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沪01民终4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三星财产保险（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吴中路1799号B座7楼。法定代表人：洪承杓，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梦妍，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麒麟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华新镇嘉松中路1085号2幢。法定代表人:李好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公司员工。上诉人三星财产保险（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星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麒麟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麒麟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5民初10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星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梦妍和被上诉人麒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星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5民初10390号民事判决，改判三星保险公司向麒麟公司支付保险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同）94,527元。事实和理由：首先，根据其与麒麟公司签订的《物流责任保险保单》约定，每次事故的绝对免赔额为20,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以高者计。故本案中其有权在扣除绝对免赔额20,000元后向麒麟公司赔付，即应赔付94,527元（定损金额114,527元减去免赔额20,000元）。其次，其员工王某1于2014年6月18日回复麒麟公司委托的律师柴某的电子邮件中已明确表示同意承担的是事故定损金额的70%，而非赔偿损失金额的70%。定损金额是指事故确定的损失金额，而非最终赔偿的金额。本案事故确定损失金额的70%为114,527元。再次，根据其与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签订的《公估合作协议》及委托书，其从未委托过XX公司从事处分其权利、义务的和解工作，故XX公司无权代表其签署系争《赔款协议书》，事后也未得到其确认，故《赔款协议书》对其不产生法律效力。麒麟公司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1年5月10日，麒麟公司向三星保险公司投保了物流责任保险，三星保险公司向麒麟公司签发了《物流责任保险保单》，记载的被保险人为麒麟公司；保险期限自2011年5月10日零时起至2012年5月9日二十四时止；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2,000,000元；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20,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以高者计，并在投保医疗器械设备的货主名单中载有Z公司（以下简称Z公司）。该保单所附《物流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在本保险期间，被保险人在经营物流业务过程中，由于运输工具发生碰撞等原因造成物流货物的损失，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保险人根据本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第十六条约定保险人按照第二十四条的约定，认为被保险人提供的有关索赔的证明和资料不完整的，应当一次性通知投保人、被保险人补充提供；第二十四条约定被保险人向保险人申请赔偿时，应提交保险单正本、索赔申请、损失清单、责任认定证明、支付凭证、有关的法律文书（裁定书、裁决书、调解书、判决书等）或和解协议，以及其他保险人合理要求的有效的、作为索赔依据的其他证明材料。被保险人提供单证不及时，导致保险人无法核对单证及其记载事项的真实性的，保险人有权对不能核实部分拒绝赔偿。（二）麒麟公司与案外人Z公司曾于2011年11月1日签订《运输服务合同》。当年10月28日，Z公司将一批货物交由麒麟公司自江苏省苏州市运往广东省东莞市。运单显示“送件员”为案外人吴某。2011年10月29日4时20分，吴某驾驶粤BXXX**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牌号为粤BXX**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沿浦兰线行驶至浦兰线25KM+100M地方时，与对向行驶的由案外人董某驾驶的车牌号为赣GXXX**的中型货车发生碰撞，造成二车受损、粤BXX**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上货物受损及乘坐重型半挂牵引车的案外人裴某受伤的交通事故。粤BXXX**重型半挂牵引车和牌号为粤BXX**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的所有人为案外人深圳XX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股份公司）。事故发生后，经浙江省兰溪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吴某驾驶机动车未靠右行驶，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董某驾驶机动车未注意其他车辆动态，未确保安全行驶，是造成事故的次要原因，应负事故的次要责任；裴某无责任。（三）2011年11月3日，三星保险公司就上述事故向XX公司出具《公估委托书》，委托事项如下：（1）指导客户理赔程序和注意事项；（2）现场查勘、损失调查、资料收集、保险理算；（3）追偿、残值处理等相关业务,并括注“以上内容均按照三星财产的理赔要求及指示进行”。XX公司接受委托后，其公估师王某2与三星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王某1之间以电子邮件形式多次就本案交通事故的定损和赔偿事宜进行沟通。（四）2013年7月18日，麒麟公司与XX公司及Z公司、案外人Y公司（以下简称Y公司）签订《赔款协议书》一份，确认Z公司于2011年10月委托麒麟公司将26托印刷板从上海运往东莞，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货物受损，经Y公司和XX公司调查后，确认损失金额为163,610元。经协商，Z公司的保险人（即Y公司的委托人）将承担损失的30%即49,083元，麒麟公司的保险公司（即XX公司的委托人）承担70%的损失，即114,527元。双方将各自承担的赔偿款打入Z公司的银行账户。（五）2014年5月15日，XX公司出具给三星保险公司的公估报告记载了以下主要事项：2011年10月28日晚，运输车辆粤BXXX**至Z公司的苏州工厂装货，货物名称为印刷用铝片。2011年10月29日凌晨4时，载货车辆行驶至浙江墩头S314段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车上货物受损。2011年11月3日，XX公司至上海市A公司的物流仓库对拉回的货物进行现场查勘。2012年上半年，Z公司将货物运回后进行挑拣，初步确定了货物受损的数量，但要求货物全部使用完毕后才可确定。2012年12月24日，在货物全部使用完毕后，Z公司向麒麟公司正式提出索赔。2013年间，XX公司与Z公司的保险人代表就案件的损失分摊进行协商，并最终达成一致意见。2013年5月，收到和解协议后，XX公司出具最终报告，货物定损金额为163,610元，适用免赔额为20,000元，理算金额为94,527元。（六）2014年6月10日，麒麟公司委托律师柴某向三星保险公司柴某发出《律师函》，要求三星保险公司履行前述2013年7月18日《赔款协议书》项下赔偿义务，支付114,527元理赔款及逾期利息。对此，2014年6月18日10时53分，三星保险公司在致麒麟公司代理律师柴某的电子邮件中称：“就麒麟物流2011年11月发生的事故，在后续处理中，我司同意承担定损金额70%的责任。但经过我们对被保险人提交的材料进行审核后，部分材料尚不能达到物流责任险项下赔付的标准。我们在收到资料后，即向被保险人的代理人珑琨保险代理发送了邮件，要求被保险人提供相对应的材料。根据物流责任险条款第二十四条：被保险人向保险人申请赔偿时，应提交保险单正本、索赔申请、损失清单、责任认定证明、支付凭证、有关的法律文书（裁定书、裁决书、调解书、判决书等）或和解协议，以及其他保险人要求的有效的、作为索赔依据的其他证明材料。故，我们在对材料审核后的回函中，提到了上述条款中涉及的单证，如下：1.索赔通知书；2.麒麟物流向下级承运人海格物流的索赔函；3.富士胶片向麒麟物流的索赔函正本；4.货物发票或价值凭证；5.麒麟物流签发的正本运单；6.《交通事故认定书》；7.赔款协议书（已提交的应该是彩色扫描件）。以上，还望柴律师就相关的理赔材料，与麒麟物流进行沟通协调，尽快提交有效的理赔资料，以期此案能顺利进展。”而且，当日16时55分，三星保险公司在致麒麟公司代理律师柴某的电子邮件中称：“为尽快处理此案的保险理赔事宜，请贵所协助被保险人尽快补充以下索赔材料：1.麒麟物流就涉案货物的运输向“富士胶片”签发的运单原件（证明富士胶片与麒麟物流就涉案货物的运输存在运输合同关系）；2.海格物流向麒麟物流签发的运单原件（证明麒麟物流将该批货物交付给海格物流承运）；3.海格物流的联系方式；4.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证明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复印件也可）；5.受损货物的价值证明（货物发票或其他有效的价值凭证，如为复印件，则请发货人盖章），以上材料作为索赔依据，也直接影响到保险人对相关责任方的代位追偿权，还请柴律师沟通协调，尽快协助被保险人提交。”麒麟公司曾就本案争议于2014年10月11日向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4）长民二（商）初字第4750号，后于2015年8月20日撤诉。（八）本案一审期间，麒麟公司持一审法院调查令从浙江省兰溪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取了第330781220110155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复印件、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2）金兰马民初字第71号和第72号《民事调解书》、吴某的机动车驾驶证复印件、XX股份公司名下牌号为粤BXXX**的机动车行驶证复印件和牌号为粤BXX**挂的机动车行驶证复印件、太平B公司的保险批单复印件、麒麟物流运单复印件等材料。但是，麒麟公司至一审判决作出之日未提供其与XX股份公司之间运输合同关系的任何书面凭证。一审法院认为，麒麟公司与三星保险公司之间基于物流责任险确立的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予以恪守。现三星保险公司对麒麟公司所承运Z公司之货物发生交通事故受损金额为163,610元无异议，一审予以认定。双方分歧主要在于三星保险公司认为其在此金额的70%即114,527元的基础上应按约享有20,000元的绝对免赔额，而麒麟公司则认为三星保险公司应履行《赔款协议书》的约定，理赔麒麟公司114,527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系争《赔款协议书》系由三星保险公司所授权处理本案所涉保险事故之案外人XX公司代为三星保险公司签署，虽从《公估委托书》上未见到有关签署赔偿协议的明确授权，但从三星保险公司与XX公司之间的往来电子邮件来看，三星保险公司对XX公司就本案保险事故所涉赔偿事宜，与麒麟公司及Z公司及其保险人等有关方面多次进行协商之事实是明知的，且拿到XX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后，对该报告所附的《赔款协议书》未提出异议，更有甚者，当麒麟公司委托律师柴某2014年6月10日向三星保险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三星保险公司履行《赔款协议书》项下赔偿义务，支付114,527元理赔款及逾期利息时，三星保险公司在2014年6月18日10时53分回复麒麟公司代理律师柴某的电子邮件中称其同意承担定损金额70%的责任，这一明确的意思表示与《赔款协议书》所载由麒麟公司的保险公司（即XX公司的委托人）承担70%的损失即114,527元完全相符，三星保险公司当时亦未提出20,000元绝对免赔额之抗辩，仅提出麒麟公司尚需提供一些索赔材料。据此，双方就本案保险事故所涉保险理赔额的确定方法，已在双方所签《物流责任保险条款》和《物流责任保险保单明细表》之外形成了新的约定，构成合同变更，三星保险公司再主张《物流责任保险条款》和《物流责任保险保单明细表》所记载的绝对免赔额，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鉴于麒麟公司已给付Z公司114,527元，其主张责任保险赔偿的要件已经具备，故三星保险公司应给付麒麟公司保险理赔款114,527元。关于麒麟公司诉请之逾期付款利息，鉴于双方约定麒麟公司提出保险索赔时应提交一些材料，而麒麟公司未能及时善尽自己的义务，且部分材料系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提供，故其要求三星保险公司自2015年8月15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之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三星财产保险（中国）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理赔上海麒麟物流有限公司保险金114,527元；二、驳回上海麒麟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4年5月25日，三星保险公司员工王某1在回复XX公司员工王某2的电子邮件中称：“麒麟物流的报告看了一下，提交的材料似乎欠缺的比较多，如下……4.赔款协议书（已提交的应该是彩色扫描件）……以上，我们初步审核材料的意见，还请您联系相关各方，包括代理人、上级货主的保险人和客户，将这些材料提交齐全，谢谢。”2014年6月10日，麒麟公司委托律师柴某向三星保险公司柴某发出《律师函》，其中载明：“约定贵公司承担损失金额的70%即人民币114,527元。截止2014年5月31日，贵公司仍未按协议约定将需承担的赔偿款114,527元打入Z公司银行账户内。……贵公司应当立即支付Z公司赔偿款114,527元及逾期利息。……望贵公司……立即支付Z公司赔偿款114,527元及逾期利息，妥善地解决本案。”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三星保险公司和麒麟公司就本案保险事故所涉保险理赔额的确定方法，是否构成了对系争保险合同的变更，从而排除了系争绝对免赔额条款的适用。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因此本案争议的关键在于三星保险公司和麒麟公司是否就排除适用绝对免赔额条款达成意思表示一致。首先，《赔款协议书》的签订目的在于保证Z公司遭受的货物损失得到全额赔付，明确了承担损失的主体是Z公司的保险人和三星保险公司两方，并明确了其分别承担损失的比例、具体金额和付款方式。从上述协议内容来看，不存在适用绝对免赔额的情形。且Z公司和Y公司并不是系争保险合同的当事人，不知晓系争保险合同中存在绝对免赔额条款，因此上述两方参与协商签订的《赔款协议书》也不存在适用绝对免赔额条款的意思表示。其次，麒麟公司委托律师向三星保险公司发出的《律师函》中，再三明确要求三星公司支付赔偿款114,527元，该金额显然是排除适用绝对免赔额条款后的理赔金额。再次，本案二审开庭期间，麒麟公司表示协商签署《赔款协议书》时，经交涉，其说服Z公司的保险人自行承担损失的30%，也是为三星保险公司减少损失，使其实际免于赔偿的金额超过了保险合同约定的绝对免赔额数，因此《赔款协议书》确定由三星保险公司赔偿的部分不应再适用绝对免赔额条款。由此，本院认为麒麟公司关于不再适用绝对免赔额条款的意思表示是十分明确的，并显著体现在《赔款协议书》和《律师函》中。三星保险公司虽然没有在《公估委托书》中明确授权XX公司签署赔偿协议，但其对XX公司就本案保险事故所涉赔偿事宜，与麒麟公司、Z公司等方进行协商的事实是明知的；对XX公司提交的公估报告进行审核后，针对《赔偿协议书》一项，仅提出了要提交彩色扫描件的要求，并未对其内容提出异议；在回复《律师函》时明确表示同意承担定损金额70%的责任，并未对《律师函》中再三要求赔付的金额114,527元提出异议，仅提出麒麟公司尚需提供一些索赔材料。本院认为三星保险公司的上述行为应视为其认可《赔偿协议书》的内容，其回复《律师函》时表明的“同意承担定损金额70%的责任”应理解为同意承担损失金额的70%即114,527元，由此其与麒麟公司在排除适用绝对免赔额条款上达成了意思表示一致。现三星保险公司主张承担定损金额70%的责任并非赔偿损失金额的70%，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无法支持。综上所述，三星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0元，由上诉人三星财产保险（中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崔 婕代理审判员 王 涛审 判 员 沈竹莺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五日书 记 员 瞿 峥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