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9民终18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信宜支公司，住所地：信宜市人民北路376号。负责人张恒珲，总经理。诉讼代理人黄保润，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宗科，男，汉族，1963年9月23日出生，住信宜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旻统，男，汉族，1994年12月12日出生，住信宜市。诉讼代理人黄宗科，男，汉族，1963年9月23日出生，住信宜市，系黄旻统的父亲。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信宜支公司（下称太平洋财保信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宗科、黄旻统保险纠纷一案，不服信宜市人民法院（2016）粤0983民初1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黄宗科是黄旻统的父亲。2014年9月19日，黄宗科为其自有的粤KW****号小型轿车向太平洋财保信宜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间自2014年10月11日零时起至2015年10月10日二十四时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单上责任限额部分写明：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元，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元，无责任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100元。2015年2月5日，黄宗科为其自有的粤KW****号小型轿车向太平洋财保信宜公司投保了第三者商业责任险，太平洋财保信宜公司还出具神行车保系列产品保险单（正本）给黄宗科收执。该保险单写有：被保险人黄宗科。承保险别：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保险金额/责任限额500000元。三者责任险附加不计免赔条款。保险期间自2015年2月6日零时起至2016年2月5日二十四时止。明示告知部分写明：1.鉴于投保人已向本公司递交投保申请，并同意按约定缴纳保险费，本公司依照承保险别及其对应条款和特别约定，承担保险赔偿责任。2.请您在收到保险单后立即核对，保险单内容如与事实不符，请立即通知本公司采用“神行车保系列产品批单”批改，自行改动或采用其他方式更改无效。3.请您详细阅读所附保险条款，特别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部分的条款内容。上述保险单背面附有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神行车保机动车综合险（2009版）。该机动车综合险中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保险责任第六条约定：保险机动车在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的直接损失，对被保险人依法应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给予赔偿。责任免除第七条约定下列情况，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交通肇事后逃逸，驾驶人、被保险人、投保人故意破坏现场、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第三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的故意行为、犯罪行为，第三者与保险人或其它致害人恶意串通的行为。黄宗科投保时填写的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栏写明：本人已经收到了条款全文，仔细阅读了保险条款，尤其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部分的条款内容。对保险人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明确说明完全理解，……。黄宗科在该投保人声明栏中签名，并写下以下内容：经保险人说明，本人已知悉免责、免赔条款。但是，上述责任免除条款没有使用黑体等醒目方式进行提示。2015年6月26日3时55分，黄旻统驾驶粤KW****号小型轿车由广东省信宜市往云浮市方向行驶，行至罗定市S369线罗镜镇连三桥路段时，与张其标（男，64岁，家住罗定市，身份证号：******）驾驶的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受损、驾驶人张其标受伤经送院抢救无效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黄旻统驾驶粤KW****号小型轿车逃离现场，且无证据证明驾驶人张其标有导致事故的过错。2015年7月2日，罗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罗公交认字[2015]第B00070②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旻统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张其标无事故责任。2015年7月2日，黄宗科与张其标的家属张伟亮、张伟佳达成赔偿协议书，双方约定由黄旻统一次性赔偿张其标家属284066元，作为死者张其标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车辆维修费等一切费用，其中签订之日先支付264066元，剩余20000元于2015年12月31日前付清。协议经肇事各方签字后生效，以后张其标家属不再追究黄旻统的任何责任（包括刑事责任），并就此了结此案。之后，黄宗科于2015年7月2日支付了赔偿款264066元给张其标的亲属张伟佳、张伟亮、彭雪芳。2015年7月21日黄宗科再支付剩余的赔偿款20000元给张其标的家属张伟成。罗定市罗镜镇椽家村民委员会人民调解委员会于2015年7月21日出具证明一份，证实黄宗科、黄旻统已按赔偿协议书的约定支付了张其标家属赔偿款284066元。而罗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也证实黄旻统已履行了赔偿协议书，全部付清了赔偿款给张其标的亲属。之后，黄宗科、黄旻统向太平洋财保信宜公司理赔未果，黄宗科、黄旻统便于2015年7月27日起诉至原审法院提出上述诉称的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庭审中，黄宗科、黄旻统均确认涉案该起事故支付给张其标家属的赔偿款284066元是由黄宗科支付的，所以黄宗科、黄旻统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请求太平洋财保信宜公司支付赔偿款284066元给黄宗科。此外黄宗科、黄旻统在庭审中还明确表示，其支付给张其标家属的赔偿款284066元，该赔偿款是由双方协商确定的，包括了张其标的死亡赔偿金195929.6元，丧葬费32835元，车辆维修费2000元，其余属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认为，罗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旻统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张其标无事故责任。对于该认定书，黄宗科、黄旻统及太平洋财保信宜公司均没有异议，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根据黄宗科、黄旻统及太平洋财保信宜公司双方的陈述，原审法院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该起交通事故造成死者张其标的经济损失是多少？二、太平洋财保信宜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对黄宗科承担的赔偿金额应是多少？三、太平洋财保信宜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是否对黄宗科承担赔付责任？关于该起交通事故造成死者张其标的经济损失是多少？首先从罗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所列明的当事人情况可知，张其标是1951年5月2日出生的，其户籍地是罗定市罗镜镇椽安村委坑基底25号。由于该起交通事故发生在2015年6月26日，并且该起交通事故造成了张其标死亡，黄宗科也是2015年7月2日与张其标的亲属达成的赔偿协议。而《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是根据国家统计局广东调查总队、广东省统计局公布的2014年度统计数据确定的。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关于“上一年度”是指原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的规定，而本案原审时的开庭时间为2015年8月28日，所以对于死者张其标的损失按《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确定较为适宜。根据《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可以确定张其标的丧葬费为32395元（64790元/年÷2），张其标是农村居民且死亡时已满64周岁，所以死亡赔偿金为195929.6元（12245.6元/年×16年）。黄宗科、黄旻统在庭审中表示其赔付了精神损害抚慰金53301.4元给张其标的亲属。由于张其标在该次事故中死亡，其亲属遭受了精神痛苦，结合发生事故双方的过错程度、侵权人承担责任经济能力及本地居民的平均生活水平，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较为适宜。黄宗科、黄旻统还主张其赔付了车辆维修费2000元给张其标的亲属，太平洋财保信宜公司对该2000元不予确认，黄宗科、黄旻统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车辆损失的情况，故原审法院对该2000元不予确认。综上所述，原审法院确认该起事故造成死者张其标的损失为278324.6元（32395元+195929.6元+50000元）。太平洋财保信宜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对黄宗科承担的赔偿金额应是多少？如前所述，该起事故造成死者张其标的损失为278324.6元，而黄旻统负该起事故的全部责任，且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所以太平洋财保信宜公司应当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付110000元给黄宗科。太平洋财保信宜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是否对黄宗科承担赔付责任？太平洋财保信宜公司辩称由于发生涉案该起交通事故后，驾驶人黄旻统驾驶保险车辆逃离现场，而黄宗科与太平洋财保信宜公司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明确约定了交通肇事后逃逸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且黄宗科在投保时也已明确表示对于免赔条款是知悉的，所以太平洋财保信宜公司对涉案的该起交通事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内不付赔偿责任。黄宗科对太平洋财保信宜公司的上述该项辩称不予认可。虽然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中约定了交通肇事后逃逸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但是由于该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属于格式条款，而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中，交通事故的发生意味着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成就，保险人即应履行赔偿义务。肇事逃逸的影响只及于事故发生之后，不溯及以前，投保人只应对逃逸行为扩大损害的部分担责。同时，太平洋财保信宜公司保险公司对该责任免除条款没有使用黑体等醒目方式进行提示，保险人即本案太平洋财保信宜公司以肇事逃逸为由免除自己的全部责任，违反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属于无效条款。罗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已认定无证据证明驾驶人张其标有导致事故的过错，且本案太平洋财保信宜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因驾驶人黄旻统肇事逃逸的行为给太平洋财保信宜公司造成新的损失，故太平洋财保信宜公司不能以此为由免除赔偿责任。由于黄旻统负该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对于该起事故造成死者张其标的经济损失278324.6元，均应黄旻统承担，至于黄宗科自愿为黄旻统向死者张其标的亲属支付的赔偿款超过该278324.6元的部分，应由黄宗科自愿负担。如前所述，死者张其标的经济损失超过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的部分为168324.6元（278324.6元—110000元），该168324.6元应由驾驶人黄旻统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按黄宗科、太平洋财保信宜公司订立的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机动车在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的直接损失，对被保险人依法应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给予赔偿。而该168324.6元没有超过保险责任限额，并且黄宗科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已经附加不计免赔，因此太平洋财保信宜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的限额内应向黄宗科赔偿168324.6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限太平洋财保信宜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付110000元给黄宗科。限太平洋财保信宜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赔付168324.6元给黄宗科。驳回黄宗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61元，由太平洋财保信宜公司负担5474元，黄宗科、黄旻统负担87元。上诉人太平洋财保信宜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属于保险合同纠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商业第三者险保险合同时已经如实告知其免责免赔条款，被上诉人自己签字确认，所以，该保险合同条款必然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原审原告肇事后逃逸造成张其标死亡，其行为已经属于保险合同所约定的免责免赔范畴，所以，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赔偿范畴不应承担。原审判决认定本案肇事逃逸的影响只及于事故发生之后，不溯及以前，投保人只应对逃逸行为扩大损害部分担责，并且以上诉人无法举证证实原审原告的逃逸行为造成新的损失为由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需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原审原告在事故中如果没有逃逸而是下车积极抢救伤者，可能张其标就不会死亡。因此，原审判决严重错误，恳请二审法院纠正。原审原告肇事逃逸行为是违法行为，属法律禁止性行为，原审判决如果生效可能导致交通肇事逃逸行为的泛滥，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规定，上诉人承保的车辆肇事后，驾驶员黄旻统未积极采取措施，保护现场、救助伤者、减损损失，而是违反交通法规及社会公德当场驾车逃逸。肇事后逃逸免赔的保险条款不违反我国法律规定，也有加大逃逸者的违法成本从而促使其遵章守法的导向作用。因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诉求不应被支持，原审判决错误。综上，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商业第三者险的168324.6元的赔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黄宗科、黄旻统答辩称：保险人以肇事逃逸为由免除自己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全部赔偿责任，违反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和保险法的规定，属于无效条款。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实施条例属于行政法规，调整的对象是国家与公民、法人（含其他组织）与公民、法人之间在维护道路交通秩序，保证交通安全方面的权利义务关系。而商业保险属于经济活动，其合同调整的对象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不能以国家确定的交通事故归责方法作为确定保险人和投保人权利义为的根据，交通法规涉及的是事故当事人的责任，并不涉及保险当事人的责任，带有一定惩罚性的肇事逃逸的归责方法不适用于平等主体的保险合同。本案中，黄旻统因肇事后逃逸而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不能成为太平洋财保信宜公司免除赔偿商业三者险的理由。投保人购买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目的，是为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将赔偿责任转移给保险公司从而减少自己的损失，确保第三者得到切实有益的赔偿；保险公司开设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业务，即意味着保险人承诺在收取保费后愿为投保车辆可能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在本案中，交通事故的发生意味着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成就，保险人的赔偿义务便从或然转变成应然。本案黄旻统肇事后逃逸的行为，并不改变在此之前已经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肇事逃逸行为的影响仅及于逃逸之后，不溯及以前，投保人只应对因其逃逸行为扩大损害的部分担责。而现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利用其优势地位，以格式条款的方式免除自己的责任，加重投保人的负担，完全是一种违反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和保险法的规定行为，故该免责条款属于无效条款，上诉人应对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外的168324.6元予以赔偿给被上诉人。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请求，维持原判。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太平洋财保信宜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应否对黄宗科承担赔付责任。太平洋财保信宜公司上诉称涉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明确约定了交通肇事后逃逸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本案因驾驶人黄旻统驾驶保险车辆逃离现场，故其对涉案交通事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内不付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本案中，虽然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中约定了交通肇事后逃逸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但是由于该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太平洋财保信宜公司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在合同条款中设定有关按责赔付的内容，客观上免除了自身的民事责任，排除了黄宗科在保险合同中的主要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保险法》第十九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应认定该条款无效。本案黄旻统于事故发生后逃逸，既违反了国家有关法律法规，也有悖于社会的善良风俗，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并予以道德上的谴责。但太平洋财保信宜公司因黄旻统肇事逃逸而拒绝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此，太平洋财保信宜公司应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向黄宗科赔偿168324.6元。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太平洋财保信宜公司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67元（上诉人太平洋财保信宜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太平洋财保信宜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春何代理审判员  赖慧嫦代理审判员  巫 钊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梁 哲速 录 员  朱华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