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新民再16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新疆海利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乌鲁木齐市南湖北路855号25栋。法定代表人：韩磊，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刚，北京德恒（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延鸽，北京德恒（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马凤英，女，1970年4月22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乌鲁木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莲，北京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盛春，北京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ＸＸ亮，男，1965年2月4日出生，汉族，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退休干部，住乌鲁木齐市。再审申请人新疆海利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简称海利汽车销售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马凤英、一审原告ＸＸ亮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新01民终15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8月15日作出（2017）新民申141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海利汽车销售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刚、赵延鸽，被申请人马凤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莲、张盛春，一审原告ＸＸ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原告ＸＸ亮、马凤英于2016年1月11日向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人民法院起诉称：1.判令确认海利汽车销售公司将发生过事故的车以新车销售给ＸＸ亮、马凤英的行为系欺诈行为，退还ＸＸ亮、马凤英支付的车款185000元；2.请求判令海利汽车销售公司向ＸＸ亮、马凤英支付承担欺诈性销售的赔偿金370000元（185000×2倍），两项总计555000元。诉讼过程中，ＸＸ亮、马凤英增加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判令海利汽车销售公司向ＸＸ亮、马凤英支付承担欺诈性销售的赔偿金555000元（185000×3倍），共计740000元。一审被告海利汽车销售公司辩称，原告以被告提供的产品质量不合格为由提起诉讼，已过法定诉讼时效。被告向原告交付车辆时，已经原告检验为质量合格产品。原告以所购车辆有质量瑕疵为由提起诉讼，应对此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综上所述，被告于2013年2月5日向原告交付一辆经原告检验为质量合格的机动车，二原告时隔三年之久以车漆有色差、喷过漆，有”前车主”为由将被告诉至法院，如无充分的证据加以佐证，法院应驳回原告的诉求。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3年8月，马凤英去海利汽车销售公司处进行保养时发现海利汽车销售公司工作人员称呼的车主姓名与马凤英不一致，通过查询发现涉案车辆在海利汽车销售公司电脑系统中登记的车主姓名为姚占山。2015年10月22日，ＸＸ亮到乌鲁木齐市亚心公证处通过公证方式拨打海利汽车销售公司的客户电话4008201111了解到，涉案车辆在海利汽车销售公司处的初始登记车主为姚占山。经ＸＸ亮、马凤英核实，在海利汽车销售公司处登记的初始车主姚占山留存的联系电话并非他本人手机号码，是海利汽车销售公司销售人员李红飞的手机号码。2015年12月30日，ＸＸ亮、马凤英通过公证处对涉案车辆进行证据保全，认为涉案车辆曾发生事故，并对车辆进行过喷漆处理。本案审理过程中，ＸＸ亮、马凤英要求对涉案车辆进行鉴定，确认是否存在事故后的喷漆处理。法院通过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摇号确定鉴定机构。鉴定机构受理委托鉴定后，因鉴定项目不在鉴定单位授权鉴定范围、缺少检验标准、依据及检验仪器等原因作出《退检原因说明》。另查明，经法院核实，涉案车辆在车辆交通部门的初始登记人为本案马凤英，未发生过变更。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下列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一）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二）出售质量不合格的商品未声明的；（三）延付或者拒付租金的；（四）寄存财物被丢失或者损毁的。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马凤英购买车辆时间为2013年2月5日，ＸＸ亮于2015年10月22日拨打上海大众客服电话了解到涉案车辆在海利汽车销售公司处的初始登记车主为姚占山，ＸＸ亮、马凤英对此以公证的方式进行证据保全，即ＸＸ亮、马凤英自此时起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依据上述法律规定，ＸＸ亮、马凤英于2016年1月11提起诉讼未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本案争议焦点之二，海利汽车销售公司的销售行为是否构成欺诈。首先，海利汽车销售公司的内部电脑系统记载的涉案车辆销售信息载明，该车已销售于案外人姚占山。对于海利汽车销售公司抗辩”为了从厂家拿返点才暂时登记在别人名下，并非实际销售，是海利汽车销售公司销售过程中的内部行为”，为此向法院提供的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无法确认，法院不予采纳。ＸＸ亮、马凤英通过上海大众官方客服电话查询其购买的车辆的相关信息，是公众获得车辆信息的主要来源与依据。ＸＸ亮、马凤英通过上海大众官方客服电话所获取的海利汽车销售公司销售记录显示其购买车辆首次销售信息登记于案外人姚占山名下，涉案车辆应为常人理解意义上的二手车辆。海利汽车销售公司在隐瞒上述事实的情况下与马凤英签订买卖合同，马凤英也完全履行了合同约定的支付车款等付款义务，至于马凤英是否实际受损不影响欺诈的成立。其次，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因此，如果上述信息确实系海利汽车销售公司欺骗厂家的行为，海利汽车销售公司在向马凤英销售车辆时也应将真实信息告知马凤英，由马凤英决定是否购买此类车辆，并同意接受因上述”虚假登记信息”带来的不利后果。但海利汽车销售公司在销售过程中，明显存在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行为，其隐瞒涉案车辆”虚假登记信息”进行销售行为构成欺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据此，马凤英以海利汽车销售公司销售车辆有欺诈行为，要求退还车款185000元及支付欺诈性销售的赔偿金555000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ＸＸ亮、马凤英同时退还海利汽车销售公司出售的车辆。本案合同相对人为马凤英与海利汽车销售公司，非ＸＸ亮，故ＸＸ亮以海利汽车销售公司销售车辆有欺诈行为，要求退还车款185000元及支付欺诈性销售的赔偿金5550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20日作出（2016）新0105民初248号民事判决：一、海利汽车销售公司退还马凤英支付的车款185000元；二、海利汽车销售公司向马凤英支付欺诈性销售的赔偿金555000元；三、驳回ＸＸ亮对海利汽车销售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海利汽车销售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项，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马凤英、ＸＸ亮诉讼已经超过时效，涉案车辆为新车，原审法院判定为”二手车”有误，涉案车辆系全新车辆，且本案适用法律错误。ＸＸ亮、马凤英辩称，一、关于上诉人称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原审查明2013年8月我方已经知道车主是姚占山，我方不认可。我方知道是2015年4月我方打电话咨询后，我方才知道车主是姚占山，因此，诉讼时效并没有过期。二、本案的诉由，我方认为是欺诈性消费，本案都是围绕欺诈事实是否成立，因此，车辆是新车还是二手车，并非要点，上诉人把车辆二手车作为上诉理由，我方不认可。三、原审法院适用2014年3月15日的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马凤英购买车辆时间为2013年2月5日，ＸＸ亮于2015年10月22日拨打上海大众客服电话了解到涉案车辆在海利汽车销售公司处的初始登记车主为姚占山，ＸＸ亮、马凤英自此时起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故，ＸＸ亮、马凤英提起诉讼未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海利汽车销售公司的内部电脑系统记载的涉案车辆销售信息载明，该车已登记于姚占山名下。对于海利汽车销售公司称”为了从厂家拿返点才暂时登记在别人名下，并非实际销售，是海利汽车销售公司销售过程中的内部行为”，但其未提供足以证明其主张的证据证明。为此，一审法院认定其过错欺诈并无不妥，应予维持。综上所述，海利汽车销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22日作出（2017）新01民终159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海利汽车销售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认定再审申请人存在欺诈行为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再审申请人在正式销售前的行为仅是为了完成销售任务，涉案车辆并未正式销售，案涉车辆销售给被申请人时并没有办理过注册登记手续，不属于常理上、法律上的二手车辆，且原审法院已核实涉案车辆在车辆交通部门的初始登记人为被申请人。原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涉案车辆属于二手车辆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恳请法院依法对本案进行再审，以保护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被申请人马凤英辩称，不同意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原审中，海利汽车销售公司始终没有完成举证责任。海利汽车销售公司销售返点的主张没有提交任何相关证据。被申请人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海利汽车销售公司欺诈的事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请予以驳回。一审原告ＸＸ亮辩称，这个车我是使用人，我非常熟悉，使用车的过程中发现了各种小问题，最后发现了大问题，引起了怀疑，倒查出了很多问题。同意马凤英代理人的意见。本院再审中，再审申请人提交二组新证据：1、《上海大众斯柯达明锐系列汽车使用维护说明书》，证明目的，本说明书质量担保条款第四段中写明：新车质量担保期起始时间是购车日期，有效凭证为购车发票。本案中，被申请人购车时间与发票开具时间为2013年2月5日，再审申请人质量担保起算时间为2013年2月5日，再审申请人的虚拟销售行为对被申请人购买车辆的首保和保修期不造成任何影响。2、上海大众斯柯达系列汽车2012年度第三季度的销售任务考核表，证明目的，生产厂商对再审申请人下达了2012年度第三季度的销售任务，且要求第三季度每月考核，再审申请人在2012年7月31日对涉案车辆已售姚占山的信息报送生产厂商，在本月最后一天向生产厂商报送销售任务，完成当月的销售计划。一并提交重庆市和昆明市的考核表，说明该情况不止出现在一个城市或者是再审申请人一家销售店存在。被申请人质证认为，第一份证据，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本案争议的是欺诈事实，车辆的真实信息没有如实告知，车的质量只是其中一个因素，对方给我方造成了误导性的判断。质量担保条款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系，该证据不能证明再审申请人的主张。第二份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如果是销售政策的话，应该在一审中就提交的，一审未提交，一审中法官专门给时间提交相关证据，现提交就有一种伪造的嫌疑。该证据无法证实所证明的事实，不予认可。本院对再审申请人提交的新证据予以采信。本院再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海利汽车销售公司和马凤英签订的《上海大众汽车斯柯达产品销售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案件争议焦点为，海利汽车销售公司在对涉案车辆的销售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民法上的欺诈是指为了获得不当利益，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做出错误意思表示或损害对方利益的行为。本案中，海利汽车销售公司的”虚假登记信息”行为也就是业内俗称的”虚拟销售”行为，是汽车销售商与上级汽车生产商（供应商）内部之间对涉案车辆管理状态的虚构，并不是车辆产品信息，不属于销售者应当主动告知的与商品有关的信息，海利汽车销售公司作为汽车销售商，将库存车辆虚拟销售，目的是为了完成销售任务，获得厂家返利，但实质上并未将车辆真正出售，也从未将车辆交付给他人或使用过。海利汽车销售公司的该行为，主观上没有为了获得不正当利益虚构、隐瞒真实情况而诱使马凤英做出买车错误意识表示的故意，客观上没有侵害马凤英的合法权益的行为，对于马凤英在车辆使用过程中的正常保养、维修并没有带来损失。根据2005年10月1日由商务部、公安部、工商总局、税务总局联合发布的《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第二条的规定，二手车是指从办理完登记注册手续到达到国家强制报废标准之前进行交易并转移所有权的汽车。海利汽车销售公司的内部电脑系统虽记载涉案车辆已销售于案外人姚占山，但并无相应的购车发票、纳税凭证等证据证明涉案车辆曾出售过或实际交付给姚占山使用。涉案车辆在车辆交通部门的初始登记人为被申请人马凤英，所有权未发生过变更，该涉案车辆并非二手车。因此，海利汽车销售公司的该行为不属于以欺诈手段订立合同的行为。原审法院认定海利汽车销售公司销售行为构成消费欺诈，并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退一赔三”的规定显属不当。综上，再审申请人海利汽车销售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拟判决如下：一、撤销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新01民终1597号民事判决和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人民法院（2016）新0105民初2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新疆海利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退还马凤英支付的车款185000元）、第二项（即新疆海利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向马凤英支付欺诈性销售的赔偿金555000元）；二、维持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人民法院（2016）新0105民初24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ＸＸ亮对新疆海利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三、驳回马凤英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200元（马凤英、ＸＸ亮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1200元（新疆海利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预交），共计22400元。由马凤英、ＸＸ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英琪审 判 员 毛 兰审 判 员 伊 利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六日法官助理 周 鑫书 记 员 黄玲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