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新民再36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海燕，女，汉族，1976年2月1日出生，现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红，新疆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克拉玛依亚光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东郊路副**。 法定代表人：涂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晓莉，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军，新疆荣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杨海燕因与被申请人克拉玛依亚光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亚光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新02民终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9月27日作出（2016）新民申135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杨海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红，亚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军、赵晓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海燕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亚光公司作为挂靠公司只应收取2%的管理费，不该从应付我的工程款中扣取2.86%劳保统筹金，发包人建设单位新疆三联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联公司）没有对亚光公司扣取2.86%劳保统筹金，亚光公司也不应扣取实际施工人我的2.86%劳保统筹金，该扣款虽然在亚光公司提供的工程结算付款审批表上有我的签字，但属于亚光公司欺骗我所签，对没有实际发生的扣款项目欺骗我签字属于欺诈行为，自始无效，应予纠正。 亚光公司辩称：依法驳回再审申请人杨海燕要求撤销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新02民终134号民事判决的再审请求。其再审申请缺乏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一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亚光公司从三联公司、新疆三联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处承揽了克拉玛依绿色康城小区的外墙真石漆工程，后亚光公司与杨海燕口头约定将B2区、E区、C区部分楼房的外墙真石漆工程交由杨海燕施工，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2014年，工程竣工验收后，经双方核算，杨海燕承揽的工程总价款为17720723.20元，亚光公司已向杨海燕实际支付了14179585.11元，尚有3541138.09元未付。庭审中，双方均认可还应从未付工程款3541138.09元中扣除税金604276.66元(17720723.20元×3.41％)、印花税17720.72元(17720723.20元×1‰)、管理费354414．46元(17720723．20元×2％)、质保金1457350.50元。但杨海燕认为亚光公司不应当另行扣除劳保统筹金506812.68元(17720723.20元×2.86％)，双方因此发生争议，故杨海燕诉至该院。 庭审中，亚光公司认可扣取杨海燕工程款中的2.86%劳保统筹金506812.68元是作为其公司的利润补偿。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判决：克拉玛依亚光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杨海燕支付工程款1107375.75元。 亚光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2015）克民二初字第1015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涉案争议工程总造价2.86%的建筑工程社会保险费506812.68元；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杨海燕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得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亚光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亚光公司分别与三联公司、新疆三联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绿色康城B2区（B15-24）外墙真石漆（多乐士）工程"、"绿色康城C区、E区外墙真石漆工程"专业分包合同及相应的合同审查表。该专业分包合同中合同价款内容为："合同真石漆单价120元/㎡（单价包死，不予调整）。金额包括配件、原材料及生产制造、检验、包装、保险、税利、管理、运输、施工作业面的全面清理、外墙真石漆面层装饰、水泥砂浆抹面、垃圾清运、政策性文件规定及合同包含的所有风险责任、损耗、垂直运输、安全文明施工费等各项费用。"后上诉人亚光公司与被上诉人杨海燕协商一致，将其分包的上述工程中C区、E区和B2区的外墙真石漆工程中的部分以自筹资金、包工包料形式转包给杨海燕个人具体施工。对上述合同价款约定内容被上诉人杨海燕在合同审查表中签字确认。上述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2014年1月24日，亚光公司与杨海燕就上述转包的"绿色康城B2区外墙真石漆工程"进行审核结算并制作书面付款审批表载明："工程总造价5203291.20元,应扣款项劳保统筹（2.86）148814.13元、工程税（3.41）177432.23元、回访费260000元、印花税5203.29元、管理费104065.82元。发票金额4767775.73元（含回访费）。"2014年7月10日，双方就"绿色康城C区外墙真石漆工程"进行审核结算并制作书面付款审批表记载"工程总造价2415545元,应扣款项劳保统筹费（2.86）69084.59元、工程税（3.41）82370.08元、回访费241554.50元、印花税2415.55元、管理费48310.90元。发票金额2213363.88元（含回访费）。"此两项工程付款表均有杨海燕签字确认，且其已领取应付工程款并出具了税票。2015年11月23日，亚光公司同样制作工程付款表一份，除上述两项已清结工程款外，就"绿色康城B2区外墙真石漆工程（增补工程）"和"绿色康城E区外墙真石漆工程"进行核算即"工程总造价10101887元（543926元+9557961元），应扣款项劳保统筹288913.96元(15556.28元+273357.68元)、工程税344474.35元(18547.88元+325926.47元)、回访费955796元(30000元+925796元)、印花税10101.89元(543.93元+9557.96元)、管理费202037.74元(10878.52元+191159.22元)。发票金额9256359.05元(498399.39元+8757959.66元)（含回访费）。"对此付款表所载数额中，杨海燕对涉案工程总造价共计17720723.20元及已支付工程款项和应扣税金、管理费、质保金均无异议，对目前尚欠工程款600563.07元经核对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现就亚光公司按工程总造价17720723.20元的2.86%扣劳保统筹费506812.68元产生争议并提起诉讼。 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涉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是：亚光公司可否按工程总造价17720723.20元的2.86%扣除建筑工程社会保险费506812.68元。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第九十八条"合同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之效力性规定，被上诉人杨海燕对上诉人亚光公司与新疆三联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新疆三联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专业分包合同中关于"合同价款"所含内容签字确认，且该"合同价款"中明确约定包括政策性文件规定相关费用，双方当事人签订转包合同中亦同意遵守上述合同通用条款；同时，杨海燕就工程款核算认可，并就部分工程项目中相应建筑工程社会保险费（劳保统筹费）签字同意扣除且已履行完毕。其次，建筑工程社会保险费（劳保统筹费）是列入建筑工程造价，用于为建筑施工企业从业人员缴纳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工伤保险、失业保险、生育保险等费用的统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建筑工程社会保险费统筹管理暂行办法》对此进行了明确规定，即建设单位预缴建筑工程社会保险费后，在工程项目结算时从应支付施工企业工程款中等额核减。以总包价发包的，在总包价中必须明确是否包含建筑工程社会保险费。涉案当事人之间合同价款中明确约定包含这一政策性文件规定的费用，且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当事人应依合同约定履行此义务，否则将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再次，依合同相对性原则，新疆三联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新疆三联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是否缴纳建筑工程社会保险费及是否向上诉人亚光公司扣除或拨付相应建筑工程社会保险费，属于另一法律关系。杨海燕以新疆三联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新疆三联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向建筑工程社会保险费统筹部门已缴纳了此费，但并没有从亚光公司扣取相应分包工程造价的建筑工程社会保险费，亚光公司无权向其扣除此费的主张，既不符合涉案双方当事人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又与涉案合同实际履行的情形不符。亚光公司认为按涉案工程总造价17720723.20元的2.86%扣除劳保统筹费506812.68元，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结算和清理条款计算方式，其上诉理由成立。综上所述，判决：一、撤销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15）克民二初字第1015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克拉玛依亚光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向被上诉人杨海燕支付剩余工程款600563.07元；三、驳回被上诉人杨海燕的其他诉讼请求。 该判决生效后，杨海燕从二审法院领取了600563.07元工程款。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亚光公司对杨海燕提供的三联公司出具的证明、克拉玛依市建筑工程社会保险费统筹管理站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双方当事人对劳保统筹费是由三联公司向克拉玛依市建筑工程社会保险费统筹管理站缴纳、亚光公司未向克拉玛依市建筑工程社会保险费统筹管理站缴纳劳保统筹费、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是三联公司交完劳保统筹费后办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原一、二审判决中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亚光公司是否有权从剩余工程款1107375.75元中按2.86%的标准扣除劳保统筹费506812.68元。对该争议焦点本院从以下几个方面予以分析认定。 （一）关于合同效力的问题。亚光公司与三联公司签订的"绿色康城B2区、C区、E区外墙真石漆工程"专业分包合同合法有效。亚光公司承包该工程后分包给实际施工人杨海燕，杨海燕挂靠亚光公司进行工程施工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杨海燕作为自然人，不具有承包建筑工程的资质，杨海燕挂靠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亚光公司承包工程，违反了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亚光公司与杨海燕签订的转包合同应确认为无效合同。 （二）合同无效后责任的认定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及第四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及"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亚光公司和杨海燕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无效，但该涉案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且已交付使用，亚光公司仍应按照合同的约定确定工程造价并支付该项目工程款及其利息。 （三）关于劳保统筹费的问题。根据《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建筑工程社会保险费统筹管理暂行办法》（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政府令第180号）第三条第二款规定："本办法所称建筑工程社会保险费（以下简称劳保统筹费），是指列入建筑工程造价，用于为建筑施工企业从业人员缴纳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工伤保险、失业保险、生育保险等费用的统称。"依据上述办法制定的《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建筑工程社会保险费财务管理暂行办法》第三条规定："本办法所称劳保统筹费是指为了保险施工企业从业人员的社会保障待遇，由建设单位按建筑工程造价的一定比例缴纳以及通过其他合法方式筹集的，用于为施工企业从业人员缴纳社会保险费的专项资金。"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劳保统筹费系建筑工程社会保险费。作为承包人的亚光公司向实际施工人杨海燕履行了付款义务，但其对剩余工程款1107375.75元中的506812.68元却以劳保统筹费的名义予以扣取是否妥当是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 首先，根据《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建筑工程社会保险费统筹管理暂行办法》第六条的规定："建筑工程项目的建设单位（以下简称建设单位）应当按照本办法的规定，及时、足额缴纳劳保统筹费，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减免、挪用、截留劳保统筹费。"及第七条的规定："劳保统筹费实行开工前缴纳、竣工后结算的方式。建设单位向住房和城乡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申请领取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时，受理申请的机关应当告知其向统筹机构办理劳保统筹费缴纳手续。建筑工程竣工决算后，建设单位应当向统筹机构提交建设工程竣工结算备案文件，由统筹机构对已缴纳的劳保统筹费进行核算，多退少补。"建设单位三联公司在向行政主管部门申请领取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的过程中，已将劳保统筹费交给了劳保统筹部门克拉玛依市建筑工程社会保险费统筹管理站，并出具证明予以证实："我公司未扣取亚光公司结算总价款的2.86%的劳保统筹费，以后也不在扣取2.86%的劳保统筹费。因我单位已自行负担向劳保统筹站缴纳劳保统筹费。特此证明"，该证据显示劳保统筹费与亚光公司无关，对此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亚光公司在庭审中辩称："我公司按照工程总价款2%的标准收取管理费远低于其他承揽人员，我公司虽然未向三联公司及相关行政部门缴纳过劳保统筹费用，但按照行业惯例，杨海燕仍应按照工程总价款2.86%标准收取劳保统筹费，以作为本公司的利润补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据此，亚光公司名为扣取杨海燕劳保统筹费实为补偿自己公司的利润行为于法无据。另外，克拉玛依市建筑工程社会保险费统筹管理站出具的证明证实："三联公司于2013年3月在我站缴纳绿色康城工程项目社保统筹费（原劳保统筹费）均已按规定于2013年3月按90%拨付乙方三联公司。特此证明"。该证据显示劳保统筹费也只与三联公司有关与亚光公司无关，而亚光公司也承认其并未向劳保统筹部门缴纳劳保统筹费，但其仍向实际施工人杨海燕扣取劳保统筹费506812.68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其次，本案涉及亚光公司欠付杨海燕剩余工程款1107375.75元，根据查明的事实，二审判决作出后，亚光公司已向杨海燕支付了600563.07元。尚欠506812.68元劳保统筹费未支付，其中杨海燕在两张亚光公司提供的标注有劳保统筹费217898.72元的《克拉玛依亚光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工程结算付款审批表》上签字，对此部分款项，杨海燕可通过另案诉讼的方式对该笔款项予以处理。对于杨海燕未签字的288913.96元（506812.68元-217898.72元）劳保统筹费亚光公司应返还给杨海燕。 综上所述，原二审判决对于杨海燕要求亚光公司返还劳保统筹费288913.96元部分不予支持不当，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三百八十一条、第三百九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新02民终134号民事判决。 二、变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2015）克民二初字第1015号民事判决为：被申请人克拉玛依亚光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再审申请人杨海燕支付工程款889477.03元（其中600563.07元被申请人已履行完毕）。 三、驳回申请人杨海燕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383.19元、邮寄送达费32.40元、保全费5000元和二审案件受理费8868元（亚光公司已预交），由被申请人克拉玛依亚光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2415.59元。 审判长 陈 力 审判员 杨 军 审判员 胡卫国 二〇一七年二月七日 书记员 黄 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