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民终77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代海龙，男，1972年2月4日出生，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效辉，北京市京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全福，男，1943年12月18日出生，住北京市昌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立军，男，1966年1月2日出生，住北京市昌平区。以上二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简燕英，北京市奥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庄盛奥特莱斯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三合庄园9号楼北侧1号。法定代表人：刘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京京，北京华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凯强，北京华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代海龙因与被上诉人王全福、王立军、北京庄盛奥特莱斯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庄盛奥莱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4民初9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代海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效辉，被上诉人王全福、王立军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简燕英，庄盛奥莱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京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代海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我不承担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代海龙对史秀荣的离世深表同情，但史秀荣作为成年人，在进入超市时完全能够看到台阶和地面上密集醒目的“小心台阶、小心地滑”等安全警示，其在出超市的时候也应当尽到相应注意义务，且史秀荣老人摔倒的主要原因是年迈、腿脚不灵便导致，代海龙没有任何过错。第二，代海龙承租店面，台阶属于庄盛奥莱公司管理，庄盛奥莱公司才是法律上的安全保障义务人，即便要承担责任也应该由庄盛奥莱公司承担。第三，史秀荣老人属于农村户口，应该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第四，事发时，代海龙使用的是庄盛奥莱公司的执照，使用其名义对外经营，接受其管理，因此庄盛奥莱公司才是商场的直接管理人。王全福、王立军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代海龙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第一，由于代海龙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导致史秀荣去世，在通道内未有任何提示，史秀荣的去世是由于脑外伤导致的。第二，台阶不符合相关规定。第三，史秀荣生活的地区已经纳入城镇区域，当地村委会出具了证明。庄盛奥莱公司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代海龙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第一，超市的管理者系代海龙，其为实际经营者，应该对范围内承担管理责任。第二，我方对商场的安全管理措施没有任何瑕疵。门帘是代海龙自行设置的，史秀荣事件发生在超市内，倒地在室外。王全福、王立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代海龙、庄盛奥莱公司承担医疗费5926.91元、丧葬费42516元、死亡赔偿金528590元；2.代海龙、庄盛奥莱公司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全福与史秀荣系夫妻关系，二人生育王立军、王立新两子。史秀荣于1945年5月28日出生。王立新出具《放弃诉讼权利声明》，声明因其个人原因，放弃诉讼的权利。法院经与王立新本人联系，确认该声明系王立新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2016年1月25日，史秀荣前往代海龙经营的兴隆超市购物。从超市走出时，史秀荣挑开门帘后侧身走出，迈步时脚的大部分踏出了第一级台阶的边缘，落在下一级台阶上，随后另一只脚迈步亦落在下一级台阶上，但未能站稳，导致从下面的台阶处连续滑落并摔倒在台阶下的马路上。事发时从室外进入超市时，可见台阶处贴有小心台阶的标志。从超市走出时，未贴有提示标志。事发后，史秀荣被送往北京积水潭医院急诊治疗，因症状无缓解，家属将史秀荣送往北京天坛医院进行诊治，经治疗抢救，医治无效。史秀荣于2016年1月26日死亡。医院确定诊断为：1.创伤性硬膜下血肿（额颞顶枕，右）；2.创伤性脑疝；3.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4.头皮血肿（顶，左）；5.高血压；6.2型糖尿病；7.陈旧性心肌梗死；8.高脂血症；9.鼻窦炎；10.肾功能异常；11.肝功能异常。治疗期间，史秀荣共花费医药费共计5926.91元。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该村集体土地从1999年4月开始已陆续被政府征用，截至2015年11月，村集体土地已被政府全部征用完毕，村组织内村民均无耕地进行农业生产，村民的经济收入来源非依靠农业收入，而主要依靠土地、资产出租收入。史秀荣为回龙观镇×××村村民。另查，2015年10月29日，庄盛奥莱公司（甲方）与代海龙（乙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北京回龙观三庄村商业综合楼一层外租区11号场地出租给乙方进行商品经营，经营商品为水果蔬菜，租赁期限自2015年12月1日至2023年11月30日。王全福、王立军主张兴隆超市第一级台阶的宽度过窄，不符合国家标准。法院组织双方到现场勘验，经现场测量，第一级台阶的宽度是20厘米，且与室内地面相连，并基本持平。经法院释明，王全福、王立军表示仍按照2015年度的相关指标计算赔偿数额。一审法院认为，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史秀荣在代海龙经营的超市购物后从超市侧身走出时从台阶上摔倒跌落，代海龙作为超市的管理人未在台阶的进出双方向设置明显标志提醒顾客注意台阶，未能充分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其应当对史秀荣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史秀荣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身安全应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但史秀荣侧身从超市走出，在未看清台阶边界的情况下迈步，导致踩空并从台阶上跌落，故史秀荣对于事故的发生亦负有相应过错，应依法减轻代海龙的赔偿责任。综合考虑案件情况，法院认为史秀荣应承担70%的责任，代海龙承担30%的责任。王全福、王立军、王立新均系史秀荣的法定继承人，但王立新表示放弃诉讼的权利，故本案中作为史秀荣的法定继承人向代海龙、庄盛奥莱公司主张权利的适格原告为王全福和王立军。关于王全福、王立军认为超市外侧第一级台阶设置不符合国家标准以及门帘遮挡视线的主张，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以及法院现场勘验的情况，法院认为第一级台阶与室内地面相连，且基本持平，第一级台阶加之室内地面部分的宽度能够满足正常行走需要，且已符合国家标准；监控视频显示史秀荣掀开门帘后走出，并不存在门帘遮挡台阶的情况，故王全福、王立军的上述主张，法院不予采信。代海龙与庄盛奥莱公司之间系租赁合同关系，代海龙系超市的管理人，并非庄盛奥莱公司，王全福、王立军要求代海龙与庄盛奥莱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针对王全福、王立军主张的各项损失，法院认定如下：一、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费票据，法院认定王全福、王立军已花费医疗费5926.91元。二、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经法院释明，王全福、王立军主张按照2015年度的赔偿标准计算，法院对此不持异议。法院对于王全福、王立军主张的丧葬费42516元不持异议。三、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根据×××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史秀荣的收入来源于非农业生产，故死亡赔偿金应以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标准计算。史秀荣于1945年5月28日出生，于2016年1月26日去世，则应按照10年计算。经法院释明，王全福、王立军主张按照2015年度的赔偿标准计算，法院对此不持异议。经计算，该项损失为528590元。四、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案件具体情况，法院酌定该项损失金额30000元。综上所述，法院对于王全福、王立军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对其不合理请求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代海龙赔偿原告王全福、原告王立军医疗费1778.07元、丧葬费12754.8元、死亡赔偿金15857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以上共计182109.8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二、驳回原告王全福、原告王立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代海龙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代海龙与刘某的通话录音与记录，刘某为庄盛奥莱公司的原股东，主要负责商场工作。刘某承认在开业之初就出现小台阶绊倒过客户。代海龙也曾向刘某反映过，刘某就此事也向公司股东反映过，一直没有得到解决。证据二，庄盛奥莱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证明刘某曾是庄盛奥莱公司的股东，现其股权已经变更出让。王全福、王立军、庄盛奥莱公司均未提交二审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全福、王立军对代海龙提交的证据一的真实性、关联性均认可。并认为证据一能够证明代海龙和庄盛奥莱公司对台阶存在问题是知晓的，且未采取任何措施，台阶问题导致史秀荣发生意外，明显存在安全隐患，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关联性均认可。庄盛奥莱公司对代海龙提交的证据二的真实性认可，刘某是庄盛奥莱公司原股东，但是工商登记上未能体现出他是负责商场管理。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对上诉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关于证据一代海龙与刘某的通话录音与记录，即使刘某本人确属庄盛奥莱公司的原股东，但仅从证据一中无法确定通话者是否为刘某本人，因而对于通话记录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且庄盛奥莱公司不认可其真实性，故本院对证据一的证明力不予认可。关于证据二庄盛奥莱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虽然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其真实性，但证据二的证明力与证据一紧密关联，在证据一的真实性无法核实的情况下，即使证据二的真实性不存疑问，但也已经与本案待证事实没有直接关联，因而对证据二本院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代海龙的超市出口处挂有棉帘，棉帘上方有透明的方框，可以看到外边，但棉帘的下部不透明，看不到外边，也看不到地上台阶的情况。在史秀荣出事的当日下午同一时间段，还曾两次出现其他顾客出门时没有站稳的情况。代海龙陈述在本案事故发生之前也曾有过类似顾客出门站不稳的情况发生，并向市场管理人员反映过。以上事实，有监控视频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是如下几个方面，以下分别予以评析。第一，代海龙对于史秀荣老人的摔倒是否存在过错。代海龙上诉认为其已尽到安全警示义务，史秀荣老人摔倒的主要原因是年迈、腿脚不灵便导致，代海龙没有任何过错。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超市出口处设置了棉帘，棉帘的下部不透明，看不到外边，也看不到地上台阶的情况，这无疑会对史秀荣出门时的视线产生一定程度的影响。而在本案事故发生之前和事故发生的时间段内也曾有过类似顾客出门站不稳的情况发生。因此，代海龙对于顾客出门可能站不稳的风险是明知的。在这种情况下，代海龙作为超市的实际经营者，有义务采取一定措施努力避免顾客正常跨步出门却面临摔倒的不测风险，而不仅仅是把这一风险向市场管理人员反映。所以，代海龙对于史秀荣的摔倒是有过错的，对于代海龙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庄盛奥莱公司对于史秀荣老人的摔倒事故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代海龙上诉认为，台阶属于庄盛奥莱公司管理，庄盛奥莱公司才是法律上的安全保障义务人，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代海龙虽然是超市的实际经营人，但代海龙是在租赁庄盛奥莱公司的场地上开展经营活动的。代海龙对于其租赁范围内的超市内的顾客负担安全保障义务，但对于租赁范围之外的空间，则不应负担过重的义务。史秀荣老人摔倒事故的发生一方面是因为棉帘妨碍其视线，导致其对一出门的第一级台阶的宽度仅为20厘米预料不足。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第一级台阶的宽度不够合理有关。正常成年人的鞋的长度一般会超过20厘米，如果一出门的台阶宽度仅为20厘米，则意味着迈步出门之人落脚时脚的前部很可能凌空，从而影响站立的稳定性。本案中的事实也恰恰是史秀荣老人迈步时脚的大部分踏出了第一级台阶的边缘，落在下一级台阶上，从而导致站立不稳，连续滑落摔倒从而最终酿成事故。因此，门帘之外第一级台阶的宽度也是导致史秀荣老人事故的不容忽视的因素。而门帘之外的台阶已经超出了代海龙的租赁范围，属于庄盛奥莱公司的管理范围。台阶上虽然已经张贴了“小心地滑”等标志，但由于第一级台阶宽度不合理是潜在的风险因素，因而不能认为庄盛奥莱公司已经完全尽到了作为管理人的安全保障义务。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此，庄盛奥莱公司亦应对史秀荣老人的摔倒事故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庄盛奥莱公司不承担责任有所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王全福、王立军并未对一审法院三七开的责任比例提出上诉，本院对由史秀荣承担70%的责任不持异议。但是，对于一审判决的由代海龙单独承担30%责任的部分进行调整，由代海龙和庄盛奥莱公司共同就本案事故承担30%的责任，并共同负担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之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认为，在因代海龙和庄盛奥莱公司各自的原因导致的本案事故中，代海龙方面的因素更为显著，因此，在代海龙和庄盛奥莱公司共同承担的30%的责任及一审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范围内，由代海龙承担其中的70%，由庄盛奥莱公司承担其中的30%。具体的赔偿数额，本院将据此比例进行调整。第三，是否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问题。代海龙上诉认为史秀荣老人属于农村户口，应该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对此，本院认为死亡赔偿金的标准应该考虑受害人从事职业和收入来源以及受害人就业和居住的区域等因素综合判定。根据查明的事实，史秀荣所在的村集体土地已被政府全部征用完毕，村组织内村民均无耕地进行农业生产，村民的经济收入来源非依靠农业收入。一审法院据此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史秀荣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此外，代海龙还认为事发时其使用的是庄盛奥莱公司的执照，使用其名义对外经营，接受其管理，因而庄盛奥莱公司才是商场的直接管理人。但以上事实并不能否定代海龙是超市的实际经营管理者，因而代海龙并不能据此免责。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代海龙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具有一定的依据，对其上诉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4民初9476号民事判决；二、代海龙赔偿王全福、王立军医疗费1244.65元、丧葬费8928.36元、死亡赔偿金111003.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300元，以上共计127476.9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三、北京庄盛奥特莱斯购物中心有限公司赔偿王全福、王立军医疗费533.42元、丧葬费3826.44元、死亡赔偿金47573.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700元，以上共计54632.9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四、驳回王全福、王立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代海龙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070元，由王全福、王立军负担7145元（已交纳），由代海龙负担204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由北京庄盛奥特莱斯购物中心有限公司负担87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942元，由代海龙负担2760元（已交纳），由北京庄盛奥特莱斯购物中心有限公司负担118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宇翔审 判 员 白 云审 判 员 王国庆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吴银娇书 记 员 张颖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