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6民终14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古宏（系王诗语之父），男，1973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什邡市。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晓红（系王诗语之母），女，1974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什邡市。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永志，四川明炬（什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范敏，女，1974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什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兴嘉，四川宏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什邡华润燃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什邡市亭江东路***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00671437625Q。法定代表人：朱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敬，男，该公司常务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安，四川宏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什邡鑫民燃具行。经营场所：什邡市方亭金河西路***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10682MA64LN0A0L。经营者：王天斌，男，1972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什邡市。上诉人王古宏、何晓红因与上诉人范敏、被上诉人什邡华润燃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燃气公司”）、被上诉人什邡鑫民燃具行（以下简称“鑫民燃具行”）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什邡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川0682民初1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古宏、何晓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三被告赔偿626205.57元，一审、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死者王诗语承担主要责任错误，王诗语虽为护理专业学生，但不必然知晓安全用气常识，且无法察觉热水器用气隐患；2.一审判决认定范敏出租的房屋存在一定瑕疵错误，该房屋中热水器安装存在多处不规范，是一套不符合安全居住条件的房屋，范敏存在重大过错；3.一审判决认定华润燃气公司免责错误，华润燃气公司未尽入户检查义务，且未及时告知隐患整改意见，不能免责；4.一审判决认定鑫民燃具行无责错误，热水器上张贴有鑫民燃具行的维修电话，足以证明热水器是由鑫民燃具行销售和安装的。综上，特提出上诉。范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范敏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王诗语的死亡原因不具有唯一性，不能排除是自杀或者其他原因死亡的可能，一审法院认定王诗语系打开热水器洗澡一氧化碳中毒死亡证据不足；2.王诗语为成年人，在医学院护理专业学习，其应当具备安全用气基本常识，且案涉房屋出租已近一年，若房屋存在隐患，承租人应当通知出租人维修，但承租人从未接到维修通知，并且，事发前王诗语已经发生过晕倒被送往医院，其家属均未引起重视，王诗语自身疏忽大意造成的后果应当由其自己承担全部责任；3.一审法院既认定热水器烟道未通过窗户伸出室外，又认定烟道有断裂面，自相矛盾，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房屋交付时烟道就是断裂的，故一审法院认定房屋存在一定瑕疵错误，即使存在瑕疵，也应当由房屋建设单位承担责任；4.上诉人提交的鑫民燃具行维修电话等足以证明案涉热水器系鑫民燃具行安装的应当由鑫民燃具行承担责任。综上，特提出上诉。范敏对王古宏、何晓红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的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王古宏、何晓红对范敏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的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华润燃气公司针对二上诉人的答辩意见为：1.责任划分问题。死者王诗语系成年人，应当具备安全用气常识，且此前已经出现过洗澡晕倒情形，但均未引起重视，一审法院责任认定正确；2.关于华润燃气公司履行义务问题。华润燃气公司按照规定按期上门检查，但到访不遇，为此工作人员张贴了到访不遇单及安检公告，但用户从未联系，华润燃气公司已尽义务；3.对于死者死因我方意见与范敏意见一致，不排除自杀或其他死亡可能。鑫民燃具行经营者王天斌针对二上诉人的答辩意见为：热水器上张贴的号码是我方对外公布的号码，铺子上随时都可以索取，电话号码不能说明此热水器是我方销售和负责维修的，我方认为烟道断裂与我方无关，我方不承担责任。王古宏、何晓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范敏、华润燃气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524100元，丧葬费25233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820.3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毒化检验费1400元，合计581553.35元。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庭审中，王古宏、何晓红将死亡赔偿金变更为566700元，丧葬费变更为27212.50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988.45元。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范敏将案涉房屋出租给何晓红，何晓红与王诗语系母女关系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当事人双方争议的王诗语死亡原因，案涉热水器是否是鑫民燃具行销售、安装问题，一审法院审查认为：1.王诗语死亡原因问题，根据原告提供的毒物分析检验报告，王诗语血样中检出碳氧血红蛋白（HbCO）含量为55.7%，血样系什邡市公安局刑事警察大队送检，足以证实王诗语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被告认为不能排除王诗语系自杀或者因其他原因死亡，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案涉热水器是否是鑫民燃具行销售、安装问题，范敏提供的录音证据、维修联系电话张贴单，不能排除系鑫民燃具行为促进销售产品而为，相关证据尚不足以证实案涉热水器系鑫民燃具行销售、安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各被告对王诗语死亡的后果是否存在过错。首先，本案事发时，王诗语系成年人，且据王古宏陈述王诗语在泸州医学院护理专业学习，其应当具备安全用气基本常识，但是，王诗语在案涉房屋内居住和使用天然气过程中，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存在明显过错。其次，何晓红租赁案涉房屋已近一年时间，何晓红、王诗语应当知道屋内设施设备是否存在安全隐患。如果租赁物需要维修，承租人可以通知出租人在合理期限内维修，但是承租人何晓红并未通知出租人范敏维修。出租人范敏在未接到承租人通知的情况下，无从知晓房屋出租近一年后屋内设施设备情况。再次，2017年3月20日，王诗语在案涉房屋内曾发生晕倒，并被送医治疗，王诗语及家属却未引起重视，未及时排查安全隐患。王诗语作为居住于案涉房屋中的燃气用户，其对自身安全有最大的谨慎注意义务，对于自身疏忽大意造成的损害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范敏作为案涉房屋出租方，应当确保出租的房屋符合安全居住要求。庭审中，范敏代理人陈述出租房屋时热水器烟道通过窗户伸出室外，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该热水器安装位置靠近窗户，但墙壁和窗户未开孔供烟道伸出，如果烟道从窗户位置伸出室外，则窗户不能完全关闭，且打开和关闭窗户过程中容易损坏烟道。事发后现场照片显示，热水器上方烟道长度约20厘米，未伸出室外，断裂面不规则。综合以上情况，应当认定范敏出租的房屋存在一定瑕疵。华润燃气公司于2013年12月、2014年11月、2015年9月、2017年4月对案涉房屋所在地小区进行入户安全检查，在公共场所、电视媒体宣传安全用气知识，指导燃气用户安全用气，履行了《城镇燃气管理条例》和《四川省燃气管理条例》规定的义务。华润燃气公司对案涉房屋进行入户安检时，该住户家中无人，华润燃气公司张贴到访不遇单后，该住户仍未与华润燃气公司联系入户安检事宜，由此导致华润燃气公司未能对案涉房屋成功入户安检，不可归责于华润燃气公司。华润燃气公司认为热水器生产厂家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当事人均明确表示不申请追加热水器生产厂家为本案被告，且本案系用户使用热水器过程中损坏烟道导致损害，与热水器生产厂家是否设立售后服务站点，是否配备经考核合格的燃气燃烧器具安装、维修人员没有必然联系。因无充分证据证实鑫民燃具行系案涉热水器销售者、安装者，鑫民燃具行不承担赔偿责任。综合考虑本案情况，一审法院确定本案责任划分为，王诗语承担90%，范敏承担10%。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和2016年四川省统计数据，王诗语死亡所产生的损失应为：死亡赔偿金，依据四川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应计算为28335元/年×20年=566700元。丧葬费，依据四川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应计算为54425元/年÷12月/年×6月=27212.50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参照居民服务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应计算为99.23元/天×3天×3=893.07元。毒化检验费1400元。以上各项合计596205.57元，范敏承担10%即59620.5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考虑王诗语死亡原因，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一审法院确定为3000元。综上所述，王古宏、何晓红要求范敏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范敏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王古宏、何晓红因王诗语死亡产生的损失62620.56元；二、驳回王古宏、何晓红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2016年4月7日，范敏与何晓红签订《住房出租协议书》，将其位于什邡东门城区安康小区六楼的住房出租给何晓红居住，协议书上载明屋内设施情况（其中包括热水器一台），租期为2016年4月7日起到2017年4月7日止，年租金3300元等内容。2017年3月30日，何晓红之女王诗语在该房屋浴室内洗澡时死亡。后经什邡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将死者血样送交四川华大司法鉴定中心检验，作出检验结论为王诗语血样中碳氧血红蛋白含量为55.7%。2017年4月10日，什邡市公安局城东派出所出具的居民死亡户籍注销证明上载明的“死亡原因”为“煤气中毒事故”。另查明，2017年3月20日，王诗语使用热水器洗澡时晕倒被送往什邡市人民医院，初步检查未确诊原因，因家属不愿进一步检查，住院两天后出院。还查明，华润燃气公司于2013年12月、2014年11月、2015年9月、2017年4月对案涉房屋所在地小区进行入户安全检查，并对到访不遇的用户进行过1-2次补检，但检查时案涉房屋均无人在家。安检人员在门前张贴《到访不遇单》，载明“敬请您见此单后致电我司客服中心，另约上门服务时间，同时请您注意用气安全，谢谢您的配合。客户热线：8100001”同时，华润燃气公司还向安康小区所属社区、楼长送达了《安康小区居民用气入户安检情况告知书》，并通过小区公告栏、公共场所、电视媒体等方式长期宣传安全用气知识，指导燃气用户安全用气。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王古宏、何晓红对范敏及华润燃气公司的代理人资格提出异议，认为范敏与华润燃气公司的代理人出自同一律师事务所，存在利害关系。经本院询问此两方当事人后，此两方当事人明确表示无异议。本院认为，范敏与华润燃气公司代理人虽为同一律师事务所，但并不影响王古宏、何晓红的权利行使，故对王古宏、何晓红的此项异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王诗语死亡原因为何；二、王诗语死亡后果应当由谁承担责任，以及各责任主体责任大小如何划分。一、关于王诗语死亡原因。从现有证据及查明的事实看，王诗语死亡时正在浴室洗澡，热水器排气烟道断裂未能伸出窗外，所产生的气体无法排出室外，再结合公安机关送交司法鉴定机构检验作出的血检结论，能够认定王诗语系因使用热水器洗澡时，过度吸入天然气燃烧产生的一氧化碳而中毒死亡的。上诉人范敏及被上诉人华润燃气公司、鑫民燃具行对王诗语死亡原因产生质疑，认为不排除死者自杀或者其他原因死亡的可能，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对其异议本院不予支持。二、王诗语死亡后果应当由谁承担责任，以及各责任主体责任大小如何划分。本案涉及四个主体：王诗语、范敏、华润燃气公司及鑫民燃具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及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判断各主体是否承担责任以及责任大小，取决于各主体对事故发生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损害后果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以及过错大小等因素。关于王诗语：本案系因王诗语使用热水器洗澡时，过量吸入一氧化碳中毒致死的事故。根据现场照片可以看出，烟道气体未能排出窗外的原因是因为烟道断裂，王诗语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且接受过高等文化教育，应当具备基本的生活常识，且其已在该房屋居住近一年，对烟道断裂及可能产生的后果应当知晓，其应当及时通知出租人维修或者自行维修，但其并未采取任何措施，尤其是在3月20日已经晕倒过一次的情况下，仍未引起重视，以致发生本次事故。其本身疏忽大意、不当用气是造成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其自身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虽然王古宏、何晓红辩称房屋交付时烟道就已断裂，但从何晓红接收房屋时并未提出异议，该房屋已实际使用近一年直至2017年3月才发生事故，烟道断裂面并非陈旧性损坏等情况来看，不符常理。关于范敏：范敏系案涉房屋之房主，热水器购买、安装均由其决定，根据现场照片显示，其房内安装的热水器与窗户齐高，且并未开通有专门的排烟通道，热水器烟道仅能通过伸出窗户排放气体，若窗户关闭，则不能排烟，存在一定安全隐患，而此隐患亦是导致此次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故范敏具有一定过错，应当对事故发生承担相应责任。关于华润燃气公司：根据查明的事实，华润燃气公司已按照规定定期对各用户进行安全检查和用气宣传，但因案涉房屋家中无人未能入户安检，为此华润燃气公司针对到访不遇的用户在门口张贴了联系单及公告，载明了到访不遇情况及联系电话，但案涉房屋住户从未与之联系，未能入户安检的责任不在华润燃气公司，作为供气企业，华润燃气公司已经尽到应尽的义务，其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关于鑫民燃具行：范敏主张案涉热水器系由鑫民燃具行王天斌销售和安装，但其提交的证据（张贴于热水器上的维修电话号码单及背书有文字的票据等）均不能直接证明该事实，尚不足以认定鑫民燃具行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故也不应当承担责任。综上，王诗语因其自身疏忽大意、用气不当的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范敏因其出租房屋中的热水器安装不当且未有效排除隐患的过错应当承担次要责任。华润燃气公司与鑫民燃具行不存在过错，不承担责任。综合王诗语、范敏对本次事故的控制和防范能力、过错程度及对事故后果的原因力大小等因素，一审法院认定王诗语自行承担90%的责任、范敏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王古宏、何晓红及范敏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2元，其中9436元由王古宏、何晓红承担，1366元由范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邵 敏审判员 陈叶兰审判员 罗德东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陈浩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