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4民终25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蒋贤琼，女，1965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权，阆中市恒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乐红，男，1968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进区横林凯程模具厂，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横林镇崔桥东路**号。经营者：李玉兴，男，1970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文兴，男，1947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荣昌，江苏常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蒋贤琼、张乐红因与被上诉人武进区横林凯程模具厂（以下简称凯程模具厂）、孙文兴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江苏省常州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苏0492民初19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贤琼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中违反法定程序，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违反法定程序：1、判决书载明本案于2016年11月21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判决书结果日期为2017年5月23日，整整六个月，超出简易程序一倍的审理期限；2、一审中不允许蒋贤琼委托的代理人为其代理，剥夺诉讼当事人的委托代理权。二、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蒋贤琼承担30%的责任于法无据。庭审中，张乐红当庭陈述十分清楚，本次事故属于安全生产事故，其曾多次对孙文兴提出电器开关不安全，需要装置电源开关，孙文兴充耳不闻，不理不睬才导致本次事故的发生。事发后第二天，孙文兴见安全隐患重大，立即安装了电源开关。蒋贤琼在从事劳务过程中尚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2、蒋贤琼自2014年3月6日到孙文兴处工作，从未有厂名也不见营业执照。受伤后在申请工伤认定的过程中到事故发生时长达一年多才举报非法经营，当工商行政部门调查时，竟然使用凯程模具厂的名义进行生产经营，无论是挂靠或者是借用，都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3、对于双方2015年10月12日签订的协议效力，从日常生活常理的逻辑推理，正常情况都以医疗终结，伤情治愈为前提。蒋贤琼第二次入院施行手术需要大额医疗费用，该协议上的15000元并非是补贴，而是医疗费。协议上显而易见的一句话“事故后即有厂里承担全部医疗费等一切费用”。三、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不当，该条主要是针对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而本案双方的主体不是个人之间，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另外，护理费的标准认定过低，医院内部护理工每天150元，蒋贤琼受伤后由其丈夫护理，作为一个具有劳动能力的男性劳动者每天60元，于理于法都显得过低。凯程模具厂辩称，不认识蒋贤琼，与其没有劳务关系。孙文兴辩称，一审有没有违反法律程序由二审法院认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乐红辩称，对蒋贤琼的上诉没有异议。张乐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50%的责任，显属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张乐红与孙文兴不构成承揽合同关系。依照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支付报酬的合同。而本案中的生产场所、机器设备、材料全由孙文兴提供，张乐红仅提供劳务、获得报酬，因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过于牵强。另外，蒋贤琼在工作中受到事故伤害属于安全生产事故。在一审庭审中，张乐红向法庭陈述事发前曾多次找到孙文兴要求在操作台安装电源开关，以便预防安全隐患，可孙文兴却对此不理不睬。事故发生后第二天孙文兴立即安装好了电源开关，据此，张乐红并无过错，一审法院认定50%的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同时认定凯程模具厂经营者李玉兴不承担责任既不合法也不合理。蒋贤琼在申请工伤认定过程中由于孙文兴尚无营业执照不能确定主体，特依法向横林工商分局进行举报。工商行政部门来调查时，孙文兴向工作人员提供的是凯程模具厂的营业执照，既然孙文兴以凯程模具厂的名义生产经营，自然存在经济利益关系，根据利益与风险一致的原则，不能排除在承担责任之外。从另一层面分析，事故发生后，花去医疗费8万多元，也全是孙文兴支付，凭他开厂多年的经验和判断，如果张乐红要承担50%的责任，他不会独自一人承担全部费用。蒋贤琼辩称，对张乐红的上诉无异议。凯程模具厂辩称，不认识张乐红，与凯程模具厂没有劳务关系。孙文兴辩称，蒋贤琼在一审中认可老板是张乐红，一审认定事实是正确的。孙文兴为蒋贤琼承担的医疗费用是在紧急情况下为了先送医院治疗作出的反应。蒋贤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凯程模具厂、孙文兴、张乐红共同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费用计125804.95元；2、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文兴租用凯程模具厂的厂房经营地板加工业务，在经营过程中，孙文兴将地板加工的工作交由张乐红完成，张乐红又安排蒋贤琼进行地板加工。2015年5月27日，蒋贤琼在摆放地板进入磨光机时被割伤手指。后蒋贤琼被送往医院进行救治，共花去医疗费104472.99元。经鉴定，蒋贤琼因外伤致右手1-5指不全离断遗留右手指功能障碍构成十级残疾；误工期为四个月、护理期为二个月、营养期为二个月。蒋贤琼为此支出鉴定费2520元。审理中，双方一致确认医疗费104472.99元。事故发生后，孙文兴共计垫付各项费用合计101569.54元。一审另查明，蒋贤琼与孙文兴于2015年10月12日签订协议一份，约定发生事故后孙文兴承担全部医疗费等费用，后续问题经双方协商，孙文兴再拿出15000元补贴蒋贤琼，从此一切事情结束，双方不再存在任何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侵权事实，各方当事人对蒋贤琼在孙文兴处进行地板加工时被机器割伤手指的事实并无异议，予以确认。关于责任的承担，凯程模具厂与孙文兴均陈述双方之间系房屋租赁合同关系，孙文兴系租用凯程模具厂的厂房进行生产，虽双方均无法提交房屋租赁合同，但蒋贤琼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凯程模具厂需要就蒋贤琼的受损承担责任，故蒋贤琼要求凯程模具厂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孙文兴，其将地板加工的工作交由张乐红完成，双方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张乐红选任蒋贤琼参加地板加工工作，并负责从孙文兴处领取报酬分配给蒋贤琼，且从中赚取利润，张乐红作为接受劳务一方与蒋贤琼之间属于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蒋贤琼从事相关的地板加工业务已有两年时间，故应对板材的摆放、加工流程等有一定的经验，亦应熟知如何使用各类相关机器，蒋贤琼在加工过程中未能使用适当的方式进行处理，应当承担本次事故30%的责任；张乐红作为劳务组织者，未尽到审慎的管理义务，在现场并未采取相应的安全技术措施，应当承担本次事故50%的赔偿责任；孙文兴未对加工现场及机器设备尽到审慎的管理义务，亦存在一定过失，应当承担本次事故20%的赔偿责任。关于蒋贤琼的各项损失：双方当事人对医疗费104472.99元（其中82669.54元已由孙文兴垫付）无异议，予以确认；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蒋贤琼主张1008元合理，予以支持；关于护理费，蒋贤琼主张按照每月3331.25元标准计算过高，依据每天60元标准认定护理费为3600元；关于营养费，蒋贤琼主张660元合理，予以支持；关于残疾赔偿金74346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蒋贤琼的主张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误工费，蒋贤琼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工资收入情况及发生事故后的收入减少情况，但依据蒋贤琼从事的行业平均工资标准及庭审中蒋贤琼陈述的工资情况认为蒋贤琼主张误工费13325元合理，予以支持；关于交通费，结合蒋贤琼伤情、治疗的次数、治疗地点等情况认为蒋贤琼主张交通费480元合理，予以支持；关于鉴定费2520元，系蒋贤琼确认伤情的必要支出。综上，蒋贤琼的损失为：医疗费104472.99元（其中82669.54元已由孙文兴垫付）、住院伙食补助费1008元、营养费660元、护理费3600元、误工费13325元、残疾赔偿金7434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480元、鉴定费2520元，共计205411.99元，该款由张乐红按照50%的比例赔偿102706元，由孙文兴按照20%的比例赔偿41082元。关于孙文兴的垫付情况，庭审中蒋贤琼认可孙文兴已垫付医疗费82669.54元；蒋贤琼亦认可收到了孙文兴支付的补偿款15900元；关于孙文兴陈述交给张乐红的3000元，上述款项张乐红表示已收到并用于蒋贤琼的相关治疗，故对此予以确认；关于孙文兴主张的黑车费用1000元，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笔费用实际发生，故对此不予确认，孙文兴就蒋贤琼受伤事宜共计垫付各项费用合计101569.54元。因事故发生后，蒋贤琼与孙文兴已签订协议一份，就双方之间的赔偿事宜进行了约定，孙文兴自愿为蒋贤琼垫付了101569.54元，该金额已超出了法院确定的孙文兴应承担的赔偿金额，故孙文兴无需再向蒋贤琼支付赔偿费用。蒋贤琼应向张乐红主张的102706元中的60487.54元已实际获得了赔偿，故上述金额不得重复进行赔偿，依据确定的张乐红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蒋贤琼还可向张乐红主张赔偿款42218.46元。孙文兴自愿支付的超出部分可另行向张乐红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张乐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蒋贤琼赔偿款42218.46元；二、驳回蒋贤琼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15元，由张乐红负担173元，由蒋贤琼负担342元。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均无异议，二审中亦无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因蒋贤琼举报孙文兴无照经营，2016年1月12日，常州市武进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发出武市监横行告字(2016)001号行政处理告知书，告知蒋贤琼：经调查，你举报的位于庆丰村庆丰北路17号附近的经营场所的管理者为孙文兴，实际经营者是李玉兴。营业执照名称为武进区横林凯程模具厂，经营范围：模具、防静电地板制造，加工；办公家具加工。（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注册号：32048360123055。你举报的违法事实不存在。在二审庭审中，凯程模具厂经营者李玉兴陈述：我是把厂房租给孙文兴，工商局要查的时候，孙文兴不在，因为他们没有证书，我说我有证，厂房是我的，所以用的我的证。我跟他们没有关系。孙文兴陈述：我没有工商登记，我就是在李玉兴的厂里的，如果需要就用凯程厂的证。张乐红陈述：孙文兴给我2.7元一个平方，我分出去是2.5元一个平方，我赚的是差价，我的工资是参与2.5元的工作，做了多少就有多少工资。除了孙文兴这边，也接其他人的工程。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蒋贤琼可获得的赔偿项目及除护理费之外的赔偿数额，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护理费一审法院依据当地护理标准确定为每天60元，并无不当。关于蒋贤琼与孙文兴、张乐红之间的法律关系及责任承担，孙文兴将地板加工业务以每平方米2.7元交由张乐红，张乐红再以每平方米2.5元价格召集蒋贤琼等工人从事加工工作，工人由张乐红管理，报酬由张乐红发放，其亦从中赚取利润，故孙文兴与张乐红之间为承揽关系，张乐红与蒋贤琼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现蒋贤琼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到损害，应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张乐红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尽到安全管理和监督的职责，未采取安全技术措施，应对蒋贤琼的损害后果承担责任。蒋贤琼作为具备工作经验的从业人员，在从事具有危险性的作业行为时应谨小慎微，其自身未尽到注意义务，亦具有过错，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法院结合双方过错程度，并综合孙文兴对加工现场及所提供的机器设备管理情况，确定蒋贤琼、张乐红及孙文兴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当的责任，其责任划分合理，并无不妥。故张乐红按照50%的比例应赔偿102706元，孙文兴按照20%的比例应赔偿41082元。关于2015年10月12日蒋贤琼与孙文兴所签《双方协议》的效力，该协议是事发后经双方协商形成，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无证据显示该协议存在无效或者可撤销之情形，故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现孙文兴已为蒋贤琼垫付医疗费及支付补偿款合计101569.54元，已超出其应当赔付的金额，故孙文兴无需再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同时，依据孙文兴与蒋贤琼签订的《双方协议》，孙文兴支付的超出其应赔偿部分的款项系其个人的自愿给付蒋贤琼的行为，不应视为孙文兴垫付的张乐红理应承担的赔偿款并予以抵扣，张乐红仍应按照50%的比例赔偿蒋贤琼1027**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凯程模具厂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从二审中凯程模具厂经营者李玉兴及孙文兴的陈述可以反映出凯程模具厂与孙文兴之间存在借用营业执照的行为，凯程模具厂应与孙文兴共同对蒋贤琼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鉴于孙文兴在本案中无需再承担赔偿责任，故凯程模具厂在本案中亦无需再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程序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五十八条规定：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案件，审理期限到期后，双方当事人同意继续适用简易程序的，由本院院长批准，可以延长审理期限。延长后的审理期限累计不得超过六个月。本案在简易程序审理期限即将到期时，经当事人同意继续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一审亦办理了审理期限延长手续，一审程序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张乐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蒋贤琼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常州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苏0492民初1915号民事判决书；二、张乐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蒋贤琼赔偿款102706元；三、驳回蒋贤琼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15元，由蒋贤琼承担95元，张乐红承担4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元，由张乐红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敬兵审 判 员  吴立春代理审判员  代家军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八日书 记 员  吴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