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6）皖08刑终243号抗诉机关安徽省太湖县人民检察院。原审被告人余世高，男，汉族，1952年6月16日出生，安徽省太湖县人，文盲，农民。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3月19日被太湖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1日经太湖县人民检察院批准，同日被太湖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太湖县看守所。辩护人周谧，安徽竞鸣律师事务所律师。安徽省太湖县人民法院审理太湖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余世高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6年11月7日作出（2016）皖0825刑初13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被害人的近亲属对刑事部分判决不服，请求太湖县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太湖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并于2016年11月15日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庆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檀格松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余世高及其辩护人周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被告人余世高跟随被害人余某1信奉“基督神教”，因余世高认为余某1不允许其参加教会活动，2016年3月18日19时许，余世高自带铁链绳、水果刀前往余某1家中，准备对余某1进行捆绑以此逼迫准予其参与教会聚会、祷告活动。余世高向余某1表明其请求遭到拒绝后两人发生争吵，争吵过程中，余世高拿出水果刀朝余某1腹部捅一刀后逃离现场。当晚被害人余某1在刘畈乡卫生院进行医治，次日病情加重经刘畈乡卫生院检查后先后被转送至太湖县人民医院、安庆市立医院进行治疗，同年3月20日余某1因医治无效死亡。2016年5月9日，经太湖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被害人余某1系被他人用单刃锐器刺伤腹部致肠道破裂，终因腹腔感染引发严重脓毒血症导致多脏器功能衰竭而死亡；2016年5月26日，经安庆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太湖县刘畈乡卫生院的不当诊疗行为属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由太湖县刘畈乡卫生院在该例医疗事故损害后果中承担主要责任；2016年6月28日，经太湖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被害人余某1腹部损伤系锐器所致，损伤致被鉴定人胆囊破裂，十二指肠破裂、升结肠破裂后继发弥漫性腹膜炎，感染性休克，其损伤程度属重伤二级。另查明：被害人余某1被刀捅伤后，先后被送至太湖县刘畈乡卫生院、太湖县人民医院、安庆市立医院治疗，期间共花费医疗费26948.92元，其他费用80元，交通费3000元。余某1经医治无效死亡后，其家属向太湖县刘畈乡卫生院索要赔偿款共计315155.01元，其中医疗费27029.1元、死亡赔偿金183957元、精神抚慰金68000元、丧葬费及二次灵车费28169元、患者亲属参加患者丧葬活动所花费用5000元、患者急救、尸体托运费3000元。经太湖县刘畈乡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太湖县刘畈乡卫生院承担赔偿总额的70%，另加停尸费3000元，实际已赔偿原告人各项损失共计223608.51元。2016年10月21日，被告人余世高亲属就民事部分自愿代为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因被害人死亡而遭受的经济损失人民币17500元，该款已于当日交至原审法院。上述事实，有作案工具刀一把、铁链绳一条、余世高作案时所穿上衣等物证；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归案经过、户籍证明，拘留证、逮捕证、拘留通知书、逮捕通知书，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被害人治疗费用清单、出院记录、门诊收费票据、入院记录、检验报告单、出院记录等，收据，安庆市第一人民医院尸体解剖病理诊断书、尸体解剖照片，身份证、户口簿复印件，人民调解协议书，证明等书证；证人余某2、胡某1、余某3、余某4、余某5、胡某2、胡某3、查某等人的证言；被告人余世高的供述与辩解；太湖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法医学尸体检验（太）公（尸）鉴字[2016]2号鉴定意见书、安庆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安公（刑技）鉴（理化）字[2016]33号理化检验报告、太湖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补充意见书、安庆市医学会安庆医鉴[2016]10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现场勘验笔录、现场方位图、平面图、现场照片，辨认笔录、辨认照片；视听资料（光盘三张）等经庭审举证、质证核实的证据证明，足以认定。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余世高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重伤二级，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太湖县人民检察院对被告人余世高的指控成立，依法应追究其刑事责任。鉴于被告人余世高家属代为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可酌情从轻处罚。经安庆市医学会安庆医鉴[2016]10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被害人余某1因太湖县刘畈乡卫生院对其病情评估不足，未能及时转诊等原因，后经抢救无效死亡，该病例属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刘畈乡卫生院作为医方承担主要责任。故本案中，医方过错属典型的第三方行为因素介入情形，被告人的故意伤害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因刘畈乡卫生院诊疗行为的介入导致因果关系中断，因此被告人的故意伤害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无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但正因为被告人的故意伤害行为致被害人重伤后到医院接受治疗，治疗过程中，由于刘畈乡卫生院诊疗不当等原因造成被害人死亡，故并不影响被告人承担相应的民事侵权责任。因此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余某6、余某7、余某8要求赔偿剩余未能获得赔偿部分的医疗费、交通费、丧葬费于法有据，其合理部分应予支持，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精神抚慰金、死亡赔偿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次灵车费以及被害人亲属参加丧葬活动所花费用因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经法院核实认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余某6、余某7、余某8应获得的赔偿款项为医疗费8108.7元、交通费900元、丧葬费8270.7元，共计人民币17279.4元。综上，根据被告人余世高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余世高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二个月；二、被告人余世高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余某6、余某7、余某8医疗费、交通费、丧葬费共计17279.4元（该款已由被告人余世高家属于2016年10月21日代其交至太湖县人民法院）；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余某6、余某7、余某8的其他诉讼请求。太湖县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一审判决刑事部分认定事实错误，未充分考量被告人余世高具有诸多从重处罚情节，导致对被告人余世高量刑畸轻，理由如下：1.余世高自带铁链绳、水果刀到被害人家中行凶，社会危险性较大；2.余世高案发后辩解作案工具水果刀系从被害人手上抢夺过来的，在庭审中未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差；3.余世高故意伤害被害人，致被害人于案发后第三天死亡，原判认定余世高的故意伤害行为与被害人死亡结果因医方的诊疗行为的介入导致因果关系中断，无刑法上的因果关系不正确。本案被害人的死亡系多因一果关系造成，被害人的死亡与余世高的伤害行为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被害人的死亡结果应作为从重处罚的量刑依据。安庆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及出庭意见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余世高的故意伤害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因刘畈卫生院诊疗行为的介入导致因果关系中断的事实错误，原审被告人余世高的行为应当构成故意伤害（致死）罪，且余世高是蓄意持凶器进入被害人家中行凶，作案后认罪悔罪态度差，具有从重处罚情节，应当对其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等刑罚，原判量刑明显不当。太湖县人民检察院抗诉意见正确，建议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者依法纠正。原审被告人余世高在庭审中辩解是被害人余某1案发时先要杀他，他才拿刀捅被害人的，一审判决对其量刑过重，希望二审法院对其从轻处罚。原审被告人余世高的辩护人辩护提出：1.余世高案发当天携带铁链绳去被害人家的目的是为了迫使被害人余某1准予其参与教会聚会和祈祷活动，其主观上没有加害余某1的故意，不是预谋行凶；2.现在证据无法证明作案工具是余世高自带的，余世高到案后如实供述了其刺伤余某1的基本事实；3.余世高的伤害行为与余某1的死亡结果无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既不应将余某1的死亡结果作为对余世高量刑时的加重情节，更不应当以故意伤害（致死）对余世高定罪量刑，4.安庆市人民检察院的支持抗诉意见和出庭意见实质上改变了太湖县人民检察院对余世高的指控，在程序上违背了刑事诉讼法及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正确，量刑适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抗诉，维持原判。经二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已分别经一审及二审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原审被告人余世高辩称其是从被害人余某1手上夺下水果刀后刺伤余某1，余世高的辩护人提出全案证据无法证实刺伤被害人的水果刀来源于何处，直接影响对余世高主观故意内容认定的辩护意见。经查：余世高虽在公安机关的前三次供述中辩解该水果刀是从余某1手中夺过来的，且证人余某3、余某4、余某5的证言中亦反映案发后余世高曾向该三名证人表述过该水果刀系从余某1手中夺过来的，但是前述证人证言均属传来证据，与余世高的供述来源同一，余世高提到的水果刀系从余某1手中抢夺过来的情形无其他证据印证，据此并不能判断余世高在案发后向本案证人所作的陈述即为属实。而证人余某5的证言显示，余世高向其提到水果刀系从余某1手中抢夺过来的情形时，余某1当时在旁边就否认了。余世高在第四次供述中承认刀是其自己从家中带来的，觉得撒谎瞒不住，上帝要其说真话。结合公安的同步讯问视频可以看出，被告人第四次供述中提到此水果刀是其2015年在刘畈乡附近大桥边一个叫张某（音同）店里买的，此供述与物证水果刀、证人查某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且案发后余世高在公安机关组织的混杂辨认中准确辨认出其作案时使用的水果刀，结合余世高刺伤余某1后有抗拒他人夺刀及私自丢弃水果刀等情节，足以认定该水果刀系余世高持有。在卷证据同时证实余世高事先准备了铁链绳到余某1家中打算将后者捆绑在楼梯上，以逼迫余某1让其参与教会祷告活动，此行为表明了余世高事先主观上有加害对方的故意，亦即排除了余世高成立正当防卫的可能性。故对余世高的此节辩解和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抗诉机关提出被害人余某1的死亡与原审被告人余世高的伤害行为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余某1的死亡结果应作为从重处罚的量刑依据的抗诉意见，及安庆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原审被告人余世高的行为应当构成故意伤害（致死）罪，应当对其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等刑罚的支持抗诉和出庭意见，经查：本案的争议焦点就是余世高的故意伤害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换言之，就是判断余世高的伤害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因刘畈乡卫生院的不当诊疗行为的介入导致因果关系中断。考察介入因素是否引起因果关系的中断，主要判断标准为先前行为与介入因素对结果各自作用的大小及介入因素的异常性大小。具体到本案中，首先，余世高持水果刀朝余某1腹部捅了一刀后就逃离现场，根据太湖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余世高的伤害行为造成余某1肠道破裂，它不会必然引起感染和死亡，且对这种伤害的诊断并不需要很高的医疗水平，即余世高的伤害行为不必然造成被害人死亡的结果；其次，根据安庆市医学会出具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被害人因太湖县刘畈乡卫生院对其病情评估不足，未能及时转诊等原因，后经抢救无效死亡，该病例属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在该例医疗事故损害后果中承担主要责任。虽然本案中安庆市医学会所作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中责任划分针对的是医患双方，即没有界定余世高的责任大小，但也指出被害人死亡结果与刘畈乡卫生院的医疗过失行为有关系。正如抗诉机关提到的，本案中被害人死亡系多种原因共同作用的结果，本院认为，在没有对被害人死亡结果作出损害后果参与度评定的情形下，鉴于余世高先前实施的故意伤害行为不足以造成危害结果产生的效力，而介入的不当诊疗行为，使伤害行为的效果缓和或者超越替代了伤害行为而引起结果发生。此种情形下，抗诉机关及安庆市人民检察院认为余世高的伤害行为与余某1的死亡结果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的观点依据不足。综上，对抗诉机关及安庆市人民检察院的此节相关意见不予支持。值得指出的是，根据太湖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被害人余某1的损伤程度构成重伤二级，太湖县人民检察院据此在本案起诉书中以原审被告人余世高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重伤，其行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进行指控，后以被害人的死亡结果与余世高的伤害行为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被害人的死亡结果应作为从重处罚的量刑依据进行抗诉，而安庆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意见和出庭意见均认为余世高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致死）罪，变更了起诉和抗诉内容，易对原审被告人的权利造成实质损害。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余世高持凶器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重伤二级，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原判定性准确。鉴于被告人余世高家属代为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可酌情从轻处罚。但余世高因邻里矛盾对被害人心生怨恨，蓄意报复，持凶器到被害人家中行凶，具有一定的社会危害性，且案发后未能如实供述全部案件事实，认罪态度差，应当从重处罚，抗诉机关和安庆市人民检察院相关抗诉意见和出庭意见成立，予以支持。余世高所使用的作案工具，应予没收。余世高因其犯罪行为给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余某6、余某7、余某8造成的物质损失应予赔偿，原判确定的赔偿项目和标准于法有据，数额准确，原判附带民事部分已经生效。综上分析，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综合余世高的犯罪事实、性质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以及具体情节，可在原判量刑的基础上适当予以从重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太湖县人民法院(2016)皖0825刑初131号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被告人余世高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二个月；二、原审被告人余世高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八个月。（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3月19日起至2019年11月18日止。）三、扣押在案的犯罪工具水果刀一把依法予以没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纪泽平代理审判员  钱泽民代理审判员  刘功国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五日书 记 员  张 静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第六十二条犯罪分子具有本法规定的从重处罚、从轻处罚情节的，应当在法定刑的限度以内判处刑罚。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