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4民终39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凤珍，女，汉族，1962年10月17日生，住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华庆，溧阳市竹箦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忠连，男，汉族，1919年11月13日生，住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滇，江苏常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宋凤珍因与被上诉人陈忠连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16）苏0481民初5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凤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根据相关视频资料即判令其对陈忠连所受损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是片面的。按照习惯在公交车到站之前，候车乘客应该站在站台上等候车辆，而视频显示当时所有乘客已经从站台上下来，挤向车辆停靠地点，因此陈忠连被挤倒系众人共同作用力所致，并非其一人所为。视频显示其自始至终并未看向陈忠连，只是本能地作出想上车的动作，其动作力度微乎其微，不经意地抬起手臂根本不可能导致陈忠连直挺挺地摔倒。从视频可以看出，陈忠连右侧有一个妇女和小孩，小孩的身体挤靠着陈忠连的右腿前部，在众人拥挤的过程中，小孩的身体致使陈忠连腿部无法移动。陈忠连本能地挤向公交车门，在遇到小孩身体阻挡后，形成反作用力，导致其上身失去平衡向后方摔倒。因此，本案造成陈忠连摔倒的原因很多，包括陈忠连自身身体状况、众人挤公交车的行为以及路面不平等因素。2、陈忠连作为高龄老人，在没有人员陪同的情况下挤公交车本身就存在较大安全隐患。视频显示，陈忠连在候车时至摔倒止，一直低着头、左手提包，右手握物，面露沉思状，从未观察和注意周边事物，且本能地移动左脚向车门挤。陈忠连作为老者，应清楚地认识到挤公交车可能存在的不安全因素，对自身安全未尽注意义务，其对损害的发生存在明显过错。3、其看到陈忠连倒地后，毫不迟疑地去搀扶，并将陈忠连送至医院，完全是出于助人之心。陈忠连家属到达医院后要求赔偿，其随即报警要求警察处理。综上，一审判令其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有违公平。陈忠连辩称：1、其所受损害是因宋凤珍的过错行为所导致。2016年3月31日中午12点左右，其在溧阳市泓口医院门口1路公交车站台等候公交车。当时其排在前面，宋凤珍在公交车没有完全停稳的情况下，迫不及待地从其后面突然插队挤到其前面，将其向后挤到在地。宋凤珍的行为有违公共秩序及尊老爱幼的公序良俗，与其所受损害存在因果关系。宋凤珍将其送至医院并非出于助人之心，而是基于先前侵权产生的法定义务。2、其对损害发生没有过错。其虽然年老，但身体状况良好，从本次受伤就诊的病历看，除摔伤外无其他疾病。公交车是准许老年人乘坐的，其并未从事与其身体状况不符的剧烈活动。事发时其在排队等候公交车，在车辆未停稳之前，其一直待在原地未动，故对损害发生没有任何过错。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情况：陈忠连诉称，2016年3月31日中午12点左右，其在泓口医院1路公交车站台处上车的时候，宋凤珍从旁边突然插队到其面前，将其向后挤倒在地，造成其受伤。后宋凤珍将其送至溧阳市中医院治疗，经诊断其大腿根部骨折。经医生建议，其于2016年4月5日转院至无锡市中西医结合医院进行治疗。2016年4月7日，其在该院进行人工股骨头置换术，并于2016年4月13日出院。住院期间共花费医疗费四万余元。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宋凤珍将其挤倒在地，致其受伤，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为维护合法权益，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宋凤珍支付医疗费46704.5元（其余损失待其伤残等级鉴定后另行主张），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宋凤珍辩称，其是在公交站台排队上公交车时不慎碰倒陈忠连，且其当时也并没有看见陈忠连的人影。陈忠连已经是97岁高龄老人，且行动不便，其认为陈忠连的监护人也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31日中午12点左右，双方当事人在泓口医院公交车站台处等1路公交车，当公交车驶近站台的时候，双方当事人及其他乘客遂前往公交车前门准备上车，此时，宋凤珍突然快速从人群后方插队往车门方向挤，在向前挤的过程中身体碰撞到陈忠连，致使陈忠连向后仰面摔倒在地，致其受伤。宋凤珍随后与一起搭乘公交车的朋友黄某将陈忠连扶起，并搭乘出租车将陈忠连送至溧阳市中医院住院救治。陈忠连经诊断为右侧股骨颈骨折、右腕部软组织挫伤、两侧肺炎伴双侧少量胸腔积液等，产生住院医疗费7715.45元。后陈忠连因治疗需要，遵从医嘱于2016年4月5日转至无锡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行人工股骨头置换术，于2016年4月13日出院，产生住院医疗费35340.48元，期间共产生门诊医疗费956元。上述医疗费合计人民币44011.93元。审理中，陈忠连提供了杨庄派出所对双方当事人及宋凤珍的朋友黄某所作的笔录。根据笔录，陈忠连主张，宋凤珍在笔录中不认可碰到其，但其本人陈述是宋凤珍碰倒了其。此外，陈忠连还提供了视频资料一份，并主张从视频中可以明显看出在2016年3月31日中午12点，双方当事人在泓口医院公交站等候公交车，公交车到站后，车门离其更近，但是宋凤珍明显是从旁边插上来的，因为车门是在右侧，宋凤珍是从左侧插上来的，碰倒了其。该视频与陈忠连的询问笔录以及溧阳市中医院的医疗记录是吻合的。宋凤珍对陈忠连提供的笔录及视频资料真实性无异议，主张其在笔录里陈述属实，当时确实没有看到陈忠连，也不知道撞了人。通过视频资料可以看出事发时，公交车并没有停稳，其并没有故意碰撞陈忠连，并且陈忠连也不在其视线中。在等候公交车的时候大家并没有排队，都是挤在人群中，其也没有做出碰撞的动作，视频中也不能显示陈忠连脚下有没有磕绊物，其是看过视频才知道上肢和陈忠连有碰触。审理中，宋凤珍申请证人黄某出庭作证，黄某陈述：当时自己和宋凤珍一起在等公交车，是自己和宋凤珍先在公交车站台马路边等车的。当时陈忠连在马路牙子上等车的，自己看到陈忠连站在宋凤珍后面，自己站在靠车子最边上的。当时等车的人多的，车来了以后，大家一起上公交车，其没有看到陈忠连是被谁撞的，不知道是谁说陈忠连摔倒了，并看到朋友宋凤珍在扶陈忠连，看她扶不动，就去帮忙一起将陈忠连扶起来坐到凳子上的，后来又和宋凤珍一起将陈忠连送往医院。陈忠连摔倒的地方路况是正常的，就是有点不平。对证人黄某的陈述，陈忠连认为，证人的证言恰恰能够证明其是被宋凤珍挤倒的，因为证人说了她是和宋凤珍两个人将其送至医院的，而且宋凤珍是一直在医院的，医院所作的记录是根据在场人陈述所作的。中医院的出院记录上很清楚的记载其是被挤倒的，当时宋凤珍一直在现场的，如果宋凤珍认为医院的记录不对，当时会提出来的。对证人黄某的陈述，宋凤珍认为，证人所说的都是事实，等车的时候，大家都是挤向公交车前门，也没有看到其碰撞了陈忠连。当时陈忠连摔倒的时候，说你们两个撞了我，其也没有多想，就把他扶起来，送到医院去的。当时其说要调监控报警的，而且确实不知道自己是否碰撞了陈忠连。审理中，陈忠连认为，其身体状况良好，平时都是一人出行,陈忠连被宋凤珍插队挤倒的事实明确，其在整个事发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因此要求宋凤珍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明确诉讼请求：要求宋凤珍支付其全部医疗费44011.93元，并承担诉讼费。宋凤珍则认为，陈忠连本身已经97岁高龄，没有监护人陪同出行才导致了本次事故的发生，因此陈忠连本人及监护人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依法受保护，实施侵害公民健康权的行为，造成他人人身健康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根据陈忠连提供的视频资料，可以明显看出，事故发生时，双方当事人在一起等候公交车，当车子驶入站台的时候，乘客都走向公交车方向，人虽然较多，但秩序并不混乱，然而宋凤珍在公交车并未停稳的时候突然从人群后方快速挤进人群，并径直走向公交车前门，在整个过程没有按前后顺序并顾及身边及身后的其他人。正是因为宋凤珍不按顺序排队上车，插队挤倒陈忠连，造成陈忠连摔倒受伤，宋凤珍应对陈忠连的损伤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宋凤珍辩称陈忠连已97岁高龄，因此陈忠连本人及监护人存在过错。一审认为，陈忠连虽然年事已高，但其本人陈述受伤前身体状况良好，无需子女照顾，生活可以自理，宋凤珍亦未提供证据证明陈忠连自身需要他人陪同照顾才能外出。事发时，公交车正驶入站台，陈忠连所在的地方离车门更近，站在原地等车没有走动，也没有挤向公交车前门试图上车，陈忠连的倒地受伤完全是因为宋凤珍的碰撞所导致，因此陈忠连对损害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综上，宋凤珍对陈忠连因本起事故受伤而造成的损失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根据陈忠连提供的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等证据，可以证明陈忠连因受伤产生医疗费44011.93元，该费用应全部由宋凤珍予以赔偿。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宋凤珍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忠连医疗费合计人民币44011.93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1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宋凤珍负担。二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宋凤珍插队挤公交车的行为是否是导致陈忠连摔倒的唯一原因？2、陈忠连对自身所受损害是否存在过错？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监控视频显示，当公交车进站时，候车人群虽不是排队有序候车，但候车人数并不是很多，秩序也不混乱。公交车从候车人群的左侧进站，前门上客，后门下客，陈忠连距离上客的前门比宋凤珍更近一些。当时公交车进站尚未停稳，宋凤珍即从陈忠连左侧挤到其前方，挤向上客的前门，在此过程中，其身体右后侧挤到陈忠连，导致陈忠连仰面向后摔倒。因此，根据监控视频可以直观地判断出陈忠连系宋凤珍挤倒。对于宋凤珍上诉称陈忠连摔倒系候车人群共同作用力所致，并非其一人所为，当时陈忠连前方有小孩，在众人拥挤过程中小孩阻碍其向前移动，反作用力致其向后摔倒的上诉理由，经反复观看事发当时的监控视频，除宋凤珍以外，其他候车乘客并未挤碰陈忠连，形成陈忠连向后摔倒的作用力，故对于宋凤珍该部分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不予采纳。此外，宋凤珍还主张事发地可能存在路面不平等导致损害发生的原因，但其对此并未举证证明，而且从监控视频可以看出，事发道路系铺装路面，宋凤珍在上诉状中也认可当时陈忠连脚后跟部无任何障碍物，故本院对其该上诉理由依法也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纠纷发生时，陈忠连虽然已年满96周岁，但其陈述事发前身体情况良好，生活能自理，无需子女照顾，宋凤珍也未能举证证明陈忠连的身体条件不能独自乘坐公交车，因此，陈忠连独自乘坐公交车的行为本身并不存在过错。从监控视频可以看出，陈忠连当时也未有插队或争挤上车等增加自身危险的行为，其摔倒完全是宋凤珍插队挤公交车的行为所导致，故对于宋凤珍主张陈忠连自身存在过错的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不予采纳。综上，宋凤珍的上诉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2元，由宋凤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力审 判 员  张丛卓代理审判员  王 浩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浦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