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4刑初10号 公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四分院。 被告人王全飞，男，土家族，1975年9月9日出生于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以下简称酉阳县），小学文化，个体户，住酉阳县桃花源镇。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8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酉阳县看守所。 辩护人田海涛、冉彧光，重庆渝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四分院以渝检四分院刑诉[2017]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全飞犯故意伤害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四分院指派检察员党涛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全飞及其辩护人田海涛、冉彧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四分院指控，2016年8月7日凌晨，被告人王全飞的妻子任某（患精神疾病）对正在睡觉的王全飞掐脖子，并拿铁锤欲打王全飞。王全飞夺过铁锤后朝任某后脑乱打，致其死亡。8月7日中午，王全飞到公安机关自首。 指控上述事实的证据有：铁锤等物证；证人王某1等人的证言;受案登记表等书证；现场勘验笔录；尸体检验鉴定书及被告人王全飞的供述等。 公诉机关指控认为，被告人王全飞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刑事责任。王全飞自动投案，如实供述罪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提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王全飞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无异议，辩称抛尸是出于气愤，而非为了隐藏。 辩护人提出如下意见：1.被告人王全飞具有自首情节；2.被告人王全飞自身患病，精神压力大，值得同情；3.被害人有过错，王全飞的行为具有一定的防卫性质；4.被告人王全飞系激情犯罪。请求人民法院对王全飞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王全飞与被害人任某系夫妻，婚后生育二子，夫妻感情一直较好。2014年10月任某因其父亲去世受到刺激而引起精神障碍，在酉阳县精神病医院治疗出院后长期服药巩固治疗。2016年8月7日凌晨，任某突然醒来用双手掐正在床上睡觉的王全飞的脖子并拿铁锤欲打王全飞，王全飞惊醒后夺过铁锤朝任某后脑乱打，致其当场死亡。王全飞见任某死亡后，将其尸体拖到其家附近的电缆线井中抛弃，并返回家中清洗现场血迹，随后出门将粘附血迹的床单、衣物等丢弃。当日中午，任某的尸体被人发现，在村长王某1的询问下，王全飞承认了致死任某的事实，并随同王某1到公安机关投案，供述了上述事实。 以上事实，有经公诉机关当庭举示并经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书证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酉阳县桃花源镇花园村村长王某1于2016年8月7日报案称：在桃花源镇花园村３组下水道内发现任某死亡，疑似被害。同日中午犯罪嫌疑人王全飞到桃花源派出所投案，本案被作为刑事案件立案侦查。 （2）归案经过。证明任某的尸体被发现后，村长王某1到现场了解情况，王全飞向王某1交代了打死任某的过程。王某1便打电话到桃花源派出所报警并带领王全飞到派出所投案，王全飞供述了持铁锤打死任某并抛尸的事实。 （3）住院记录。证明被害人任某于2014年10月25日至11月6日期间在酉阳县精神病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精神障碍，出院医嘱为服药巩固治疗。 （4）户口证明。证明被告人王全飞、被害人任某的身份信息。 2.勘验、检查、辨认等笔录 （1）酉阳县公安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明抛尸现场位于酉阳县桃花源镇花园村2组距任某家房屋28米的三岔路口处的电缆线井内，揭开井盖可见一女性尸体，移开尸体后在头部对应位置有一流柱状血迹及少量头发、井底头部正下方对应位置碎石上可见侵染血迹。案发现场在任某家自建房内，屋内多处见血迹及血水混合物，发现并提取黑色铁锤一把。附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现场方位平面图、尸体发现位置平面图、中心现场一楼至三楼示意图、现场照片61张。 （2）人身检查笔录、提取笔录、提取痕迹登记表及照片。证明侦查人员对王全飞进行人身检查，未发现伤情。同时采集王全飞指血，对其手机、皮鞋、内裤进行扣押。 （3）辨认笔录 ①2016年8月7日，王全飞带领民警对自己丢弃衣物的地点进行辨认，并对相关物品进行了指认。 ②2016年10月31日，王全飞带领民警对中心现场进行辨认，指认了作案地点、抛尸线路。 ③2016年10月31日，王全飞在民警的主持下，对作案凶器进行了辨认，辨认出4号铁锤系作案工具。 3.物证——铁锤一把。经被告人王全飞当庭辨认，确认系其用于打击被害人任某的工具。 4.鉴定意见 （1）酉阳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酉公鉴（病解）[2016]004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死者任某左顶部及右颞顶枕部见多处不规则创口，顶部及右颞枕部广泛性头皮下出血，右侧颞肌出血，左顶部颅骨凹陷性骨折，顶枕部颅骨凹陷性粉碎性骨折，左侧脑顶硬膜下血肿，左侧颞叶硬膜下血肿，血肿下见脑挫伤，左侧大脑顶枕叶近大脑纵裂处脑挫伤伴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大脑顶枕叶脑挫伤伴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底见横行骨折线自左颞骨经左颞骨岩部、垂体窝、右颞骨岩部至右颞骨，分析死者系颅脑损伤死亡。死者头部创口创缘不整齐，创壁不光滑，创腔见组织间桥，创底见颅骨凹陷性粉碎性骨折，符合钝器多次打击形成。鉴定意见：任某系颅脑损伤死亡。 （2）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渝公鉴（毒化）[2016]2000号）《检验报告》。证明提取死者任某的心血送检，未检出常见农药、常见安眠药及毒鼠强。 （3）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DNA鉴定书。 ①渝公鉴（黔）（DNA）[2016]0402号DNA鉴定书。证明现场提取的血迹及血水混合物、血足迹、铁锤上粘附血迹与被害人任某尸血DNA在D8S1179等16个STR基因座基因型一致，似然比率为5.51×1018；王某5指血与王全飞指血和任某尸血符合双亲遗传关系，亲权指数为1.26×106；锤柄粘附物为混合基因型，在D8S1179等16个STR基因座中能找到王全飞指血和任某尸血所有基因型。 ②渝公鉴（黔）（DNA）[2016]0444号DNA鉴定书。证明任某的手指指甲、身体擦拭物与任某的尸血DNA在D8S1179等16个STR基因座基因型一致，似然比率为5.51×1018；王全飞的内裤、皮鞋与王全飞的指血DNA在D8S1179等16个STR基因座基因型一致，似然比率为1.74×1017。 （4）重庆市精神卫生中心[2016]精鉴字第920号《司法精神病学鉴定书》。证明被告人王全飞无精神病，作案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5.证人证言 （1）证人王某1的证言。证明2016年8月7日11时37分王振华给他打电话，说任某落在下水井里，人已经不行了。他们知道任某有神经病，当时还以为是她自己掉进去的。他来到王全飞家，王振华、王某2及王全飞的大儿子在场。王振华等人说任某在电井里。他喊他们把任某拖出来，王振华说人已经死了，还赤身裸体的，楼梯那里还有血迹。他当时就说：“肯定有问题，你们把现场保护好不要动。”王某2开车去接王全飞。王全飞回家后，他问王全飞：“这个事情与你有关没有？”王全飞说：“吵架了，这个事情是我搞的”。他让王全飞跟他到公安局投案，王全飞就同意了。在去派出所的路上，他给桃花源派出所打电话说这里有伤害案，他带着人来投案了。在车上他问王全飞：“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王全飞说：“她先整我。”中午1点钟到达派出所，他把王全飞交给派出所。王全飞与任某夫妻感情一直挺好，也没有什么经济纠纷或者其他矛盾。任某得精神病有两年了，还去酉阳县精神病院治疗过，平时犯病后的表现就是痴呆，一般不说话，有时候还打人。王全飞平时在家里加工面条，与邻居没有发生过矛盾，人比较老实。 （2）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明2016年8月7日9时左右，他母亲何某讲：“你兄弟媳妇任某不见了，你赶忙帮忙去找一下。”当时因为王全飞也不见了，于是他组织人去找任某，走到半路就接到他儿子王某3的电话：“爸爸，你快回来，我们屋边井盖下有个人。”他急忙回去，透过井盖上面的洞看到里面有具尸体。他把井盖揭开，仔细一看发现是任某，只见她全身赤裸蜷成一团。他立即打电话给王全飞让其赶回家。王全飞没过多久就到家了，当时村长王某1也来了。王某1问王全飞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全飞说：“我昨晚和任某吵架了，她还来卡我脖子。”大家听见后觉得这件事情不对劲，最好还是报警，于是村长打了桃花源派出所的电话，并将王全飞送到派出所去配合调查。王全飞和任某平时关系很好。任某是2014年她父亲去世当天患上精神病的，平时看起像个好人，就是说话颠三倒四。 （3）证人王某3的证言。证明2016年8月7日早上10点过，他幺婶任某不见了，父亲王某2叫他和王某5一起去找。他们走到屋旁边的空地上，闻到一股异味，顺着味道走过去，在电井里发现一个人躺在里面，没有穿衣服。他赶紧给王某2打电话，时间是11点31分。父亲回来看了情况后，又开车去接幺爸王全飞，然后又喊了几个人来，把电井盖打开，发现里面躺着的人就是任某。村长来后就打电话报警了。他最后一次看见任某是昨天吃晚饭后，他看见她和王某5在打羽毛球。 （4）证人王某5的证言。证明2016年8月7日早上八点过，他和兄弟王某4及奶奶何某起床吃早饭时，奶奶问父亲王全飞他妈任某到哪里去了，父亲回答说送面条去了。奶奶看见送面条的摩托车还停在门口的，就觉得不对，招呼他们出去找。因为他妈神经上有问题，伯伯王某2也过来一起找。他和堂弟王某3走到屋跟前的时候闻到一股味，然后在下水道看到个人。他看见是他母亲，全身赤裸，脸上有血。然后王某3就给王某2打了电话，过了一会儿王某2就来了。他最后一次见到他妈是昨天晚上九点多，当时他妈和他父亲在客厅看电视。他先上床睡，睡了不久，听到他父亲给他妈说其先睡了。平时他父母感情还行，没吼过也没闹过。他们身体不错，但是父母都有精神上的问题。母亲是因为他外公死后精神受了刺激，父亲是做活路的时候摔倒了，脑壳也有问题。 （5）证人王某4的证言。证明2016年8月6日吃晚饭后，妈妈任某与哥哥王某5在院坝打球。晚上9点钟他和哥哥去卧室睡觉，当时爸爸和妈妈还在客厅看电视。他睡觉后起床上厕所，见爸妈都去睡觉了，卧室门是关着的。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没看见妈妈，伯伯王某2让王某5和王某3一起去找妈妈。平时爸爸与妈妈关系还可以，一般不吵架，当晚他没听到什么异常声音。 （6）证人何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8月6日晚上她睡得很早，不知道王全飞两口子是几点睡的。早上起床后，她没有看到任某，就叫王某5去找。她出去找了一会儿回到家里，听说王某5他们在附近的一个坑里找到了任某，人已经死了。王全飞两口子平时关系好，没看见他们吵过。任某精神有问题，买药吃了两三年了。王全飞也有问题，中药西药都买起吃。 （7）证人田某的证言。证明王全飞在监室表现较好，不打人也不乱吼，按时就寝，安排什么做什么，也和他们摆龙门阵。从直观上看,王全飞没有问题，不像有精神病。 （8）证人王某6的证言。证明王全飞在监室表现正常，在与其接触过程中感觉基精神正常。 6.被告人王全飞的供述与辩解。证明2016年8月6日22时，他和妻子任某上床睡觉。睡到十二点左右的时候，任某起来掐他的脖子。他看见任某全身赤裸，内衣内裤都没穿。他被掐醒后，就用左手把任某推开。任某被推开后坐在床沿，顺手从床边拿了一把铁锤朝他打。他赶紧坐起来躲过铁锤，他夺过铁锤用右手拿着，朝任某头上打去，打在任某的后脑勺位置，具体打了几下记不清了。打完之后他打开灯，看见任某趴在床上没动，头上到处是血，床上被子上也是血，他就知道把任某打死了。他用睡觉的被单、床单把任某的尸体包裹紧，从卧室拖出来，从二楼沿着楼梯往下拖，拖出房子，往左边拖了有20米左右的距离。路边有一个电井，他把盖子打开后将被单和床单解开，然后把任某推进电井里面。他把电井盖重新盖上，把床单和被单拿回家。他在三楼拿了一个蛇皮口袋，在一楼拿了一张用来包面条的油纸，用蛇皮口袋和油纸把床单和被单包起来，总共包了两堆。他回到二楼卧室，用任某的衣物把床上的血迹擦了一下，再把任某的衣物抱到一楼，把这些衣物和包裹尸体的床单装在一起。他返回二楼仔细打扫血迹。当时卧室、客厅还有楼梯上都有血迹。床上的血迹他用洗脸帕擦，地上的血迹他用拖把擦，拖把在厕所冲洗。打扫完后他躺在席梦思上休息。天亮后，家里的人都还没睡醒，他就装了几袋面条，连同昨晚上收拾好的两个袋子一起放在送面条的电动三轮车上，沿着小路往桃花源镇龙池村去送面条。经过“张家湾”时，那里有个移动4G信号塔，他停下车，把两个袋子扔在塔旁的河沟里，扔完之后继续前行。他送完面条后，沿原路返回，回到家的时大概是八点左右了，家里人都醒了。他吃完饭在房子周围走了一会儿，哥哥王某2给他打电话问他在什么地方，然后开着长安车在农场接到他，一起回了家。他进屋后看见村长王某1在家里，王某1问他：“这件事情与你有关没有？”他说：“是我做的”，然后就跟着王某1到桃花源派出所投案。2014年农历9月左右，任某的父亲去世，任某给她父亲守灵的时候，突然就嘴里乱喊乱吼，还乱打人，当时他们就把任某送到精神病医院进行医治，医治了半个月左右，然后开了一年的药出了院。回家后，任某的病时好时坏，主要表现症状有反应迟钝，睡眠不好，语言表达不清楚，烦躁的时候还推他，一直在服药。他用于打任某的铁锤是一把羊角锤，锤头一面是正方形，另一面是羊角形，锤把有二十公分左右长，平时是家用，没有固定的放置点。作案后他把铁锤放在了一楼堆面条杆的位置。因为半夜三更任某打扰他的休息，他本身就失眠睡不着，所以当时很冒火，抢过铁锤就打她。打死任某后，他觉得任某的尸体摆在屋里不舒服，当时家里到处都是血迹，尸体在家里不方便打扫，他就想起门口不远的地方有个电井，周围没有房子，不会影响其他人，就把她尸体拖到那个地方，扔在电井里了。当时任某全身赤裸，他把电井盖上的目的就相当于是把任某葬在这里了，也没打算再处理。他们之前感情很好，从2014年任某得精神病之后关系依然很好，只是他精神上也受到了很大的刺激，主要是失眠，精神恍惚，脑袋胀，身体虚弱。他去看了医生的，没检查出什么结果。 以上证据，经举证、质证，收集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相互印证，与案件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全飞故意非法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王全飞的犯罪情节较严重，且有抛尸行为，应予从重处罚。王全飞作案后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罪行，构成自首，依法予以从轻处罚。鉴于本案发生在家庭成员之间，被告人王全飞系偶犯，对其予以酌情从轻处罚。 关于被告人王全飞辩称其抛尸是出于气愤，而非为了隐藏的理由。经查，根据王全飞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及其实施的具体行为来看，证明王全飞将任某伤害致死后，主观上并没有将事情真相及时向家人或有关组织、部门交代的想法，在任某的尸体被人发现后，才被动交代其罪行。可见，王全飞作案后抛尸具有隐瞒犯罪事实的动机，并非出于气愤而为，因此，其辩解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王全飞具有自首情节，自身患病，精神压力大，值得同情，被害人有过错，王全飞的行为具有一定的防卫性质，王全飞系激情犯罪，请求人民法院对王全飞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王全飞具有自首情节属实，本院予以采纳，在量刑时予以体现。被害人任某身患精神疾病，其行为不受意识支配，因此不存在过错。王全飞明知任某患有精神疾病，且在已经制伏任某后，仍持铁锤对其进行多次打击，不具备防卫条件。鉴于案发时被害人任某因病情发作而做出危险举动，王全飞在情急之下采取过激手段伤害致死自己的妻子，事出有因，可在量刑时予以酌情考虑。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全飞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对被告人王全飞的作案工具铁锤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万晓佳 审 判 员  侯 迅 人民陪审员  冉俊平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桂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