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05民终2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枝江支公司，住所地枝江市。主要负责人:王有亮，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苏平，湖北陈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方胜（系受害人袁明之父），男，1949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退休工人，住宜昌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玉美（系受害人袁明之母），女，1954年4月21日出生，汉族，退休工人，住宜昌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童某（系受害人袁明之妻），女，1979年9月30日出生，汉族，工人，住宜昌市西陵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艺婷（系受害人袁明之女），女，2004年2月27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宜昌市西陵区。法定代理人：童某（系袁艺婷之母），住宜昌市西陵区紫阳二区**栋***号。上述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爱玲，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枝江市讯安达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枝江市马家店街办团结路8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83741768914G。法定代表人：万可香，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枝江支公司（以下人寿保险枝江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方胜、杨玉美、童某、袁艺婷、原审第三人枝江市迅安达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迅安达旅行社）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枝江市人民法院（2016）鄂0583民初9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保险枝江支公司上诉请求：改判驳回袁方胜等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将“猝死”与“心源性猝死”两个概念相混淆，认定人寿保险枝江支公司不能证明袁明死亡系由内部疾病原因导致，不能排除袁明系“非病理性猝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错误。《百里洲镇中心卫生院关于对马拉松选手元袁明医疗救护的情况说明》与《枝江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关于袁明死亡原因的分析意见》两份文书已经能够证明袁明死亡系“心源性猝死”，即由于内部心脏原因引起的自然死亡，也即因自身疾病而死亡。对于因自身疾病而死亡的情形，不属于意外伤害保险理赔的范围，人寿保险枝江支公司不应当向袁方胜等支付保险金。二、从保险合同条款来看，袁明猝死属保险公司责任免除的情形。迅安达旅行社与人寿保险枝江市支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符合法律规定，无任何合同无效事由，因此该保险合同应为真实合法有效。保险条款条款第五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被保险人猝死，除非另有约定，本公司不承担给付身故保险金、伤残保险金或医疗保险金的责任。迅安达旅行社投保时，人寿保险枝江支公司对投保人就该免责条款已尽提请注意和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真实合法有效，被保险人袁明猝死属保险公司责任免除的情形，人寿保险枝江支公司对此不具有赔付义务。袁方胜、杨玉美、童某、袁艺婷辩称，猝死只是死亡的一种状态，而不是死亡的原因，不是一种疾病。猝死的原因不仅包括疾病还包括非病理性的，本案中袁明参加比赛之前身体有合格证，其无法预料猝死的后果，袁明在参加本次比赛之前是没有自身疾病的。本案中，袁明在参加马拉松之前有身体健康合格证，身体健康，而且在多次户外长跑比赛中获得证书，他也是无法预见参加本次马拉松比赛会发生猝死的后果的，如果他能预料，也不会冒死自愿承担风险去参加这场比赛。因而袁明在参加本次马拉松比赛之前是没有自身的疾病的。而《百里洲镇中心卫生院关于对马拉松选手袁明医疗救护的情况说明》与《枝江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关于袁明死亡原因的分析意见》这两份文书均不能说明袁明的猝死就是因自身疾病导致的死亡。另人寿保险枝江支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其在投保人买保险时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且法律规定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因而对袁明的意外伤害，应该理解为袁明在剧烈运动中摔倒，导致急性心功能障碍，进而导致心脏死亡，属于保险合同中载明的被保险人因意外事故死亡，符合意外伤害保险的赔付范围。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迅安达旅行社未提交书面意见。袁方胜、杨玉美、童某、袁艺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人寿保险枝江支公司给付意外伤害保险金4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25日首届百里洲马拉松比赛在枝江举办。赛前，大赛组委会委托第三人枝江市迅安达旅行社组织所有参赛队员在人寿保险枝江支公司处投保了“国寿个人旅游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人寿保险枝江支公司在承保通知书中约定，承保人数99人（被保险人清单详见附件）；保险期间为自2015年10月25日0时起至2015年10月25日24时止；保险责任，国寿个人旅游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详阅所附条款。同时承保通知书特别约定：意外伤害保额40万元。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寿个人旅游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利益条款的第四条保险责任规定，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故的，本公司按意外伤害保险金额扣除已经给付伤残保险金后的余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第五条责任免除规定，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伤残或支出医疗费用的，本公司不承担给付身故保险金、伤残保险金或医疗保险金的责任：五、被保险人猝死，但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三条释义规定，意外伤害：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直接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猝死：指由潜在疾病、身体机能障碍或其他非外来性原因所导致的、在出现急性症状后发生的突然死亡，以医院的诊断或公安、司法机关的鉴定为准。一审法院同时认定：袁明系首届百里洲马拉松比赛的参赛选手。2015年10月24日，袁明向大赛组委会缴纳了20元报名费，也即保费。同日，第三人迅安达旅行社向人寿保险枝江支公司汇交了99位参赛选手（含袁明）的保费，投保了“国寿个人旅游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袁明为被保险人。2015年10月25日上午比赛正式开始。同日10时06分许，袁明在奔跑至赛道刘凤路与长江大堤交界处时突然倒地，执勤民警将其送至赛事终点站医疗救护点进行施救，并转至枝江市中心卫生院抢救。2015年10月25日11时48份，袁明因抢救无效，被宣布临床死亡。枝江市中心卫生院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书记载袁明死亡原因为心脏猝死。2015年10月26日，枝江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袁明死亡原因的分析意见，认为袁明系因剧烈运动导致急性心功能障碍致心源性猝死。一审法院另认定：2015年5月18日，袁明在宜昌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进行了体检，并获得湖北省从业人员预防性健康检查合格证明，该证明有效期截至2016年5月25日。袁明在此前也曾多次参加长跑比赛并获奖。袁明意外死亡后，人寿保险枝江支公司接大赛组委会的通知参与事故的处理。一审法院认为：袁明在参加马拉松比赛过程中猝死，袁明猝死能否认定为保险条款中的意外伤害成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保险条款第十三条释义中规定，意外伤害是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直接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同时，保险公司将猝死列为免赔条款，并在保险条款第十三条释义中将猝死解释为由潜在疾病、身体机能障碍或其他非外来性原因所导致的、在出现急性症状后发生的突然死亡，以医院的诊断或公安、司法机关的鉴定为准。猝死是具有突发性和非本意性的，但是否具备外来性、非疾病性则不确定。从通常理解来看，猝死的原因主要分为两类：一类为病理性的，诸如心血管疾病、中枢神经系统疾病、呼吸系统疾病等内部原因；二类为非病理性的，诸如精神过度紧张、暴饮暴食、过度疲劳、冷热刺激等外部原因。病理性原因导致的猝死不属于意外伤害保险的承保范畴，而非病理性原因导致的猝死在满足外来性的特征情况下应当属于意外伤害保险的承保范围。保监会在2004年5月14日《关于印发人身保险条款存在问题示例的通知》中也表示：对“意外伤害”的释义为“指遭受外来的、非本意的、突发的、非疾病的使身体受到伤害的客观条件”，未将被保险人因“非病理性猝死”包括在内，且除外责任也不包括该项内容是导致猝死类保险争端频发的主要原因。这一通知也表明导致猝死的原因可能是病理性的，也可能是非病理性。本案中，袁明在参赛过程中猝死，人寿保险枝江支公司保险公司经大赛组委会通知参与事故的处理，故该公司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是知情的。袁方胜等作为袁明近亲属，提供了保险汇交申请书、承保通知书、袁明缴费单据、保险合同、被保险人名单、袁明病情证明书、火化证明和户口注销证明，已经尽到了“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的义务。枝江市中心卫生院出具的病情证明书将袁明诊断为心脏猝死。但心脏猝死是一种死亡状态，枝江市中心卫生院对心脏猝死的原因未进行分析。同时，袁方胜等还提供了袁明的健康合格证明以及获奖证书，以证实袁明之前身体健康，并多次参加跑步比赛，此次参赛也在健康检查期内。人寿保险枝江支公司应当提供证据对袁方胜等进行反驳或者证明袁明猝死是内在疾病或固有机体功能障碍所致。人寿保险枝江支公司提供了枝江市社会管理综合治理委员会出具的马拉松选手袁明医疗救护的情况说明，该说明记载“经医疗救治组专家分析，袁明可能存在潜在心脏疾患，因剧烈运动致心源性猝死”。首先，该情况说明并非专业医疗机构或鉴定机构出具的意见；其次，上述记载也是以传来的形式进行叙述；再次，上述记载采用推测的形式进行记载。所以该情况说明并不能证明袁明猝死系因内在潜在疾病导致。人寿保险枝江支公司同时还提供了枝江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关于袁明死亡原因的分析意见，该分析意见记载“分析袁明因剧烈运动导致急性心功能障碍致心源性猝死”。枝江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意见具有相对专业性和科学性。该意见认为，袁明因剧烈运动导致急性心功能障碍，进而导致心源性猝死。该意见同样不能证明袁明具有潜在疾病或固有身体机能障碍，人寿保险枝江支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袁明剧烈运动后摔倒并引发心脏猝死，按照常理，应当理解为具有外部性和非病理性。本案中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采用格式条款，被告对“意外伤害”、“猝死”有不同理解。《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的解释。因此，对于本案的意外伤害，应当理解为袁明在剧烈运动过程中摔倒，导致急性心功能障碍，进而导致心脏死亡，属于保险合同载明的被保险人因意外事故死亡，符合意外伤害保险的赔付范围。按照承保通知书上的特别约定，保险公司应支付的保险金额为40万元。保险合同未约定保险金受益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之规定，保险金应作为袁明的遗产，由其第一顺序继承人，即袁方胜、杨玉美、童某、袁艺婷继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人寿保险枝江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袁方胜、杨玉美、童某、袁艺婷意外伤害保险金4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人寿保险枝江支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人寿保险枝江支公司提交了迅安达旅行盖章的投保声明书，该声明书的内容为：“我单位以团体投保方式，在贵公司投保保险（投保单号码115××××4056）。贵公司销售人员已将被保险人必须表示同意并知悉保险事宜的相关法律条文、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及有关事项向我单位经办人袁昌芹作了详细说明。由于我单位人员流动频繁，员工众多，操作起来非常繁琐；而且就在贵公司投保人寿保险之事，我单位已将保险责任、保险金额、保险费、责任免除、解除合同、受益人等有关情况告知了各被保险人，被保险人没有表示不同意见，视作被保险人已同意保险有关事由。因此，我单位承诺：在保险有效期内，凡发生被保险人以未经其本人同意投保为由而引发的法律纠纷，与贵公司无关，本单位将承担相关责任。”经质证，袁方胜等人认为该声明书为复印件，且迅安达旅行社不是投保人，人寿财险枝江支公司应向投保人袁明，而不是向迅安达旅行社履行告知义务。本院经审查认为，人寿保险枝江支公司提交的投保声明书为复印件，不符合形式要件的要求；且即使该声明书属实，也不能认为其尽到了说明义务。理由如后阐述。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发生效力。”该款规定确定了保险公司的告知义务。根据该规定，告知义务系保险公司的法定义务，应当由保险公司履行，而不能由保险公司委托他人履行，否则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案涉保险为“国寿个人旅游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投保人为袁明等个人，而非迅安达旅行社。即使人寿保险枝江支公司就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对迅安达旅行社进行了告知，亦不能认定人寿保险枝江支公司对袁明履行了告知义务，故该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人寿保险枝江支公司应当对袁方胜等履行赔偿义务。综上所述，人寿保险枝江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枝江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雄审判员  刘 强审判员  王明兵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袁昌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