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粤06民终107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华丰，男，汉族，1956年2月13日出生，住广东省吴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宝雪，广东天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瑜樱，广东天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锐基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大沥沥东城南“新山”地段新城南广场一号楼1-317号（仅作办公室用途使用），组织机构代码69646518-X。法定代表人：李亚辉，该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煜，广东宝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健萍，广东宝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骆上文，男，汉族，1971年4月28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上诉人吴华丰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锐基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锐基公司）、原审第三人骆上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723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了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吴华丰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锐基公司向吴华丰清偿借款本金125万元及自出借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2.诉讼费用、鉴定费用由锐基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18日，锐基公司因资金短缺向吴华丰借款115万元，2013年11月6日吴华丰又借款10万元给锐基公司。2016年4月28日，吴华丰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其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庭审中，锐基公司提供了一份时间为2014年4月24日签订的《债务转移协议书》（以下简称涉案协议书），内容为：“甲方骆上文、乙方吴华丰和丙方锐基公司经协商，依法达成如下债务转移协议，以资信守：一、甲乙丙三方一致确认截至本协议签署之日，丙方拖欠乙方共计125万元人民币。二、甲乙丙方一致同意，丙方将支付给乙方共计125万元人民币的全部付款义务转移给甲方，由甲方向乙方支付。三、本协议生效后，乙方不再向丙方主张债权。四、因履行本协议发生的一切纠纷，由保定仲裁委员会仲裁。五、本协议未尽事宜，遵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和规章办理。六、本协议经甲乙丙签字后生效。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丙三方各执一份。”骆上文、吴华丰和锐基公司分别作为甲乙丙三方在上述协议上签名或盖章，其中吴华丰在签名处押上指模。庭审中，吴华丰明确表示乙方签名及加盖指模并非其本人的签名和指模，并表示经与骆上文了解，甲方也非骆上文本人签名。经锐基公司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对涉案协议书上乙方落款处“吴华丰”签名以及该签名处红色指模是否为吴华丰本人签名及指模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分别作出穗司鉴16010510600156号、穗司鉴16010510700042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送检的涉案协议书上乙方落款处“吴华丰”签名笔迹与委托方提供的吴华丰样本笔迹是同一人所写，送检的涉案协议书上“吴华丰”签名处红色押名指模是吴华丰本人右手食指捺印所形成。锐基公司为此支付了鉴定费14820元。经吴华丰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涉案协议书内容印刷文字、落款处乙方处“吴华丰”签名字迹及落款乙方处指模形成的先后顺序进行鉴定，该鉴定所经鉴定后作出粤南（2017）文鉴字第111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涉案协议书内容印刷文字、落款乙方处“吴华丰”签名字迹及落款乙方处指模形成的先后顺序为：签名及指模为同时形成在先，内容印刷体文字形成在后。吴华丰为此支付鉴定费40700元。另查，案外人佛山市南海万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盛公司）是锐基公司的关联企业，法定代表人均为李亚辉。骆上文原为万盛公司的股东之一，是吴华丰的女婿。庭审中，吴华丰确认其是万盛公司的财务人员。原审法院认为，锐基公司对其曾向吴华丰借款125万元的事实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2014年4月24日签订的涉案协议书是否真实有效。对此，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首先，吴华丰自始至终均对涉案协议书上“吴华丰”签名及指模不予确认，但该协议书上“吴华丰”签名及指模经司法鉴定显示是吴华丰本人的签名及指模。其次，虽然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作出的粤南（2017）文鉴字第111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吴华丰签名及指模为同时形成在先，内容印刷体文字形成在后。”但对文书形成的先后时间进行鉴定需要相当强的专业水平，所作的鉴定意见并非具有绝对的排他性，不排除存在误差情形，且吴华丰并未对其在涉案协议书上乙方处签名及在该签名处捺指模作出合理解释。吴华丰作为财务人员，提出其可能存在为工作之便在空白纸张上签名并加印指模的情形，明显不符合情理。再次，因骆上文与吴华丰之间存在特殊的亲属关系，吴华丰在庭审中表示经向骆上文了解，涉案协议书上甲方的签名也不是骆上文的签名，但原审法院依法追加骆上文参加诉讼并要求吴华丰通知骆上文到庭后，吴华丰却明确表示无法联系骆上文本人，吴华丰的陈述存在前后矛盾的情形。最后，吴华丰作为公司的财务人员，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更加应该清楚在纸张上签名并加印指模所应承担的法律后果，因此，退一步说，即使涉案协议书上吴华丰签名及指模为同时形成在先，内容印刷体文字形成在后，但其也应对自己在纸张上签名并加印指模的过错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锐基公司提供涉案协议书真实有效。鉴于双方及骆上文签订的涉案协议书已明确约定锐基公司所欠吴华丰的款项由骆上文支付，吴华丰不再向锐基公司主张，由此产生的纠纷由保定仲裁委员会仲裁，即双方之间有明确的仲裁协议，故吴华丰应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原审法院不作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项、第一百五十四第一款第三项、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吴华丰的起诉。案件不收取受理费，吴华丰已预交的受理费22284.12元，待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由吴华丰向原审法院申请退回。鉴定费55520元（吴华丰已交纳40700元，锐基公司已交纳14820元），由吴华丰负担。吴华丰应于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鉴定费14820元给锐基公司。上诉人吴华丰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裁定，改判锐基公司向吴华丰清偿借款本金125万元及自出借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暂计至2016年4月28日为692679.29元）；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及鉴定费由锐基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涉案协议书是锐基公司伪造的，依法不应采信。（一）涉案协议书明显虚假，吴华丰从未签署，关于其签名及指模真实性的鉴定结论错误。1.吴华丰是协议书中债务受让人骆上文的岳父，从情理来看，吴华丰不可能更没有理由同意将锐基公司对其的债务转让给骆上文，且锐基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债务转移的合理性。2.吴华丰为广东吴川人，长期居住于佛山市南海区，锐基公司为佛山市南海区本地企业，双方借款事实也发生于本地，双方根本不可能也没有理由约定纠纷由河北省保定仲裁委员会管辖。（二）涉案协议书打印文字内容与吴华丰签名、指模形成时间先后顺序的鉴定意见，已印证涉案协议书是伪造的。吴华丰长期在锐基公司的关联公司万盛公司上班，署名的文件不计其数，不排除锐基公司为逃避债务，在吴华丰签下的空白纸张上伪造涉案协议书的情况。即使吴华丰签名及指模真实，但根据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吴华丰签名、指模形成时间在先即2013年12月左右，打印文字内容形成时间在后即2014年6月左右，两者相差6个月左右，故涉案协议书明显是锐基公司在吴华丰签名及加盖指模的空白纸上伪造形成的。二、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协议书真实有效是错误的。（一）原审法院对于鉴定意见适用双重标准。1.关于形成时间的鉴定机构是原审法院通过摇珠方式选定，该机构具备相应的司法鉴定资质，由其作出的鉴定意见具有权威性，原审法院本身不具备文书鉴定的专业知识，其否定上述鉴定机构的专业性和权威性，严重错误。2.吴华丰作为锐基公司关联公司的工作人员，处于弱势地位，应其要求在空白纸张上签名并加盖指模并不是没有可能。原审裁定一方面以吴华丰的解释不符合常理为由断定形成时间的鉴定意见具有误差性，另一方面又忽视协议书本身的不合理性，明显是双重标准。3.吴华丰签名及指模真实性鉴定意见与形成时间的鉴定意见均是由原审法院通过摇珠的方式选定鉴定机构作出的，两鉴定机构均入选广东法院司法鉴定库，具备相应的资质，原审法院采信前者而否定后者，明显是选择性认证。（二）原审裁定以骆上文与吴华丰存在亲属关系为由作出对吴华丰不利认定是错误的。1.骆上文是否同意债务转移，不影响涉案协议书效力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之规定，骆上文是否同意该债务转移、在涉案协议书上签名是否真实及是否出庭，均不影响涉案协议书的效力认定。2.吴华丰不存在陈述前后矛盾的情形。吴华丰是否知晓涉案协议书中骆上文签名为其本人所签与能否通知骆上文本人到庭，是两个不同的问题，且原审法院两次询问的时间相隔八个月之久，吴华丰此后无法联系骆上文出庭也非不合情理，原审裁定认定吴华丰陈述前后矛盾错误。（三）原审裁定吴华丰对锐基公司的违法犯罪行为承担过错责任是错误的。1.锐基公司伪造重要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规定，其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2.即使吴华丰签署空白纸张存在过错，也不应对违法犯罪行为承担法律责任。三、《最高人民法院公报》公布的指导案例陈呈浴与内蒙古昌宇石业有限公司合同纠纷案中，认为印章在证明协议真实性上尚属初步证据，人民法院认定协议的真实性需综合考虑其他证据及事实，即印章真实不等同于协议真实。综上，原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裁判结果严重不公，请求二审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锐基公司答辩称，涉案协议书真实有效，之所以约定纠纷由保定仲裁委仲裁，是因为锐基公司股东是保定人。关于形成时间的鉴定意见，鉴定依据的材料不符合相关程序和法律规定，且根据现有技术条件，时间形成先后顺序的鉴定是存在误差的。吴华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空白纸上签名是有风险的，其应承担相应的风险，其也无法合理解释为何在空白纸上签名。双方二审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除对原审裁定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吴华丰曾以万盛公司为被告另案提起过本金为1558万元的民间借贷诉讼，该案一审案号为原审法院（2016）粤0605民初7238号，二审案号为本院(2016)粤06民终5957号，根据该案二审民事裁定书显示，万盛公司在该案中亦提交了一份《债务转移协议书》，吴华丰在该案中对其签名及指模真实性及签名、指模形成时间与该案协议书内容形成时间的先后顺序亦提出异议。在该案二审期间，吴华丰申请对该协议书中乙方“吴华丰”的签名及指模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万盛公司则申请对该协议书中的打印文字与“吴华丰”签名及指模的形成时间先后顺序进行鉴定。本院对双方上述申请已予准许，并依法通知吴华丰、万盛公司根据各自的申请分别交纳鉴定费，并告知逾期不交费，本院将按有关规定终止该次鉴定。此后，吴华丰并没有按照规定交纳鉴定费，万盛公司则申请撤回鉴定，故本院依法终止了该次鉴定，并认定该案的《债务转移协议书》的真实性，根据其中约定的仲裁条款，本院裁定驳回了吴华丰的起诉。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涉案协议书是否真实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之规定，本院不采信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关于涉案协议书中印刷体内容与“吴华丰”签名及指模的形成时间先后顺序的鉴定结论，理由如下：一、鉴于目前技术条件所限，鉴定机构对于笔迹的形成时间及形成时间的先后顺序，相对于其他鉴定事项而言，鉴定结论客观上存在较大误差。二、骆上文系吴华丰的女婿，其在涉案协议书中作为债务受让人签名，其到庭参加诉讼对于查明本案事实及裁判结果均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吴华丰一审期间称经询问骆上文的意见，骆上文亦未在涉案协议书中签名，说明吴华丰可与骆上文取得联系，在原审法院要求吴华丰通知骆上文到庭参加诉讼的情况下，吴华丰作为其岳父却称无法联系骆上文；特别是吴华丰一审败诉后，二审仍然未通知骆上文到庭参加诉讼以查明案件事实，有违常理。三、涉案协议书属于三方协议，骆上文系债务受让人，而吴华丰与骆上文系翁婿关系，一方面，骆上文与锐基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吴华丰的利益，有违常理；另一方面，锐基公司如未与骆上文恶意串通，仅单方伪造了涉案协议书，则在现实生活中，锐基公司取得同时留有吴华丰和骆上文签名的空白纸存在极小可能。四、涉案协议书中吴华丰不但有签名，而且在签名上加盖了指模，在现实生活中，确实存在行为人基于练习签名或其他某种原因在空白纸上签名的情况，但行为人在空白纸上练习签名并加盖指模则有违常理，而吴华丰对于其基于何种原因在空白纸上签名并加盖指模未能作出具体的合理解释。五、从关联案件的诉讼情况来看，在标的额达千万余元的(2016)粤06民终5957号案件中，吴华丰因未交纳鉴定费用导致本院终止了鉴定程序因此承担了败诉后果，当事人基于鉴定费用的考虑而放弃千万余元的诉讼利益，明显与常理相悖。综合考虑上述因素，本院对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不予采信，原审法院依据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认定涉案协议书真实有效并根据协议书中约定的仲裁条款裁定驳回吴华丰的起诉，处理妥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原审裁定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妥当，本院予以维持。吴华丰的上诉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案不收取受理费。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钟学彬审判员  蔡成中审判员  张 莹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江婉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