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渝民申126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康索律师事务所，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双钢路3号重庆科协大厦10楼，组织机构代码56991523-X。负责人：刘发成，该所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杰，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中辉，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重庆化医紫鹰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部新区金开大道68号1幢18-1、18-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795851908L。法定代表人：王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文生，重庆市大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重庆康索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康索律师事务所）因与被申请人重庆化医紫鹰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鹰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渝01民终8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康索律师事务所申请再审称，1.双方签订的《代理服务协议》合法有效，康索律师事务所严格履行了《代理服务协议》约定义务，二审法院对该事实并未查清；2.涉案房屋未能办理产权过户系紫鹰公司放弃主张物权、自行放弃委托以及拒不配合康索律师事务所所致，康索律师事务所对双方所签《代理服务协议》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没有任何过错；3.紫鹰公司不享有合同法定解除权，二审法院认为紫鹰公司享有合同法定解除权属适用法律错误；4.二审判决认定紫鹰公司不应向康索律师事务所支付代理服务费错误，紫鹰公司应向康索律师事务所支付代理服务费197.46万元。康索律师事务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申请再审。紫鹰公司提交意见称，1.双方所签《代理服务协议》显失公平，办理房地产权证是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部门的行政职权，康索律师事务所并不具备该权力，紫鹰公司通过人民法院的执行程序尚且无法取得房地产权证，通过康索律师事务所的代理行为取得房地产权证显然不可能，康索律师事务所的工作仅是涉案房屋的办证条件具备之后向登记机关申请办证，办理表格填报、资料移交等事务性工作，康索律师事务所为此就要获得房屋价值的10%作为报酬，显然对紫鹰公司不公平；2.涉案房屋建设方重庆西五物业发展有限公司差欠国家税费2000余万元，而该公司除此之外，尚有大量债务无法清偿，在该公司完清税费前，涉案房屋的规划验收不能完成，初始登记不能办理，更不能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紫鹰公司已不能通过康索律师事务所的代理行为取得房地产权证，双方所签《代理服务协议》事实上已经无法履行，紫鹰公司解除《代理服务协议》，对双方均无损害，紫鹰公司亦不应再支付代理服务费；3.紫鹰公司并未放弃物权、没有拒不配合康索律师事务所的行为、紫鹰公司解除《代理服务协议》与涉案房屋不能过户亦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康索律师事务所关于涉案房屋未能办理产权过户系紫鹰公司放弃主张物权、自行放弃委托以及拒不配合康索律师事务所所致的主张不能成立。康索律师事务所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经审查，2006年12月，重庆市规划局建设项目竣工规划验收合格证附页载明：“项目名称：菜元坝市场，工程地址：菜元坝正街73号，建设单位：重庆西五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使用性质：居住、商业，建设规模：52126.01平方米。建设项目地上14层，地下3层。除因拆迁红线范围内应拆未拆房屋未拆除，负3层车库8192.96平方米、第4层商业6414.48平方米暂不予规划验收外，其他部分予以规划验收。”2011年6月28日，紫鹰公司作为甲方（委托人）、康索律师事务所作为乙方（受托人）签订《代理服务协议》，对紫鹰公司委托康索律师事务所实现债权的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该《代理服务协议》“委托缘由”部分载明：“重庆三峡油漆股份有限公司（简称‘三峡油漆’）与重庆西五物业发展有限公司（简称‘西五公司’）房屋买卖纠纷一案，法院调解裁定为西五公司支付三峡油漆3440万元并承担相应的利息。之后，西五公司未支付该款项及其利息，三峡油漆申请强制执行，法院将西五公司位于重庆市渝中区菜园坝正街73号（现更名为渝中区菜袁路）‘西五市场’名义层第三层1-2号5201.77平方米和名义层第四层1-2号6001.75平方米的非住宅商品房进行司法拍卖，但因无人竞价而流拍，西五公司又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于是，法院将上述房产以3686万元的价格抵偿给三峡油漆。法院签发了执行通知书，请相关单位将上述房产过户给三峡油漆，但相关单位以此房屋为其他人共有为由没有办理该房屋的过户登记手续，至今未解决，之后，法院亦判决该房屋系西五公司与他人联建房屋，其他第三人也申请执行西五公司相关财产或房屋，至此，三峡油漆提交房产过户申请被拒绝过户长达四年有余。为了资产的优化组合，三峡油漆早已将此房产（债权）转归为其下属企业（子公司），之后，甲方又通过并购持股三峡油漆下属企业（子公司）及该房产（债权），取得该债权人资格。据目前调查，西五公司已债台高筑，诉讼连连，西五公司除有执行异议的房产外，没有发现其他多余财产，为了实现并购入股的债权以维护企业合法权益，甲方特委托乙方办理实现该债权的相关法律事宜，具体包括该房产过户登记或实现该债权过程中可能发生的诉讼、执行等。”该《代理服务协议》签订后，康索律师事务所按约将《代理服务协议》约定的“西五市场”名义层第三层1-2号过户登记至重庆三峡油漆股份有限公司名下，重庆三峡油漆股份有限公司于2011年11月3日取得房地产权证。2012年1月16日、4月26日，紫鹰公司分两次支付康索律师事务所法律服务费60万元、111.14万元，共计171.14万元。2015年9月8日，紫鹰公司向康索律师事务所发送《解除委托函》，该函载明：“重庆康索律师事务所：委托贵所办理位于重庆市渝中区菜袁路27号‘西五市场’名义层第四层6001.75平方米房屋办证一事，由于近三年办证工作毫无进展，且办证合同主体应是重庆三峡油漆股份有限公司，因此，特解除委托。特此函告。”康索律师事务所以紫鹰公司单方解除委托，应按《代理服务协议》约定支付风险代理服务费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紫鹰公司支付其代理服务费197.46万元，一审法院支持了康索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了康索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争议焦点，一是康索律师事务所主张的涉案房屋未能办理产权过户系紫鹰公司放弃主张物权、自行放弃委托以及拒不配合康索律师事务所所致是否成立；二是紫鹰公司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三是紫鹰公司是否应向康索律师事务所支付风险代理服务费197.46万元。第一，关于康索律师事务所主张的涉案房屋未能办理产权过户系紫鹰公司放弃主张物权、自行放弃委托以及拒不配合康索律师事务所所致的主张是否成立问题。首先，康索律师事务所认为紫鹰公司放弃主张物权，主要是指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受理的原告重庆三峡油漆股份有限公司诉被告重庆西五物业发展有限公司、重庆世贸采博城经营管理有限公司、重庆城外城投资有限公司物权保护纠纷一案[案号：（2013）渝五中法民初字第00721号]，重庆三峡油漆股份有限公司原诉讼请求为确认三被告之间签署的关于法院执行中以物抵债裁定给重庆三峡油漆股份有限公司的“菜元坝市场”（即“西五市场”）名义层第三层、名义层第四层房产的租赁合同无效，三被告腾空并返还房产，三被告向重庆三峡油漆股份有限公司支付房屋使用（占用）费用（租金）等，后重庆三峡油漆股份有限公司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三被告向重庆三峡油漆股份有限公司支付租金。本院认为，该案中，重庆三峡油漆股份有限公司变更诉讼请求，系经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依法释明后变更，该案一审判决作出后，重庆西五物业发展有限公司、重庆世贸采博城经营管理有限公司提起上诉，本院作出的（2016）渝民终136号生效判决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重庆三峡油漆股份有限公司自执行法院裁定将涉案房屋过户给重庆三峡油漆股份有限公司时起即对涉案房屋享有物权，而非取得房屋产权证后才享有物权。因此，只能认定，在该案中，重庆三峡油漆股份有限公司仅仅放弃确认合同无效和放弃要求重庆西五物业发展有限公司、重庆世贸采博城经营管理有限公司、重庆城外城投资有限公司腾空并返还房产的诉讼请求，而其主张行使租金收益权，正是其享有物权的权能体现。因此，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紫鹰公司有放弃主张物权的行为，亦不能证明紫鹰公司放弃办理“西五市场”名义层第四层房产的房地产权证，更不能证明涉案房屋未能办理产权过户手续是因为该案中重庆三峡油漆股份有限公司变更诉讼请求所致。其次，紫鹰公司于2015年9月8日向康索律师事务所发送的《解除委托函》载明系因康索律师事务所接受委托后办证工作近三年毫无进展才解除合同，康索律师事务所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因紫鹰公司放弃委托导致无法办理“西五市场”名义层第四层房产的房地产权证，现有证据仅能认定“西五市场”名义层第四层房产的房地产权证未能办理为因，紫鹰公司解除合同为果，而不能认定紫鹰公司解除合同为因，“西五市场”名义层第四层房产的房地产权证未能办理为果。最后，虽然康索律师事务所为“西五市场”名义层第四层房产的房地产权证的办理曾向紫鹰公司提出过一些建议、填具过一些表格等，但不能由此证明“西五市场”名义层第四层房产的房地产权证未能办理系因紫鹰公司未予配合所致。事实上，2006年12月5日，《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政府关于西五市场规划验收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载明“对第四层6414.48平方米的商业用房和地下第三层8192.96平方米的车库，待拆除红线范围内应拆房屋拆除后再按程序进行规划验收”，2006年12月重庆市规划局建设项目竣工规划验收合格证附页载明“除因拆迁红线范围内应拆未拆房屋未拆除，负3层车库8192.96平方米、第4层商业6414.48平方米暂不予规划验收外，其他部分予以规划验收”，康索律师事务所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规划部门对“西五市场”名义层第四层房产规划验收的认定发生变化，因此，可以认定“西五市场”名义层第四层房产的房地产权证未能办理至少原因之一为该房产未能通过规划验收，而规划验收未通过的原因“拆迁红线范围内应拆房屋未拆除”与紫鹰公司并无关联性。综上，康索律师事务所关于涉案房屋未能办理产权过户系紫鹰公司放弃主张物权、自行放弃委托以及拒不配合康索律师事务所所致的主张不能成立，其本项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第二，关于紫鹰公司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的问题。尽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双方所签《代理服务协议》第七条亦约定“本委托代理协议为风险代理服务协议，是非经双方一致同意不得单方撤销的协议，否则，任何一方有权要求对方按本协议的约定履行相应义务包括支付风险代理服务费等”，但是，并不能据此即可认为紫鹰公司绝对不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民事合同解除权，分为约定解除权和法定解除权。本案紫鹰公司主张解除合同，并非依据双方所签《代理服务协议》的约定，因此本案与约定解除权无涉，本院不作评述。本院认为，二审法院认定紫鹰公司享有法定解除权，符合本案实际情况，理由如下：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该条规定，在符合相应条件下，当事人享有合同的法定解除权。其次，紫鹰公司签订《代理服务协议》的主要目的是取得“西五市场”名义层第四层房产的房地产权证，但从双方当事人2011年6月28日签订《代理服务协议》至2015年9月8日紫鹰公司向康索律师事务所发送《解除委托函》，在长达四年多的时间内，紫鹰公司仍未取得“西五市场”名义层第四层房产的房地产权证，难谓紫鹰公司的合同目的已经得到实现，康索律师事务所在一、二审诉讼中，亦无法明确紫鹰公司的合同目的再经历多长时间可以得到实现。再次，双方所签《代理服务协议》约定紫鹰公司委托康索律师事务所提供法律服务“具体包括该房产过户登记或实现该债权过程中可能发生的诉讼、执行等”、“本委托协议约定的委托为特别授权委托，即在紫鹰公司的明确授权下，康索律师事务所以三峡油漆名义或紫鹰公司同意或指定的其他人名义代为办理房屋登记过户或债权的实现；向有关行政机关申诉、申请、提起行政复议、行政诉讼、民事诉讼、申诉、代为申请强制执行、执行和解，直至该案执行的实现；代为承认、变更、放弃诉讼请求，进行和解、调解，签收法律文书、行政文书等”。本案中，虽然康索律师事务所举示了一些证据证明其为完成委托事项从事了一定的工作，但是这些证据主要是分析“西五市场”名义层第四层房产未能办理房地产权证的原因、对办理房地产权证的一些建议等，并无证据证明康索律师事务所为完成代理事项代为提起行政复议、行政诉讼、民事诉讼、申诉、申请强制执行等履行前述约定义务的事实存在，难谓康索律师事务所已经较好的尽到了专职法律服务提供者为促使涉案《代理服务协议》紫鹰公司合同目的得以实现的职责。然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委托合同以双方信任为存在的条件，故该条特别规定了委托合同双方当事人均享有合同的任意解除权。最后，民法属于私法，民事诉讼，是平等主体之间利益的角逐。人民法院的民事审判，归根结底，是根据事实和法律，在当事人之间的利益以及当事人与社会公共利益之间进行考量，以寻求各方利益的妥当平衡，尽快稳定社会关系，实现社会公平正义。本案中，双方所签《代理服务协议》未明确约定具体的代理服务期限，康索律师事务所在长达四年多的时间内，未能依照约定积极履行职责实现紫鹰公司的合同目的，而在紫鹰公司迫于无奈解除合同时，若支持康索律师事务所的主张，在康索律师事务所不需要再行履行任何合同义务时，康索律师事务所却可获得高额的风险代理服务费，有违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和公平原则；若不支持紫鹰公司有权解除合同的主张，则将使《代理服务协议》长期得不到实际履行从而使合同长期处于“休眠”状态，双方的关系亦将长期处于“僵持”状态，这也不利于人民司法实现尽快稳定社会关系、定纷止争的功能。综上，二审法院认定紫鹰公司享有合同解除权，有法律依据，亦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并无不当。康索律师事务所的此项申请再审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关于紫鹰公司是否应向康索律师事务所支付风险代理服务费197.46万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双方所签《代理服务协议》为风险代理协议，现紫鹰公司依法解除合同后，康索律师事务所不再负责“西五市场”名义层第四层房产的过户登记事项，紫鹰公司亦相应免除按约定支付代理服务费的义务。在前期紫鹰公司已经支付康索律师事务所171.14万元代理服务费的情况下，二审法院未再酌情判决紫鹰公司向康索律师事务所支付代理服务费，符合本案实际情况，较好的平衡了当事人之间的利益，并无不当。康索律师事务所此项申请再审理由亦不成立。综上，康索律师事务所申请再审理由均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重庆康索律师事务所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刘晓龙审 判 员  彭国雍代理审判员  徐春鹏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二日书 记 员  陈 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