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民终137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学敏，男，1964年9月2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河南省永城市。现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霞，广东德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岳，男，1972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施银虎，江苏阳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程学侠，女，1967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熟市。上诉人张学敏因与被上诉人陈建岳及原审被告程学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5）穗增法民二初字第2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学敏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陈建岳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事实方面。1.张学敏与程学侠原是夫妻，1982年结婚，1998年离婚，2000年合作做生意。2.2004年左右程学侠和张学敏合作，程学侠在门市接单后，在张学敏的加工厂加工，程学侠与陈建岳约定等收到订单款再给陈建岳，因没收到款，程学侠也没有给张学敏加工费。3.念在和程学侠曾经是夫妻还有三个孩子，张学敏和陈建岳签订了还款协议，欲用房子帮程学侠还钱。4.河南老家的拆迁房已经落实，正在办手续。二、理由方面：1.张学敏与陈建岳签订还款协议，说明已经对还款方式做了变更。2.如果陈建岳要求偿还钱，应当先起诉要求撤销《还款协议》。原审法院不应当直接判决《还款协议》无效，而应当告知陈建岳另行起诉，在撤销协议后，再起诉要求偿还货款。3.关于《还款协议》是附条件还是附期限的合同的问题。从本案的具体情况来看，拆迁房是政府安置的，最终都会给予安置，因此《还款协议》应当属于附期限的合同。4.原审判决所依据的事实发生变化。还款协议所依据的条件已经成就，张学敏的拆迁房已经落实下来，有河南省和永城市的政府文件为证，其他手续还在办理当中，即使原审法院可在本案审查《还款协议》的效力，认为《还款协议》是附条件的合同，因条件未成就，该协议未生效。但现在条件已成就，则还款协议已经生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履行，陈建岳应当接受张学敏的拆迁房，双方的债务两清。陈建岳答辩称: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张学敏的上诉请求。一、《还款协议》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2013年年底陈建岳再次到广州向张学敏催要货款，张学敏既不肯付款，也不肯重新打欠条，为防止诉讼时效的过期，也为证明向张学敏催款的事实，陈建岳才在《还款协议》上签字。当时对是否有拆迁，安置房面积有多大都没有过约定，也可以看出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二、陈建岳认为《还款协议》约定的条件是一个随意条件，一套未约定面积且不知道有无的房子，张学敏可拿随意面积的安置房抵偿约50万元的债务，应属无效。三、拆迁安置房因房屋与土地政策无法过户，也应属无效。程学侠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陈建岳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学敏、程学侠向陈建岳支付货款479000元及利息（自2012年1月19日起至实际还清日止按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2.案件的诉讼费由张学敏、程学侠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建岳和张学敏、程学侠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陈建岳陈述其与张学敏、程学侠双方素有生意往来，由陈建岳向张学敏、程学侠供应牛仔布。张学敏对陈建岳陈述与其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无异议。2008年2月2日，张学敏及程雪皊向陈建岳出具《欠条》，该欠条载明，今欠陈建岳布款61万元；2011年2月1日，张学敏再次向陈建岳出具《欠条》，该欠条载明，今欠陈建岳45万元；当日，张学敏及程雪皊在上述欠条下方书写“又加捌万元”。在诉讼中，陈建岳还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一张签有张学敏、程学侠姓名的《欠条》，该欠条载明的出具时间为2012年1月19日，还载明，今欠陈建岳货款以上共计479000元。张学敏对该欠条予以认可，陈建岳陈述程学侠的签名其不清楚是否由其本人签署。陈建岳陈述张学敏、程学侠至今拖欠的货款总金额为479000元。2012年1月19日起至今，张学敏、程学侠未再向陈建岳支付货款。2011年1月7日，张学敏购买了车牌为粤Ａ×××××比亚迪牌小轿车（发动机号100327）。后，张学敏自愿将上述车辆交付给陈建岳用于抵扣其拖欠的货款。该车自2011年1月起至今由陈建岳占有、使用。陈建岳陈述上述车辆系用于抵扣2008年2月2日欠条中拖欠的61万元中的货款，抵扣的金额为16万元，故2011年2月1日，张学敏出具了45万的《欠条》给陈建岳；同时陈述根据2011年2月1日的欠条及该欠条下方书写的字句，截止2011年2月1日，张学敏及程雪皊拖欠陈建岳货款共计53万元。在诉讼中，陈建岳与张学敏均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签有陈建岳、张学敏、程学侠名字的，签订时间为2013年12月30日的《还款协议》，该协议载明：经张学敏、程学侠、陈建岳协商，等老家拆迁原房子（政府补给的一套房）拿到后抵给陈建岳所有（所有欠陈建岳的钱两清）。对于该协议，陈建岳陈述因张学敏、程学侠不同意再写欠条，其为解决诉讼时效问题才同意。张学敏认为应该按照该协议约定履行。陈建岳与张学敏均确认等老家拆迁原房子拿到后抵给陈建岳系附条件抵扣货款。上述协议约定房屋目前仍未建成，张学敏不清楚该房屋的性质。陈建岳陈述该房屋是属于农村拆迁房，是不可流通买卖的。在诉讼中，陈建岳确认2008年2月2日的欠条，以及2011年2月1日的“又加捌万元”，系张学敏、程学侠当着陈建岳的面亲自书写；张学敏陈述程雪皊系程学侠的小名，在程学侠的户口迁出河南之前使用，张学敏还陈述程学侠系其前妻。原审法院认为：2008年2月2日的欠条、及2011年2月1日“又加捌万元”的字据，在形式上均表明张学敏及程雪皊与陈建岳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现陈建岳陈述上述欠条及字据系张学敏、程学侠当面亲自书写，张学敏亦陈述程雪皊系程学侠的小名，现程学侠并未提出抗辩，视为放弃对此提出抗辩的权利，为此，对于陈建岳关于上述欠条及字据系张学敏、程学侠出具，以及其与张学敏、程学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陈述，原审法院予以采信。陈建岳和张学敏、程学侠双方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是双方的买卖行为已实际发生，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有效。陈建岳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载有张学敏、程学侠签名的出具时间为2012年1月19日的欠条，因张学敏对该欠条并无异议，而程学侠又未就此提出异议，为此，上述欠条在形式上表明张学敏、程学侠欠陈建岳货款479000元，因无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原审法院对陈建岳提交的上述欠条，予以采信。同时，虽然陈建岳陈述其对程学侠的签名是否是由本人签署不清楚，但是涉案的2008年2月2日的欠条、及2011年2月1日“又加捌万元”的字据表明，张学敏、程学侠存在截止2011年2月1日至少拖欠过陈建岳货款69万元的事实，现陈建岳陈述张学敏、程学侠拖欠货款金额为479000元，因张学敏对该金额并无异议，且程学侠亦未向本庭提供还款的证据，为此，对于陈建岳关于张学敏、程学侠实际拖欠陈建岳货款479000元的陈述，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对于到期的债务，陈建岳和张学敏、程学侠双方约定以物抵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但是前提应是用于抵债的物系客观存在，现《还款协议》中约定的物并未实际存在；同时，陈建岳和张学敏、程学侠双方均认为协议中约定的“老家拆迁原房子拿到后抵给陈建岳”系附条件抵扣货款，所谓附条件系指具备如下事实情形：1、应是将来发生的事实情形；2、该事实情形应是发生与否不确定的；3、应是合法的事实情形；4、该事实情形应是由当事人约定的，系意思表示的一部分。为此，根据上述附条件的内涵，还款协议中的物是否存在不能确定，换言之，还款协议中的物以后亦未必客观存在，如若按照此协议履行，存在张学敏、程学侠不需要向陈建岳支付涉案的货款的可能，为此，还款协议中约定的附条件应属于附纯粹随意条件，严重损害了债权人即陈建岳的利益，且陈建岳亦不予认可，为此，上述协议应属无效。故对于陈建岳关于其接受上述协议，系为了诉讼时效的需要的陈述，原审法院予以采信。综上，上述协议不能作为张学敏、程学侠向陈建岳履行支付欠款义务的依据。综上，陈建岳按约定向张学敏、程学侠供应了牛仔布，张学敏、程学侠理应履行向陈建岳支付货款的义务。现张学敏、程学侠并未按照约定向陈建岳支付货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现张学敏、程学侠拖欠陈建岳货款479000元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为此，对于陈建岳请求张学敏、程学侠向支付货款479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2012年1月19日的欠条并未载明付款时间，为此，陈建岳主张利息应自陈建岳向张学敏、程学侠主张上述款项之日起算，现陈建岳仅有证据证实其向张学敏、程学侠主张上述款项的最早日期为2013年12月30日，为此，陈建岳主张的利息应自2013年12月30日起算，故张学敏、程学侠应自2013年12月30日至付清款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向陈建岳支付利息。对于陈建岳主张的超过上述部分的款项，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17年1月23日判决：一、张学敏、程学侠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建岳支付货款479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2013年12月30日起计付至还清款日止）；二、驳回陈建岳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452元，保全费2920元，由陈建岳负担961元，张学敏、程学侠负担11411元。经查，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陈建岳于2015年12月16日提起本案诉讼。张学敏二审表示涉案房屋已建好，但还未办理好产权登记。二审中，张学敏还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房屋认定协议书；2.丰庄.未来城社区房屋认定书；3.房屋转让证明；4.收据。证据1-4拟证明本案以物抵债的房屋已经存在，该房屋可转让的，没有违反法律规定。5.河南省人民政府土地管理文件；6.永城市国土资源局永城市财政局文件；7.永城市人民政府国土管理文件。证据5-7拟证明涉案房屋的拆迁房性质。上述证据1、2有原件，证据4部分收据有原件，其他证据没有原件。陈建岳表示证据1、2的真实性由法院确认，对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认为演集镇丰庄小区建设领导组不能作为签订房屋认购协议的主体，不能仅从有张学敏或陈建岳的名字就认定可以转让，且合同第七条的交房期限存在改动。另外房屋的价值仅114608元，与涉案债务相差甚大。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因为没有原件。证据4存在改动，交款非张学敏本人，对真实性不予确认。对于证据5-7的真实性由法院确认，因为没有原件，对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双方应否按《还款协议》履行？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从《还款协议》的内容来看。该协议约定以物抵债的房屋在签订协议时并不存在，双方并没有约定房屋的面积、位置、价值等信息，也没有约定该房子的具体交付时间、交付标准等信息，也就是说用来抵债的房屋在签订协议时约定并不明确具体，既无法确定以物抵债“物”的价值，也无法确定何时可以实现以物抵债的，甚至还存在最终无法实现的可能，该协议约定有违常理。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陈建岳主张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予以采信。其次，从签署《还款协议》的目的来看。陈建岳签署《还款协议》的目的是为了实现其债权。从签订该协议至今已将近4年时间，张学敏尚未办妥涉案房屋的产权登记，也就是说陈建岳的债权至今是无法通过以物抵债实现的，且何时实现能否实现依然是不确定的。现张学敏仍主张按《还款协议》履行，有违民事合同的公平合理原则。综上，张学敏主张应按《还款协议》履行，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陈建岳要求张学敏偿还479000元的货款予以支持并无不当。至于上述货款的利息问题。陈建岳主张其签署《还款协议》的目的是为了中断诉讼时效，并非受到对方欺诈、胁迫或者说是存在重大误解，其债权未得到及时实现亦与其本身有关，故上述货款的利息以陈建岳提起本案诉讼之日（2015年12月16日）起算为宜，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至货款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本院对原审判决利息部分依法予以调整，张学敏上诉请求的其他部分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5）穗增法民二初字第290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5）穗增法民二初字第29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张学敏、程学侠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建岳支付货款479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2015年12月16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驳回陈建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452元，保全费2920元，由陈建岳负担1461元，张学敏、程学侠负担109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52元，由陈建岳负担500元，张学敏负担895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佑平审判员  杨 凡审判员  汤 瑞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胡惠玲陈莹颖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