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12民终25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泰州市海陵区凤凰东路80号。负责人：王晓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珍平，江苏诺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久宏，男，1964年7月14日生，汉族，住泰州市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成，江苏律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春明，男，1975年3月15日生，汉族，住泰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馨娴，江苏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泰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毛久宏、蒋春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高港区人民法院（2017）苏1203民初4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传票传唤各方当事人于2017年11月7日到庭公开进行调查、询问、质证、辩论和调解。上诉人人民财险泰州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珍平、被上诉人毛久宏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成、被上诉人蒋春明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馨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财险泰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没有就“因被保险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遗弃车辆逃离事故现场，而不予赔偿”的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蒋春明履行相关的提示义务是错误的。首先，被上诉人蒋春明车辆已在上诉人保险公司投保多年，并且也曾发生过交通事故，对上述免赔条款，应该是清楚的，何况上述免责事由是我国法律明令禁止的。其次，虽然投保人声明栏中的被上诉人“蒋春明”三个字是他人代签的，但被上诉人蒋春明收到保单后未提出异议并依约缴纳了保费，表明其对此进行事后追认。同时也就说明其已经同意保险合同中包括免责条款在内的所有内容。再次，合同中免责条款的字体表黑加粗，被上诉人蒋春明不可能看不到。被上诉人毛久宏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蒋春明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元月19日19时09分许，蒋春明驾驶苏Ｍ×××××轿车沿泰州市高港区金港路由北向南行驶至时代广场路段左转弯时与沿金港路由南向北毛久宏驾驶的苏Ｍ×××××二轮摩托车发生事故，致双方车辆损坏，毛久宏受伤。次日蒋春明至泰州市公安局交警二大队投案，并于当日10月15分至11时05分接受讯问笔录，笔录中蒋春明陈述事故发生后“自己没有报警，我后来去高港中医院看病；当时非常害怕，感觉对方可能伤的比较重，怕被对方家里人打，未往交警队投案，当时没有喝酒”。泰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书理化检验报告载明送检蒋春明的血液（2015年1月20日11时30分抽取在泰州市第三人民医院抽取）中未检出乙醇。泰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二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载明事发后蒋春明弃车离开现场，并认定蒋春明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毛久宏承担事故次要责任。事发当日，毛久宏被送往泰州市人民医院入院治疗，同年1月30日行左髋臼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同年2月16日出院，出院诊断：左髋臼粉碎性骨折伴髋关节半脱位；2、左颞部硬膜外血肿；3、右颞部硬膜下血肿；4、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5、左颞骨骨折。事故发生后，蒋春明为毛久宏垫付54000元，蒋春明自愿同意50000元作为对毛久宏的额外补偿，其余4000元要求依法处理。又查明，苏Ｍ×××××小型汽车登记在蒋春明名下，在人民财险泰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的不计免赔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约定“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六）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其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栏中“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作了特别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投保人签名处署名“蒋春明，8月24日”。另一审法院拍摄的泰州市高港中医院门诊收费系统照片显示，2015年1月19日21:15分显示蒋春明急诊挂号内科。审理中，蒋春明认为上述签名非其本人所签申请笔迹鉴定，并依法提供了本人的笔迹对比材料，受一审法院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6月14日出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上述投保单声明一栏处“蒋春明”签名字迹与比对材料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一审法院认为，一、本起交通事故责任的认定。事故当事人对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均无异议，人民财险泰州公司对此虽有异议，但没有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述责任认定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二、蒋春明是否存在“事故发生后在未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的逃逸行为或酒驾醉驾行为。一审法院认为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载明“事发后蒋春明弃车离开现场”与蒋春明在事故发生次日在交警部门所作的陈述“自己没有报警，我也受了惊吓，感觉不舒服，后来去高港中医院看病；当时非常害怕，感觉对方可能伤的比较重，怕被对方家里人打，未往交警队投案，当时没有喝酒”相印证，一审法院对交警部门认定蒋春明事故发生后弃车离开现场，予以采信。蒋春明辩称其系因身体不舒服离开现场去治疗，但其就医的挂号时间为事故发生后2小时后，且并未有任何购药或治疗记录，可见其即使身体不适，但并非情况紧急，对其抗辩不予采信。蒋春明事故发生后未能及时报警、保护现场，其行为应当认定为逃逸。人民财险泰州公司抗辩称蒋春明存在酒驾醉驾行为，未有证据提交，故对其该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三、人民财险泰州公司主张三者险“因被保险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遗弃车辆逃离事故现场”而不予赔偿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鉴定机构所作的鉴定意见投保人声明栏处“蒋春明”签名字迹与比对材料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上述鉴定意见程序合法，内容并无不当，且各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上述免责条款约定的免责事由，虽系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但保险公司仍有义务对其作出提示，但明确说明义务的举证责任可以适当减轻。人民财险泰州公司提供的投保单，因投保人声明栏处的签名与蒋春明提供的比对材料自己非同一人书写，故不能证明人民财险泰州公司已向蒋春明送达了包括免责条款在内的商业险保险条款、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人民财险泰州公司辩称蒋春明以往曾在其公司投保商业险，签字确认过投保人声明栏，应当知晓上述免责条款，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投保人声明栏处代签名的，或代签投保单的，后投保人缴纳保险费，仅表明其愿意订立该保险合同，是对代签保险合同行为的追认，保险合同对其生效，但不能因此认可投保人认可保险人已经向其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人民财险泰州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向蒋春明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上述免责条款不生效，人民财险泰州公司仍应依据三者险保险合同予以赔付。四、关于民事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相关行政法规和司法解释的规定，毛久宏的损失，应首先由人民财险泰州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因毛久宏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蒋春明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且双方均为机动车，一审法院判令由人民财险泰州公司根据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依据事故责任承担70%的赔偿责任，毛久宏自行负担30%的损失。人民财险泰州公司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范围内不予赔偿或赔偿不足的，蒋春明驾驶自有车辆致毛久宏损害，由蒋春明承担。毛久宏主张医疗费79834.46元，提交医疗费票据和病案资料，人民财险泰州公司、蒋春明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人民财险泰州公司抗辩扣除医疗费部分扣除10%的非医保用药，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哪些是非医保用药及同类可替代医保用药的项目、价格，故对其关于扣除非医保用药比例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毛久宏提交票据，一审法院认定毛久宏本次主张医疗费为79834.43元，由人民财险泰州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内承担100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的69834.43元由人民财险泰州公司依据三者险保险合同承担70%即48884.10元，故其累计应赔付的数额为58884.10元。蒋春明为毛久宏垫付54000元，蒋春明自愿同意50000元作为额外补偿给毛久宏，仅要求返还4000元；毛久宏主张54000元均为额外补偿，未提供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其应当返还蒋春明4000元。为减少诉累，故一审法院判令由人民财险泰州公司在给付毛久宏赔偿款项中直接返还蒋春明4000元、给付毛久宏数额为54884.1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人民财险泰州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毛久宏给付54884.1元；二、人民财险泰州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蒋春明4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0元，鉴定费用2000元，合计2700元，由人民财险泰州公司负担（此款毛久宏预交700元、蒋春明预交2000元，由人民财险泰州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按上述给付方式分别给付毛久宏、蒋春明）。二审中，上诉人人民财险泰州公司提交了2013年投保单一份及交通事故图片一组，证明蒋春明所驾驶事故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多年并曾发生过交通事故，蒋春明对免责条款的内容是清楚的。针对上述投保单及交通事故图片，被上诉人蒋春明发表质证意见如下：投保单是复印件，投保单上的签名也不是蒋春明所签，对投保单不予认可。即使蒋春明发生过交通事故，也不能推定保险公司履行过提示和说明义务。被上诉人毛久宏对上述投保单及交通事故图片也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应当以适当方式对投保人进行提示，提醒投保人注意违反禁止性规定与保险人免责之间的关联性，否则相关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人民财险泰州公司没有就“因被保险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遗弃车辆逃离事故现场，而不予赔偿”的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蒋春明履行提示义务。二审中，上诉人人民财险泰州公司主张一审法院的该认定错误，但是：首先，本案所涉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栏处“蒋春明”的签名，经司法鉴定不是蒋春明本人所签，上诉人人民财险泰州公司也在上诉状中自认“蒋春明”的签名系他人代签，因此，案涉投保单不能证明上诉人人民财险泰州公司已就相关免责条款向被上诉人蒋春明履行了提示义务。其次，上诉人人民财险泰州公司在二审中提供的投保单复印件及交通事故图片不足以表明上诉人人民财险泰州公司对本案所涉免责条款已向被上诉人蒋春明履行了提示义务，上诉人人民财险泰州公司就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蒋春明应当履行的提示义务也不因被上诉人蒋春明车辆之前有投保、发生交通事故等情形而予以免除。再次，蒋春明缴纳保险费的行为，只是对代签保险合同行为的追认，不是上诉人人民财险泰州公司可以免除提示义务的法定事由。最后，在投保单上“蒋春明”的签名不是蒋春明本人所签的情形下，合同中免责条款字体黑体加粗，不能代表上诉人人民财险泰州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向被上诉人蒋春明履行了提示义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人民财险泰州公司没有就“因被保险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遗弃车辆逃离事故现场，而不予赔偿”的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蒋春明履行提示义务，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人民财险泰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市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冯 毅审 判 员  于 焱审 判 员  潘贻杰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顾春旺书 记 员  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