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1民终33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多仁，男，1971年2月8日出生，藏族，住四川省康定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雪，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邢砚琪，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宏旭达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长益路11号1栋12层30号。法定代表人：杨进志。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达君，四川博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朝清，男，1976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康定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先勇，男，1974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煜，四川达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多仁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宏旭达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旭达公司）、何朝清、李先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5）武侯民初字第9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多仁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宏旭达公司与何朝清向多仁连带清偿192万元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利息以本金192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3年12月11日起支付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李先勇就16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利息以本金16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3年12月11日起支付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与宏旭达公司和何朝清共同向多仁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何朝清作为宏旭达公司承包工程的负责人，向多仁借款属于履行职务的行为，案涉借款也是用于支付该工程的油砂款，一审法院关于宏旭达公司不应当承担清偿责任的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2.多仁先后向李先勇转账共计160万元，李先勇向多仁出具了收条，而在此之前多仁与李先勇之间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即李先勇收到160万元款项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在宏旭达公司、何朝清未及时偿还多仁借款本息时，李先勇应就其收到的160万元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宏旭达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1.本案借款属于自然人之间的借款纠纷，与宏旭达公司无关；2.二审若要以案涉协议为主要证据，宏旭达公司要求对案涉协议上宏旭达公司的印章及法人章进行鉴定。何朝清辩称，案涉款项确实是多仁垫付，款项系交付给李先勇用于了案涉工程；但是借款本金只有160万元，32万元是利息；宏旭达公司知道本案借款，也同意何朝清在协议上盖章。李先勇辩称，李先勇与多仁之间没有产生借贷关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多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宏旭达公司立即偿还多仁借款本金192万元及利息214100元（2013年12月11日起暂时至2015年10月11日止，应计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年利率6％计息），何朝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李先勇就160万元借款本金及其利息178400元（从2013年12月11日起暂时至2015年10月11日止，应计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年利率6％计息）与宏旭达公司和李先勇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多仁与何朝清于2013年11月11日，以多仁为乙方，何朝清为甲方，共同签订《协议》一份，约定：塔公重点旅游集镇公路所需的油砂款192万元由乙方进行垫付，待甲方工程款由业主拨回公司后一次性支付到乙方指定账户。该协议甲方处有何朝清字样签名，及加盖有“四川宏旭达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字样印章及“杨进志”字样印章。本案审理过程中，宏旭达公司对该《协议》上加盖的两枚印章真实性持有异议，故对两枚印章真实性申请鉴定，后多仁认可该“四川宏旭达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字样印章及“杨进志”字样印章与宏旭达公司在成都市公安局金牛区分局备案的印章不相一致，但多仁认为两枚印章系由何朝清和宏旭达公司工作人员一起加盖，且经过宏旭达公司同意，但宏旭达公司对多仁所述持有异议。多仁陈述，宏旭达公司为“康定县塔公重点旅游乡镇基础设施建设工程”项目的承包人，何朝清对外均是以宏旭达公司名义签订合同，故无论《协议》上的盖章是否为备案印章，宏旭达公司作为案涉借款的受益人，均应承担清偿责任。2013年11月11日，多仁分两笔共计向李先勇转账100万元，李先勇向多仁出具《收条》一张，确认“今收到多仁帮何朝清预付沥青料款100万元”。后2013年11月12日，多仁再向李先勇转账60万元。一审庭审中，李先勇对多仁的转款事实予以确认。一审庭审中，多仁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银行存款凭证两张，拟证明案外人仁真瓦吉曾于2013年6月24日向何朝清账户存款20万元；2.何朝清于2014年8月15日书写的字条一张，载明：“今借到仁真瓦吉现金12万元（壹拾贰万元正）”，该字条“担保人”处注明为多仁。多仁陈述称，这张借条所对应的出借款项系直接支付的现金，案涉192万元借款是多仁与案外人仁真瓦吉实际出借的。后一审法院依法传唤仁真瓦吉到庭进行询问，仁真瓦吉称案涉192万元借款与其没有任何关系，其与多仁是曾进行过共同出资，但后来多仁将32万元的借款本息均已返还给仁真瓦吉。由此，仁真瓦吉认为，案涉192万元借款为多仁出借，应由多仁进行主张。四川省康定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康定民初字第269号民事判决，认定：“2013年7月1日，宏旭达公司与被告住建局（四川省康定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签订合同，由宏旭达公司承建‘康定县塔公重点旅游乡镇基础设施建设工程’。宏旭达公司中标后，将该工程以内部承包形式转包给何朝清，收取一定的管理费和税金。何朝清在承建该工程时，以宏旭达公司名义与多仁、李先勇签订《沥青路面铺筑合同》，约定将‘康定县塔公重点旅游乡镇基础设施建设工程’中省道215线塔公段道路沥青路面砼铺筑工程交由多仁施工。”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何朝清曾到一审法院作如下陈述：1.《协议》中的款项，其中160万元为本金，剩余32万元为利息；2.宏旭达公司是何朝清挂靠的公司，其时利用公司的资质来对外承包了“康定县塔公重点旅游乡镇基础设施建设工程”的项目；3.《协议》中加盖的“四川宏旭达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字样印章并非该公司公章，但是经过了公司同意才进行的加盖；4.《协议》中加盖的“杨进志”字样印章系伪造；5.案涉借款是支付的前述工程项目的油砂款；6.宏旭达公司与何朝清之间约定，何朝清按照项目的总价的2%向公司交纳管理费，何朝清自负盈亏；7.宏旭达公司没有使用该笔借款；8.何朝清未向多仁归还过欠款。以上事实，有当事人身份证明、工商查询信息、协议、公安机关印章备案信息、收条、银行转款凭证、银行存款凭证、（2015）康定民初字第269号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收集在案，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何朝清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放弃对多仁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的答辩权，放弃对多仁所举证据质证的权利，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第一，是否应由宏旭达公司、李先勇承担案涉借款的偿还责任；第二，本案借款本金的认定。关于是否应由宏旭达公司、李先勇承担案涉借款的偿还责任。首先，多仁主张宏旭达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基础在于，多仁认为宏旭达公司为“康定县塔公重点旅游乡镇基础设施建设工程”项目的承包人，何朝清对外均是以宏旭达公司名义签订合同，故无论《协议》上的盖章是否为备案印章，宏旭达公司作为案涉借款的受益人，均应承担清偿责任。根据（2015）康定民初字第26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内容，宏旭达公司取得前述工程承包资格后，将该工程以内部承包形式转包给何朝清，收取一定的管理费和税金，对此事实，宏旭达公司及何朝清均不持异议。由此，宏旭达公司及何朝清在前述工程中为转包人和实际施工人关系，何朝清并不因此具有宏旭达公司负责人身份。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案涉《协议》系何朝清以个人名义签订，但其并不具有宏旭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的身份，且因何朝清与宏旭达公司之间为转包关系，故所借款项不宜被认定为用于宏旭达公司的生产经营。因双方均认可《协议》上所加盖的印章与宏旭达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备案印章不一致，故对多仁主张宏旭达公司承担偿还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其次，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李先勇只是案涉部分借款的收款人，并非借款合同关系的相对人，多仁主张李先勇承担部分还款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本案借款本金的认定。对于多仁诉请偿还的借款192万元，多仁称其中160万元为转账支付，另外32万元为协议签订前进行的支付。案涉《协议》为多仁与何朝清共同签订，双方对借款本金金额进行了共同确认，结合多仁提交的案外人仁真瓦吉的存款凭证及仁真瓦吉的到庭陈述，一审法院认定该192万元为多仁实际出借的借款本金。综上，多仁与何朝清具有借款合同关系，何朝清在取得多仁出借的款项后，应按约履行还款义务。双方在协议中约定“待甲方工程款由业主拨回公司后一次性支付到乙方指定账户”，一审法院认为，因多仁难以获取何朝清工程款收款信息，应认定为借款期限约定不明确，现多仁诉请要求返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借款利息，但双方未明确约定借款期内及逾期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审法院确定应支付逾期利息（利息的计算，以192万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5年10月20日起支付至付清之日止）。对多仁要求宏旭达公司、李先勇偿还借款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何朝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多仁借款本金1920000元并支付借款逾期利息（利息的计算，以192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5年10月20日起支付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多仁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875元，公告费260元，共计24135元，由何朝清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多仁向本院申请调取证据，本院开具调查令后多仁前往康定市项目促进中心（以下简称促进中心）调取以下证据：促进中心关于康定塔公重点旅游乡镇基础设施建设工程项目的回复、四川省建设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备案表、授权委托书、基建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施工合同，拟证明宏旭达公司是案涉工程的唯一承包主体，何朝清是宏旭达公司管理项目的负责人，何朝清借款是基于宏旭达公司授权，而案涉借款亦用于了案涉工程。宏旭达公司对施工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多仁提交的其他证据均不予认可。李先勇对多仁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李先勇与多仁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宏旭达公司提交协议书、转账凭证、贡确扎西欠民工的工资表及欠材料商的材料款统计表，拟证明何朝清没有做完案涉工程，后何朝清将剩余工程交给其合伙人贡确扎西；宏旭达公司将从促进中心收到的款项扣除税费、挂靠费后全部支付给了何朝清和贡确扎西；贡确扎西还尚欠民工工资及材料款。多仁、李先勇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且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针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为，多仁提交的证据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宏旭达公司提交的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1.促进中心于2017年8月28日向本院出具《关于康定塔公重点旅游乡镇基础设施建设工程项目的回复》，载明何朝清是宏旭达公司授权委托负责办理康定县塔公重点旅游乡镇基础设施建设项目借款等相关事宜的代理人。2.多仁及宏旭达公司均认可促进中心在管理案涉工程项目。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两个，现分别评析如下：一、宏旭达公司是否应对本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宏旭达公司系案涉工程的承建单位，而何朝清系案涉工程的内部承包人。多仁主张何朝清系以案涉工程项目负责人的身份以宏旭达公司的名义签订了案涉《协议》，因此宏旭达公司应对本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为，多仁与何朝清均认可案涉《协议》的性质为借款协议，该《协议》中的甲方处加盖有宏旭达公司的印章，即使宏旭达公司对该《协议》及该《协议》中加盖的宏旭达公司的印章和法人章不予认可，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多仁陈述其在出借借款前向促进中心调查核实过项目情况，而根据促进中心的回复以及从促进中心调取的授权委托书，载明何朝清是宏旭达公司授权负责办理案涉工程借款等相关事宜的代理人；故结合前述事实，多仁作为善意相对人无法辨别宏旭达公司印章的真实性，多仁基于宏旭达公司承建案涉工程及借款用于案涉工程的事实有理由相信何朝清作为案涉工程项目的负责人有权代表宏旭达公司签订案涉《协议》，因此何朝清签订《协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宏旭达公司应对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何朝清在二审中陈述其也是案涉借款的借款人，对一审判决其承担还款责任无异议，并愿意对本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基于此本院对一审判决何朝清对本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予以确认。二、李先勇是否应对本案借款中的160万元借款本息承担还款责任。李先勇并非案涉《协议》的签约主体，其与多仁之间并无合同关系，故多仁主张李先勇对160万元的借款本息承担还款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多仁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5）武侯民初字第9792号民事判决；二、四川宏旭达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何朝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多仁归还借款本金192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本金192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20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多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875元，公告费260元，由四川宏旭达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何朝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875元，由四川宏旭达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长军审判员  谈光丽审判员  马 雯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王瑞琳速录员  唐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