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3民终29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伍兴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平阳县昆阳镇104国道线边（前宕村）。法定代表人：陈宣。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秉，浙江九州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祥勋，男，1967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平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增匀，浙江越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陈宣，男，1964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平阳县。原审第三人：秦永尧，男，1946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平阳县。原审第三人：程允多，女，1954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平阳县。原审第三人：李正晔，男，1962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平阳县。上诉人温州伍兴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伍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姜祥勋、原审第三人陈宣、秦永尧、程允多、李正晔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平阳县人民法院（2017）浙0326民初3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9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0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伍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宣（即原审第三人陈宣）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秉，被上诉人姜祥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增匀，原审第三人陈宣、秦永尧、程允多、李正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伍兴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姜祥勋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姜祥勋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姜祥勋与陈宣、秦永尧、程允多、李正晔之间存在明显矛盾冲突，公司管理上股东会机制失灵以及公司已经陷入僵局等，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伍兴公司于1998年开始从事汽车销售活动，一直运转良好。2000年期间，经公司股东会决议，伍兴公司扩大经营范围，投资无纺布制品生产经营活动。为此，伍兴公司于2001年期间花600多万元购买了29.8亩工业用地，投资建设无纺布制品生产厂房。由于公司资金紧张，整个工程建设一直断断续续，直至2009年才完成部分主体工程施工。2008年，公司暂停对外汽车销售经营活动，集中精力抓紧厂房建设。2015年，厂房一共投资了3000多万元，并已经开始竣工验收。目前，公司已经有部分楼房已经通过验收。正当公司决定恢复汽车销售经营和全面展开无纺布生产经营时，姜祥勋却在此时提出解散公司的要求，损害了公司和其他股东的利益。在公司存续期间，股东内部虽然存在矛盾，但是股东均能通过协商达成一致意见，能正常召开股东会，解决公司存在的问题，因此公司厂房的建设最终能顺利完成。目前，公司已经结清了全部工程款，对外无负债（仅欠部分税款），但公司资产高达4000多万元。可见，伍兴公司目前经营停顿的原因不是因为公司经营困难，而是公司调整经营方向的需要。因在厂房建设期间，公司长期没有对外经营活动，因此股东会议召开较少，但不属于股东无法召开的情形。虽然，姜祥勋对公司继续开展经营的决定不满，但最终于2016年与公司其他股东达成了一致意见，因此也不存在僵局。二、一审法院判决解散伍兴公司没有法律依据。根据公司章程第十三条规定，解散公司需经全体股东表决同意方可进行。但是，公司其他四名股东均不愿意解散公司，因此伍兴公司不应当被解散。目前，伍兴公司资产雄厚，无负债，并未陷入公司僵局。伍兴公司只是业务调整的过渡阶段，尚能正常召开股东会决议，并达成一致意见，不存在公司解散的法定情形。一审法院不能因公司个别股东与公司之间的矛盾就认定公司存在僵局，况且公司存在僵局也并不必然导致公司解散。姜祥勋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正确。二、伍兴公司上诉所称的事实、理由与实际不符。根据伍兴公司在上诉阶段提供的材料，在2008年的相关股东会决议中有提到具体的工程施工时间，在2009年的股东会会议中也有明确要求具体竣工验收时间，故伍兴公司称2015年竣工验收与事实不符。伍兴公司称2015年厂房投资3000多万元，根据章程规定，处置公司资产应当召开股东会议，但是伍兴公司并未有相应的证据。伍兴公司称公司长期未对外进行经营活动也是不符合事实的，在一审中陈宣陈述其在2009年就在公司经营无纺布生产。公司在2011年召开股东会后，至今一直未召开，其原因并非经营方向的调整而是股东的怠于召开，也未达成一致意见。2016年陈宣、姜祥安达成的分区管理协议可以证明公司在经营中形成了不可调和的局面，已经违背了公司的人格属性，若仍维持公司将会损害公司股东利益。在签署该份协议的过程中，也没有其他三位股东的参与。故一审法院对于公司解散的判决是正确的，请求维持原判。陈宣陈述称：公司可以继续经营，不应解散。秦永尧陈述称：公司厂房刚建好，发展前途好，不应解散。股东决议中是确定了厂房竣工验收的时间，但是期间一直有农民的干扰，所以厂房一直到2015年才建好。程允多陈述称：我不同意解散。公司以后还有发展前途。李正晔陈述称：以前征地农民是没有返还地的，2008年的时候政策变了，征地农民有返还地，所以农民一直到厂里闹，镇里也不管这个事情。2015年大家好不容易一起把厂房建好是为了公司以后有更好的发展，建议大家一起协商，我也不同意解散。秦永尧、程允多、李正晔并提出：如果公司确定解散，我们小股东也应参与分配，该分多少就分多少。作为小股东并没有经营权，公司的税收、罚款不应该由我们承担，公司厂房的租金都是由大股东拿走了，我们没有分到款项，小股东的权利没有得到保障。如果公司解散就是上述意见，不解散最好。姜祥勋于2017年5月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散伍兴公司。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伍兴公司原名平阳县伍兴汽配贸易有限公司，于1998年6月26日经工商部门核准登记成立。2011年6月10日，伍兴公司经工商登记变更后，登记：姜祥勋出资294万元、陈宣出资357万元、秦永尧出资14万元、程允多出资28万元、李正晔出资7万元，各占伍兴公司42%、51%、2%、4%、1%的股份；第三人陈宣任公司总经理，系公司法定代表人，姜祥勋任公司执行董事，秦永尧任公司监事。伍兴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定期会议应当每半年召开一次，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执行董事、监事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的，应当召开临时会议；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做成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执行董事、监事任期3年，任期届满，可连选连任；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伍兴公司于2011年6月10日变更股东工商登记信息至今未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也未实际经营。陈宣、秦永尧、程允多、李正晔均承认自姜祥勋作为股东以来，其一直在公司经营管理上与姜祥勋存在冲突。姜祥勋与陈宣均确认于2016年3月份达成伍兴公司厂房分区管理协议，对厂房进行分割管理。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征询各方调解意向，姜祥勋明确表示不同意调解。一审法院认为，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首先，姜祥勋持有伍兴公司42%的股权，依法有权提起解散公司之诉。其次，有限责任公司具有人合性、资合性的特征，人合性要求股东之间存在良好的信任关系，只有股东之间存在共同的合作意愿和稳定的协作关系，公司的权力机构和管理机构才能正常运转，但本案中姜祥勋与陈宣、秦永尧、程允多、李正晔之间明显存在矛盾冲突，已无法进行有效的沟通和磋商，人合性基础已然丧失。第三，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侧重点在于公司经营管理方面存在严重的障碍，如股东会机制失灵、无法就公司的经营管理进行决策等。伍兴公司自2011年股东登记信息变更之后就再未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股东会机制已经失灵。最后，因股东之间存在冲突，伍兴公司经营管理上发生严重困难，公司自2011年以来至今未实际经营，公司已陷入僵局，且姜祥勋明确表示不同意调解，亦无法通过其他途径解决。综上，姜祥勋起诉要求解散伍兴公司，理由正当，应当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五）项、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第五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7年6月26日判决：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解散伍兴公司。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伍兴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陈宣、秦永尧、程允多、李正晔没有提供证据，伍兴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1.伍兴公司营业执照，拟证明伍兴公司增加了经营范围即无纺布制品加工；2.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条款协议、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各一份（仅提供复印件），拟证明伍兴公司自2002年开始建设厂房，并于2015-2016年开始验收；3.股东会会议记录、纪要、决议（其中2016年1月30日、6月28日的股东会议纪要系没有任何人签字的打印件，其他除2009年9月6日、2014年5月25日股东会决议外，仅提供复印件），拟证明伍兴公司自2006年开始的工作重点在建设厂房上，股东能达成一致意见；4.伍兴公司房产权证、地籍测量成果资料各一份，拟证明伍兴公司一直从事公司重建，部分厂房是2016年办证；5.陈宣与姜祥安于2016年3月12日签字的《温州伍兴汽车有限公司分区管理的协议》，拟证明公司股东能对公司重大事项达成一致意见；6.伍兴公司费用登记表（仅提供复印件），拟证明经过股东会决议后对费用予以报账，公司一直有召开股东会。姜祥勋向本院申请调查取证并将本院调取的以下材料作为其证据：1.平阳县地方税务局文件，拟证明2012-2016年度伍兴公司处于失管的状态，欠缴的税款一致没有相关人员进行处理，导致税款的滞纳金和欠税的税款总计达到近300万元，故伍兴公司目前处于公司僵局，损害的是公司股东的利益，因此应当依法予以解散；2.平阳县环境保护局行政处罚决定书，拟证明伍兴公司目前没有正常经营，无纺布的加工、生产系陈宣独立经营的项目，与伍兴公司无关，但是陈宣经营该项目所产生的处罚结果由伍兴公司承受，故继续让公司以现状存续，公司会产生更多的债务，损害股东利益，故应当依法予以解散。对伍兴公司的证据，陈宣、秦永尧、程允多、李正晔没有异议，姜祥勋质证认为：伍兴公司没有在一审法院确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这些证据，已经超过举证期限。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均有异议，如果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是真实，施工许可时间按常理来说不可能拖了10年，另外两份材料的内容与伍兴公司的陈述亦存在矛盾。关于证据3，对真实性均有异议，且该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的待证事实；其中2009年9月6日之前的股东会姜祥勋没有参与，当时并未受让股权；2011年9月21日的股东会决议没有姜祥勋参与，仅凭该份材料无法确定是否有召开该股东会；2014年5月25日股东会决议的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该份决议上没有股东签字，不能确定是否召开过股东会会议及是否经过股东同意形成决议，另外，伍兴公司在一审提供该份股东会决议时其上面并未盖公司公章，二审提供时加盖了公司公章；2015年5月4日后的股东会决议上均没有股东签字，一审提供的时候也没有盖公章，二审提供时加盖了公司公章，另外，2015年5月4日、2017年1月16日这两份股东会决议复印件上的股东签字是在一审之后形成。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的待证事实。对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份协议不能替代股东会决议，该份协议上也没有其他股东的签字，虽然三位小股东在二审中陈述认可该份协议的效力，但实际上股东对公司的经营管理未达成一致意见。证据6没有原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也不能证明伍兴公司主张的待证事实。对姜祥勋的证据，伍兴公司、陈宣、秦永尧、程允多、李正晔质证认为：对这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姜祥勋主张伍兴公司一直处于停业状态，但是这两份证据反映公司一直是处于经营状态。关于证据1，其中反映的税费是今年才产生，伍兴公司的厂房当时并没有办理产权证，是作为在建工程对外进行出租，伍兴公司不知道在建工程对外出租需要缴税，税务部门在今年才对公司罚款，公司也提出了异议，故不能证明姜祥勋主张的待证事实。关于证据2，伍兴公司已经缴纳该罚款，被处罚的原因是因为公司还没有办理相关证件。本院认证如下：一、伍兴公司、陈宣在二审中承认无纺布业务在陈宣主持的北区经营，相关设备资产属于陈宣个人所有，经营收入亦归陈宣个人所有，故无纺布业务实际上属于陈宣的个人业务，并非伍兴公司的经营项目，伍兴公司的证据1并不能支持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二、伍兴公司的证据5反映的内容与一审根据当事人确认所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认定，但这种大股东之间约定将公司厂房分割由股东经营、收益的协商一致实际上不符合公司法人制度的规定，与公司股东对公司经营管理的内容协商一致有本质的区别，故伍兴公司该证据不能支持其主张的待证事实，本院对其主张的待证事实不予认定。因伍兴公司很长时间以来且至今为止仍无实际属于公司从事的经营项目，故伍兴公司证据2、4并不能支持其上诉主张，与本案争议的解决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三、伍兴公司的证据3、6，部分系在姜祥勋成为股东之前形成，其余属于复印件或者没有股东签字，故本院均不予认定。四、姜祥勋的证据，具备真实性、合法性以及与本案争议事实的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并根据当事人二审中提供的证据以及陈述补充认定：2016年3月12日，姜祥勋委托姜祥安与陈宣签订《温州伍兴汽车有限公司分区管理的协议》，双方约定将伍兴公司的厂房按北区、南区分割后由陈宣、姜祥勋分别管理（包括建筑物的租赁），由股东直接经营、收益。2017年7月28日，平阳县地方税务局向一审法院发函称，该局稽查局办理的伍兴公司偷税一案（各方当事人确认税款与公司厂房出租有关）目前已进入执行阶段，案件补缴税款893093.44元，罚款455017.09元，该公司2012年度至2016年度尚有欠税785080元，加税款滞纳金预计近300万元。2015年6月17日，平阳县环境保护局对伍兴公司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就其发现的伍兴公司的无纺布加工项目（伍兴公司、陈宣确认该项目实际属于陈宣个人在公司厂房内开展的经营项目）正在进行生产，需要配套建设的环境保护设施未建成，主体工程正式投入生产，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废气污染物收集后未经处理直接排放，噪声污染物未经处理直接排放环境之事项，对伍兴公司作出责令无纺布加工项目停止生产并罚款18000元的行政处罚。伍兴公司、陈宣确认伍兴公司已经缴纳上述罚款。本院认为：伍兴公司因为股东之间的矛盾将公司厂房分割由股东经营、收益，不符合公司法人制度的规定，说明公司作为法人的经营管理已经出现困难。伍兴公司因股东出租公司厂房被税务部门追缴税款、罚款，没有相关人员处理导致滞纳金达到近百万元，说明公司已经处于失管状态，公司的经营管理已经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伍兴公司很长时间以来且至今为止仍无实际属于公司从事的经营项目，在公司内进行的经营业务实际为股东的个人业务，且因股东的个人业务受到环保部门的处罚，亦说明公司的经营管理已经发生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损失。综合以上情况，伍兴公司已经属于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且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故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五）项、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第五条第一款规定的判决解散公司的条件，对姜祥勋起诉要求解散伍兴公司的请求，应当予以支持。伍兴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伍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伍兴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国栋审判员  易景寿审判员  周林环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张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