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2民终34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孟祥友，男，1973年6月1日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伊春市友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包颖玲，江苏开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无锡隆恩捷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璜土镇澄路3433号。法定代表人：江建兴，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江苏金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孟祥友因与被上诉人无锡隆恩捷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恩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6）苏0281民初136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孟祥友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四项，依法改判：1、在设备款中扣除360500元，并且在货款中扣除未交付部分的货款（该部分未交付的设备应通过鉴定确定价值）；2、隆恩捷公司赔偿损失554552.99元。事实与理由：隆恩捷公司未交付合同约定的全部设备，也未进行调试，导致孟祥友另行委托第三方进行调试，产生调试费196000元，同时购买配电柜147000元、电缆17500元，合计360500元，应予扣除。隆恩捷公司未交付合同约定的带式压滤机、螺旋输送机各一台，导致孟祥友被发包方扣减工程款554552.99元，该部分款项应由隆恩捷公司赔偿。隆恩捷公司辩称，隆恩捷公司已经按约交付了合同约定的全部设备，且经孟祥友签字确认，隆恩捷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隆恩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孟祥友支付货款119万元及自2014年1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事实与理由：2013年8月9日，其公司与孟祥友签订《压挤式污泥深度脱水系统合同》一份，由其公司向孟祥友出售污泥脱水设备系统一套，合同价199万元。双方签订合同时详细约定了《压挤式污泥深度脱水系统设备清单》（以下简称《设备清单》），其公司按约交付了设备，孟祥友仅支付货款800000元，尚余1190000元未支付，多次催讨未果。孟祥友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隆恩捷公司赔偿损失554552.99元。2、在其结欠隆恩捷公司的货款中扣除调试费196000元、配电柜款项147000元、电缆款项17500元。事实与理由：孟祥友向隆恩捷公司采购的设备系用于安达市地表水处理厂排泥水资源化处理工程的配套设施，双方签订涉案合同时，所需设备应以哈尔滨工业大学资源国家工程研究中心有限公司所作《安达市地表水处理厂排泥水资源化处理工程污泥脱水间工艺图（二）》（以下简称《工艺图》）列明的主要设备表为准，而非涉案合同中所附《设备清单》为准。对比主要设备表，隆恩捷公司未交付带式压滤机、螺旋输送机各一台，导致他被发包方扣减工程款554552.99元，该部分损失系因隆恩捷公司违约造成，应承担赔偿责任。隆恩捷公司未经调试合格即撤离现场，导致孟祥友另请第三人进行安装调试花费196000元；设备安装过程中，又经隆恩捷公司工作人员确认后购买了配电柜147000元、电缆17500元，该部分款项应在货款中予以扣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9日，孟祥友为买方，隆恩捷公司为卖方，签订《压挤式污泥深度脱水系统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第一条、设备名称、商标、规格、数量。1、设备名称、商标、规格及数量，详见供货清单。2、合同价款：人民币1990000元；第二条、质量要求、技术标准：按企业标准执行，脱水率小于60%，处理量按设计要求；第三条、交货时间、地点、方式：预付款到账之日起60天内，如延迟交货，每天以合同总金额的0.3%赔偿，卖方负责运输到买方黑龙江省安达市城市供水总公司项目现场；……；第七条、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按Q/32028/BAQ01-2011标准验收；……；第十条、结算方式及期限：合同签订预付货款20%，发货前付至50%，调试验收后一周内付至95%（货到现场三个月如不具备验收条件视同验收，货款必须付足95%），余5%质保金，调试验收合格三年内付清；第十一条、产品的保修期：质保三年，质保期自调试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售后服务保证在接到业主电话或书面通知后48小时内到达现场处理；……；第十五条、其他约定事项：卖方提供现场指导安装、调试及操作人员的培训。同时提供脱水机机房内的电缆、管道和自动化设备（根据设计图纸，机房内所有设备），同时可以根据现场情况进行适当优化。设备清单为合同的组成部分。如达不到以上约定条款卖方负全部责任。上述合同附《设备清单》一份。双方确认已支付货款800000元。孟祥友另要求隆恩捷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隆恩捷公司为证明其于2013年10月份交付货物，向一审法院提交：１、常州顶杰物流有限公司货物托运单客户联，托运日期为2013年10月16日，托运单位为隆恩捷公司，收货人为孟祥友，货物为设备43件。２、送货单五份及发货清单一份，送货单载明的发货日期为2013年10月15日，发货清单载明的发货日期为2013年10月16日，上述送货单及发货清单均由孟祥友签收，但未具明签收日期。孟祥友经质证认为：确实收到送货单及发货清单载明的设备，所运货物分三批到货，其当时没有在现场，一般三天左右能送到，但送货单、发货清单系于2014年5月份补签。孟祥友为证明隆恩捷公司未完成交付义务，向一审给法院提交《工艺图》一份，图中载明的主要设备表与涉案合同所附《设备清单》相比较，主要部件增加了高压压滤机一台、集泥装置和螺旋输送装置一套，即孟祥友被工程发包方所扣减的带式压滤机、螺旋输送机各一台。隆恩捷公司经质证认为：《工艺图》系孟祥友委托第三方设计，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其公司在商务洽谈中未见过该份《工艺图》。双方签订的合同已明确约定采购的设备以《设备清单》所列明的为准，而非以《工艺图》所载主要设备表为准。其公司已交付《设备清单》所列明的设备。孟祥友为证明因隆恩捷公司未完成设备交付义务造成其损失，向一审法院提交：1、黑龙江中信工程造价审计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于2016年10月20日出具的《关于安达市地表水处理厂排泥水资源化处理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以下简称《结算报告》），报告书第四页第七条第（四）款设备取消部分载明：施工单位在报审结算时，个别设备已取消，但施工单位报送结算中仍包含此设备，审核时予以核减。例如：脱水间取消一台带式压滤机、一台螺旋输送机。其中施工方在结算中已扣减带式压滤机费用517802.99元；但螺旋输送机只报安装费用，实际该设备已取消并未安装，安装费用相应审减36750元。2、2016年5月26日，由哈尔滨东方鸿域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设备加工安装款196000元的收据，证明因隆恩捷公司未完成设备安装即撤离现场，孟祥友另请他人安装所产生的设备加工安装费。3、2013年12月8日，哈尔滨万高电气设备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收款事由：配电柜14700元，电缆17500元，共计164500元，证明孟祥友征得隆恩捷公司同意后另行采购。隆恩捷公司经质证认为：1、收据非正规发票，且缴付的内容并不明确，并不能证明是设备安装款；2、现场安装设备时，其公司安装人员确认需要配电柜，但因考虑从江苏运过去成本较高，故由孟祥友当地采购为宜。但该笔采购费用过高，同种配电柜大概在万元左右。对于孟祥友主张的配电柜及电缆费用，隆恩捷公司同意在货款中予以扣除90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8月8日，孟祥友和隆恩捷公司达成协议：经双方协商确定，双方签订的合同金额为199万元，该价格为含税价格，如买方不需要开具发票，卖方将按15个点折算合同总金额，如需开具发票，买方在补齐15点税金后卖方开具发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合同所明确买卖的设备范围应以《设备清单》为准还是以《工艺图》主要设备表为准；2、隆恩捷公司是否按约履行了设备交付义务并经验收合格，付款条件是否成就；3、孟祥友主张的损失能否得到支持。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合同第一条第一款约定：“设备名称、商标、规格及数量，详见供货清单”；合同第十五条约定：“卖方提供现场指导安装、调试及操作人员的培训。同时提供脱水机机房内的电缆、管道和自动化设备（根据设计图纸，机房内所有设备），同时可以根据现场情况进行适当优化。设备清单为合同的组成部分。”根据以上条款可以确认双方签订合同之时，存在设备清单与设计图纸两个不同概念，对于设备清单，合同附件《设备清单》双方均不持异议，应予确认；对于设计图纸，孟祥友向本院提交了《工艺图》，隆恩捷公司认为《工艺图》与本案无关联性，但未能合理解释合同中所涉及的设计图纸是何指向，也未能提交其公司据以提供配件的图纸。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体现，只有经过双方磋商确认，合同中才会有“设计图纸”这一概念的体现，隆恩捷公司否认商务谈判中涉及设计图纸，但却在合同中提及设计图纸，不合常理。另，结合孟祥友提交的《工艺图》的工程名称、涉案合同采购设备的实际用途，可以认定该份《工艺图》即为合同中所涉及的设计图纸。当事人对合同条文发生争议时，应探究当事人内在的真实意思表示，判断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首要方法是判断当事人字面的意思表示。本案中，隆恩捷公司与孟祥友在合同第一条第一款以及第十五条均明确约定了设备名称、商标、规格及数量详见供货清单，该清单为合同的组成部分，该约定具体明确并且具有唯一指向，应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所确定的交付设备应当以《设备清单》所列明的设备为准。对于合同第十五条约定的解读，结合合同全文、双方当事人经济往来的全过程，应当解释为隆恩捷公司根据设计图纸为孟祥友提供脱水机机房内所有设备的电缆、管道和自动化设备辅助设施，同时可以根据现场情况进行适当优化。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隆恩捷公司提交的物流托运单、送货单以及发货清单已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锁链，可以证明所列设备的发货时间为2013年10月16日。孟祥友在送货单及发货清单上签字确认行为应当视为隆恩捷公司完成了《设备清单》所列明设备的交付义务。双方虽未能确认具体的送达时间，但孟祥友在审理中认可一般情况三天左右就可送达，考虑到长途货运的时效问题，一审法院认定设备送达时间为2013年10月25日。关于设备验收问题，合同第十条约定：“……,（货到现场三个月如不具备验收条件视同验收，货款必须付足95%），……。”可以推定双方约定的检验及验收期为三个月。孟祥友签收设备的行为，应当认定其对于设备的数量以及外观瑕疵进行了合理的检验。至于设备是否经调试验收合格，双方均未就此提交相应证据证明，现孟祥友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不具备验收条件系由隆恩捷公司原因造成，故依据双方约定，设备送达之日后三个月即2014年1月26日起设备即视同验收合格。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根据设备交付明细及交付时间，隆恩捷公司已于2013年10月25日向孟祥友交付相应设备，履行了合同义务，故孟祥友根据《工艺图》主要设备表为交付标准而主张隆恩捷公司未按约交付设备所造成的损失已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孟祥友另主张其支出的设备加工安装款196000元及配电柜及电缆费用164500元应予扣减，但孟祥友提交的两份收据并非正式发票，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但又因隆恩捷公司应当为孟祥友提供设计图纸中机房内所有设备的电缆、管道和自动化设备等辅助设施，且审理中隆恩捷公司亦认可孟祥友是经过其公司安装人员同意后另行购买的配电柜、电缆，审理中，隆恩捷公司同意扣减该费用9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本案所涉定作款总价为1900000元（合同约定价款1990000元-90000元扣款），孟祥友应在视同验收合格日，即2014年1月26日依约付足95%的货款即1805000元。剩余5%货款即95000元作为质保金，双方约定自调试验收合格三年内付清，现付款条件亦已成就，孟祥友应一并予以支付，现孟祥友已支付800000元，尚需支付1100000元。关于利息，根据付款条件成就日期的差别，孟祥友应承担以1005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95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对于孟祥友要求隆恩捷公司赔偿损失554552.99元的反诉请求，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孟祥友另要求隆恩捷公司开具税务发票，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开票金额为190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孟祥友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隆恩捷公司支付货款1100000元及利息（以1005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95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隆恩捷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孟祥友开具金额为1900000元的税务发票；三、驳回隆恩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孟祥友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755元，由隆恩捷公司负担326元，由孟祥友负担742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675元，由孟祥友负担。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孟祥友表示隆恩捷公司送货单上载明的设备与合同约定的设备清单上的设备不能完全对应，对于合同约定的设备清单上载明的气动阀门10台、气动球阀10台、电接点压力表2台、污泥储池液位仪2套，送货单上没有载明，故上述设备隆恩捷公司未提供。隆恩捷公司表示上述设备是整个设备系统的配件，体积小，运输时分装在五个配件箱内，配件箱在发货清单上有记载，且经孟祥友签收确认，且孟祥友在一审庭审中也认可收到了合同约定的设备清单中全部设备，隆恩捷公司已经履行全部交货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隆恩捷公司是否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交货义务；2、孟祥友主张扣减货款、赔偿损失能否支持。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孟祥友、隆恩捷公司对于合同项下的供货内容存在争议，双方签订的《压挤式污泥深度脱水系统合同》约定，设备名称、规格、数量详见供货清单，设备清单为合同的组成部分。按照文义解释，合同约定的货物内容应以合同所附设备清单为准，故隆恩捷公司交付的货物应与设备清单上载明的货物一致。虽然隆恩捷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上并未载明气动阀门10台、气动球阀10台、电接点压力表2台、污泥储池液位仪2套，但隆恩捷公司对此作出了合理解释，系因上述设备是体积较小的配件，分装在五个配件箱内，故仅在送货单上载明了配件箱，未载明配件箱内的具体配件名称，且孟祥友收货后从未提出异议，亦在一审庭审中认可收到了设备清单项下的设备，应属其自认，故应当认定隆恩捷公司交付的设备与合同所附设备清单上载明的设备一致，隆恩捷公司已经按约履行交货义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等义务。本案中，隆恩捷公司应按约履行定作、交付、安装调试义务，孟祥友应按约履行验收及付款义务。隆恩捷公司于2013年10月25日向孟祥友交付相应设备，根据合同约定“货到现场三个月如不具备验收条件视同验收”，孟祥友未举证证明收货后三个月已经具备验收条件，故应当视为隆恩捷公司提供的设备已经验收合格，隆恩捷公司已经履行其合同义务。即使孟祥友又另行委托第三方进行安装调试，产生的费用也不能要求隆恩捷公司承担。关于孟祥友自行采购的配电柜、电缆，虽然隆恩捷公司同意孟祥友另行采购，但双方对于采购的数量、金额并未达成一致，孟祥友也未证明其采购的配电柜、电缆单价的合理性，也未证明采购的数量是必需的，故一审法院按照隆恩捷公司自认的90000元进行认定，并无不当。孟祥友另要求隆恩捷公司赔偿因其未提供带式压滤机、螺旋输送机各一台，导致孟祥友被发包方扣减的工程款554552.99元，但《压挤式污泥深度脱水系统合同》所附设备清单中并未载明带式压滤机、螺旋输送机，故隆恩捷公司的供货范围并不包括带式压滤机、螺旋输送机，孟祥友要求隆恩捷公司承担上述工程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孟祥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55元，由孟祥友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钱 菲审 判 员  朱光烁代理审判员  季静娜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六日书 记 员  戴文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