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4民终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西单北大街111号9层918。负责人：唐凤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树彬，北京证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金台路大鸭梨餐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金台里甲15号万惠商场3层。法定代表人：许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尤强,男,汉族,北京金台路大鸭梨餐饮有限公司职工，住北京市石景山区。上诉人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英大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金台路大鸭梨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台路大鸭梨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7)京7101民初4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英大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赔偿金台路大鸭梨公司各项损失84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金台路大鸭梨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英大保险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双方之间的雇主责任保险合同关系无异议；但对一审法院确定的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方式有异议，同意按照一审法院确认的工伤伤残级别对应的给付比例7%确认保险责任（120000×0.07）。英大保险公司认为本案双方为保险关系，保险合同（含保险条款）应当是确定保险责任的主要依据；确定伤残赔偿金计算方式的“保险条款第三条第二款”属于一般条款，其内容也并不属于限制被保险人权利的条款，因此，该条约定对被保险人具有约束力。一审法院认为该条款“并未明确约定伤残赔偿金的计算方式，应当根据合同解释的一般规则，按照通常的理解与解释”，英大保险公司认为，一审法院的该种解释方式对英大保险公司有失公平，也是对保险条款内容的误解。英大保险公司认为“保险条款第三条第二款”内容约定明确清楚，在理解上很难存在争议和分歧；该条第二项明确约定“本合同项下的伤残等级对照《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程度鉴定标准》确定”，因此，本条约定在不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不能适用《合同法》第41条规定。一审法院根据合同解释规则进行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违背了合同条款的约定。另外，英大保险公司认为“正常理性人对伤残赔偿金的通常理解”也应当结合事实并把握公平原则确认，“通常理解”的标准不是就高不就低，也不是倾向于对哪个一方当事人的保护；实际上“工伤伤残”概念较“人身伤残”概念，已被更多的公民所熟知，适用“工伤伤残”标准更加符合“通常的理解”。英大保险公司认为依据“保险条款第三条第二款”的约定，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方式应当为每人死亡赔偿限额120000乘以伤残等级赔偿限额比例表确认的比例计算：伤残级别为一级时，对应比例为100%按照120000限额给付保险金；伤残级别二级时，对应比例为80%按照120000×80%=96000金额给付保险金；伤残级别为四级时，对应比例为60%按照120000×0.6=72000元金额给付保险金；伤残级别为9级时，对应比例为7%按照120000×7%=8400元给付保险金额；保险赔偿金按照工伤级别由重到轻的顺序而有序降低；本案一审法院判决的保险金额为73902.6元,超过工伤四级的给付标准(72000元),这与保险对象的伤情严重不符,严重违背客观事实;一审判决相当于变相的加大了保险人的保险责任:保险合同约定的最高每人死亡保险限额为120000元,而一审法院按照“2015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民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相当于扩大保险人的死亡赔偿限额至1057180元（52859×20年）,远远高于保险条款约定的120000元;英大保险公司依据大数法则以及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确认保险费以及费率，在“每人赔偿（死亡）限额为120000元”的基础上，确认本险种的保险费为48元/人（4800元/100人）；一旦保险限额发生变化,保险费用必然会发生调整。因此一审判决客观上增加英大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有失公平。金台路大鸭梨公司辩称，不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该保险条款符合上述规定，应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故英大保险公司的比例赔付表应属于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而不是保险责任条款。保险合同中免除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而该合同把它放在保险条款且未作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且这一限定远小于常人理赔中的赔付额度，在国家法律规定的人身伤害赔付比例标准及计算方法内承担赔付责任，而国家规定及人民法院判决英大保险公司承担140000左右的赔偿责任，与保险公司的计算标准相差太远。鉴于保险金额为120000，应在此额度内按国家标准及法院判决赔偿英大保险公司员工105000元左右。二、金台路大鸭梨公司和英大保险公司订立合同时，至今没有见到投保单，更谈不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和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合或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一审中英大保险公司拿出来的投保单没有英大保险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确认签字、上面盖的章也不是英大保险公司的公章。当时经办人保险公司业务员在一审中出庭作证。三、金台路大鸭梨公司投诉到北京保险行业协会，行业协会已知此条款有不当之处，已知诉北京地区同业人员修正，但是英大保险公司依然坚持错误不予及时修改。另外，张××通过朝阳区人民法院对金台路大鸭梨公司诉讼，法院已判决金台路大鸭梨公司承担110000多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4年6月20日，金台路大鸭梨公司作为投保人向英大保险公司投保英大雇主责任保险，英大保险公司同意承保并出具了保险合同，包括投保单、保险单及保险条款等内容。投保单记载：投保人为金台路大鸭梨公司；被保险人为金台路大鸭梨公司和北京平心大鸭梨餐饮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平心大鸭梨公司）；投保单的投保人签名（盖章）处有平心大鸭梨公司的盖章；业务员签名为陈××。保险单记载：被保险人为金台路大鸭梨公司和平心大鸭梨公司；雇员人数共100人，死亡/伤残费用每人赔偿限额为120000元、医疗费用每人赔偿限额为20000元；每人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100元；保险期间自2014年7月9日0时起至2015年7月8日24时止。《英大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对保险责任作了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的雇员在其雇佣期间因从事保险单所载明的被保险人的工作而遭受意外事故或患与工作有关的国家规定的职业性疾病所致伤、残或死亡，符合国务院颁布的《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可认定为工伤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一）死亡赔偿金；（二）伤残赔偿金。依据伤残鉴定机构出具的伤残程度鉴定书，按每人死亡赔偿限额及本条款所附“伤残等级赔偿限额比例表”规定的比例计算伤残赔偿金额。本合同项下的伤残等级对照国家发布的《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程度鉴定标准》（GB/T16180-2006）（以下简称工伤伤残鉴定标准）确定；（三）医疗费用；（四）误工费用。保险条款后附有”伤残等级赔偿限额比例表”，列明了一至十级伤残的赔偿比例，其中九级伤残对应赔偿比例为7%。二、2014年10月7日9时30分，金台路大鸭梨公司雇员张××起床上班时不慎从公司宿舍的上铺摔落，致使头部受伤。2016年3月28日，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依据京司鉴协发【2011】5号《人体损伤致残程度鉴定标准（2011年修订稿）》（以下简称人体损伤伤残鉴定标准），评定张××致残程度为九级伤残。2017年3月1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朝民初字第4018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金台路大鸭梨公司对张××所受损害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为50%，判决：金台路大鸭梨公司赔偿张××营养费1875元、护理费4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5元、交通费500元、伤残赔偿金105718元。金台路大鸭梨公司已向张××支付。三、英大保险公司主张向金台路大鸭梨公司交付了保险条款，履行了保险条款的提示和说明义务。金台路大鸭梨公司主张没有见过投保单，也没有人向其解释过保险条款，但是确实收到了保险单及保险条款。四、庭审中，金台路大鸭梨公司申请保险公司业务员陈××出庭作证，陈××陈述：当时客户说要投保雇主责任保险，然后保险公司让我上门收保费，我就去平心大鸭梨公司（海淀区万柳那边）收取保费，收完费后回保险公司出的保单，过了几天将保险单连同保险条款送到了平心大鸭梨公司，给了平心大鸭梨公司的财务韩××。当时只是让韩××看了一下条款，没有念保险条款，也没有解释过保险条款。一审法院认为，金台路大鸭梨公司与英大保险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案的争议焦点为：金台路大鸭梨公司请求赔偿项目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张××的致残程度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伤残保险金给付标准；保险条款中关于依据“伤残等级赔偿限额比例表”确定伤残赔偿金额的内容是否属于免责条款，该条款是否有效；保险金额的赔付标准及赔付金额如何确定。第一，金台路大鸭梨公司请求赔偿项目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张××的致残程度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伤残保险金给付标准。本案中，金台路大鸭梨公司认可收到保险单及保险条款，根据《英大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保险人的保险责任范围包括被保险人承担的死亡赔偿金、伤残赔偿金、医疗费用和误工费用，金台路大鸭梨公司请求英大保险公司支付的营养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均不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故对上述请求，法院不予支持。金台路大鸭梨公司请求保险公司支付伤残赔偿金，依据上述条款，本合同项下的伤残等级对照国家发布的工伤伤残鉴定标准确定。司法鉴定意见书依据人体损伤伤残鉴定标准，认定张××致残程度为九级伤残。一审法院经询鉴定机构，通常人体损伤伤残鉴定标准比工伤伤残鉴定标准更加严格，依据人体损伤伤残鉴定标准鉴定伤残等级为九级，对照工伤伤残鉴定标准鉴定伤残等级应为九级或九级以上伤残。遵循诉讼经济和效率原则以及该案的实际情况，法院可以认定张××致残程度符合合同约定的九级伤残。第二，保险条款中关于依据“伤残等级赔偿限额比例表”确定伤残赔偿金额的内容是否属于免责条款，该比例表是否有效。法院认为，《英大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第（二）项系对保险公司在何种情况下承担伤残赔偿金及如何计算伤残赔偿金额的具体约定，“伤残等级赔偿限额比例表”将伤残等级分为一至十级，保险金给付比例分为100%至5%，即基于伤残程度的轻重确定保险金的给付比例，符合保险损失补偿原则，并未产生限制或损害被保险人权益的情形，因此该条款应为确定保险人责任范围的条款，而非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金台路大鸭梨公司认可收到保险单及保险条款，故“伤残等级赔偿限额比例表”对金台路大鸭梨公司有效。第三，保险金额的赔付标准及赔付金额如何确定。根据《英大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第（二）项，伤残赔偿金额依据伤残鉴定机构出具的伤残程度鉴定书，按每人死亡赔偿限额及本条款所附“伤残等级赔偿限额比例表”规定的比例计算。一审法院认为，以上条款并未明确约定伤残赔偿金的计算方式，应当根据合同解释的一般规则，按照正常理性人对条款字面含义的通常理解对伤残赔偿金的数额加以确定。因“伤残等级赔偿限额比例表”对金台路大鸭梨公司有效，故张××九级伤残对应比例表可确定赔偿比例为7%，按2015年度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2859元，自定残之日起按20年计算伤残赔偿金为：52859元×20年×7%=74002.6元，该数额未超过每人死亡赔偿限额120000元，也未超过（2015）朝民初字第4018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金台路大鸭梨公司承担的伤残赔偿金105718元，扣除每人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100元，英大保险公司应当支付金台路大鸭梨公司保险金73902.6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金台路大鸭梨公司保险金七万三千九百零二元六角；二、驳回原告北京金台路大鸭梨餐饮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任何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一、二审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金台路大鸭梨公司与英大保险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效力。其中，《英大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第（二）项约定，伤残赔偿金额依据伤残鉴定机构出具的伤残程度鉴定书，按每人死亡赔偿限额及本条款所附“伤残等级赔偿限额比例表”规定的比例计算。该条约约定的“死亡赔偿限额”并未明确是保险单约定的每人死亡赔偿限额，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属于约定不明并无不当，双方当事人对该条款约定的伤残赔偿金计算方式产生歧义，按照格式合同的解释原则，一审判决作出对格式条款提供方不利的解释，并无不妥。综上，英大保险公司主张以120000元为死亡赔偿限额，在此基础上按工伤伤残级别对应的给付比例7%确认保险责任，依据不足，因此英大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充分的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38元，由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冀 东审 判 员  高 晶审 判 员  崔智瑜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崔西彬书 记 员  张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