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05民再35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长阳汇丰和中小企业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四冲湾街68号。法宝代表人：杨正兴，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弟庆，湖北君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宜昌平湖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黄金路26号。法定代表人：胡金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庆阔，湖北普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素素，湖北普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湖北中亿玻璃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津洋口创新科技园。法定代表人：易金平，董事长。再审申请人长阳汇丰和中小企业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丰和投资担保公司）与被申请人宜昌平湖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湖投资担保公司）、原审被告湖北中亿玻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亿玻璃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16）鄂0506民初1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2017年5月22日作出（2017）鄂05民申3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汇丰和投资担保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正兴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弟庆，被申请人平湖投资担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素素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中亿玻璃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汇丰和投资担保公司再审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通过强制执行中亿玻璃公司提供的抵押物后，汇丰和投资担保公司对中亿玻璃公司余下未能清偿平湖投资担保公司的债务在1000万元担保限额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一、《最高额反担保保证合同》第一条、第二条约定汇丰和投资担保公司担保的最高债权限额为1000万元，担保债权包括本金、利息和实现债权的费用总额。一审法院判令汇丰和投资担保公司超出《最高额反担保保证合同》约定的最高额100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违反双方合同约定，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判令汇丰和投资担保公司承担100万元违约金，同时对平湖投资担保公司代偿本息按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并承担613500元律师费，变相支持了法律禁止的高利贷，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关于年利率不超过24%的规定。三、在债务人中亿玻璃公司提供的物的担保和汇丰和投资担保公司提供保证担保并存，《最高额反担保保证合同》第八条“甲方（即平湖投资担保公司）可以在就物的反担保实现债权的同时要求乙方（即汇丰和投资担保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明确汇丰和投资担保公司保证责任以物保实现为前提，一审判决支持平湖投资担保公司先处置抵押物，直接由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违反了《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和《担保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申请人平湖投资担保公司辩称，平湖投资担保公司要求汇丰和投资担保公司承担超过1000万元的连带清偿责任，据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汇丰和投资担保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再审中原审被告中亿玻璃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答辩意见。平湖投资担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亿玻璃公司立即偿还平湖投资担保公司代偿的借款本息10226434.71元、代偿违约金100万元，并承担自2016年5月14日至清偿之日止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逾期利息；2.中亿玻璃公司承担平湖投资担保公司应支付的律师代理费613500元；3.汇丰和投资担保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庭审中，平湖投资担保公司增加诉请求，要求对中亿玻璃公司所有的抵押物即玻璃直线双直线边磨边机、中空玻璃生产线、自动切片机和上片机、普通夹层玻璃生产线、新式板压生产线拍卖、变卖后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汇丰和投资担保公司一审辩称，根据双方的合同，其最高额担保是1000万元，超出部分其没有担保的责任和清偿义务。平湖投资担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中亿玻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亲戚关系，二人存在恶意串通的嫌疑，损害其公司的利益。平湖投资担保公司的主张代理费，应提供证据。中亿玻璃公司一审未到庭亦未提出答辩意见。一审法院判决查明：2013年3月23日，平湖投资担保公司与汇丰和投资担保公司、中亿玻璃公司签订了一份《最高额反担保保证合同》，约定汇丰和投资担保公司为中亿玻璃公司在2015年3月30日至2016年3月30日期间发生的借款，在平湖投资担保公司为其提供担保后承担1000万元的最高额反担保保证。汇丰和投资担保公司反担保的范围包括平湖投资担保公司所担保的全部债权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及诉讼费、律师代理费、执行费、公告费、鉴定费、公证费、拍卖费、税费、保管费、送达费、差旅费等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违约责任约定：如中亿玻璃公司未按时偿还借款本息，造成平湖投资担保公司代偿的，汇丰和投资担保公司、中亿玻璃公司应按所担保债权本金的10%支付违约金，同时代偿期间汇丰和投资担保公司、中亿玻璃公司每日按代偿金额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代偿资金占用费。争议解决条款约定，平湖投资担保公司担保债权既有汇丰和投资担保公司反担保保证，又有中亿玻璃公司提供物反担保情况下，平湖投资担保公司可以在就该物的反担保实现债权的同时要求汇丰和投资担保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同年3月30日，平湖投资担保公司与中亿玻璃公司还签订了一份《最高额反担保抵押合同》。合同约定，中亿玻璃公司用其所有的机械设备即玻璃直线双直线边磨边机、中空玻璃生产线、自动切片机和上片机、普通夹层玻璃生产线、新式板压生产线（价值1972.17万元）为2015年3月30日至2016年3月30日在湖北银行长阳支行1000万元的贷款作抵押，并在长阳土家族自治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动产抵押登记。登记编号：（长工商）动抵字[2015]24号。2015年3月30日，中亿玻璃公司与湖北银行长阳支行签订《授信协议》，约定该公司于2015年3月30日至2016年3月29日向该行借款1000万元。2015年4月7日，该行向中亿玻璃公司发放贷款1000万元，平湖投资担保公司为其提供保证担保。2016年3月29日该笔借到期后，中亿玻璃公司未履行还本付息义务，平湖投资担保公司作为担保人分两次为其代偿利息76822.99元、借款本金9997758.90元及利息151852.82元，合计10226434.71元。为追索该款，平湖投资担保公司与湖北普济律师事务所签订了一份《委托代理合同》，湖北普济律师事务所指派韩庆阔、刘素素两位律师为该案委托代理人。为此，平湖投资担保公司向该所支付代理费613500元。一审法院认为，平湖投资担保公司与中亿玻璃公司签订的《最高额反担保抵押合同》与汇丰和投资担保公司、中亿玻璃公司签订的《最高额反担保保证合同》是有关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当属有效。中亿玻璃公司没有按约定向债权人湖北银行长阳支行履行还本付息的合同义务，湖北银行长阳支行依据三方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书面通知平湖投资担保公司履行保证责任。平湖投资担保公司依约承担了保证责任，即代替中亿玻璃公司偿还湖北银行长阳支行贷款本金9997758.82元、两次逾期利息76822.99元、151852.82元，合计10226434.71元后，平湖投资担保公司作为保证人有权向债务人即中亿玻璃公司追偿，同时依据《最高额反担保保证合同》的约定，要求中亿玻璃公司承担违约金100万元，并承担自2016年5月14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利息、律师代理费613500元，不违背法律相关规定，予以支持。中亿玻璃公司为担保上述债务，将拥有所有权的玻璃直线双直线边磨边机、中空玻璃生产线、自动切片机和上片机、普通夹层玻璃生产线、新式板压生产线等机械设备作为抵押物，与平湖投资担保公司签订了抵押合同，平湖投资担保公司对上述抵押物的抵押权自合同生效时设立。平湖投资担保公司要求在中亿玻璃公司不履行清偿义务时，请求人民法院对上述抵押物拍卖、变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平湖投资担保公司要求反担保人汇丰和投资担保公司对中亿玻璃公司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双方的约定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中亿玻璃公司抗辩称其只在1000万元范围内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因为平湖投资担保公司与汇丰和投资担保公司、中亿玻璃公司签订的《最高额反担保保证合同》明确约定担保的债务范围，包括主债权、利息、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等。汇丰和投资担保公司还抗辩称，应当优先对中亿玻璃公司提供的物担保实现平湖投资担保公司的债权后，不足部分由其承担保证责任的理由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之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当事人有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约定实现债权。平湖投资担保公司与汇丰和投资担保公司、中亿玻璃公司约定就“平湖投资担保公司就该物的反担保实现债权的同时要求汇丰和投资担保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故平湖投资担保公司要求对中亿玻璃公司的抵押物享用优先受偿权的同时，要求被汇丰和投资担保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符合三方的约定。汇丰和投资担保公司称平湖投资担保公司与中亿玻璃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权益，因没有提供有关证据，难以采信。汇丰和投资担保公司还称，平湖投资担保公司主张利息就不能再主张违约金。平湖投资担保公司主张违约金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符合合同的约定，也不违背法律的规定。汇丰和投资担保公司该项辩解理由，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亿玻璃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平湖投资担保公司代偿湖北银行长阳支行的借款本金和利息10226434.71元、承担违约100万元，并以10226434.71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自2016年5月14日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二、中亿玻璃公司承担平湖投资担保公司已支付的律师代理费613500元；三、如中亿玻璃公司不履行上述义务，平湖投资担保公司对中亿玻璃公司所有的玻璃直线双直线边磨边机、中空玻璃生产线、自动切片机和上片机、普通夹层玻璃生产线、新式板压生产线等机械设备{登记编号：（长工商）动抵字［2015］24号}拍卖、变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四、汇丰和投资担保公司对判决一、二项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再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鉴于案涉《最高额反担保抵押合同》、《最高额反担保保证合同》已为一审法院判定有效，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故再审对案涉合同的效力直接予以确认。根据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及被申请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焦点一、《最高额反担保保证合同》中“最高额”如何确定；焦点二《最高额反担保保证合同》同时约定的违约金和逾期付款利息总计超过年利率24%部分是否应予支持；焦点三、本案物的担保是否优先于人的担保。焦点一、《最高额反担保保证合同》中“最高额”如何确定。本案中，《最高额反担保保证合同》第一条第1.3款明确约定汇丰和投资担保公司担保的债权最高总额为1000万元。第二条第2.1款约定汇丰和投资担保公司担保的范围包括债权本金、利息、违约金、律师代理费等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立法本意，最高额保证合同的重要法律特征和构成要件就是保证人与债权人之间必须要有明确的最高债权限额，否则将不发生最高额保证的效力。最高债权限额与担保债权范围并不是同一概念，当债权人实现担保权利时，应以此最高债权限额为限。只有当连续发生的债权数额在最高债权限额内时，方享有法定的优先受偿权。汇丰和投资担保公司担保的债权最高总额为1000万元，汇丰和投资担保公司应以1000万元为限对所发生的债权承担担保责任，对超出部分不承担担保责任。汇丰和投资担保公司关于一审法院判令汇丰和投资担保公司超出《最高额反担保保证合同》约定的最高额100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焦点二、关于《最高额反担保保证合同》同时约定的违约金和逾期付款利息总计超过年利率24%部分是否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我国合同法的违约金系以“补偿性为主，以惩罚性为辅”的违约金，补偿性乃其主要属性。本案三方当事人对违约责任同时约定了违约金和同期同类四倍商业银行的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损失，但该约定明显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汇丰和投资担保公司关于《最高额反担保保证合同》同时约定的违约金和逾期付款利息总计超过年利率24%部分不应支持的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本案三方当事人在《最高额反担保保证合同》中的约定和汇丰和投资担保公司的再审中对违约损失调整主张，本院对超出部分100万元违约金不予支持，中亿玻璃公司和汇丰和投资担保公司应按三方约定的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承担违约责任。焦点三、关于本案物的担保是否优于人的担保。《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在同时存在物的担保与人的担保的情形下，关于物的担保与人的担保的实现顺序，当事人间有约定的，应从其约定。没有约定的，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本案中，《最高额反担保保证合同》第八条第8.2款约定“甲方（平湖投资担保公司）担保债权在既有乙方（汇丰和投资担保公司）反担保保证，又有丙方（中亿玻璃公司）或其他第三人提供物的反担保情况下，甲方（平湖投资担保公司）实现担保债权时，甲方（平湖投资担保公司）可以在就该物的反担保实现债权的同时要求乙方（汇丰和投资担保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根据该约定，平湖投资担保公司要求对中亿玻璃公司的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的同时，要求汇丰和投资担保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符合三方的约定。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处理认定并无不当。汇丰和投资担保公司关于其与平湖投资担保公司、中亿玻璃公司之间签订的《最高额反担保保证合同》已作出了物保优先实现的约定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汇丰和投资担保公司再审理由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16）鄂0506民初第1194号民事判决；二、湖北中亿玻璃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偿还宜昌平湖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代偿湖北银行长阳支行的借款本金和利息10226434.71元，并以10226434.71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自2016年5月14日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三、湖北中亿玻璃科技有限公司承担宜昌平湖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已支付的律师代理费613500元；四、如湖北中亿玻璃科技有限公司不履行上述义务，宜昌平湖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对湖北中亿玻璃科技有限公司所有的玻璃直线双直线边磨边机、中空玻璃生产线、自动切片机和上片机、普通夹层玻璃生产线、新式板压生产线等机械设备{登记编号：（长工商）动抵字［2015］24号}拍卖、变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五、长阳汇丰和中小企业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二、三项内容在10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驳回宜昌平湖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420元（减半收取）、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51420元，由湖北中亿玻璃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7077元，宜昌平湖投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43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840元，由长阳汇丰和中小企业投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78413元，宜昌平湖投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1442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遵玉审 判 员  黄君梅代理审判员  郑桂华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刘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