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最高法民申436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罗琳波，女，1977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小苑，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南四达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芙蓉中路一段161号新时代商务广场3001房。法定代表人：姜伯伦，该公司董事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姜伯伦，男，1962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南四达投资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芙蓉中路一段163号。法定代表人：姜伯伦，该公司董事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南鸿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芙蓉中路一段161号。法定代表人：史彩强，该公司总经理。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南盛世金融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芙蓉中路161号新时代商务广场522房。法定代表人：杨彦钦，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苏立，湖南湘军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罗琳波因与被申请人湖南四达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达建设公司）、姜伯伦、湖南四达投资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达投资公司）、湖南鸿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华公司）、湖南盛世金融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世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湘民终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罗琳波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判决错误地认定四达建设公司尚欠罗琳波借款本金数额。2013年1月5日，四达建设公司向罗琳波借款2000万元，约定月息1.5%，并口头约定每月月初支付当月利息。同日，四达建设公司与长沙腾龙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龙公司）签订《聘请财务顾问协议》，约定按月利率3%向腾龙公司支付财务顾问费。但截至2014年5月，四达建设公司四达建设公司实际支付利息1389.25万元、本金700万元后由于资金链断裂不再支付利息，也未还本金。四达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湖南四达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和姜伯伦债务及利息支付明细表》明确，截止2014年5月31日，四达建设公司尚欠罗琳波本金1300万元，2013年1月6日至2014年5月31日共向戴桂芳和罗琳波支付了2755万元利息。该证据表明四达建设公司向戴桂芳、罗琳波支付的利息属其依约自愿支付，四达建设公司也认可尚欠罗琳波本金1300万元，并非原判决认定的570.75万元。四达建设公司在原审中只是表明利率应不超过年24%，并未主张返还也未要求抵扣本金，但原判决将四达建设公司如约自愿支付的利息，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并将超出部分予以折抵本金是错误的。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原判决认为本案不应适用2015年9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规定），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以下简称借贷意见），而借贷意见“对借款人先前支付的超额利息是否有请求返还的权利”未作规定，明显缺乏法律依据。原判决对借款人已付利息进行干预，错误地适用了借贷意见第6条的规定。该意见第6条关于“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部分不予以保护”的规定，并非指超出四倍部分的约定无效，而是不能获得国家强制力的保护。“不予保护”应理解为具有债的保持力而无债的执行力。故罗琳波有权根据双方有效的约定受领四达建设公司自愿支付的利息。并且借贷意见第6条的规定是针对借款人尚未支付的利息，借款人按照约定已经支付的超过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不从本金中扣除，未支付部分利息按照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执行。司法实践中，各级人民法院也均采纳“借款人自愿已经支付的利息，在不存在损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和第三人合法权益的，法院不予干预。借款人以不当得利要求返还的不支持。”的司法观点。三、2015年9月1日施行的民间借贷规定明确规定年利率24%-36%区间是自然债务区，借款人自愿支付的利息未超出年利率36%的部分，无权要求返还，原判决对已付利息进行干预违背上述之规定。民间借贷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因此，在借贷意见对于借款人已付的超出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利息如何处理未作规定的情况下，依照自然之债的法理及司法实践通常做法，应参照适用民间借贷规定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至少应对四达建设公司已付的利息按年利率36%计算，以衡平双方当事人的利益。此外，即使按照原判决确定的年利率24%标准计算，原判决存在数额计算错误问题，导致了尚欠本金认定错误。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盛世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相关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及合同约定，四达建设公司已经归还借款本息2089.25万元，2013年1月5日至2014年5月26日期间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算利息为660万元，多余部分1429.25万元应抵扣本金，故四达建设公司尚欠罗琳波本金570.75万元。二、盛世金融公司承担的是协助执行的法律责任，而不是直接给付的责任。罗琳波以人格混同为由将盛世公司追加为被告，要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判决未支持罗琳波的诉讼请求。依照原判决主文第四项盛世公司只承担协助执行的义务。故请求依法驳回罗琳波的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借贷意见第６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民间借贷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可知，借款合同的利息由出借人、借款人约定，但借款利息的意思自治并非全无边界，民间借贷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本案中，罗琳波与四达建设公司约定借款利率为月息1.5%，同时四达建设公司依照其与腾龙公司签订的三份《聘请财务顾问协议》向腾龙公司支付总计1359万元财务顾问费用。罗琳波申请再审主张，四达建设公司已支付的1389.25万元系其依约自愿支付的利息，人民法院不应干涉当事人的合同自由，将其中729.25万元折抵本金。本院认为，首先，罗琳波虽主张四达建设公司系依照合同约定利率，即月息1.5%+财务咨询费3%自愿支付利息，但罗琳波一审诉讼请求明确利率按照1.5%计算，后当庭确认“借款期限内(2013年1月5日至2014年4月30日)的利息按照月利率3%计算”，其关于利率计算标准的陈述前后不一致。而四达建设公司则抗辩利率不能超过年利率24%的标准。从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看，并不能当然得出双方在借款合同履行中系按照月利率4.5%的标准支付利息，且此利率标准亦与合同约定不符。其次，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四达建设公司于2013年1月6日至2014年4月30日期间所支付的3455万元，没有区分偿还对象是戴桂芳还是罗琳波，也没有区分偿还的是《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本息还是《聘请财务顾问协议》项下的财务顾问费。经一审法院要求，戴桂芳主张四达建设公司归还其本息1365.75万元，罗琳波主张归还其本息2089.25万元。而分析四达建设公司还款的银行流水凭证可知，有的用途载明“稿费、演出费等劳务收入”，有的载明“借款”，有的载明“往来”，未明确为归还利息或财务顾问费。故在四达建设公司对应支付利息数额有异议的情形下，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所支付的款项均是利息。再次，退一步讲，即使不考虑当事人就已付款项性质的争议，民间借贷规定适用于规定施行后新受理的一审案件，规定施行后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再审案件，适用规定施行前的司法解释进行审理，故本案应适用借贷意见的相关规定。而从借贷意见第6条的意旨看，民间借贷的利息无论以何种形式表现，其利率应当以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为限，超出部分人民法院不予保护。如果借款人已偿还部分超过四倍利率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债务人的主张冲抵本金。因四达建设公司原审中抗辩借款利率不能超出年利率24%的标准，故原判决依照借贷意见的规定，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将借贷利率调整为年利率24%，符合民间借贷案件利率的调整规则。罗琳波申请再审主张，根据民间借贷规定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四达建设公司已经支付的利息属于自然债务，四达建设公司不享有请求权，无权要求返还或者抵扣本金。如前所述，本案不适用民间借贷规定，当事人也不得适用民间借贷规定进行再审。故原判决适用借贷意见第6条的规定，认定案涉借款本金及利息数额并无不当。综上，罗琳波关于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事实认定不清的再审事由不能成立。此外，罗琳波主张原判决借款本金数额计算错误。经本院核查，原判决计算方式与罗琳波所主张的计算方式差异，主要在于对2013年1月5日至2014年5月26日期间天数及日利率统计标准不同所致。原判决的利息计算方式并无明显不当，不属于借款本金计算错误。罗琳波此项再审事由亦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罗琳波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张颖新审 判 员 奚向阳审 判 员 曹 刚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王 鹏书 记 员 王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