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4民终27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成福，男，1971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钟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波，江苏龙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晓青，女，1975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钟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波，江苏龙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矩阵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长江北路26号。法定代表人：胡晨，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毅，江苏慎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成福、程晓青因与被上诉人常州矩阵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矩阵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6）苏0411民初67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成福、程晓青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矩阵公司赔偿吴成福、程晓青8371**元；一、二审诉讼费由矩阵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矩阵公司存在过错。1.根据《劳动法》第41条规定，用人单位由于生产经营需要，经与工会和劳动者协商后可以延长工作时间，一般每日不得超过一小时，因特殊原因需要延长工作时间的，在保障劳动者身体健康的条件下延长工作时间每日不得超过3小时，但是每月不得超过36小时。由此可见，用人单位如因生产经营需要，想要合法延长工作时间的，首先必须得到工会或劳动者的同意，其次必须保障劳动者的身体健康。2.从本案看来，矩阵公司没有在要求员工加班前征求工会与员工的同意。而且矩阵公司安排的加班时间远超过3小时，并且矩阵公司没有采取任何有效措施保证员工的身体健康。而且，矩阵公司采取每周6天工作制，极大的加剧员工的工作负担。由此可见，矩阵公司的工作状况必然加剧员工的身体负担，不利于员工的身体健康。根据庭审及举证，死者去世前的日工作时间应当为12小时以上，加班时间为3个小时，矩阵公司并未向法庭举证加班的特殊原因，亦未举证表明对死者采取了健康保证措施。况且，死者当日被安排上班时间为下午至第二天上午，该工作时间与一般自然人的规律作息时间存在冲突，在此情况下矩阵公司再行安排死者加班本身就欠妥，况且延时加班时间超过1小时。以上情况说明矩阵公司严重忽视对死者身体健康的保护，侵犯了死者的合法权益，应当认定矩阵公司存在侵权行为，且主观上存在过错。3.矩阵公司未与死者签署正式劳动合同，仅签署了一份为期3个月的试用合同（期限至2016年9月30日止），而案发当时就是合同到期日2016年9月30日。矩阵公司没有在该日期前与死者签署正式合同，也就意味着死者在当天就已经失业了，这必然对死者造成精神打击。根据我国目前的劳动法规，用人单位仅签署试用合同是被禁止的，所以，矩阵公司在合同签署过程中也是存在过错的。二、矩阵公司的过错与死者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死者死亡原因应当是跳楼自杀，根据庭审及调查，死者在工作单位期间已表现出劳累、沉默寡言等与平时表现不同的不正常状态，这些状况已经说明矩阵公司的高强度工作安排已经使得死者反应了非健康状态。在庭审过程中，矩阵公司明确认可死者的自杀与死者的精神分裂症有关，这点吴成福、程晓青表示赞同。由于死者生前罹患精神分裂症，长期的加班和事发当天的长时间工作状况必然会对死者的精神分裂症产生不利的作用，特别是会降低死者的自控能力。精神分裂患者的自控能力本来就差，由于矩阵公司的工作安排问题，致使死者的自我控制力进一步降低，极大增加了自杀的风险和概率并最终导致了悲剧的发生。（江苏南通一件刑事案件中，奶奶杀死亲孙女，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就认定，疲劳会降低精神类疾病患者的控制力，导致奶奶杀死亲孙女；江苏苏州一案例，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就认定了企业的不恰当安排加班的行为会影响到员工的身心健康）所以，矩阵公司的行为与死者的自杀存在因果关系。三、死者生前是否告知矩阵公司精神分裂症病史都不影响矩阵公司侵权责任的承担。首先，死者已经死亡，入职当时的情况无法还原。但是从矩阵公司提供的体检表格来看，显示检查一切合格，是符合矩阵公司的用人条件的。其次，从吴成福、程晓青提供的病历资料来看，死者生前从无隐瞒精神分裂症的前科，所以可以推定死者生前告知了矩阵公司相关病史。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不论死者生前有无告知矩阵公司精神分裂病史，矩阵公司都不能违背劳动法的相关规定，不顾员工的身心健康随意违法延长工作和加班时间。矩阵公司辩称，一、一审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二、吴成福、程晓青的上诉理由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吴成福、程晓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矩阵公司赔偿吴成福、程晓青各项损失837160元（死亡赔偿金743460元、丧葬费4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交通费1000元、亲属误工费27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矩阵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奇龙出生于1994年12月23日，吴成福、程晓青系吴奇龙父母，吴奇龙未婚育。吴成福、程晓青与吴奇龙共同居住在常州市××区绿地世纪城69幢2003室。2016年6月29日，吴奇龙（乙方）与矩阵公司（甲方）签订《员工试用期劳动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甲方聘用乙方为试用期员工，试用期3个月，自2016年6月30日至2016年9月30日；乙方的岗位为辅助工；乙方试用期工资为3200元/月；乙方在试用期内，除工资外，公司的任何福利待遇均已包含在试用期工资内；在试用期内，甲方如认为乙方不能胜任工作或发现乙方应聘材料弄虚作假，不符合录用条件的，可随时停止试用并予以解雇，工资按乙方实际考勤，依据公司制度及本合同相关内容结算；试用期满或试用期内工作突出并经考核合格者，将在当月内与公司签订正式劳动合同，并且缴纳养老保险，考核不合格者，公司根据实际情况将予以解雇或延长试用期，但试用期最长不超过六个月，延长期内仍不合格者，公司应予以辞退处理。后吴奇龙在矩阵公司一直工作至2016年9月30日。2016年9月30日上午9时许，吴奇龙夜班结束回到家中，当天17:40左右，吴成福、程晓青从外面回家发现吴奇龙站在客厅阳台上，吴成福、程晓青劝阻未果，吴成福抓住吴奇龙但未能拉回，吴奇龙跳楼身亡。一审另查明，吴奇龙在高中时即有臆想情况存在，当时没有就诊，并考取新疆石河子大学。上大学期间，吴奇龙于2014年12月底不慎摔倒，致右腿膝关节半月板损伤，精神压力较大，情绪低落，在当地石河子市二院心理科就诊，经诊断为“忧郁症”，该医院给予休学建议。吴奇龙休学回家后，未服用任何药物，至2015年6月份开始出现疑神疑鬼，精神出现异常。2015年8月14日，吴奇龙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02医院就诊，主诉“希望回校复学”，经初诊“神情接触良好，情绪无明显异常，未发现明显忧郁表现，自知力存在”。2015年9月10日，吴奇龙到医院就诊，主诉“言语紊乱，行为异常3月，加重1周”，经初步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医生建议住院治疗，但吴奇龙坚持拒绝住院治疗，但同意门诊服药治疗。2015年9月14日，吴奇龙在父母陪伴下到医院就诊，要求开复学证明，经精神检查“意识清楚、接触一般、否认病例中表现、否认有病、态度生硬、定向力存在、无自知力”，诊断为“精神分裂症”。2015年10月19日，常州市德安医院向吴奇龙开具诊断证明书，载明“精神分裂症，经治疗后，病情趋向稳定，患者本人及家属要求恢复正常学习”。后吴奇龙回到学校继续学习，2015年11月24日19时许，吴奇龙在学校走路时滑倒致下肢损伤，被送往石河子大学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治疗，经诊断为“三踝骨折、踝关节半脱位”并住院治疗，入院记录载明“既往史：精神分裂症”。2015年12月10日，因吴奇龙及其家属强烈要求出院回家休养，医院在反复说明病情及可能出现的并发症及不良预后，告知出院后注意事项后，吴奇龙办理出院手续。此后，吴奇龙没有针对精神分裂症进行治疗。吴奇龙于2016年4、5月份办理退学，回到常州。在吴奇龙向矩阵公司提交的2016年6月24日入职体检报告中，所检项目并未涉及精神科，该体检报告亦未提及吴奇龙的既往病史。一审还查明，因吴奇龙发生意外，矩阵公司尚有一个月工资未予支付。吴成福、程晓青称其直接以生命权为案由向法院提起诉讼，非以劳动争议为案由，故无须经过仲裁前置程序，并承诺今后不会再以劳动争议为案由再次提起仲裁。对于吴奇龙的死亡，矩阵公司自愿补偿吴成福、程晓青8万元（包含吴奇龙最后一个月工资、丧葬费等所有费用在内），希望与吴成福、程晓青之间所有纠纷一概了结。一审法院认为，吴奇龙与矩阵公司虽然存在劳动关系，但吴成福、程晓青并未通过仲裁程序主张权利，且吴成福、程晓青对其请求权基础予以明确，其系以生命权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故法院对本案按照普通民事侵权纠纷予以审理。吴奇龙系在家中自杀身亡，对死亡这一结果，系吴奇龙故意为之。即便吴成福、程晓青主张吴奇龙的自杀可能与其患有精神分裂症有关，但吴奇龙的入职体检并未能体现其既往病史，且吴成福、程晓青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吴奇龙向矩阵公司告知过其患有精神分裂症的情形，因此法院对矩阵公司辩称其对吴奇龙患有精神分裂症并不知悉的意见予以采纳。通过审理查明情况可知，吴成福、程晓青及吴奇龙本人并未对吴奇龙的精神分裂症加以重视并进行系统、完善的治疗,对该治疗，矩阵公司并无义务。即便矩阵公司存在安排吴奇龙从事夜班和加班情形，吴奇龙完全可以通过劳动关系的相关途径来解决问题。因此，对于吴奇龙的死亡，矩阵公司并不存在侵权责任法上的过错责任，对于吴成福、程晓青要求矩阵公司赔偿各项损失837160元的请求，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对于吴奇龙的死亡，矩阵公司出于人道主义自愿作出一次性经济补偿8万元，系矩阵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判决：一、常州矩阵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成福、程晓青支付经济补偿8万元；二、驳回吴成福、程晓青在本案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86元，由吴成福、程晓青负担。二审中，吴成福、程晓青提交了其他法院因企业安排职工加班致职工回家猝死，判决企业承担一定责任的两件案例。矩阵公司认为上述两案案情与本案不同，本案不能参照适用。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吴奇龙在家中自杀身亡，吴成福、程晓青认为吴奇龙之死与矩阵公司安排吴奇龙加班有关。但根据案情分析，吴奇龙在家中自杀与其身患精神类疾病有关，而吴成福、程晓青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吴奇龙在进入矩阵公司工作时向矩阵公司告知了吴奇龙患有精神类疾病，或者就吴奇龙的病情控制向矩阵公司提出要求，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矩阵公司安排吴奇龙加班存在强制、胁迫的情形，故矩阵公司对吴奇龙的死亡并无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综上，吴成福、程晓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86元，由吴成福、程晓青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文忠审判员  尤建林审判员  是飞烨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九日书记员  夏 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