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7民终34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尧水发，男，1981年8月13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安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东、谢雅松，赣州市黄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某，女，1979年10月13日生，汉族，住赣州市赣县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福，男，2005年10月3日生，汉族，住赣州市赣县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梅，女，2003年5月7日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燕，女，2004年9月3日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韩福、韩梅、韩燕的法定代理人谢某，系本案被上诉人谢某。 上列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睿智，江西宋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章涛，男，1990年3月28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安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代宏，江西海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市分公司。住所地：赣州市章贡区红旗大道**。 负责人：邱三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亚芬，江西实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谭远海，男，1953年2月14日生，汉族，住赣州市赣县。 原审被告：刘兰英，女，1956年3月23日生，汉族，住赣州市赣县。 原审被告谭远海、刘兰英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孝安、许江涛，江西理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美佳爽（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鸿山镇东园村美佳爽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陈汉河，系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尧水发因与被上诉人谢某、韩福、韩梅、韩燕、廖章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赣州分公司）、原审被告谭远海、刘兰英、美佳爽（中国）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5）章民四初字第35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尧水发上诉请求：改判其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8月30日凌晨4时许，被上诉人廖章涛未经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强行驾驶上诉人所有的赣Ｂ×××××号机动车，致谭某、韩某当场死亡的后果。上诉人未同意、教唆被上诉人廖章涛驾驶上诉人所有的机动车，故上诉人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时，上诉人为该车购买了全额保险，应由保险公司赔偿。 被上诉人谢某、韩福、韩梅、韩燕辩称：根据各方陈述，上诉人在明知廖章涛已饮酒的情况下仍未劝阻，在本案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担责。 被上诉人廖章涛辩称：一审判决对谭某责任划分过低。事发时廖章涛驾驶机动车时虽未经上诉人明确同意，但却是在上诉人默许的情况下取得的钥匙，该事实一审已经查明了。 被上诉人人民财保赣州支公司辩称：上诉人两次明知廖章涛已饮酒的情况下，还将车交由其驾驶，上诉人行为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担责。 原审被告谭远海、刘兰英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院正确，上诉人承担重大过错，应当担责。 原审被告美佳爽（中国）有限公司未作答辩。 谢某、韩福、韩梅、韩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486180元、丧葬费21791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656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等各项损失合计704533元；2、判令被告人民财保赣州分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先行赔付给原告；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5年8月30日凌晨，被告廖章涛、尧水发等人在赣州火车站附近吃夜宵，期间被告廖章涛饮了酒。事后，被告廖章涛借用被告尧水发所有的赣Ｂ×××××号小型轿车，开车送熊娟等人回家。当日4时10分左右，被告廖章涛醉酒驾驶赣Ｂ×××××号小型轿车沿323国道由章贡区往沙石镇方向行驶至143KM路段（即赣州市章贡区沙石镇吉泰新城小区路段）时，与相对方向行驶由谭某驾驶的赣Ｂ×××××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搭载韩某）发生碰撞，造成谭某、韩某当场死亡，赣Ｂ×××××号小型轿车乘坐人熊娟受伤及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2015年9月2日，江西赣州司法鉴定中心接受赣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直属大队的委托对韩某的死亡原因作出了赣虔司鉴中心[2015]（尸）鉴字第35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韩某符合交通事故致胸腹部脏器闭合性损伤造成失血性休克死亡。2016年9月6日，赣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直属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廖章涛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谭某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韩某以及熊娟不承担此次事故的责任。期间，被告廖章涛向原告支付了丧葬费22000元、交通费1500元，合计23500元。2016年2月4日，四原告与被告廖章涛及其家属尧文明、被告谭远海、刘兰英、人民财保赣州分公司达成了和解赔偿协议。协议约定，由被告廖章涛及其家属赔偿四原告243500元（含被告廖章涛已经支付的23500元），由被告廖章涛及其家属赔偿被告谭远海、刘兰英102000元（含被告廖章涛已经支付的22000元）；由被告人民财保赣州分公司于法院判决生效后20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分别向四原告赔偿80000元，向被告谭远海、刘兰英赔偿30000元。原告谢某、被告谭远海向被告廖章涛及其家属尧文明出具了收条。另查明：原告谢某与死者韩某系夫妻关系，原告谢某与韩某婚后生育了三个子女即原告韩福（2005年10月3日生）、韩梅（2003年5月7日生）、韩燕（2004年9月3日生），四原告与韩某均系农业家庭户籍。自2013年5月10日至事故发生期间，死者韩某在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小区北区农贸市场旁租房居住。自2014年5月1日至2015年7月1日期间，死者韩某在章贡区和盛广告策划部从事安装工作。被告谭远海、刘兰英系死者谭某的父母。被告尧水发系肇事车辆赣Ｂ×××××号小型轿车的所有人，肇事车辆赣Ｂ×××××号小型轿车在被告人民财保赣州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期间为2015年2月12日0时起至2016年2月11日24时止。其中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约定，被告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告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五）驾驶人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被药物麻醉后使用被保险机动车。 一审法院认为：赣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直属大队认定被告廖章涛对事故承担主要责任，谭某承担次要责任，韩某不承担事故责任，原、被告双方对责任划分无异议，予以确认。综合本案交通事故当事人的行为过错程度、承担的事故责任大小，确定被告廖章涛承担90%的赔偿责任，谭某承担10%的赔偿责任。被告尧水发作为肇事车辆的所有人，在明知被告廖章涛系醉酒后驾驶其汽车的情况下，未有效予以制止，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酌定由被告尧水发在被告廖章涛的责任范围内承担30%的赔偿责任。被告廖章涛系醉酒驾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关于“醉酒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对于原告的合理损失，被告人民财保赣州分公司仅需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无需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保险公司交强险赔偿范围的部分，由被告廖章涛、尧水发及谭某按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因谭某已死亡，应由谭某承担的赔偿责任，由被告谭远海、刘兰英在继承谭某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原告要求被告美佳爽（中国）有限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因四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事故的发生系因被告廖章涛履行职务行为而引起的，故对此诉求不予支持。经核定，原告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486180元（24309元/年×20年）；2、丧葬费21791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79254元，其中被扶养人韩梅的生活费22644元（7548元/年×6年÷2），被扶养人韩燕的生活费26418元（7548元/年×7年÷2），被扶养人韩福的生活费30192元（7548元/年×8年÷2）。综上，原告因本次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共计587225元。根据四原告与被告廖章涛及其家属尧文明、被告谭远海、刘兰英、人民财保赣州分公司达成的和解赔偿协议，应由被告人民财保赣州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谢某、韩福、韩梅、韩燕80000元，被告中国人保赣州分公司赔偿后，有权向被告廖章涛、尧水发追偿。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507225元，由被告廖章涛承担90%即456502.5元，由谭某承担10%即50722.5元。由被告尧水发在被告廖章涛的责任范围内承担30%的责任即136950.75元。扣除被告廖章涛已经支付的243500元，被告廖章涛应向原告谢某、韩福、韩梅、韩燕赔偿76051.75元。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韩某因本次事故死亡，对四原告精神上造成了极大的伤害，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损害后果、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的能力以及本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由被告廖章涛赔偿四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8900元、由被告尧水发赔偿四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8100元，由谭某赔偿四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谭某承担的赔偿责任，由被告谭远海、刘兰英在继承谭某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原告谢某、韩福、韩梅、韩燕的损失有：死亡赔偿金486180元、丧葬费21791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9254元，共计587225元；二、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谢某、韩福、韩梅、韩燕80000元；三、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507225元，由被告廖章涛赔偿原告谢某、韩福、韩梅、韩燕319551.75元，扣除被告廖章涛已经支付的243500元，由被告廖章涛赔偿原告谢某、韩福、韩梅、韩燕76051.75元；由被告尧水发赔偿原告谢某、韩福、韩梅、韩燕136950.75元；由被告谭远海、刘兰英在继承谭某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赔偿原告谢某、韩福、韩梅、韩燕50722.5元；四、由被告廖章涛赔偿原告谢某、韩福、韩梅、韩燕精神损害抚慰金18900元，由被告尧水发赔偿原告谢某、韩福、韩梅、韩燕精神损害抚慰金8100元，由被告谭远海、刘兰英在继承谭某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赔偿原告谢某、韩福、韩梅、韩燕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五、综合上述第三、四项判决内容，被告廖章涛赔偿原告谢某、韩福、韩梅、韩燕94951.75元，由被告尧水发赔偿原告谢某、韩福、韩梅、韩燕145050.75元，由被告谭远海、刘兰英在继承谭某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赔偿原告谢某、韩福、韩梅、韩燕53722.5元。六、上述给付义务限被告廖章涛、尧水发、谭远海、刘兰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完毕；七、驳回原告谢某、韩福、韩梅、韩燕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45元，由被告廖章涛承担6832元，由被告尧水发承担2929元，由被告谭远海、刘兰英承担1084元。 二审中，上诉人尧水发提交了以下证据：1、美佳爽（中国）有限公司的《在职证明》、工资单、差旅费报销明细表、国内营销中心通讯录，证实其和被上诉人廖章涛、谢才平系美佳爽公司的员工，当晚的接待系职务行为。2、2015年8月30日通话记录，证明事故发生前后其多次联系被上诉人廖章涛要求其停止驾车行为，被上诉人廖章涛的驾车行为系其个人行为，未取得上诉人尧水发同意。 被上诉人廖章涛质证后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属于职务行为。对通话记录的三性均持异议，通话记录发生在事故之后，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被上诉人谢某、韩福等质证后，对在职证明、工资单、国内营销通讯录等证据三性无异议。对话费清单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只能证明其话费，不能证明其在此期间与被上诉人廖章涛通过电话。通话记录只能证明其当天与被上诉人廖章涛通过电话，而根据事故认定书记载的时间，上诉人尧水发打电话时事故已经发生了。上诉人是在接到谢才平的通知后才联系廖章涛，此时已经发生了交通事故。 原审被告谭远海、刘兰英质证后认为：对工资清单、在职证明等证据无异议，对通话记录三性均持异议，无法证明号码户主是谁，且与本案无关联性。通话时间都是在事故发生之后，不能证明上诉人在本案中无过错。 被上诉人人民财保赣州分公司对工资单、在职证明等证据三性均持异议，不是新证据，一审中，美佳爽公司并未否认上诉人尧水发、被上诉人廖章涛系该公司员工。对证明对象持异议，不能证明尧水发与廖章涛是职务行为。对通话记录、截图的真实性、关联性持异议，不能证明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廖章涛无过错。 原审被告美佳爽（中国）有限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经审查，上诉人尧水发提交的证据可证实其与被上诉人廖章涛、案外人谢才平系美佳爽（中国）有限公司的员工，但不能证实事发当天凌晨四点，其三人及案外人熊娟在外饮食的行为系公司要求，也不能证实当天被上诉人廖章涛驾车的行为与职务行为具有任何关联性，故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上诉人尧水发提交的通话记录等证据，仅能证实事故发生前后多次与被上诉人廖章涛、案外人谢才平通话，而不能证实通话目的及内容。即便系上诉人尧水发要求廖章涛停止驾车，也系车辆交由被上诉人廖章涛驾驶之后的事后补救行为，与肇事车辆交由醉酒的被上诉人廖章涛驾驶的原因无关。故对该组证据，亦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廖章涛驾驶肇事车辆是否经过了上诉人尧水发同意及上诉人尧水发是否具有过错、应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章贡区人民法院（2015）章刑初字第29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本院（2016）赣07刑终340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均查明“被告人廖章涛借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尧水发的赣Ｂ×××××号小型轿车，送熊娟等人回家”，且该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的事实清楚，故依照相关司法解释关于“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的规定，对该事实，本院可予直接确认。且经审查，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尧水发在公安机关陈述“系被上诉人廖章涛从其腰上（皮带扣）抢去的”，而在本案一审、二审庭审中，多次主张“是被上诉人廖章涛偷走钥匙的”、“从上诉人腰上取走，当时上诉人尧水发并不知情”。上诉人尧水发关于车辆交到被上诉人廖章涛驾驶的前后陈述不一致。依照常理，汽车钥匙挂在其皮带扣上，被上诉人廖章涛未经上诉人尧水发同意是不可能拿到的，即便拿到，也会被上诉人尧水发发现。而上诉人尧水发在二审庭审中关于“我（上诉人尧水发）问他（被上诉人廖章涛），他称凌晨打不到车”及被上诉人廖章涛在公安机关所作的关于“抢到钥匙就去开车，尧水发问喝了酒有无问题，廖答没有，尧水发便不再阻止”的供述，表明被上诉人廖章涛在取得车钥匙后，上诉人尧水发其实是明知的，即其仍可以控制车辆。而此时，被上诉人廖章涛已喝了近十瓶啤酒（依据公安机关调查获得的事实可认定，且之前晚餐时已饮酒），经鉴定其血液中的乙醇含量达到125.9mg/100ml，已陷入深度醉酒状态，此时将机动车交由其驾驶是一种极度危险的行为。被上诉人廖章涛本是上诉人尧水发下级，且当时其已醉酒，送人又并非其义务，其完全无必要强行抢夺车辆驾驶；以上诉人尧水发与被上诉人廖章涛上下级的关系，如上诉人尧水发要求被上诉人廖章涛拿回钥匙，被上诉人廖章涛也没必要坚持自己驾车。故可认定，本案中的实际情况应当是，上诉人尧水发本应阻止且可以阻止，却任由烂醉的被上诉人廖章涛驾车出行。故即便不是其将该车主动借给被上诉人廖章涛驾驶，也具有一种放任的心态，属于民法上的过错。据此，原审判决由上诉人尧水发承担一定的责任符合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应当予以维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01元，由上诉人尧水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 赛 代理审判员  谢茂文 代理审判员  杨冬华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郭 敏 代理书记员  甘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