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民终10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新市区五四西路139号。法定代表人：李宝忠，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勇，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利安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洞子口乡陆家村工业区。法定代表人：黄友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乾峰，四川法之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利安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利安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成民初字第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河北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勇，被上诉人四川利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友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乾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北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成民初字第755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四川利安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河北建设公司向四川利安公司支付全部工程款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案涉《天威新能源(成都)电池有限公司305#电池厂房屋面钢结构分部工程分包施工合同》(以下简称《305#厂房合同》)中工程款支付条件是“以建设单位拨付钢结构部分工程款到甲方账户7天内支付。在建设单位已拨付工程款到甲方账户的情况下，如未能及时支付乙方工程进度款所造成的责任由甲方承担。”该约定对河北建设公司和四川利安公司均有约束力。本案建设单位至今也没有将全部工程款支付给河北建设公司，四川利安公���无权要求河北建设公司支付案涉项目全部工程款。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证据不足，河北建设公司支付四川利安公司案涉项目工程款至85%的付款时间并非是2011年9月26日，也没有证据证明在2011年9月26日前，河北建设公司已经收到建设单位支付案涉项目85%的工程款，因而该日期并不能作为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日。按照双方约定，河北建设公司向四川利安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时间是在收到建设单位支付款项7天内。本案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2011年9月26日河北建设公司已收到建设单位按已完工程量拨付的全部工程款，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该日期作为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点缺乏事实依据。四川利安公司答辩认为：河北建设公司上诉主张没有收到业主方拨付的案涉款项不实。四川利安公司施工的案涉305#厂房屋面钢结构工程早��完工，业主建设单位是按形象进度拨付工程款，河北建设公司主张建设单位没有拨付工程是不成立的。对于四川利安公司完成的305#厂房屋面钢结构工程，业主单位早已经将工程款支付给了河北建设公司。河北建设公司也认可业主已经支付了已完工程价款72%的工程款。河北建设公司与业主建设单位签订的是304#、305#两厂房的修建，四川利安公司施工的305#厂房先完工。304#厂房是其他单位施工，其在施工过程中遇到欧盟反倾销问题导致建设单位资金紧张。四川利安公司承包的305#厂房屋面钢结构工程完工后，后续吊顶、装饰等工程就开始接着做了。因此，河北建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四川利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河北建设公司向四川利安公司支付工程款5176991.32元；2.判令河北建设公司向四川利安公司支付工程欠款利息(以工程欠款余额为基数，从2011年9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支付完毕时止；3.河北建设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28日，河北建设公司(甲方)与四川利安公司(乙方)签订《305#厂房合同》，该合同载明：工程承包范围：天威新能源(成都)电池有限公司305#电池厂房钢结构全部工程施工图纸(含设计变更)的全部内容(防火涂料除外)；承包方式：包工包料；承包的主要内容：主次钢结构工程，钢结构防腐层，加工制作、运输、安装和成品保护工程，材料构件的试验检测，施工措施，钢结构深化设计；合同工期：2011年3月28日至2011年5月30日；工程质量标准：合格；合同组成文件：本合同条款及双方协商同意的变更纪要、协议、乙方响应甲方招标文件的投标文件、甲方中标的工程量清单、让利函、建设单位与甲方签署的总包施工合同、标准、规范和有关技术条件、工程设计图纸及有关设计变更、技术核定单等；合同价款：暂定为1044万元，为可变更价，合同最终总价以工程竣工后乙方完成实际工程量且经建设单位审计部的最终审计价款为依据确定，其中应缴纳的税金按地方规定费率执行且由甲方代扣代缴，乙方收到甲方所支付款项后，乙方应向甲方开具财务收据，乙方不再向甲方开具工程发票，甲方应及时向乙方提供代扣代缴税票的复印件；合同价款采用固定综合单价合同方式确定，最终费用按甲方审计的单价据实结算；乙方完成工程量内的税金随工程款(或进度款)的拨付由甲方代扣代缴，总包管理配合费从工程款(或进度款)支付时扣除：(1)进度款支付以经建设单位审计部审定的分包工程月完成工程量为依据，支付给乙方的进度款=建设单位审计部审定的乙���月完成工程量×80%×90%-代扣代缴税金，且在月进度款拨付时扣除甲方代乙方缴纳的水电费用、罚款等；(2)工程未办理竣工结算但已交付使用后，工程款支付不超过建设单位审核认定后的已完成合格工程量的85%；整体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办理完竣工结算后，甲方向乙方支付钢结构工程款=建设单位审计钢结构工程结算的95%×90%-代扣代缴税金-应扣除的款项、罚款等，剩余工程款作为质保金，于整体工程验收合格满一年无质量问题、且建设单位结算审计完毕拨付工程款后七日内一次性支付，工程质保期按照国家相关规范执行；工程款(或进度款)支付时间：以建设单位拨付钢结构部分工程款到甲方账户后7天内支付。在建设单位已拨付工程款到甲方账户的情况下，如未能及时支付乙方工程进度款所造成的责任由甲方承担，工程完工后最后一笔进度款应不迟于工程完工后二月内支付，否则由甲方承担违约责任；竣工后30日内乙方向建设单位提供竣工图和工程竣工资料四套，乙方负责收集整理乙方完成工程内容的竣工全部资料；竣工验收资料必须满足监理单位、建设单位及地方政府部门的管理要求，且按建设单位要求提交竣工验收资料电子版；工程完工后，乙方向甲方提出专项验收申请，甲方及时组织专项工程验收，专项工程验收合格后，待工程整体完工后由甲方或建设单位组织有关单位进行整体工程的竣工验收；乙方负责承担分包工程的工程结算审计费用；甲方对乙方的结算只在建设单位审计确认后的分包单位完成的结算工程量的基础上进行；甲方对乙方的钢结构工程结算款=建设单位审计确认的钢结构工程结算总额×90%-代扣代缴税金-应扣除的水电费用款项、罚款、审计费用等。合同还对违约及赔偿等问题进行了约���。2013年11月15日，四川利安公司通过公证方式向河北建设公司邮寄了《天威新能源(成都)电池有限公司305#电池厂房[钢结构部分]结算书》。河北建设公司2013年11月19日回函认可收到该结算书并答复称：河北建设公司目前正积极协商处理与天威新能源控股有限公司(建设单位，以下简称天威公司)进行工程竣工验收及竣工结算事项；根据分包合同约定，四川利安公司通过河北建设公司向建设单位提交竣工验收资料和竣工结算，并由建设单位进行审计，目前河北建设公司已经将三期工程结算报送天威公司，建设单位尚未完成审计。四川利安公司申请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四川中砝建设咨询有限公司接受一审法院委托，于2016年6月30日出具《天威新能源(成都)电池有限公司305#电池厂房钢结构部分工程造价��定报告》，该鉴定意见为：天威新能源(成都)电池有限公司305#电池厂房钢结构部分工程造价9794192元(未扣除代扣代缴税金及水电费等费用)。四川利安公司提交《子分部工程质量验收报告》，该报告有河北建设公司盖章，有施工单位、总包单位、设计单位、监理单位、建设单位签字及意见，设计单位加盖了公章。一审庭审中，四川利安公司陈述称，因工程款存在多笔支付，工作失误导致之前核算的工程款金额有误，河北建设公司实际支付的工程款为4617200.68元，并根据鉴定报告明确诉讼请求第一项金额为5176991.32元。四川利安公司提交了对账单、收款明细及相应的对账单。河北建设公司主张已付款金额为4800000元，在核对四川利安公司证据后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差异款项的支付情况，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认定河北建设公司向四川利安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金额为4617200.68元。一审法院认为，四川利安公司与河北建设公司签订的《305#厂房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关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按照双方合同约定：“以建设单位拨付钢结构部分工程款到甲方账户后7天内支付，在建设单位已拨付工程款到甲方账户的情况下，如未能及时支付乙方工程进度款所造成的责任由甲方承担，工程完工后最后一笔进度款应不迟于工程完工后二月内支付，否则由甲方承担违约责任”。四川利安公司完成了全部工程是不争的事实，河北建设公司的合同主要义务即按照工程进度支付工程款，在四川利安公司已经完成合同义务且将工程结算报告提交河北建设公司的情形下，河北建设公司因自身违约再以天威公司未结算付款为由主张本案付款条件未成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鉴定结论是否应扣除税金、水电费、审计费用的问题。1.税金，河北建设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税金已实际发生，且税金金额尚不确定，故本案中不应扣除。2.水电费，因四川利安公司与河北建设公司均认可应扣水电费5000元，故应予扣除。3.审计费用，河北建设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审计费用的发生，且合同中约定的审计和司法鉴定工程造价系不同概念，故不应当在应付款中扣除。综上，河北建设公司还应向四川利安公司支付工程款5171991.32元(9794192元-4617200.68元-5000元)。关于河北建设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工程款利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款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工程进度款及竣工结算后的工程款支付有明确约定。一方面，合同约定工程完工后最后一笔进度款应不迟于工程完工后二月内支付，案涉工程完工后于2011年7月26日经质量验收合格，故河北建设公司应在2011年9月26日之前支付工程价款扣减水电费后的85%，即8320813.20元，因河北建设公司已经支付4617200.68元，尚余3703612.52元��河北建设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工程进度款，其应当支付自2011年9月26日起的资金占用利息。另一方面，因工程款未进行结算，对于该情况下如何付款双方未进行约定，故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四川利安公司主张的余下15%工程款，即1468378.80元的利息应当从起诉之日，即2014年3月1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河北建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四川利安公司工程款5171991.32元；二、河北建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利安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资金利息(计算方法：以3703612.5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率，从2011年9月26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以1468378.8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4年3月13日开始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四川利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6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河北建设公司负担；鉴定费164500元，由四川利安公司负担82250元，河北建设公司负担82250元。本案二审庭审中，除河北建设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涉工程质量验收合格”有异议，认为案涉工程尚没有验收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无异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审理期间，河北建设公司提交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成民初字第375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案涉工程的建设单位天威公司尚未全部支付工程款，故本案的付款条件没有成就。该判决载明：原告河北建设公司起诉被告天威公司支付其承包完成的“天威新能源(成都)电池有限公司年产1GW太阳能电池片生产线建设项目和天威新能源(成都)硅片有限公司年产1GW太阳能多晶硅片生产线建设项目(施工A标段)304、305建筑施工合同”拖欠工程款及利息。该判决查明，合同总价款83273500元，已完工程造价78966289元，天威公司已付56969233.01元工程款，欠付工程款22139753.19元。该判决于2017年3月30日作出，现已发生法律效力，判决天威公司向河北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欠款22139753.19元及利息。经四川利安公司质证，对该判决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判决所涉及的是304#、305#两个厂房，四川利安公司做的305#厂房屋面钢结构部分早已完工，304#厂房的钢结构部分是另外一个公司在做，因受欧盟反倾销问题影响，建设单位资金紧张而导致停工没有做完。四川利安公司完成的产值只有1000多万元，对已经完成的产值建设单位是已经拨付了工程款的，根据河北建设公司的陈述，建设单位已经支付了总包合同价款72%的工程款，即56969233.01元，本案工程只涉及305#厂房屋面钢结构部分。故该判决并不能证明河北建设公司的上诉主张。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案涉305#厂房2011年7月26日的《子分部工程质量验收报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报告上总包单位签注：“经核查，实体质量符合要求，资料齐全，同意验收。”监理单位签注：“经核查，子分部符合设计和施工质量验收规范要求。”设计单位签注：“符合设计要求，同意验收。”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本案支付全部工程款的条件是否成就；2.本案欠付工程进度款利息是否应当从2011年9月26日开始计算。现评述如下：一、关于本案支付全部工程款的条件是否成就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305#厂房合同》合法有效，根据该合同对支付工程款的约定：“工程款(或进度款)支付时间：以建设单位拨付钢结构部分工程款到甲方账户后7天内支付。在建设单位已拨付工程款到甲方账户的情况下，如未能及时支付乙方工程进��款所造成的责任由甲方承担，工程完工后最后一笔进度款应不迟于工程完工后二月内支付，否则由甲方承担违约责任。”因各方当事人均确认四川利安公司完成的本案工程于2011年7月26日专项验收合格，故其工程款(进度款)应当于2011年7月26日之后的二个月内支付，即河北建设公司应于2011年9月26日前支付完毕工程进度款。河北建设公司以合同该条款的前半句“工程款(或进度款)支付时间：以建设单位拨付钢结构部分工程款到甲方账户后7天内支付”认为业主单位未拨付后续工程款项，因而本案不具备支付全部工程款(进度款)的条件。该项主张与合同条款的完整意思不符，其主张不能成立。由于案涉工程已经完工验收合格6年多，尚无存在质量问题的相关证据，故工程质保金不应再扣留。河北建设公司在接收案涉工程6年后，仍不全面履行支付工程款(进度款)的义务，已经超过合理期限。并且，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30日作出的(2014)成民初字第375号民事判决，判决业主单位向河北建设公司支付全部的工程款项，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因此，本案一审判决河北建设公司结算并支付全部工程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本案欠付工程进度款利息是否应当从2011年9月26日开始计算问题。河北建设公司上诉认为，欠付工程进度款的利息应当从双方结算后开始计算。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河北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进度款)的最晚期限是2011年9月26日，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对于工程进度款及竣工结算后的工程款支付有明确约定”，事实清楚，依据充分。河北建设公司上诉主张欠付工程进度款的利息从双方结算后开始计算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按照双方合同“工程未办理竣工结算但已交付使用后，工程款支付不超过建设单位审核确认后的已完成合格工程量的85%”的约定，分段计算欠付工程款利息符合双方当事人的约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河北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600元，由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敏审判员 刘小玫审判员 刘维秋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许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