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浙民终578号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山西聚丰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晋中市灵石县南关镇王家沟村。法定代表人：郭学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畅晋鹏，山西瀚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银亿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人民路***号**楼。法定代表人：熊续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陈小放，浙江甬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宋鹏飞，山西天石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山西聚源煤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晋中市灵石县南关镇三教村。法定代表人：郭学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孙李辉，山西辉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西聚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丰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银亿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亿公司）、一审被告山西聚源煤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2民初5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10月11日召集各方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调查质证。上诉人聚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畅景鹏，被上诉人银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小放、宋鹏飞，一审被告聚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李辉参加调查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银亿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一、确认（2013）晋中中法商初字第7号案件中聚丰公司对上海秋狮贸易有限公司享有的自2009年8月起至2010年9月止因焦炭加工形成的债权归银亿公司所有；二、确认聚丰公司依据（2013）晋中中法商初字第16号、（2014）晋商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确认的对麻城市宇盛工贸有限公司享有的自2010年10月起至2012年10月25日止因焦炭加工形成的排污费和施工费债权3955765.28元归银亿公司所有；三、确认聚丰公司对麻城市宇盛工贸有限公司享有的自2010年10月起至2012年10月25日止因焦炭加工形成的债权30122842.01元归银亿公司所有；四、确认（2013）晋中中法商初字第47号案件中聚丰公司对麻城市宇盛工贸有限公司享有的自2012年10月26日起至2013年1月29日止期间因焦炭加工形成的债权归银亿公司所有；五、确认（2015）晋中中法执字第115号之一民事裁定书所述被执行人天津亿水煤炭贸易有限公司名下位于聚丰公司厂区内约30000吨以物抵债的煤炭归银亿公司所有；六、确认聚丰公司于2013年12月29日前除上诉第一至第五项诉请所涉债权之外对案外人享有的其他所有债权归银亿公司所有；七、确认聚丰公司因前述六项全部或部分债权而对麻城市宇盛工贸有限公司堆放在聚丰公司处的所有焦炭之折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八、聚源公司返还银亿公司安全风险抵押金500000元；九、聚源公司支付银亿公司煤款1121852元。案件审理过程中，银亿公司撤回了第一、二、三、四、五、七、八、九项，并明确第六项诉讼请求为：确认聚丰公司于2013年12月29日前所发生的所有对外债权归银亿公司享有。事实与理由：银亿公司与聚源公司于2013年11月27日签订《银亿宏峰矿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1份，约定银亿公司将其持有的对聚丰公司（原银亿宏峰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峰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聚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聚丰公司资产移交基准日之前的债权债务（包括或有债务）由银亿公司承担，资产移交基准日之后形成的债权债务由聚丰公司和聚源公司承担，银亿公司按照协议约定处理因目标公司资产移交基准日之前发生的包括但不限于债权清收、债务偿还、股权投资、借用或租用他人财产的返还、不动产权变更等相关事宜而发生的合同签订、诉讼、仲裁等活动，聚源公司应予以主体资格、手续办理方面的配合。同时约定，聚源公司应向银亿公司支付500000元安全风险抵押金，聚源公司接受银亿公司1913.96吨精煤，应向银亿公司支付煤款1121852元。2013年12月29日，银亿公司、聚源公司双方依约办理了资产移交手续。现聚源公司拒不配合银亿公司办理资产移交基准日前聚丰公司债权清收有关案件的盖章、申请手续，经银亿公司多次催告仍拒绝履行。2016年12月，聚源公司与聚丰公司以银亿公司违反《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为由向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诉请银亿公司赔偿损失。银亿公司认为，虽然聚源公司与聚丰公司形式上属于独立的主体，但聚源公司系聚丰公司的全资股东，为聚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系同一人，且聚丰公司现也诉请银亿公司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赔偿损失，表明了其也认可《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系对聚源公司行为的追认。即使从代理的角度分析，聚丰公司股权转让前后，银亿公司与聚源公司分别为聚丰公司的100%控股股东，完全有权代理聚丰公司作出意思表示，现银亿公司与聚源公司均已同意将资产移交基准日前聚丰公司的债权归银亿公司所有，则聚丰公司应当承当相应的后果并履行合同义务。现因聚丰公司、聚源公司与银亿公司存在诉讼争议，因而不愿意配合银亿公司办理资产移交基准日前聚丰公司债权催收的相关手续，故应确认银亿公司享有聚丰公司的资产移交基准日前的对外债权。聚源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银亿公司要求将资产移交基准日前的债权归其所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仅是选择了《股权转让协议》的部分内容，按照协议约定，资产移交基准日之前的债务也应由银亿公司承担。聚丰公司在一审中述称：对银亿公司提出的将资产移交基准日之前的债权由其享有诉请并无异议，但该诉请实现的前提必须是债权债务均由其享有。且该诉请也不应该通过法院判决来实现，如果法院单单判决资产移交基准日之前的债权归银亿公司所有，则势必造成资产移交基准日之前的债权、债务的承载主体发生混乱，故应当驳回银亿公司的诉请。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1月27日，银亿公司与聚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1份，约定银亿公司将其持有的宏峰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聚源公司，股权转让价格为3.5亿元；银亿公司、聚源公司双方签字确认资产移交表、宏峰公司经营手续、行政许可证件、批文等证件、手续移交表之日为宏峰公司资产移交基准日期。《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第1项约定：宏峰公司资产移交基准日之前的债权、债务（包括或有债务）由银亿公司承担，资产移交基准日后形成的债权、债务由宏峰公司与聚源公司承担。第六条第（六）款约定：银亿公司按照本协议约定处理因宏峰公司资产移交基准日之前发生的包括但不限于债权清收、债务偿还、股权投资、借用或租用他人财产的返还、不动产权变更等相关事宜而发生的合同签订、诉讼、仲裁等活动，聚源公司应予以主体资格、手续办理方面的配合，费用由银亿公司承担，但如因资产移交基准日之前的事务导致涉诉纠纷，银亿公司应在接到聚源公司通知后及时派员参与，并对裁判结果承担全部费用和责任，如因此给聚源公司造成的损失，聚源公司有权向银亿公司追偿，聚源公司未按照本款约定配合银亿公司办理相关手续造成的全部损失由聚源公司承担或赔偿。《股权转让协议》同时对股权转让过程中的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银亿公司、聚源公司均确认资产移交基准日为2013年12月29日。2014年1月份，宏峰公司更名为聚丰公司。2014年9月26日，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晋商终字第2号终审判决，维持了2013年10月9日由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晋中中法商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根据前述两判决，聚丰公司对麻城市宇盛工贸有限公司享有债权。2016年10月18日，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晋中中法执字第115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该裁定书根据（2013）晋中中法商初字第48号民事判决，裁定将该案被执行人天津亿水煤炭贸易有限公司名下位于聚丰公司厂区内的煤炭30000吨，以物抵债给聚丰公司。经核实，两案所涉债权均为2013年12月29日前发生。2014年至2017年1月份期间，银亿公司多次向聚源公司、聚丰公司发送工作联系函，要求两公司对银亿公司以聚丰公司名义进行的多起诉讼程序中的保全、执行等诉讼行为配合办理相关手续。2014年2月21日，银亿公司向山西省灵石县地税局南关税务所出具《煤炭可持续发展基金缴纳保证书》1份，承诺银亿公司愿对聚丰公司在2010年至2012年年度内未取得252804.30吨精煤煤炭可持续发展基金已缴证明票据进行担保，如该公司未能按2014年2月21日向该所提交“关于税务登记证企业名称变更所涉事项的情况说明”所承诺期限内提交煤炭可持续发展基金已缴证明或履行扣缴义务，银亿公司将自收到灵石地税局南关税务所通知后15日内缴清该项精煤基金折合款项及滞纳金。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银亿公司、聚源公司就宏峰公司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股权转让前后，银亿公司与聚源公司均系聚丰公司的唯一股东，双方就聚丰公司资产移交基准日前后债权、债务的承担所作出的约定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股权转让后，聚源公司作为聚丰公司的唯一股东，该债权债务的处理方式亦因其确认而转化为聚丰公司的意志，故对聚丰公司亦有约束力。且根据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及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的认定，聚丰公司现亦存在于资产移交基准日（即2013年12月29日）前发生的债权，现银亿公司请求确认聚丰公司于2013年12月29日前发生的债权实际应归银亿公司享有的诉讼请求，于约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次，银亿公司与聚源公司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之间的民事法律行为，双方关于聚丰公司债权债务的安排亦系二者之间的内部约定，该约定对聚丰公司外部的债权、债务人并无约束力。股权转让前后，聚丰公司的股东、公司名称虽然发生变化，但其作为一个独立的法人主体的事实并未发生改变，故对外享有权利、承担义务的主体仍应为聚丰公司。而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六条第（六）款的约定及目前因聚丰公司2013年12月29日前发生的债权债务纠纷所引起的诉讼来看，银亿公司也同意实际也均是以聚丰公司的名义对外主张债权。但对于聚源公司、聚丰公司提出的应将聚丰公司于2013年12月29日前发生的债务一并确认由银亿公司承担主张，因其并未就该主张提起反诉，故一审法院对两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7日判决：2013年12月29日前发生的以第三人聚丰公司名义形成的对外债权归银亿公司享有。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聚源公司负担。聚丰公司不服前述一审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确定案由错误。银亿公司在一审中多次变更诉讼请求，从其最后确认的诉讼请求表述，可以判断本案案由不是一审判决确定的股权转让纠纷，应为确认之诉，而民事诉讼案由中并无债权确认之诉的案由，故本案不属人民法院受理范围，应依法驳回银亿公司的起诉。二、银亿公司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银亿公司起诉的目的是要求将聚丰公司名下2013年12月29日前享有的债权转移到银亿公司名下。根据我国合同法有关债权债务的相关规定，本案中聚丰公司与银亿公司之间并未就债权债务达成转让约定，也并非企业合并分立，故银亿公司的诉请无法律依据，应驳回其起诉。三、银亿公司与聚源公司就股权转让前后的债权债务作出的约定，实质为追偿权。此种追偿权应在具体债权债务享有及承担后依约主张，而不应以法院判决的形式概括转移。四、一审判决以聚源公司、聚丰公司未提起反诉为由，只确认债权不确认债务的认识无疑是错误的。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银亿公司的起诉。银亿公司答辩称：一、根据银亿公司在一审时的诉请可知，银亿公司的诉请有具体的给付内容。故本案是给付之诉而非确认之诉。聚丰公司仅以诉讼请求中有确认二字即认为是确认之诉，进而认为无此案由，不属法院受理范围是错误的。本案是当事人各方在履行2013年11月27日股权转让协议中产生的纠纷，银亿公司的起诉符合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故一审确定的案由正确，本案属法院受理范围。二、银亿公司在履行涉案股权转让协议过程中，从未提出过只享受债权而不承担债务的主张，在一审庭审时银亿公司对此亦作了明确，因此，对债务的承担各方主张一致并未形成纠纷。此外银亿公司对移交基准日前债权的享有是股权转让协议的明确约定，不存在必须由法院司法确认债权转移后，银亿公司才享有债权。故银亿公司的诉请有法律依据及合同依据，依法应予支持。三、银亿公司与聚源公司就移交基准日前后的债权债务作出约定的实质并非为追偿权，而是对2013年12月29日移交基准日前目标公司债权债务及资产的处理所作出的约定。四、银亿公司在一审时已明确基准日前的债务应由银亿公司承担，因此聚丰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对移交基准日前的债权债务人为割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聚源公司述称：一、同意聚丰公司的意见。二、对于债务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聚源公司未提出反诉是错误的，三、银亿公司的起诉没有意义。综上，尊重法院的意见。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银亿公司的诉请是否应予支持。各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并无异议，本院分析如下：银亿公司原系宏峰公司（现为聚丰公司）的唯一股东，2013年11月27日，银亿公司与聚源公司就聚丰公司的股权转让事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现有证据，本案纠纷系在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中引起，故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各方当事人对聚丰公司2013年12月29日前发生的债权债务归银亿公司承担并无异议。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对聚丰公司股权转让前后的债权债务承担所作的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约定是基于银亿公司与聚源公司对聚丰公司的出资而享有的股东权益的转让，虽然这一股东权益的转让不可避免地对目标公司即聚丰公司产生影响，但这并非是聚丰公司对外债权债务的转让。现银亿公司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2013年12月29日前发生的债权直接归其享有，实际上混淆了二者的不同，缺乏相应的合同依据。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第六条第（六）款约定：银亿公司按照本协议约定处理因目标公司资产移交基准日之前发生的包括但不限于债权清收、债务偿还、股权投资、借用或租用他人财产的返还、不动产权变更等相关事宜而发生的合同签订、诉讼、仲裁等活动，聚源公司应予以主体资格、手续办理方面的配合，费用由银亿公司承担……。根据现有证据，在清收前述对麻城市宇盛工贸有限公司及天津亿水煤炭贸易有限公司等二笔形成于2013年12月29日前聚丰公司享有的对外债权过程中，银亿公司亦是以聚丰公司的名义对外实施。根据银亿公司的诉称，银亿公司因聚丰公司、聚源公司与银亿公司存在争议而不愿意配合银亿公司办理资产移交基准日前聚丰公司债权催收的相关手续而提起本案诉讼。如果聚源公司违反协助配合等合同附随义务造成银亿公司损失，其可以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该条约定另行解决。此外，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起诉需具备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对发生于2013年12月29日前且已确定归属于聚丰公司的债权，银亿公司可以按照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主张由其享有，但从银亿公司的诉请看，其诉请未明确发生于2013年12月29日的债权包括债务人、发生时间、数额等具体内容，其诉请存在不确定性，故银亿公司的起诉与上述法律规定相悖，不符合起诉的条件。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聚丰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2民初55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银亿集团有限公司的起诉。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均由银亿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苗 青审判员 黄 青审判员 吴云辉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