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民终68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华，女，1983年9月7日出生，世行大通资本管理有限公司职员，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北京市博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富才,男,1984年4月1日出生,北京市博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德江，男，1984年10月1日出生，个体经营者，住北京市门头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博，北京市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嬉水湾旅游观光园，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妙峰山镇陇驾庄村东南。法定代表人:杨枝国，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会，女，北京嬉水湾旅游观光园职工。上诉人刘华因与被上诉人郭德江、北京嬉水湾旅游观光园（以下简称嬉水湾观光园）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9民初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华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被上诉人郭德江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博、被上诉人嬉水湾观光园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嬉水湾观光园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郭德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赔偿刘华278650.14元。事实和理由：1．嬉水湾观光园对刘华受伤有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嬉水湾观光园作为儿童乐园的管理人未履行对儿童乐园的安全保障义务，也不监督郭德江建立和落实对儿童乐园的安全措施，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另外嬉水湾观光园的经营范围不包括经营充气城堡项目，亦未取得娱乐经营许可证。2.郭德江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其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郭德江一审中提交的证人证言以及显示滑梯上贴有警示标志的照片均不能被采信，郭德江提交的合格证、检验报告均不足以认定大滑梯符合产品质量要求，我在一审提交的照片可以证明郭德江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3.郭德江无证无照，存在违法经营，也未配备相应的安全保障设施及具备相应资质的从业人员。郭德江不具备相应管理能力却开展违法经营活动，因能力所限导致无法尽到安全保障义务。4．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作为法律依据不正确。郭德江辩称，不同意刘华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希望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嬉水湾观光园辩称，不同意刘华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希望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郭德江、嬉水湾观光园赔偿医药费26511.7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伤残赔偿金168108.4元（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53558.4元）、鉴定费31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误工费25670元、护理费8360元、营养费45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50元、交通费1500元、后续治疗费30000元，共计278650.14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15日，刘华带其子到嬉水湾观光园内游玩，购票进入郭德江经营的充气城堡上玩耍，刘华紧随其子从充气滑梯上滑下时将脚崴伤。当日，刘华被送至北京京煤集团总医院，于当日转至北京积水潭医院就诊，于2016年9月17日住院治疗，经诊断为：踝关节骨折（左），行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于2016年9月24日出院。郭德江在庭前谈话时认可刘华在其经营的游乐场受伤，并陈述了事发当日刘华带孩子玩儿充气滑梯，其工作人员制止刘华上充气滑梯并发生争执，后刘华受伤的过程，其虽于开庭时辩称无法确定刘华在其经营的充气城堡上受伤，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所提无法确定刘华在其经营的充气城堡上受伤的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对刘华主张在郭德江经营的充气城堡上受伤的事实，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刘华受伤原因，刘华主张郭德江、嬉水湾观光园经营的充气城堡质量不符合安全标准且郭德江、嬉水湾观光园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并提交现场照片，证明事发当时充气城堡上并未有成人禁止攀爬的标志；郭德江、嬉水湾观光园对刘华提交照片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刘华提交的照片均是远景，并未显示出位于滑梯上的成人禁止攀爬标志，并主张其经营的充气城堡质量合格且其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刘华受伤系自身原因导致。为证实其主张，郭德江提交以下证据：1.与郑州市卧龙游乐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购买合同、该公司出具的合格证、营业执照，河南省玩具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证明其经营的充气城堡系从正规厂家购买且质量合格；刘华对以上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郑州市卧龙游乐设备有限公司作为产品的出卖方出具的合格证不具有证明效力，认为检验报告中送检时间晚于购买时间不合理。2．现场照片，证明事发场所已标明“儿童乐园”，且其经营的充气城堡上有禁止成人攀爬的标识；刘华对于场地名称标识的照片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照片明确标识“嬉水湾”，其并不知道嬉水湾观光园将场地出租的情况，对于充气城堡滑梯照片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事故发生时并未有禁止成人攀爬的标识，不排除系郭德江事后粘贴。3．申请证人白某、张某出庭作证，提交张秀娟陈述证言的视频及手拿身份证的照片，证明事发前郭德江的工作人员阻止过刘华攀爬滑梯且因此发生争执，但刘华执意攀爬导致受伤。证人白某出庭陈述：“我是郭德江找来打扫卫生的，2016年9月份有人吵架，工作人员张秀娟告诉我她劝阻一个成年人上滑梯，后来什么情况就不清楚了。”证人张某出庭陈述：“我是郭德江的妻子，2016年9月中旬下午，刘华带着孩子去的，买票时我看孩子小，我告知她孩子不能上滑梯，让她看护孩子，提醒她不能上去。后来听见有人吵架我过去看，我们工作人员叫张什么娟的阻止她不能上去，她们就吵起来了。当时看到她们吵架我就走了，后来就不知道了。后来有人叫救护车，是张什么娟跟我说跟她吵架那人受伤的。”张秀娟在视频中陈述：“我叫张秀娟，头年九月份中旬我在那上头看着孩子，她们娘俩上去弄着孩子，不让她们上去非要上去。”刘华认为以上两个证人均未直接参与，对其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认为张秀娟并未出庭作证，对证人证言的形式及内容均不予认可。法院依法到张秀娟家中找其进行调查，但其不予配合。法院认为，刘华申请出庭作证的两位证人的证言能相互印证，可证实事发当日郭德江的工作人员曾劝阻刘华攀登滑梯的事实，法院对其证言予以采纳。经现场勘查，刘华陈述的充气城堡位于嬉水湾观光园内的嬉水湾儿童乐园内，该乐园门口处有“嬉水湾儿童乐园”的标志，张贴了安全须知和入场须知。刘华陈述导致其受伤的滑梯系充气城堡内的充气滑梯，宽约0.6米，表面未见破损。另查，该儿童乐园实际经营人系郭德江，郭德江于2014年4月2日与嬉水湾观光园签订租赁合同，租赁位于嬉水湾观光园内部的嬉水湾儿童游乐场全部场地，用于儿童游乐经营活动。本案审理中，经刘华申请，法院依法委托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2017年4月6日，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刘华左踝关节骨折内固定术后构成十级伤残；其因此次受伤所需的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90日。刘华为此支付鉴定费3150元。刘华主张：1.医疗费26511.74元，提交北京积水潭医院出具的住院病案、诊断证明书、门诊收费票据、住院收费票据，北京京煤集团总医院出具的门诊收费票据，北京市红十字会紧急救援中心出具的门诊收费票据、救护车收费收据、费用明细清单予以证实。郭德江、嬉水湾观光园认可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以上证据仅能证明刘华受伤的结果，不能证明案件事实，且不能作为判定郭德江承担责任的依据。2.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提交北京积水潭医院出具的住院病案，证明住院期间为7天，主张按100元/天标准计算。郭德江、嬉水湾观光园对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计算方式不持异议，但认为不应由其承担。3.误工费25670元，提交世行大通资本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误工证明、劳动合同、营业执照，北京银行西直门支行出具的账户明细以及完税证明，证明其在世行大通资本管理有限公司担任会计职务，每月工资5500元，误工140天，误工期间每月发放工资1512元，每月误工损失为3988元。郭德江、嬉水湾观光园认为刘华提交的误工证明中载明的月工资标准与其提交的银行账户明细、完税证明均不相符，刘华系公司会计，有职务便利，除转账外还可能以现金形式收取部分工资，且认为即使存在误工损失，也不应由其承担。4.护理费8360元，提交北京积水潭新兴劳务服务中心出具的陪护费发票，证明住院期间雇护工进行护理产生护理费1360元；主张出院后由其爱人许言进行护理，按月工资标准3500元计算；提交司法鉴定意见书，主张出院后护理期60天。郭德江、嬉水湾观光园认为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刘华护理期为60天，刘华分别计算住院期间和出院后的护理期存在重复计算，刘华主张按月工资标准3500元计算没有依据，且该费用不应由其承担。5.营养费4500元，提交食品发票，证明受伤期间加强营养产生的营养费，提交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营养期90天，主张按50元/天标准计算。郭德江、嬉水湾观光园认为刘华提交的发票中还包含办公用品和生活用品，均不属于营养费，刘华主张的营养费没有依据，每天50元的标准也过高，且该费用不应由其承担。6.伤残赔偿金168108.4元，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53558.4元，提交户口本，证明刘华系城镇户口，主张按照2016年北京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提交出生医学证明，证明刘华有两个被扶养人，女儿许一迪，于2011年9月27日出生，儿子许钊闻，于2013年7月9日出生。郭德江、嬉水湾观光园对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方式无异议，但认为不应由其承担；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认可，认为刘华的工作是会计，而受伤在脚部，不影响工作，不应存在被扶养人生活费。7.残疾辅助器具费150元，主张刘华因脚部受伤，出院后购买拐杖支出的费用。郭德江、嬉水湾观光园认为没有证据，不予认可。8.交通费1500元，主张从西城区新街口到北京京煤集团总医院、北京积水潭医院的往返产生的交通费，数额系估算。郭德江、嬉水湾观光园认为北京积水潭医院就位于新街口，且当时刘华就医的过程其并不了解，对其主张的交通费不予认可，若认定由其承担亦应由法院酌定。9.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主张刘华因受伤造成精神损害，数额系估算。郭德江、嬉水湾观光园认为按照十级伤残应是5000元，且因刘华存在完全过错，该费用不予承担。10.后续治疗费30000元，主张刘华的脚伤尚未完全康复，后续需要康复费用，数额系估算。郭德江、嬉水湾观光园认为该费用并未发生，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郭德江作为涉案滑梯的经营者，是涉案滑梯的安全保障义务主体，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系郭德江作为经营者，是否已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首先，郭德江提交合格证及质量检验报告证明其经营的充气城堡质量合格，刘华虽对此不予认可，但未提交相反证据，故法院对刘华所提充气城堡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不予采信。其次，根据郭德江提交的现场照片及法院现场勘查，可证实涉案场地明确标明为儿童乐园，门口张贴的安全须知及入场须知亦对安全事项予以提醒，郭德江的两位证人的出庭陈述亦可证实其工作人员曾对刘华攀爬滑梯的行为予以制止。由此可见，郭德江经营的充气城堡不存在质量问题,有“儿童乐园”标志，且工作人员对于刘华作为成人攀爬的行为进行了制止，已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反观刘华，只要其对产品进行合理使用，便可对其安全性具有合理期待。本案中的充气城堡系儿童游乐设施，其规格设计适用于儿童玩乐，成人与儿童的骨骼构造和骨骼承受力均有所不同，成人攀爬专为儿童提供的游乐设施存在一定危险性。刘华作为成人，不顾“儿童乐园”的标识及工作人员的制止，执意滑行儿童滑梯，系对产品的不合理使用，无异于将自身置于危险境地，且其系作为其幼子的监护人进入涉案场地，本应履行看护儿童、保护其安全的义务，而其跟随幼子从充气滑梯上滑下的行为并非履行监护义务的适当方式，反而可能对同在充气滑梯上玩耍的儿童造成危险，故因此产生的损害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因此刘华主张由郭德江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嬉水湾观光园作为出租方，已将涉案场地租赁给郭德江，其并非涉案场地经营者亦不存在主观过错，刘华主张嬉水湾观光园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刘华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刘华提交了嬉水湾观光园的企业信用信息，证明嬉水湾观光园并无经营儿童乐园的资质。郭德江、嬉水湾观光园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认为虽在企业经营范围内没有写明经营儿童乐园，但儿童乐园应包含旅游观光的经营范围内。本院认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真实性确认。二审中，嬉水湾游乐园、郭德江未提交证据。另查，二审中，刘华主张其抱着孩子一起滑下滑梯，下落的过程中脚与滑梯滑道内的部位接触受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虽然刘华在一、二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对其如何从滑梯上滑下受伤陈述有出入，但是根据现有证据可以确认刘华在充气城堡上受伤的事实存在。刘华主张充气城堡中的滑梯存在产品质量问题是导致其受伤的原因之一，但未指出滑梯可能存在哪方面的质量问题并且会增大其受伤的风险，而郭德江提交的合格证及质量检验报告证明儿童乐园内的充气城堡质量合格，刘华虽然不予认可，但未提交相反证据，故在本案纠纷中刘华对其有关充气城堡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并未尽到举证责任，对其主张本院不予认可。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照片以及法院现场勘验可知，涉案场地明确标明系儿童乐园，并在门口张贴了安全须知和入场须知进行提示。一审法院在认定本案事实时采纳了郭德江申请出庭的两位证人的证言，认定儿童乐园的工作人员曾对刘华攀爬滑梯的行为予以劝阻。两位证人虽然都与郭德江有一定利害关系，但因证人张某同时又系现场工作人员和目击者，其证言仅系对事实认定的佐证，且与另外一位证人白某相关言辞可相互印证，而刘华并无相反证据推翻证人证言，故一审法院从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后对证人证言予以采信，并无不妥。一审中刘华提交的照片中显示充气城堡内有成年人，但是应注意到照片中显示的成年人均处于在充气城堡平地处站立、等候状态，并无人攀爬充气城堡中的滑梯。故刘华据此主张成年人可以进入滑梯内且无人劝阻并不成立。根据以上事实以及本案其他事实可以查明，刘华带其子赴嬉水湾观光园内的嬉水湾儿童乐园游玩，该园门口处有“嬉水湾儿童乐园”的标志，且儿童游玩的娱乐设施，与成人参与的游乐场所，在设备规模、外观、设计构造、参与人员等方面存在显著差异。刘华明知嬉水湾观光园系儿童乐园，涉案娱乐设备明显系为儿童准备，仍自行使用相关设施，且其受伤原因并非设备故障导致，而系其自身在滑滑梯时下滑过程中将脚致伤。故刘华作为成年人，明知游乐场所为儿童乐园，不顾自身以及其他儿童的安全执意滑行儿童滑梯,因自身过错导致损害发生，由此产生的损害后果，应由刘华自己承担。刘华上诉主张嬉水湾观光园未取得娱乐经营许可证、超越经营范围经营以及郭德江无证无照经营。嬉水湾观光园和郭德江是否存在刘华主张的上述情况，系行政主管部门予以审查的问题，且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在确定责任承担时考虑的是经营主体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问题。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嬉水湾观光园和郭德江已经尽到了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故刘华提出上述主张并以此为由进而主张嬉水湾观光园、郭德江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刘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80元，由刘华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伟审判员 白 云审判员 王国庆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刘姊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