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3民终22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佳，男，1979年9月12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挺，北京市常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首丽，女，1972年2月28日出生，住河北省承德市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继保，北京市维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佳因与被上诉人胡首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13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挺、被上诉人胡首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继保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胡首丽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胡首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争议焦点应为陈佳是否属于共同债务人，依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这一事实。首先，胡首丽在刑事判决书及民事起诉状中均称，案外人封某为买内部房向胡首丽借款，同时依据封某本人的供述以及证人杜某的证言同样印证了封某具有向胡首丽借款的意思表示，而陈佳则没有借款的目的；其次，借款协议中乙方未填写，合同中关于款项及利息等内容的约定均没有事先打印，而是采用手写方式补充填写，对于陈佳是否知道借款金额及利息约定存在疑问；再次，胡首丽为了让陈佳在借款协议中签字，专门来到陈佳的居住地签署借款协议，种种迹象表明陈佳并没有借款的主观意愿。综上陈佳既没有借款的需求，也没有使用钱款的目的，客观上也没有收取任何款项，其签字完全是基于胡首丽的要求及借款人封某的欺诈而签署，不符合共同借款人的意思表示，认定陈佳为共同债务人过于牵强。二、判令陈佳承担返还责任违反公平原则。陈佳所签署的借款协议，系因受到案外人封某的欺诈而签署，并非自己真实意思表示，因其不是合同当事人，故不享有合同法中的法定撤销权，但并不意味着陈佳对于借款合同内容认可并自愿履行。就本案来看，如若判令陈佳承担还款责任，必然违反合同法中的意思自治原则，也违反了民法中的公平原则。陈佳不知晓借款合同中的任何真实情况，按照胡首丽的要求以及前妻的哄骗在协议中署名，不享有合同权利却被迫承担合同义务，从合同本身的角度来讲显失公平。陈佳在借款合同中并未获取任何利益，平白无故被要求承担如此巨额的债务，显失公平。胡首丽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陈佳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胡首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陈佳向胡首丽偿还借款本金1805910元，并以上述金额为基数按照每月2%的标准向胡首丽支付自2015年3月7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佳与封某原系夫妻，二人于2015年4月27日登记离婚。胡首丽为证明借款事实，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借款协议》和转账记录。《借款协议》，内容为：“甲方：胡首丽乙方：（空白），借款总金额为贰佰万元，借款期限：自2015年2月7日起至2015年5月6日止。期限届满之日清偿。借款利息，月息为3%。乙方保证在合同规定的借款期限内按期主动还本付息。抵押物名称：房屋产权证丰字第4421**号乙方房产证京双方议定估价为一百五十万元。抵押期限：自本借款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乙方还清甲方与本合同有关的全部借款本息为止。乙方如不按其付息还本，甲方有权处理押物，用于偿还抵押借款本息，若有不足抵偿部分，（空白）直至乙方还清甲方全部借款本息为止。”落款处，封某和陈佳并排签字并按压指纹。下方为订立时间：2015.2.7，再下方，胡首丽签字按压指纹。胡首丽签名下方有杜某签字。转账记录显示胡首丽分别于2015年2月9日和2015年2月11日向*雪转账100万元和805910元。针对《借款协议》中陈佳的签名，陈佳认可其真实性，但表示，其对借款不知情，也没有使用款项。在签名时，《借款协议》的金额和期限都是空白的，尚未填写。其仅依据胡首丽和封某的要求在协议上签署姓名，也没有注明是借款人。2015年5月27日，封某因涉嫌诈骗罪被羁押，于2015年7月4日被逮捕。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做出了（2015）丰刑初字第151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查明，2015年2月，封某谎称要购买单位内部低价房，利用伪造的房产证，诱骗被害人胡首丽将自己的房产抵押借款，骗取胡首丽转账共计人民币1805910元。此后封某向胡首丽偿还6万元，其余款项未偿还。封某供述，“我让杜某帮忙和胡首丽借钱，杜某提出用封某在西马场北里房屋做保证，但那套房屋已经抵押了，我就做了个假证给了杜某。之后杜某还要求我老公陈佳在借款协议上签字，我就骗我老公要借钱买房子，陈佳就在一份金额和利息都是空白的协议上签了字。胡首丽分两次将180万打到我银行卡上，这180万大部分用于还赌债，剩下的用于赌博都输了。”被害人胡首丽陈述：“2015年2月6日晚上，我和杜某一起到封某居住地谈借款的事，我拿出一张借款协议，上面写着借款金额200万元，借款利息月息3%，对方用西马场房屋进行抵押。我和杜某在借款协议下方签字按了手印，封某和她丈夫陈佳在借款协议下方签字并按了手印。”证人杜某证言：“2015年2月6日晚上，我和胡首丽到封某居住地谈借钱事情，封某的老公陈佳也在，我们之间就封某怎么还钱的问题进行了商谈。由于封某名下的西马场房屋市值只有150万元，另外50万元封某称他们夫妻现在居住地方增盖了好多房间都在对外出租，绝对有偿还能力。当晚签订了200万元的借款协议，陈佳也在借款协议上签了字。”证人陈佳证言：“2015年2月初一个晚上，封某带一男一女到家里，封某给我介绍是杜某和胡首丽。封某说胡姐愿意帮她买内购房，封某还让胡姐拿出一份借款协议让我签字，我看了那份借款协议，借款金额和借款利息都是空白的，其他内容我也没有细看。我问封某为何借款协议没有填写完整，封某和胡姐都说借款协议只是一个形式，借多借少，借与不借还不一定。我觉得封某不能欺骗我，就没有多想在协议上签字按了手印。2月底，封某说她从胡姐那里没有借到钱，她把她父母位于西马场北里的一套房产进行抵押，然后用抵押的钱款去买他们单位的内购房，我也没管她。3月底，抵押公司的一帮人来家里找封某要钱。那帮人走后，封某说钱交给公司买房了。我问她是否从胡姐那里借钱了，她说没有，我说那就把协议拿回来撕掉，封某说胡姐在外地，等回到北京她会去找胡姐要回那份协议。封某为了让我相信她没有向胡姐借钱，还给我的手机发了一张署名为胡首丽的声明，内容是说借款没有成立。4月份，杜某来找封某我才知道封某向胡姐借了200万元人民币。我问封某怎么回事，封某说她欠了好多外债，她把借来的钱都还债了，根本没有去买那套内购房。”丰台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封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手段骗取公民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应于惩处……封某骗取被害人后将借款用于归还赌债，导致钱款无法归还……判决封某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六个月，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三千元，……退赔被害人胡首丽经济损失人民币一百七十四万五千九百一十元……该判决现已生效。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二人以上的，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本案中，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封某向胡首丽借款，在双方商谈借款过程中，双方确认借款协议中抵押的房产估价不足借款金额，陈佳应邀在借款协议上与封某并排签字。此外，再结合刑事判决书中查明的事实，法院可以认定陈佳在借款协议上签字系和封某作为共同借款人。现胡首丽依据借款协议要求陈佳偿还借款，于法有据，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刑事判决书判决了封某的刑事责任，但不能排除陈佳的民事责任。陈佳向胡首丽清偿借款本息后，可以在（2015）丰刑初字第1518号刑事判决确定的范围内向封某追偿。陈佳抗辩其对借款不知情，也没有使用款项。在签名时，《借款协议》的金额和期限都是空白的，其签名也没有注明是借款人等意见，均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不予采信。陈佳抗辩本案借款并非夫妻共同债务，与本案无关。根据法律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虽双方在借款协议中约定借款金额为200万元，但胡首丽实际支付金额是1805910元，现胡首丽要求陈佳偿还借款本金1805910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利息，鉴于双方在借款协议中约定月息3%，陈佳在借款后亦按照约定的利息标准支付了一个月的利息6万元，故胡首丽要求自2015年3月7日起按照月息2%标准支付利息，有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陈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胡首丽偿还借款一百八十万五千九百一十元及其利息（自二〇一五年三月七日起，按照月息百分之二的标准计算至陈佳实际给付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本院依法补充查明：陈佳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其与杜某的录音，证明陈佳在签署借款协议时受到了胡首丽与封某的哄骗，在本金、利息、时间均为空白的协议上签字。胡首丽表示，胡首丽不是录音中的当事人，无法核实录音的真实性。在二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各方于2015年2月7日在借款协议上签字的时候，借款协议上手写的借款本金、利息部分为空白；胡首丽在将款项转给封某后，胡首丽找封某和杜某将借款本金、利息内容填写上时，陈佳并不在场。另，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丰刑初字第1518号刑事判决书查明，证人杜某证言：“……2015年2月7日晚，在封某通州区的居住地签订了200万元的借款协议，陈佳也在借款协议上签了字。”一审法院对该事实查明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陈佳在本案和（2015）丰刑初字第1518号刑事案件中的陈述，可知陈佳对封某向胡首丽借款的事实是知晓并同意的，其在借款协议中签字亦表明其同意以借款人的身份向胡首丽借款，故胡首丽有权依据借款协议要求陈佳承担还款责任。陈佳上诉主张其在借款协议上签字时借款协议的借款本金、利息部分未填写内容，胡首丽在其未在场的情况下所填写的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内容是违反陈佳本意的，陈佳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2015年2月7日，各方在封某和陈佳家中商讨借款事宜，按照日常生活经验，出借人和借款人必然要商讨借款的本金及利息问题，现无证据表明陈佳在签字时各方未就借款的本金及利息进行过商讨，故本院认为陈佳应知晓借款的本金及利息的情况；其次，陈佳在签订借款协议时知晓借款的目的是买房，考虑到借款时的房价，本案的借款金额并未超出陈佳所知晓的借款目的；再次，即使根据陈佳本人在刑事案件中的陈述，陈佳已在签字前提出借款本金及利息为空白的问题，其对于借款本金的数额及利息均未提出任何异议，其在借款协议上签字表明其是同意封某与胡首丽在此后对借款本金及利息进行约定。故本院对陈佳关于借款本金及利息的约定违反其本意的上诉意见不予采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退一步讲，即使陈佳对于借款协议上所载借款本金及利息并不知晓，但在借款时陈佳与封某是夫妻关系，陈佳本人亦在借款本金及利息系空白的借款协议上签字，胡首丽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其在此后与封某约定借款本金及利息时，陈佳对借款协议所约定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是知晓且封某是有权代理陈佳的，故借款协议对于陈佳亦应具有法律效力，陈佳应按照借款协议承担还款责任。胡首丽已按照借款协议实际向借款协议所载的借款人之一封某支付了借款，胡首丽已履行了借款义务，陈佳以其本人未收到涉案借款为由主张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刑事法律规范与民事法律规范具有不同的立法目的，刑事判决书判决了封某的刑事责任，但不能据此排除陈佳的民事责任。陈佳向胡首丽清偿借款本息后，可以在（2015）丰刑初字第1518号刑事判决确定的范围内向封某追偿。一审法院认定陈佳系涉案款项的借款人并判令陈佳承担还本付息的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陈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450元，由陈佳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邢 军审判员 龚勇超审判员 尚晓茜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李思巧书记员 刘 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