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沪01民终118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奉叶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奉贤区南桥镇解放东路1018弄21号1621室，实际经营地上海市奉贤区南桥镇环城东路323号5楼。法定代表人庄春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羚，上海市袁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洪，男，1943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君，上海景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晔，上海景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奉叶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奉叶税务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洪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5）奉民一（民）初字第6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奉叶税务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羚、被上诉人张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奉叶税务师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张洪的起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张洪主张的实际上是股东红利而不是劳务报酬，根据公司法和奉叶税务师公司的公司章程，利润分配是股东会的权限而非董事长、董事会的权限，且奉叶税务师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宋某出具的书面承诺亦没有任何落款及日期，充其量仅是一份未生效的文件，故张洪的相关请求没有依据，不应得到支持。张洪辩称，双方当时约定了劳务报酬的计算依据，是比照股东红利发放，并非发放的就是股东红利，在财务报表中也体现为公司的成本，故不同意奉叶税务师公司的上诉请求，要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张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奉叶税务师公司支付其待遇补贴共计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2,846,805.0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洪原系上海市奉贤区国家税务局的副局长。2003年10月1日起，张洪退休后正式受聘于奉叶税务师公司工作，担任公司顾问直至2013年10月31日止。对于待遇问题，由奉叶税务师公司董事会讨论决定并由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宋某出具一份《关于张洪同志正式退休后到事务所工作的待遇问题》的书面承诺，主要内容为：经董事会商量决定，张洪同志退休后，事务所长聘任其担承事务所顾问，其待遇原则上享受副所长待遇，具体如下：一、工资单上发放待遇：1.基本工资，劳务费、节日补助发待遇，除注册税务师补助每月200元不能享受外，其余照退休、待退人员待遇，按2003年初计划及分配办法表上（副所长）发放；2.享受副所长每月补助200元职贴；3.超收奖金按平均奖金的1:1.35发放，所长1:1.4，副所长1:1.3，高于副所长0.5个百分点；4.股金分红不能享受，但经研究适当变通，即按董事会成员（陶某、陈某）增资后5万出资额的80%给予补贴解决（比照董事待遇），如不当顾问，按一般出资人50%发放；5.以上待遇均从2003年11月份正式退休后计算发放。张洪在奉叶税务师公司处工作期间，在张洪与奉叶税务师公司全体人员的共同努力下，通过合法途径发展公司业务，公司业绩大幅上升。奉叶税务师公司每月向张洪发放了工资、补助及奖金。2013年4月起，奉叶税务师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宋某因年龄关系不再担任法定代表人。嗣后奉叶税务师公司认为，张洪并非其股东，依法不应享有股东分红，张洪在奉叶税务师公司处担任顾问、副所长、党支部书记职务期间，利用高管身份，违反忠实义务，为自己谋取非法利益，依法应当予以退还。遂于2015年5月5日向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5）奉民二（商）初字第1696号，以下简称：1696号一案]，请求张洪退还奉叶税务师公司公司资产2,535,127.21元，奉贤区人民法院依法立案受理后于2015年6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奉叶税务师公司于2015年8月11日因故撤回起诉。2015年9月18日，张洪向奉贤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1、奉叶税务师公司原名上海市奉贤县税务咨询事务所。2000年8月1日，经上海市国家税务局、上海市地方税务局发文批准，将原事务所改制为独立核算、自主经营。组织形式：有限公司；经营范围：《注册税务师资格制度暂行规定》规定的十项代理业务；注册税务师：宋某、陈某、陶某等23人；出资人：宋某等23人；专职从业人员：24人；首席发起人：所长和法定代表人宋某；注册资金：三十万元。2000年9月4日，经工商注册登记成立奉叶税务师公司。2、2000年9月4日至2013年7月18日期间，宋某系奉叶税务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所长、董事长）。2013年7月19日，奉叶税务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汤某，庄春明现任奉叶税务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3、根据奉叶税务师公司2003年9月27日章程第四章第八、第九条规定，董事长、董事会人员与一般股东的出资比例应根据承担的责任、风险与出资额相结合的原则，由董事会提出方案，全体股东协商确定。董事长、董事、股东的名称（姓名）、出资额、出资比例和方式如下：董事长、所长、法定代表人6万（10.38%），董事5万（8.65%），一般股东19X2.2万=41.8万（72.32%），股东名册包括宋某、陈某、陶某、刘某1、周某、王某1、施某、王某2、徐某、潘某、顾某1、刘某2、汪某、王某3、沈某1、沈某2、顾某2、徐某、何某、吴某、侯某、庄春明，共计23人，其中宋某、陈某、陶某的出资额和出资比例分别为6万元（10.38%）、5万元（8.65%）、5万元（8.65%），其余一般股东的出资额均为2.2万元，出资比例均为3.81%。该章程经全体股东共同订立签名确认，对股东具有约束力。4、2013年7月26日，经上海市工商管理局奉贤分局批准备案，奉叶税务师公司原执行董事为宋某，原监事为潘某；备案之日起监事为庄春明，执行董事为汤某。5、本案奉叶税务师公司在1696号一案的庭审中当庭确认：其提供的发放记录表是由公司财务王某2制作后由宋某签字后才能发放。发放工资待遇不需要股东会决定，发放红利由股东会决定；2003年至2013年期间，公司每年开一次股东会。2004年6月工资报销表上除了张洪，其余都是公司股东；2004年10月27日起，张洪和案外人康某（系税务局退休人员，2000年到奉叶税务师公司处工作）的工资报销表单独做表；康某在2000年至2003年是不参与股东分红的，自2003年张洪到奉叶税务师公司处工作后，与张洪一起参照股东发放红利。一审法院又查明，1、在1696号一案中，奉叶税务师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股东承担解聘金及补税补社保金额一览表》一份，确认张洪参照标准为“顾某3”，张洪为一般股东的1.8倍。顾某3的股东起始日期为2000年6月至2013年10月。2、2013年9月，奉叶税务师公司向顾某3发放分红556,292.85元；2013年1月、5月、12月，奉叶税务师公司分别向顾某3发放2013年1月1日至31日、2013年5月1日至31日、2013年12月1日至31日期间的一般利息、股息、红利所得252,058.20元、28,805元、455,389.26元；2014年1月，奉叶税务师公司向顾某3发放2013年1月1日至12月31日期间的一般利息、股息、红利所得132,601.64元；2015年10月，奉叶税务师公司向顾某3发放2010年1月1日至12月31日期间的一般利息、股息、红利所得195,300.3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奉叶税务师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宋某出具《关于张洪同志正式退休后到事务所工作的待遇问题》的书面承诺是否合法有效？二、张洪主张的待遇补贴是否具有事实依据？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根据法律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依法订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奉叶税务师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宋某出具给张洪的《关于张洪同志正式退休后到事务所工作的待遇问题》实质系双方对张洪进入奉叶税务师公司待遇报酬的书面约定，经审查，该约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张洪作为提供劳务者，已按约定全面履行了相应义务，而奉叶税务师公司未按涉案的书面承诺向张洪支付相应的报酬补贴，显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张洪要求奉叶税务师公司支付尚欠的报酬补贴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对于奉叶税务师公司提出的该书面承诺违反了党纪，违反了中办发[2004]13号《关于党政领导干部辞职从事经营活动有关问题的意见》的要求，违反了公务员法关于公务员离职后的从业限制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腐败行为，据此应当驳回张洪诉请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张洪行为是否构成腐败行为不属于法院主管范围，奉叶税务师公司可提供证据向相关部门举报处理。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张洪主张的待遇补贴的具体数额，奉叶税务师公司在1696号一案中自认参照与张洪同时在2013年10月底退休的顾某3进行计算，根据查明的事实，顾某3在2013年10月前系奉叶税务师公司的一般股东，顾某3于2013年9月取得奉叶税务师公司发放的分红556,292.85元；2013年1月至2015年10月，顾某3共取得奉叶税务师公司发放的一般利息、股息、红利合计1,064,154.40元。上述两笔款项均根据涉案的书面承诺按1.8倍计算，分别为1,001,327.13元（556,292.85元X1.8）、1,915,477.92元（1,064,154.40元X1.8），减去张洪已分得的70,000元，奉叶税务师公司尚欠张洪报酬补贴2,846,805.05元。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五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于2016年9月9日作出判决：上海奉叶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洪报酬补贴人民币2,846,805.0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574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用34,574元，由上海奉叶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奉叶税务师公司提交了1696号一案的庭审记录，用以证明在1696号一案中奉叶税务师公司未提交一览表作为证据，而是庭后提供，奉叶税务师公司一直在向张洪主张其不应得之红利。经本院组织证据交换和质证，张洪发表质证意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一览表是奉叶税务师公司于1696号一案庭后提供的材料，体现了解聘金与补税补社保的情况。本院认证认为，该材料与本案中奉叶税务师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张洪报酬补贴缺乏关联性，依法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中之焦点问题为：张洪主张之钱款是否构成劳务报酬；如构成劳务报酬，应如何界定金额。（一）张洪主张之钱款是否构成劳务报酬根据已查明事实，2003年10月1日至2013年10月31日，张洪受聘于奉叶税务师公司工作，双方存在劳务合同关系，时任奉叶税务师公司之法定代表人宋某曾给张洪出具一份《关于张洪同志正式退休后到事务所工作的待遇问题》的书面承诺，就张洪向奉叶税务师公司提供劳务期间之待遇报酬进行了约定，该约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现张洪在按约提供劳务之情况下，据此向奉叶税务师公司主张未予发放之劳务报酬，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奉叶税务师公司称张洪主张的实际上是股东红利而非劳务报酬。可事实上《关于张洪同志正式退休后到事务所工作的待遇问题》中明确张洪“股金分红不能享受”，相关报酬亦系参照董事（同时亦为股东）待遇进行发放，故奉叶税务师公司上述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认可。（二）如构成劳务报酬，应如何界定金额劳务报酬作为提供劳务而取得之相应薪酬，理应与提供劳务期间存在对应关系。根据已查明事实，张洪提供劳务期间为2003年10月1日至2013年10月31日，故其主张之劳务报酬，应以上述期间为限参照相关股东应得红利为标准进行计算。需要明确的是，相关股东应得红利数额并非以股东红利的发放时间为计算节点，而应以股东红利对应的产生时间为计算节点。本案中，张洪主张以一般股东顾某3取得之红利为标准计算报酬，其所列举顾某3取得的红利中，1,032,456.35元系张洪在职期间产生之红利，455,389.26元系张洪离职后产生之红利，132,601.64元系2013年1月至12月（跨越张洪在职、离职期间）产生之红利，对上述跨期间红利宜酌情予以按比例划分，由此本院认定张洪主张的顾某3取得的红利，系对应张洪在职期间的金额为1,142,957.72元[1,032,456.35元+110,501.37元（132,601.64元÷12×10）]。根据奉叶税务师公司的书面承诺，张洪的劳务报酬按董事会成员5万出资额的80%即以出资额为4万给予补贴，又根据该公司章程，顾某3作为一般股东出资额为2.2万，因此，张洪之劳务报酬应以顾某3取得红利的1.8倍计算，共计2,057,323.90元，减去张洪已分得的70,000元，奉叶税务师公司尚欠张洪劳务报酬1,987,323.90元。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中张洪之劳务报酬，并未与张洪提供劳务期间相对应，有欠妥当，本院难予认同。综上所述，奉叶税务师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5）奉民一（民）初字第6844号民事判决；二、上海奉叶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洪报酬补贴人民币1,987,323.90元。三、驳回张洪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履行义务的当事人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574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用34,574元，由张洪负担10,300元，上海奉叶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负担24,2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574元，由张洪负担8,800元，上海奉叶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负担20,77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单 珏审判员 潘静波审判员 潘春霞二〇一七年二月九日书记员 黄 白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