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湘31民终11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龙凤花，女，1978年10月10日出生，苗族。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石远营，男，1978年10月9日出生，苗族。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双庚，湖南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花垣县人民医院。法定代表人：石献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鹏，男，1969年9月15日出生，回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隆海鹰，湖南隆海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龙凤花、石远营与被上诉人花垣县人民医院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龙凤花、石远营不服花垣县人民法院（2016）湘3124民初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龙凤花、石远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双庚，被上诉人花垣县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鹏、隆海鹰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花垣县人民医院的法定代表人石献斌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凤花、石远营的上诉请求：1、撤销花垣县人民法院（2016）湘3124民初23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求。2、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判决对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不清，对合同效力的认定没有综合“形式和内容”两方面进行全面审查，以“不属于本案处理和审查范围”为由回避上诉人的合同确认的请求，适用法律错误且自相矛盾。一审判决对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忽视了涉案房屋属于上诉人夫妻双方婚后共同财产以及龙凤花作为弱势职工在与处于绝对强势地位的用人单位花垣县人民医院签订《协议书》和《房屋收购协议》时，明显受到胁迫的重要事实，无视共同权利人石远营享有对夫妻共有房产在一方被迫无权处分后的追回权，从而刻意规避《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有关无权处分的规定，简单局限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法律规定，而仅从合同签订的外在形式上错误认定《协议书》和《房屋收购协议》合法有效，完全忽视审查了《协议书》内容的合法性与合理性。第二，就《协议书》和《房屋收购协议》的效力而言，无论是从外在形式还是从条款内容来看，都属于无效合同。从协议签订的外在形式来看，该两份协议违反了《合同法》第二条、第三条和第四条的平等自愿原则，一是双方当事人主体地位不平等，被上诉人作为国家事业单位，处于绝对强势地位；二是从协议签订的背景来看，上诉人龙凤花申请工作调动是符合相关政策规定，被上诉人理应依法及时配合办理相关手续，但被上诉人凭借自身强势地位和权力，未经民主程序随即制定了内容明显违法且严重侵害职工合法权益的《花垣县人民医院编制内调出人员管理办法》，以非法干预、阻碍和拖延上诉人办理调动手续为手段，胁迫上诉人龙凤花违背自愿原则签订了《协议书》和《房屋收购协议》。第三，涉案房屋属于上诉人夫妻双方婚后共同财产，夫或妻一方私自转让的行为构成无权处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除非受让人符合善意取得条件，否则应当认定为无效。第四，本案是合同确认之诉，上诉人诉请确认《协议书》无效，一审法院应当就该《协议书》所有条款和内容逐一进行全面审查和确认，而不能刻意地回避某个问题莫名其妙地以《协议书》某条款涉及的内容属于某个法律关系范畴而不予审查或处理，而又同时确认了整个《协议书》合法有效。被上诉人花垣县人民医院答辩称：本案是合同确认之诉，其关键要点，就是需要明确答辩人与被答辩人所签订的协议（具体包含2014年5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2014年5月20日签订的《房屋收购协议》）是否符合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是否存在违法、无效的情形。首先，答辩人出台的《花垣县人民医院编制内调出人员管理办法》于法有据。2014年4月25日，国务院颁布《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这是我国第一部系统规范事业单位人事管理的行政法规。该条例的第四条明确规定：事业单位应当建立健全人事管理制度。事业单位制定或者修改人事管理制度，应当通过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其他形式听取工作人员的意见。答辩人是具有法人资格主体的公立事业单位，在结合花垣县县域工作实际状况的基础上，广泛征求广大职工的意见之后，才制定《花垣县人民医院编制内调出人员管理办法》。在制定该办法过程中，答辩人始终严格遵照相关法律规定。答辩人出具该管理办法，并不是针对被答辩人个人，而是对本院所有员工统一适用的管理办法。制定主体、过程、内容均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故《花垣县人民医院编制内调出人员管理办法》应属合法有效。其次，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的《协议书》、《房屋收购协议》合法有效。答辩人没有强迫、胁迫被答辩人签订《协议书》、《房屋收购协议》，在一审过程中，被答辩人也没有向法庭提交答辩人胁迫被答辩人签订协议的证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是：被答辩人龙凤花在与湘西州中医院接洽调动事宜的同时，就积极与答辩人沟通协商其本人的工作交接等双方均需要处理的善后工作。在此过程中，答辩人自然而然会依据已经出具的《花垣县人民医院编制内调出人员管理办法》的规定办理。答辩人与被答辩人是在一种条件平等、选择自由的友好情况下，自愿签订的协议书。第三，该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协议，本案的无处分权人与另一共有人石远营的关系极为特殊，他们是合法夫妻关系，也就是说如果无处分权人与权利人有密切的身份关系，足以使第三人相信其有权进行处分行为，则沉默应视为追认。因为，无处分权人与权利人为夫妻关系，双方经济利益高度一致，在对外关系上往往被看作统一交易体，当夫妻另一方明知夫妻一方无权处分而不提异议时，第三人有理由相信其已同意处分行为。被答辩人在一审中提出其是迫于生计、受到答辩人的胁迫才签订以上两个协议，但被答辩人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上述主张，答辩人的处理方案完全是依法依规、照章办事。上诉人龙凤花、石远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协议书》第五条和《房屋收购协议》无效；2、判令被告停止侵占、立即返还原告房产权证并排除该房屋的一切妨害；3、判令被告向原告退还2400元房租并支付自2014年11月至停止侵占之日期间的房屋使用费（按1200元/月市场房租计算）；4、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被上诉人花垣县人民医院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确认《协议书》和《房屋收购协议》合法有效；2、判令履行《协议书》中约定的义务，办理房屋变更登记手续；3、本案的反诉费用由被反诉人龙凤花、石远营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龙凤花开始进入花垣县人民医院工作，2001年10月1日龙凤花与石远营办理了结婚登记。2006年4月14日，花垣县人民医院与龙凤花等人签订了《集资建房协议》，由职工全额集资，医院无偿提供土地组织修建了一栋住宅楼，其中该协议第六条约定：“从房屋权属明确之日起，宿舍应由购房者居住，不得对外转让、抵押、销售等，如有违约甲方有权原价收回其所购房并处5000元罚款”。龙凤花对该栋房屋E栋三单元401房享有所有权，缴纳房款89003元，并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房产证号为：花垣房权证花垣镇字第000110**号。2014年3月17日，龙凤花向花垣县人民医院提出《调动申请》，申请调至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民族中医院。2014年5月20日花垣县人民医院同意龙凤花调出，同日双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和《房屋收购协议》，《协议书》对龙凤花调离花垣县人民医院后续事项进行了约定，其中包括调动手续的办理、房屋的回购等，《房屋收购协议》约定花垣县人民医院按89003元回购龙凤花E栋三单元401房（协议中将房号写成402）。花垣县人民医院按照《花垣县人民医院编制内调出人员管理办法》扣除龙凤花2007年3月到2008年2月其到湘雅附一医院进修期间的工资、补贴等福利待遇26260.3元及房租2400元（2014年7月至10月共4个月），共计扣款28660.3元。龙凤花于2014年8月11日出具领条领到花垣县人民医院福利房房款89003元，龙凤花应扣除的款项花垣县人民医院从该房款中予以扣除，龙凤花将该房屋产权证交至花垣县人民医院，但至今双方没有按约定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龙凤花称如果不交出房产证，被告就不给其办理相关离职手续。2014年11月10日花垣县人民医院与龙凤花终止聘用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一、《协议书》、《房屋收购协议》是否合法有效；二、花垣县人民医院是否应当赔偿原告龙凤花经济损失及返还各项费用。2006年4月14日龙凤花与花垣县人民医院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了《集资建房协议》，该协议合法有效，龙凤花享有对E栋三单元401房的所有权。2014年3月17日，龙凤花向花垣县人民医院提出《调动申请》，花垣县人民医院按照《花垣县人民医院编制内调出人员管理办法》与龙凤花签订了《协议书》及《房屋收购协议》，龙凤花主张该两份协议书是在被迫无奈的情况下签订，且该房屋系龙凤花与石远营夫妻共同财产，龙凤花签订协议书的行为属无权处分，该协议应属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龙凤花并未提供证据证明2014年5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房屋收购协议》存在以上合同无效的情形。龙凤花提出的合同无效的理由主要是受胁迫和无权处分，根据法律规定受胁迫和无权处分均不是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故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和《房屋收购协议》合法有效，龙凤花应配合花垣县人民医院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原告龙凤花提供证据证明其向社会保险部门补缴纳了1998年至2014年的养老保险金69498.93元，要求花垣县人民医院赔偿该项经济损失。因该请求属社会保险法律关系范畴，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宜与本案合并处理，龙凤花可另案处理。另外，龙凤花要求花垣县人民医院返还其进修期间的工资等各项费用26260.3元，花垣县人民医院依据其制定的《花垣县人民医院编制内调出人员管理办法》的规定扣除龙凤花进修期间的各项费用26260.3元的行为，系医院内部管理行为，不属本案审查范围，对龙凤花的该项请求该院不予支持。龙凤花2014年3月17日向花垣县人民医院提出调动申请，按照《花垣县人民医院编制内调出人员管理办法》及《协议书》的规定，医院将龙凤花的离职时间计算至2014年6月，但龙凤花实际与医院于2014年11月10日终止聘用合同。花垣县人民医院扣除龙凤花自2014年7月至2014年10月共4个月房租共计2400元没有相关依据支持，故花垣县人民医院应返还龙凤花房租2400元。对龙凤花要求支付自2014年11月至停止侵占之日期间的房屋使用费该院不予支持。龙凤花、石远营请求判令花垣县人民医院停止侵占、立即返还其房产并排除该房屋一切妨害，因《协议书》和《房屋收购协议》合法有效，花垣县人民医院不存在侵权事实，故龙凤花、石远营的该项诉请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2014年5月20日原告龙凤花（反诉被告）与被告花垣县人民医院（反诉原告）签订的《协议书》及《房屋收购协议》合法有效；二、被告花垣县人民医院（反诉原告）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五日内退还原告龙凤花、石远营（反诉被告）房屋租金2400元；三、原告龙凤花（反诉被告）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五日内协助被告花垣县人民医院（反诉原告）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四、驳回原告龙凤花（反诉被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反诉费500元，由龙凤花、石远营负担500元，花垣县人民医院负担5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龙凤花、石远营向本院申请证人施延友出庭作证，用以证明花垣县人民医院未给职工购买社会保险，以及进修培训费用全部由个人负担，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花垣县人民医院对证人施延友的上述陈述并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于证人施延友的证言予以采信。上诉人龙凤花、石远营向本院申请证人彭波出庭作证，用以证明花垣县人民医院未给职工购买社会保险、内部集资房可以自由转让的事实，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未购买保险一事，被上诉人花垣县人民医院并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于其内部集资房已经转让一事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且当事人没有提出实质性异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诉争的关键，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协议是否真实合法有效。本案中，上诉人龙凤花在花垣县人民医院所购得的房屋属于带有福利性质的房屋，2006年4月14日，在花垣县人民医院与龙凤花签订的“集资建房协议”中，就已明确“宿舍应由购房者居住，不得对外转让、抵押、销售等，如有违约甲方有权原价收回其所购房并处5000元罚款”，2014年4月10日，花垣县人民医院出台了《花垣县人民医院编制内调出人员管理办法》，规定：“由医院出资安排外出进修者，须赔偿其进修期间医院为其支付的工资、奖金、进修费、进修补贴及差旅费等福利待遇”、“调出人员自觉退还在原单位所购福利性商住房，医院以原价回收，并办理房屋过户手续”。2014年5月20日，花垣县人民医院与龙凤花签订了《协议书》与《房屋回购协议》，明确了龙凤花必须将所购单位福利房以原价卖与花垣县人民医院，并且需承担在外进修期间的费用。当天，龙凤花将房产证送至花垣县人民医院副院长蔡鹏保管，随后，花垣县人民医院为龙凤花办理了相关调出手续。现上诉人龙凤花、石远营以受欺诈、胁迫为由，提出签订的协议关于“房屋回购”部分无效的观点，本院经审查认为，涉案协议的签订体现了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自治，经法庭询问上诉人龙凤花签订协议的过程，上诉人龙凤花并未提出证据证实被上诉人花垣县人民医院存在胁迫行为，且被上诉人花垣县人民医院时任副院长蔡鹏作为代表签字，上诉人龙凤花也未向法院陈述被上诉人工作人员蔡鹏存在逼迫其签字情形，且龙凤花将房产证上交给花垣县人民医院副院长蔡鹏保管，随后花垣县人民医院为其办理了调动手续。从这一系列行为可以看出，涉案协议的签订体现了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并不存在欺诈、胁迫等行为。同时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上诉人提出的该观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认为诉争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龙凤花一方私自转让的行为构成无权处分，且花垣县人民医院以远低于市场价格回购房屋不符合善意取得条件，因而涉案协议应属无效的观点，本院经审查认为，龙凤花为了达到调至湘西州民族中医院的目的，将房屋以原价回售给花垣县人民医院，上诉人龙凤花与石远营系夫妻关系，夫妻一方对外行使家事处理权，目的在于使得自己的家庭生活、发展越来越好，并未损害上诉人石远营的利益。且该案的情形并不同于夫妻共同共有房屋对外出售的情况，本案中对于“善意取得”的理解并不仅限于房屋市场价值，而是全面看待花垣县人民医院在本案中是否存在恶意行为。本案中，花垣县人民医院在2006年集资建房时就已经明确了房屋不得对外出售、转让、抵押，在2014年出台的内部管理规定中亦规定凡调出人员需以原价卖与花垣县人民医院。龙凤花对此情况是明知的，这就表明被上诉人花垣县人民医院对此并非恶意，也没有恶意损害龙凤花利益的行为，花垣县人民医院完全是按照相关内部规章制度对龙凤花调动一事作出处理。现龙凤花已经如其所愿调入湘西州民族中医院工作，龙凤花一方也应配合花垣县人民医院办理相关产权过户手续。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上诉人主张上述协议无效的请求不具备法律依据。因此，上诉人龙凤花、石远营主张协议条款无效的理由于法无据，于情理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龙凤花、石远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龙凤花、石远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光福审 判 员  向才文审 判 员  曾浩恒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三日代理书记员  刘桂林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