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粤民再48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起诉人、二审上诉人）：温浩裘，女，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代理人：李文，广东全永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温浩裘因起诉中山市东区大鳌溪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下称大鳌溪经联社）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20民终127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1月9日作出（2016）粤民申613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温浩裘向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下称一审法院）起诉称：温浩裘于1992年6月13日与大鳌溪经联社村民陈秀航登记结婚，并于2002年10月21日迁入中山市东区大鳌溪村新鳌岭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05年获得大鳌溪经联社颁发的股权证书，股权证号为：××××号，享有个人合作股20%的股权。2015年12月12日，大鳌溪经联社通过召开全体股民大会通过，同意政府收储位于洋栏山商住用地294.25亩。2016年1月，大鳌溪经联社与中山市土地储备中心、中山市人民政府东区办事处签订《国有建设用地收储协议》，约定由中山市土地储备中心收回大鳌溪经联社位于中山市××××南侧三宗国有土地使用权，土地证号分别为国（2010）第211207号、国（2013）第2100136号、国（2010）第2112**号。收储协议还约定土地补偿价款及相关支付方式。随后，大鳌溪经联社对相关土地征收及补偿事宜发布《分配有关事项的通知》，对可以享受全额的个人合作股配股权的股东分三次发放征地补偿款43万元/人。温浩裘作为享受个人合作股20%股权的股东理应有权领取86000元征地补偿款。然而，当温浩裘向大鳌溪经联社要求领取上述征地补偿款时，大鳌溪经联社却明确表示，因温浩裘此前违反计划生育政策，尚处于处罚期限为由拒绝向温浩裘支付。但温浩裘违反计划生育政策已依法缴纳足额的社会抚养费，而且上述征地补偿款不属于股红范畴，温浩裘有权获得本应属于自己的那份征地补偿款份额，据此，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请求判令大鳌溪经联社：1.向温浩裘支付征地补偿款86000元；2.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查，以温浩裘的诉求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事务管理问题，不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即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对本案依法应不予受理为由，于2016年3月7日作出（2016）粤2071民初4483号民事裁定：对温浩裘的起诉不予受理。温浩裘不服一审裁定，向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二审法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符合法院受理条件，一审法院不予受理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大鳌溪经联社已经依照法定程序召开全体股民大会，并通过和公布了土地补偿款的分配方案。而温浩裘早在2005年1月1日就已获得大鳌溪经联社颁发的股权证书，取得大鳌溪经联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现本案双方当事人是因《中山市东区大鳌溪经济联合社章程》中对于征地补偿款是否属于股权分红存在争议，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范围缺乏依据。（二）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推行立案登记制改革的意见》第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在立案阶段就审查案件法律关系违背了立案登记制度精神。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裁定，并指令一审法院立案受理。二审法院经审查，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依照法律规定，管理本村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温浩裘在本案主张的诉求为要求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解决其土地补偿款分配问题，而该类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为由，于2016年5月4日作出（2016）粤20民终1276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温浩裘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一审法院对申请人的起诉不予立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申请人是大鳌溪经联社的股民，享有个人合作股20%的股权，大鳌溪经联社已经过民主议定程序确定征地补偿款的分配方案，即每一份完整股份均能获得征地补偿款43万元。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申请人要求大鳌溪经联社按照20%的个人合作股比例支付征地补偿款86000元理应得到支持。（二）二审裁定亦无任何法律依据。二审裁定只是在引用申请人的上诉理由后就直接下结论，简单地认为像本案这种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却没有阐述为什么不属于受案范围以及不属于受案范围的法律依据。（三）申请人享有大鳌溪经联社的股民身份，按照大鳌溪经联社发布的《分配有关事项的通知》，申请人有权获取讼争土地的征地补偿款。1.申请人作为中山市东区大鳌溪村村民，于2005年1月1日即获得大鳌溪经联社颁发的股权证书（股权证号为：0242号），享有个人合作股20%的股权。2015年12月12日，大鳌溪经联社通过召开全体股民大会通过，同意政府收储位于洋栏山商住用地294.25亩。2016年1月，大鳌溪经联社与中山市土地储备中心、中山市人民政府东区办事处签订《国有建设用地收储协议》，约定由中山市土地储备中心收回大鳌溪经联社位于中山市博爱路南侧洋栏山三宗国有商住土地使用权。上述《国有建设用地收储协议》还约定土地补偿价款及相关支付方式。随后，大鳌溪经联社对相关土地征收及补偿事宜发布《分配有关事项的通知》，对可以享受全额的个人合作股配股权的股民分三次合共发放征地补偿款43万元/人。根据《中山市东区大鳌溪村经济联合社章程》第十七条“本社对持股股东发给股权证书。股权证书每个股东一本。股权证书是股东据以享受权利和承担义务的书面凭证”的规定，大鳌溪经联社股民有权领取政府征收洋栏山商住用地的征地补偿款。2.大鳌溪经联社把征地补偿款当作是股权分红，并予以克扣属于申请人的征地补偿款缺乏法律依据。在大鳌溪经联社就上述土地征收及补偿分配事宜发布《分配有关事项的通知》后，申请人向大鳌溪经联社要求领取上述征地补偿款时，大鳌溪经联社却以申请人曾违反计划生育政策，尚处于处罚期限为由拒绝向申请人支付。但申请人认为大鳌溪经联社克扣申请人征地补偿款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侵害了申请人的合法权益，理由如下：（1）股民是否曾经违反计划生育政策与能否领取征地补偿款无关。根据《中山市东区大鳌溪村经济联合社章程》第五章“股权限定”第二十一条第9款“违反计划生育政策的村民（按现行国家法律、法规、政策的规定，在处罚年限内不予股红分配）”、第二十五条“有下列行为之一的个人合作股股东，分别作以下规定，并将其分红纳入本社的公积金和公益金：……；3、违反计划生育政策及有关规定的股东按现行国家法律、法规、政策的规定，在处罚年限内取消其股份分红”等规定，针对股民违反计划生育政策的处罚均限定在取消股份分红、股红分配、股权流转上。（2）根据《中山市东区大鳌溪村经济联合社章程》第二章“清产核资”第五条“本社的清产核资范围包括：本社的各种生产性固定资产、流动资产、自留用地、政府划拨用地、未被征用的土地、非生产性的固定资产以及现有资金”、第十二条“将原大鳌溪经联社全部集体资产经清产核资后确定的总股本金共计人民币76739662.89元，分为集体股和个人股，其中30%为经联社的集体资产，由村经联社、党支部代表集体控股，70%量化到经联社的每一位股东，一人一股。股东凭经联社合法的股份证，享有股权的股份红利分配权”的规定，可见登记在大鳌溪经联社名下的土地属于集体资产，该集体资产亦经清产核资后转化为大鳌溪经联社股本金，进而量化成属于每一个股民的股份。换句话说，土地被征收已经是将原大鳌溪经联社全部集体资产的一部分进行变卖，相应的同等比例下的股份所占的价值也有所减少，将股本资产变卖所得当成股权分红显然错误。（3）根据《中山市东区大鳌溪村经济联合社章程》第九章第三十八条第1款“本社按当年经济总收入（税后，下同）提取不超过70%作个人合作股股东分配”、第2款“本社按当年经济总收入提取不少于30%作集体股（用于公积金、公益金，行政村、经联社、党支部干部及工作人员的工资奖金、办公学习经费、业务接待费用、上缴行政村管理费等开支），结余部分用作本社发展基金。说明：(1)总收入是指除征地款（含集体的青苗补偿，固定资产增值、计划生育专科、捐赠款、老人基金转款、应收款以外的收入；……”的规定，明确征地补偿款既不属于经联社每年经济总收入范畴，更不属于股份分红。而用于股红分配的部分则是从大鳌溪经联社当年总收入里面提取出来的当年利润的一部分。由此可见，上述征地补偿款不应属于大鳌溪经联社的股红，而是应该进行单独核发的款项。综上所述，申请人作为大鳌溪经联社的合法经济组织成员及股东，享有个人合作股20%的股权，有权享受作为股东本应该享受的全额征地补偿款86000元。大鳌溪经联社应按照其发布的《分配有关事项的通知》，向申请人分配征地补偿款。一、二审裁定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请求撤销一、二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依法受理本案并作出判决。经查，温浩裘向本院申请再审时提交的主要证据有：①股权证号为××××号《股权证书》，以证明其具备大鳌溪经联社的股东资格；②大鳌溪经联社章程，以证明涉案征地补偿款不属于大鳌溪经联社总收入范畴，更不属于股份分红，温浩裘有权领取本属于自己的征地补偿款；③大鳌溪经联社公示的《分配有关事项的通知》，以证明大鳌溪经联社根据党员及股民代表会议通过的《土地款分配方案》，确定每份全额股份可领取征地补偿款43万元。本院经再审认为，根据温浩裘申请再审的事实理由，本案现阶段审查的焦点问题是温浩裘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可直接受理的民事诉讼范围。温浩裘起诉主张其享有大鳌溪经联社的股民身份，按照大鳌溪经联社发布的《分配有关事项的通知》，有权按照其享有的个人合作股20%股权领取相应的征地补偿款86000元；但大鳌溪经联社把该征地补偿款当作是股权分红，并以温浩裘曾违反计划生育政策，尚处于处罚期内为由，拒绝支付属于温浩裘的征地补偿款；而大鳌溪经联社克扣温浩裘征地补偿款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已侵害温浩裘依法应当享有的股东权益，故提起本案诉讼。温浩裘为此提交了《股权证书》、《分配有关事项的通知》等，作为其享有大鳌溪经联社股东分配权，按照《分配有关事项的通知》，有权分配讼争征地补偿款的初步证据。由此可见，本案实质属于村民在以村集体所有的财产折股成立的股份合作公司中享有股东资格后又被剥夺而产生的民事纠纷，即是村民认为集体经济组织作出的决定侵害村民合法权益而产生的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的规定，吴连娇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综上所述，吴连娇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二审法院裁定驳回吴连娇的起诉、上诉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4483号民事裁定和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20民终1276号民事裁定；二、本案由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詹伟雄审判员  邹 莹审判员  邵静红二〇一七年二月七日书记员  耿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