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4民终40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焕俊，男，1962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盛陆奇，江苏日月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云飞，男，1985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沈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娜，江苏常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巢青，江苏常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富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湖塘镇武进汽车城D区2号。法定代表人：许新跃，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峰，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贵章，男，1983年8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房县，现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上诉人陈焕俊因与被上诉人张云飞、常州富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豪公司）、江贵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6）苏0412民初字第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焕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中第一项、第二项判决，并依法改判；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中第一项判决部分事实未查明，数额过高，第二项判决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依法改判。理由如下：一、根据张云飞提供的户籍信息，其户籍地为河南省沈丘县北杨集乡倪寨行政村王庄000号，户口性质为农业家族户口。残疾赔偿金应当参照上一年度农村居民纯收入计算。张云飞在一审中提供租房合同、证明、证人证言等前后矛盾，多处时间、签字落款等均与事实不符，上诉人认为系张云飞为提高残疾赔偿金标准而伪造、变造。另根据江贵章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张云飞在事故发生前几天才从河南老家赶来常州跟着江贵章干活，其主要生活和工作都在河南农村，住所地应为户籍地。且其家庭成员以及被抚养人也在农村老家,残疾赔偿金以及被抚养人生活费标准应当参照农村居民纯收入的标准计算。二、本案不属于安全生产事故，上诉人和江贵章之间系承揽关系，上诉人不需要承担连带责任。安全生产事故是指生产经营单位在生产经营活动中发生的造成人身伤亡或者直接经济损失的事故。上诉人将圆柱油漆部分的承揽工作交由江贵章，该工作不涉及主体工程的搭建改造，上诉人和江贵章之间应当是承揽关系。根据法律规定上诉人作为定作人应当不负赔偿责任或者仅仅应当承担选任过失。张云飞答辩称，我对于一审认定事实以及判决没有异议。一、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我认为自己在常州生活居住多年，在一审过程中提交的证明结合来看，我在常州生活工作多年是事实，并没有上诉人所阐述的作假的情况。适用城镇居民的计算标准并没有错误。二、对于上诉人上诉提出的双方系承揽关系，我不同意，我同意一审的认定。富豪公司答辩称，我方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符合本案的法律事实，结合我国法律的相关规定，应当是具有法律依据的。我方认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江贵章答辩称，一、我和张云飞也是工友关系，张云飞摔下来最主要的原因是钢管架的钢扣没有扣紧，导致钢管滚动，人摔下来。二、所有的工具、材料都是陈焕俊提供的，我们只是干活，所以不存在承揽关系。且我们也没有签订任何的承包合同。我不同意一审判决，因为在接到一审判决后，律师说上诉要提供证据的，所以我也就没有上诉。张云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陈焕俊、富豪公司、江贵章赔偿张云飞各项损失共计867693.9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焕俊、富豪公司、江贵章承担。事实与理由：张云飞于2013年起一直在陈焕俊处打工，从事工种为油漆工。2014年12月底，张云飞及工友江贵章被陈焕俊安排至武进汽车城沃尔沃4S店（即富豪公司处）从事玻璃幕墙工作。2015年1月4日上午11时左右，张云飞在油漆圆柱时，由于钢管架搭建不牢固，不慎从4米高处摔下，工友遂报警，并将张云飞送至常州市武进中医院救治。经医院诊断为：脑疝、双侧额颞顶叶脑挫伤、左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颅底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伤等。张云飞为治疗共在常州市武进中医医院住院两次，陈焕俊支付了两次住院的医药费。张云飞经本次意外事故受到重创，遗留了癫痫的后遗症，经常性发作晕倒不省人事，记忆力和反应能力亦非常差，无法继续工作，同时也给生活带来了很多不便，目前没有经济来源，生活十分困难。本次事故中，陈焕俊作为雇主，未尽到良好、谨慎的管理义务，未为雇员提供劳务保护措施。富豪公司明知接受发包维修工程的陈焕俊没有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应与陈焕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审理，维护张云飞的合法权益。2015年1月1日，富豪公司与陈焕俊签订一份书面“关于常州沃尔沃维修工程施工合同”，将常州沃尔沃汽车4S店维修工程发包给陈焕俊施工。陈焕俊承接该维修工程后，将其中油漆部分交由江贵章施工。江贵章在施工过程中，又叫来张云飞一起施工。2015年1月4日，张云飞在施工过程中，不慎从约4米高的脚手架上坠落受伤。事发后，张云飞被送至常州市武进中医医院先后两次住院治疗。期间，陈焕俊垫付张云飞195987.77元，江贵章垫付张云飞15000元。2016年3月14日，法院受理张云飞要求对其性功能（阴茎勃起功能）、伤残等级、与外伤因果关系进行鉴定的申请，并委托南京金陵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张云飞符合“阴茎勃起功能障碍”，2015年1月4日所受外伤与“阴茎勃起功能障碍”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外伤致“阴茎勃起功能障碍”评定为八级伤残。同年6月20日，法院受理张云飞要求对其外伤伤残程度、误工、护理及营养期进行鉴定的申请，并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6年7月26日，张云飞之伤经综合评定构成六级伤残，误工期为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护理期和营养期均为四个月。同年7月28日，经江苏常元律师事务所委托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张云飞的医疗依赖情况进行法医学书证审查，该所出具审查意见书认为张云飞需终身服用抗癫痫药。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张云飞与陈焕俊、江贵章三方之间的关系认定。首先，庭审中江贵章陈述，该油漆活开始是其一个人干的，干了几天陈焕俊说一个人干活太慢，让其再叫一两个人来干。而从事发后江贵章在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来看，其陈述“我是跟着一个叫陈焕俊的常州人干活的，他在这边接工程，然后油漆这一块就是给我做的，一般都是我一个人做的，如果工程紧来不及的话，我就会在外面喊一个油漆工一起做，这次陈焕俊接了沃尔沃4S店玻璃幕墙工程，油漆一块我一个人来不及，做了几天以后我已经准备再喊个油漆工了……。”该陈述自始未涉及系陈焕俊要求江贵章再叫个人来施工，庭审中江贵章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叫张云飞来施工是受陈焕俊指示。其次，从陈焕俊提供的“江贵章2014年单包油漆工程量结算单”来看，该结算单载明的结算双方是陈焕俊和江贵章，且结算单下方明确了发包方和承包方，江贵章也在承包方一栏下方签名。虽然庭审中江贵章认为该结算单系陈焕俊伪造，但其没有相应的证据加以印证。再次，从款项支付方式来看，陈焕俊是将油漆施工的款项直接向江贵章一人支付，并不向张云飞支付，张云飞应得的款项是由江贵章向其支付。庭审中江贵章也认可其与陈焕俊的结算单上已包含张云飞应得的款项在内，故认定张云飞施工应得的款项系与江贵章结算，并非与陈焕俊结算。综上，应认定张云飞系受江贵章雇用，其与江贵章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张云飞系提供劳务一方，江贵章系接受劳务一方，陈焕俊与江贵章间系油漆施工承包关系。2、对张云飞主张的各项损失的认定。医疗费，对加盖沈丘县兴沈药业有限公司业务专用章的一份中药材销售结算清单中载明的中药300元，因未有相应医嘱，且清单仅载明产品名称为中药，不能确认该费用与本案的关联性，故对该300元不予确认。对白蛋白费用，从庭后张云飞提供的医疗证明来看，已明确了使用白蛋白的必要性及数量和金额，故对该部分费用7800元应予确认。对张云飞自行至常州万仁大药房有限公司购买卡马西平片的费用，根据张云飞伤后引起癫痫的事实并结合常州四院出具的审查意见书，应当确认该药品系用于治疗癫痫，故该部分费用与本案有关联，对该部分费用应予确认。经核算，确认医疗费共为218414.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因住院共60天，确认为3000元。对营养费1440元、护理费8390元，因计算方法正确，法院予以确认。对误工期限为569天予以确认。对误工标准，因张云飞无专门从事油漆施工的执业证件，也未提供每月收入6000-7000元的相关证据或相应的个人所得税缴纳凭证，结合张云飞在本地工作的事实，其误工标准可按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每年37173元计算，确认误工费为57949.14元。交通费，结合张云飞治疗、鉴定等客观事实，酌情确认为3500元。对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虽然张云飞提供的租房合同及相关人员出具的证明存在瑕疵，但结合其于2015年2月10日办理居住证的事实，可以确认张云飞在本地是以长期居住生活为目的，其收入也并非来源于农村，故残疾赔偿金的标准应当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对残疾赔偿金371730元予以确认。对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赔偿标准应适用农村居民还是城镇居民的标准问题，法院认为该标准应与残疾赔偿金的适用标准一致，故应当适用城镇居民的标准，对张云飞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174672元予以确认，该费用应一并计入残疾赔偿金，故确认残疾赔偿金共为546492元。对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予以确认。鉴定费，因张云飞之伤经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综合评定最高等级为六级伤残，故其在南京金陵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鉴定所及在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所作的鉴定与本案赔偿金额的确认无必然关系，该部分鉴定费用应由张云飞自行承担，故确认本案鉴定费为3320元。对后续治疗费用，因该部分费用并未实际发生，且陈焕俊、富豪公司、江贵章也不同意一并处理，故张云飞可待该费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综上，确认本案张云飞的损失共为867505.84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依照法律规定，个人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证据分析，张云飞完全应当预见在不采取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况下站在高约4米的钢管架上从事作业时会存在发生安全事故的较大风险。然张云飞缺乏安全意识，在从事高空作业时不采取任何安全措施，且明知脚手架上未铺设脚踩木板，仍冒险作业，应认定张云飞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过错。综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和衡平利益的角度考虑，可由张云飞自行承担30%的责任，由江贵章承担70%的责任。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富豪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的陈焕俊，陈焕俊又将工程中的油漆施工部分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的江贵章，故富豪公司和陈焕俊对江贵章的赔偿应负连带责任。对江贵章和陈焕俊已支付的款项，可从应赔总额中予以扣除。综上，张云飞的诉讼请求中不合理部分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江贵章应赔偿张云飞607254.08元，扣除已支付的210987.77元（已含陈焕俊支付的195987.77元），余款396266.32元由江贵章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给付张云飞；二、陈焕俊、富豪公司对上述江贵章应给付的款项负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张云飞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446.5元，由张云飞负担1329.5元，由江贵章负担1117元（江贵章应负担的诉讼费用张云飞已预交，法院不再退还，由江贵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张云飞）。上诉人陈焕俊对一审查明的张云飞提供的租房合同及相关人员出具的证明有异议，认为这是虚假的，理由如下：租房合同是空白的，没有必要的要件；相关人员出具的证明，在同一时期有2份不同地点的居住证明，这是矛盾的。上诉人陈焕俊对一审认定的张云飞在常州居住多年有异议，认为江贵章在公安部门陈述称张云飞系事发前几天才从河南老家赶过来。富豪公司同意上诉人陈焕俊提出的上述异议，且认为被抚养人生活、居住地都在河南省沈丘县，并非在常州事发地，因此适用江苏省地区的城镇标准没有事实上的根据，应适用河南省农村居民的标准。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二审中，被上诉人张云飞向本院提交其妻子贾小静所在单位江苏江南创佳型材有限公司（以下称创佳公司）出具的“贾小静系我单位员工，自2014年进入我单位并工作至今，现在我公司从事型材挤压拉直工作。”的《工作证明书》1份以及该单位出具的《活页考勤记录卡》1张，证明贾小静在常州有固定的工作，以及贾小静的工作情况。上诉人陈焕俊质证认为，从证据看贾小静为创佳公司的员工，但应当有劳动合同、社会保险、工资发放记录等；从考勤记录卡显示，贾小静家庭住址仍为户籍所在地，且该记录卡落款的江苏江南实业集团保卫处，与工作证明书系两个不同的法人。故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张云飞在本地有固定住所、长期工作地或久居的意思。被上诉人富豪公司同意上诉人陈焕俊的质证意见。被上诉人江贵章认可张云飞在本市居住。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陈焕俊上诉提出根据张云飞提供的户籍信息，其户口性质为农业家族户口，残疾赔偿金应当参照上一年度农村居民纯收入计算的问题。根据张云飞一、二审中提供的证据表明，张云飞的工作经历、工作性质以及其妻子贾小静在常州工作的现状，均可表明张云飞在本市长时间的居住、生活，故一审法院对其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标准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并无不当，上诉人陈焕俊上诉提出对张云飞的残疾赔偿金参照上一年度农村居民纯收入计算的请求无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上诉人陈焕俊上诉提出本案不属于安全生产事故，上诉人和江贵章之间系承揽关系，上诉人不需要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本案事实表明，富豪公司将常州沃尔沃汽车4S店维修工程发包给陈焕俊施工后，陈焕俊将其中油漆部分交由江贵章施工，而江贵章在施工过程中因来不及又叫张云飞一起施工，张云飞在施工中不慎从约4米高的脚手架上坠落受伤，应属劳动生产过程中的事故，一审法院对此将张云飞定性为江贵章雇佣，判决由江贵章在本案中承担雇佣责任，将富豪公司和陈焕俊定性为发包人并判决其承担连带责任，是符合上述规定的。综上，陈焕俊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93元，由上诉人陈焕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雍丽萍审判员  卢文忠审判员  是飞烨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房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