，不违反2006年相关的法律法规。一审法院以2008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调整2006年收取该抵押金的行为，违反“法不溯及既往”的法律原则。且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的规定所针对的是用人单位招录职工时不得收取各类押金的禁止性规定，袁鸣作为当年工作多年的任职领导，并不适用该法律规定；二、袁鸣主张的91000元系我单位自2006年至2008年期间分批予以扣取，所依据的文件为新疆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关于新疆建工集团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2006年度考核兑现的决定》（新建集团行字【2008】54号，以下简称新建54号）、《关于新疆建工集团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2007年度考核兑现的决定》（新建集团行字【2008】162号，以下简称新建162号）、《关于新疆建工集团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2008年度考核兑现的决定》（新建集团行字【2009】112号，以下简称新建112号）。上述文件系基于已经过职工代表大会通过的2006-2007年《经营管理制度》作出，无须再行经过职工代表大会通过的程序，故扣减的风险抵押金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已扣减完毕，不应退还；三、该风险抵押金于2009年扣减完毕，袁鸣作为单位负责人之一称不知道被扣减该款有违常理。且我单位提交的2006年度考核兑现决定亦有袁鸣的亲笔签名，亦可印证其明知的事实。故袁鸣至2015年才主张返还已过一年仲裁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公正裁决。袁鸣针对新疆二建的上诉辩称，请求驳回新疆二建的上诉请求。首先，新建10号文件是新疆建工集团制定实施的，该文件未通过同级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其中对收取我单位副职人员的风险抵押金亦无规定，即该文件不能适用于我；二、2006年度《经营管理制度》中对收取风险抵押金虽有所规定，但并未载明依据的是新建10号文件，亦未对如何扣减及不予返还进行规定；三、新疆二建扣取我风险抵押金的依据系2008年之后作出的新建54号、162号、112号文件，但上述文件并未经过职工代表大会讨论通过，违反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重大事项应经职工代表大会讨论决定的规定，且上述文件亦未向我公示，对我不具有约束力，不能作为扣减风险抵押金的合法依据；四、我主张返还风险抵押金未过仲裁时效。因新疆二疆自收取该款项时并未向我告知不予返还。我在阅知新建54号文件时，新疆二建并未以文件形式对我告知予以扣减，不能作为仲裁时效的起算时间。应自我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开始起算仲裁时效。请求驳回新疆二建的上诉请求。袁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返还风险抵押金91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袁鸣于2001年12月调入新疆建工集团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作，2015年7月退休。退休前，袁鸣任新疆二建纪委书记，属领导班子成员。新疆建工集团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是新疆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下属的子公司。2006年1月16日，新疆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出台《新疆建工集团2006年企业负责人目标责任考核办法》（新建集体行练字【2006】10号）文件规定：“（二）考核办法：实行风险抵押制度，抵押额与子公司负责人的岗位津贴加绩效薪酬的比例为1：1。风险抵押金以货币资金形式如数上缴集团公司资产财务部内部结算中心；如未完成考核指标，将按该指标的扣减额抵扣薪酬，不足部分抵扣风险抵押金；如发生年度亏损，根据亏损额占年度计划下达实现利润比例的2倍扣减风险抵押金，直至将已发岗位津贴扣完。考核指标全部完成，风险抵押金次年如数返还，或作为次年的风险抵押金留存。”2006年3月20日，新疆建工集团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下发了“关于下发《经营管理制度》的通知”（新二建行字【2006】8号），载明：“六、风险抵押：1、风险抵押对象为：公司领导班子成员，二级单位经理。二级单位班子其他成员及项目抵押由二级单位自定。2、公司领导班子成员风险抵押金的额度按收入（基本薪酬+绩效薪酬）的1：1进行抵押。3、二级单位经理风险抵押金按照暂定产值的0.5%进行抵押。4、风险抵押金可以用货币、股权、房产进行抵押，其中货币不得低于50%。5、风险抵押金分级进行收交、管理。公司领导班子成员、二级单位经理的风险抵押金交公司管理。”2006年9月4日，新疆建工集团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袁鸣出具五张收据，分别载明：“今收到袁鸣2003年差额工资抵风险抵押金21426元”、“今收到袁鸣2004年1-6月、2004年7-9月、2004年上半年2%差额工资2006年风险抵押金17866元”、“今收到袁鸣退借股经营款抵2006年风险抵押金41506.60元”、“今收到袁鸣2006年1-2月岗贴抵2006年风险抵押金5330元”、“今收到袁鸣2006年3月工资抵2006风险抵押金4194元”，2006年9月29日，新疆建工集团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袁鸣出具第六份收据，载明“今收到袁鸣2006年4月工资677.4元抵2006风险抵押金”。以上风险抵押金合计91000元。2008年5月8日，新疆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做出《关于新疆建工集团第二建筑工程公司2006年度考核兑现的决定》（新建集团行字【2008】54号），载明：“新疆建工集团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依据《关于对新疆建工集团第二建筑工程公司2006年度经营目标完成情况审计意见书》（新建集团审计字【2007】11号），你单位主指标‘实现利润’完成为：-1515.48万元。根据集团《2006年企业负责人目标责任考核办法》（新建集体行练字【2006】10号），（二）考核办法中‘如发生年度亏损，根据亏损额占年度计划下达实现利润比例的2倍扣减风险抵押金，直至将已发岗位津贴扣完’的规定，扣减你单位党委书记、董事长、总经理风险抵押金各7.4万元（岗位津贴），只执行《关于2006年度集团公司企业负责人薪酬管理办法补充通知》（新建集团行练字【2006】16号）中的岗位技能工资标准，即年收入2万元。班子其他成员按0.8系数扣减风险抵押金，即5.92万元”。2008年12月18日，新疆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做出《关于新疆建工集团第二建筑工程公司2007年度考核兑现的决定》（新建集团行字【2008】162号），其中第四条载明：“2007年实际发放兑现和奖励额……3、班子其他人员按0.8系数执行扣减风险抵押金，即11004元”。2009年12月23日，新疆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做出《关于新疆建工集团第二建筑工程公司2008年度考核兑现的决定》（新建集团行字【2009】112号），其中第五条载明：“……班子其他人员按0.8系数执行，即-2.176万元=-2.72万元×0.8。”2011年3月，新疆建工集团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本案新疆二建。2014年12月18日，袁鸣等7人联名向新疆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提出解决2006年所欠部分工资及抵押金余款返还等事宜的书面报告，报告中记载，“我们几位老同志都是二建领导班子副职成员，有的现已调出二建，有的分别于2011年前陆续内退或病退，但我们在职时2006年所交风险抵押金人均9.1万元，扣除2006年至2008年企业亏损应扣除部分，人均还剩余20796元不等，另2006年至2008年我们均只发60%工资（按规定应发正职80%），差额部分人均2万余元，以上至今未退还和补发。为此，我们曾多次先后找过原二建主要领导，都因企业资金紧张未能解决。以上两项我们每人约有4万余元应予返还和补发”。前述风险抵押金一直未退。2015年7月14日，袁鸣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区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要求返还风险抵押金。2015年7月14日，区仲裁委作出新劳人不字（2015）49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认为袁鸣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袁鸣不服，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5年10月12日做出（2015）天民一初字第1884号民事裁定书，以袁鸣要求返还风险抵押金的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劳动争议案件受案范围为由，驳回了袁鸣的起诉。袁鸣不服，上诉后，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此裁定。袁鸣不服，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提审后，认为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因此作出（2017）新民再10号民事裁定书，撤销（2015）天民一初字第1884号民事裁定及（2015）乌中民五终字1190号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不得扣押劳动者的居民身份证和其他证件，不得要求劳动者提供担保或者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该法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建立和完善劳动规章制度，保障劳动者享有劳动权利、履行劳动义务。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在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实施过程中，工会或者职工认为不适当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通过协商予以修改完善。用人单位应当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本案中，2006年9月28日，新疆二建依据其公司“关于下发《经营管理制度》的通知”（新二建行字【2006】8号）文件，向袁鸣收取91000元风险抵押金的行为属于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行为；此后，新疆二建依据新疆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分别于2008年5月8日制定出台的《关于新疆建工集团第二建筑工程公司2006年度考核兑现的决定》（新建集团行字【2008】54号）文件、2008年12月8日制定出台的《关于新疆建工集团第二建筑工程公司2007年度考核兑现的决定》（新建集团行字【2008】162号）文件、2009年12月23日制定出台的《关于新疆建工集团第二建筑工程公司2008年度考核兑现的决定》（新建集团行字【2009】112号）文件，扣取袁鸣缴纳的风险抵押金，新疆二建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依据的前述三份文件经过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通过，并将前述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袁鸣，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新疆二建从袁鸣缴纳的风险抵押金中扣取相应款项，亦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退还。二、关于袁鸣要求返还风险抵押金是否超过仲裁时效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新疆二建在收取风险抵押金后，并未明确告知袁鸣此风险抵押金不予退还，袁鸣在2015年7月14日提出仲裁申请，要求返还此风险抵押金，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故一审法院对新疆二建关于时效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综上，新疆二建向劳动者袁鸣收取风险抵押金是在转嫁其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承担的经营风险，违反了权利与义务相对等的原则，应当受到否定评价。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判决：中建新疆建工集团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返还袁鸣风险抵押金91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均再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另查明，新疆二建下发的2006年度《经营管理制度》载明该制度经公司十届三次职工（会员）代表大会2006年3月19日全体审议通过；其中第七条第（一）项第2条规定，发生年度亏损，根据亏损额度，扣减风险抵押金和基本薪酬。后新疆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分别出具2006、2007、2008年度新疆二建目标完成情况的审计意见书，结论均为亏损。2008年6月3日，新疆二建针对《新疆建工集团第二建筑工程公司2006年度考核兑现的决定》进行领导班子成员传阅，袁鸣等人在该文件阅批单上签字。本院认为，袁鸣与新疆二建争议的款项风险抵押金，根据新疆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及新疆二建制定的文件内容显示，该款项针对范围为领导班子成员，扣减条件为单位发生年度亏损，即该款项系用人单位对企业高管人员从事生产经营活动进行考核、奖惩所制定的激励机制，属用人单位履行管理职能的行为，该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袁鸣称扣减风险抵押金所依据的文件未经合法程序不具有约束力，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劳动法》第四条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因新疆二建2006年制定的《经营管理制度》适用《劳动法》的相关规定，该文件中已载明经过审议通过，属符合《劳动法》规定经过合法程序制定的情形。其中内容明确针对领导班子成员收取风险抵押金，袁鸣作为领导班子成员亦于2006年当年分批分次交纳了风险抵押金，并在收到名目为“风险抵押金”的收据后未提出异议，印证其对2006《经营管理制度》的知晓与认可。新疆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制定【2006】10号文件后，新疆二建据此制定《经营管理制度》，故本院对新疆二建依据新疆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2006】10号文件制定的2006年《经营管理制度》作为收取袁鸣风险抵押金的依据予以确认，对袁鸣称该文件未经合法程序没有约束力的意见不予支持。因新疆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制定的【2006】10号文件中明确规定“考核指标全部完成，风险抵押金次年如数返还，或作为次年的风险抵押金留存”，在经过对新疆二建2006-2008年度经营状况审计为亏损的情形下，2006-2008年度考核兑现决定系针对考核办法得出的实际考核结果，故该兑现决定并非新的考核办法或规章制度，袁鸣签署《关于新疆建工集团第二建筑工程公司2006年度考核兑现的决定》的文件传阅单及其自书内容为“……扣除2006年至2008年企业亏损应扣除部分……”的联名信亦可印证袁鸣对扣减风险抵押金予以明知并确认的事实。新疆二建依据文件规定的考核办法、考核结果对已收取袁鸣的风险抵押金逐年核算逐年扣减，已全部扣减完毕，故新疆二建无须再返还袁鸣风险抵押金。袁鸣称应向其全部返还风险抵押金与事实相悖，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该风险抵押金是否已过仲裁时效，本院认为，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袁鸣自退休后对风险抵押金一直予以主张，并未过一年仲裁时效，新疆二建称已过仲裁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有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17)新0102民初315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袁鸣要求中建新疆建工集团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返还风险抵押金91000元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袁鸣已预交10元），由袁鸣负担，余款5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还袁鸣；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中建新疆建工集团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已预交），由袁鸣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中建新疆建工集团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 琼审 判 员 韩 璟代理审判员 徐 峰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四日书 记 员 公维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