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6民终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师伟平，男，1963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大荔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师菊娥，女，1966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大荔县。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颜丹丹、闫加伦，上海嘉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徐金会，男，1969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何美红，女，1973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何高峰、章炯，浙江秦国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师伟平、师菊娥因与上诉人徐金会、何美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3民初39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师伟平、师菊娥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内容，改判上诉人徐金会、何美红支付上诉人师伟平、师菊娥因师瑞奇死亡产生的补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失费等各项费用合计440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863973.50元。二、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内容。事实和理由：一、双方当事人关于违约金的约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法》并未对违约金的数额作出禁止性规定，该法强调违约责任是严格责任，违约金的给付不以实际损失为条件，具有一定惩罚性，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是有效的，故违约金条款也是合法有效的。二、本案中对方并未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调整违约金，视为放弃请求调整的权利，一审法院不能主动进行调整。三、一审法院既确认调解协议有效，又作出违约金既没有合同依据又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认定是自相矛盾的，对方对违约金数额是明知且有充分预见能力的。四、上诉人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变更违约金金额是考虑了本案的事实情况和对方的违约情节，是合理合法的。上诉人徐金会、何美红共同辩称，本案的调解协议书是在两位答辩人受到长达36小时限制人身自由情况下，在意识不清以及受到胁迫下形成的。在此情况下形成的调解协议书明显违背了自由、平等、公正原则，因此本案调解协议书无效，答辩人家属也向多部门反映，一审也提出反诉要求撤销该调解协议书，所以调解协议书对答辩人是没有约束力的。被答辩人的上诉状主要观点是违约金的问题，答辩人认为调解协议书是无效的，所以在调解协议书中约定的违约金也是无效的，违约金的约定条款对答辩人也不产生约束力。在答辩人提出调解协议书无效且向一审要求撤销调解协议书的基础上，即本身就是不认可违约金，至于是否要求调整是另一回事。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认为答辩人没有提出调整违约金的请求视为放弃调整权利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从程序上看，如果一审认为调解协议书有效，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的规定也应该释明，但是一审法院没有释明。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其上诉请求。上诉人徐金会、何美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不管调解协议是否有效，一审法院都不能以被上诉人的单方申请确认该协议有效。根据《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应当由调解协议的双方共同向法院申请司法确认才能由法院确认调解协议有效。二、案涉调解协议系上诉人徐金会、何美红受到胁迫的情形下、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订立的，应当予以撤销。三、如果该调解协议不能被撤销，上诉人何美红也并非是协议约定的责任承担人，其仅在调解协议签字按印，但并不需要承担责任。上诉人师伟平、师菊娥共同辩称，一审判决第一项符合法律规定。本案并非是确认调解协议书，不需要双方当事人向法院共同申请。本案是确认合同效力的案件，适用《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因此一方当事人可以起诉请求确认协议有效或者无效。关于调解协议书能否被撤销的问题，调解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徐金会、何美红主张调解协议书是受到胁迫下签署的，但并无证据证明，且与其在庭审中提供的证据是互相矛盾的，该调解协议书不存在违背自愿原则以及胁迫的情况。该调解协议书具备调解协议的法定要件，且双方权利义务明确；有双方捺印、签名，柯桥××××渚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盖章，人民调解员以及记录人员的签字，是本案双方在柯桥××××渚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自愿达成的调解协议。徐金会、何美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并履行支付义务。关于上诉人何美红是否需要承担责任的问题，徐金会和何美红系夫妻关系，师瑞奇是在其共同开办地从事挖土作业，并包吃住，为徐金会、何美红谋取利益。徐金会、何美红共同在该调解协议书中签字，即对支付赔偿款进行过确认。徐金会、何美红一同参与调解过程，且最后捺印签字，恰恰说明何美红表示其对调解协议书的确认且同意承担支付责任，故一审判决何美红承担支付责任是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综上，徐金会、何美红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师伟平、师菊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有效；2、要求两被告按调解协议约定支付死亡补偿金等各项损失440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每日40000元计算，自2016年4月1日起至款清日止）；3、要求两被告按调解协议约定支付受害人师瑞奇的工资4000元。诉讼过程中，两原告将要求两被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变更为按受害人师瑞奇死亡的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所得数额与协议约定的补偿款数额计算所得差额，确定违约金数额为863973.50元。徐金会、何美红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要求撤销双方于2016年3月30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师伟平、师菊娥系受害人师瑞奇的父母；被告徐金会、何美红系夫妻关系。2016年2月28日，师瑞奇经人介绍为两被告从事驾驶挖土机作业，月工资5500元、包吃住（中餐一般在客户处就餐、晚餐与两被告共同就餐、住两被告在柯桥××××渚镇红星村开办的沙场宿舍）。同年3月25日早上，被告徐金会到沙场后，发现师瑞奇已在床上死亡。事发后，案涉双方当事人经柯桥××××渚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于2016年3月30日签订一份《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约定：被告徐金会同意一次性支付给受害人师瑞奇家属死亡补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失费等各项费用合计440000元、工资4000元；款于2016年3月31日上午9时前支付240000元，下午14时前付清余款204000元，若逾期，每天增加违约金40000元。此协议自双方签字后生效。协议书上由受害人师瑞奇的父亲师伟平签名捺手印、母亲师菊娥的代理人师媛媛签名捺手印，被告徐金会、何美红分别签名捺手印。嗣后，两被告未按协议履行，两原告遂向该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因签订、履行《人民调解协议》引发的纠纷。人民调解协议是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的调解协议。人民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本案受害人师瑞奇为两被告从事驾驶挖土机作业，于2016年3月25日早上在漓渚镇红星村两被告开办的沙场宿舍死亡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认定。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该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由以下三方面：一、涉案《人民调解协议书》的主体问题。两原告认为受害人师瑞奇受两被告指示从事驶挖土机、装卸黄沙作业，且该协议上由受害人师瑞奇的父亲师伟平签名捺手印、母亲师菊娥的代理人师媛媛签名捺手印，被告徐金会、何美红分别签名捺手印。主张该协议的主体双方应为原告师伟平、师菊娥与被告徐金会、何美红。两被告则认为协议中载明“徐金会同意一次性支付……”，也即协议条款中仅约定由被告徐金会一人承担支付责任，故认为被告何美红不是该协议当事人。该院认为，被告徐金会、何美红系夫妻关系，受害人师瑞奇从事驾驶挖土机作业期间，由两被告包吃住，被告何美红共同参与相关事务（负责晚餐等事务），也即受害人师瑞奇为两被告夫妇谋取利益，且协议上由被告何美红签名捺手印予以确认，故应认定涉案《人民调解协议书》的主体为原告师伟平、师菊娥与被告徐金会、何美红双方，两被告的抗辩意见，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二、涉案《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两原告认为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主张该协议有效。两被告则认为该协议是两被告受漓渚镇司法所工作人员、受害人家属亲友的胁迫，违背自愿的情况下所签订的协议，故提起反诉，要求撤销双方于2016年3月30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下列调解协议，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调解协议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调解协议，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所谓胁迫，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9条规定：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失或者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根据该法条规定，两反诉原告应当举证证明漓渚镇司法所工作人员、受害人家属亲友实施了上述行为之情形。两反诉原告虽提供了两反诉原告本人及其亲属何某、董某四人的移动手机呼叫明细单；反诉原告何美红本人的门诊病历、门诊收据、检验报告单；浙江省司法厅投诉事项告知单；政务咨询投诉举报平台网页打印件，EMS快递留存单；照片及录像的光盘；申请该院向浙江省公安厅指挥中心的来电复函；申请证人汤某、胡某、何某、董某出庭予以证明。但由于上述证据尚不能证明两反诉原告所主张的其受漓渚镇司法所工作人员、受害人亲属的胁迫，违背自愿的情况下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的事实，故对两反诉原告所主张的事实，该院不予认定。对双方于2016年3月30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该院确认其为合法、有效。三、两原告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首先关于协议约定由两被告赔偿两原告因师瑞奇家属死亡补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失费等各项费用合计440000元、工资4000元问题。如前所述，双方于2016年3月30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合法、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调解协议。现由于两被告未按约履行，两原告请求支付上述死亡补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失费等各项费用440000元、工资4000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其次对于违约金问题，由于该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两被告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关于违约金数额问题，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中约定逾期按每天40000元计算违约金。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原、被告在协议中约定逾期按每天40000元计算违约金明显偏高，尽管两原告在诉讼过程中将违约金计算方法变更为，按受害人师瑞奇死亡的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所得数额与协议约定的补偿款数额计算所得差额为违约金数额。但由于该计算方法既没有合同依据，又不符合法律规定，故该院不予支持。据此，该院依法确定该项违约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协议约定付款之日的次日起至该院判决确定付款日止。综上所述，两原告本诉中的合理部分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两反诉原告提出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师伟平、师菊娥与被告徐金会、何美红于2016年3月30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有效；二、被告徐金会、何美红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师伟平、师菊娥因师瑞奇死亡产生的补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失费等各项费用合计440000元，并支付该款的银行利息（自2016年4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被告徐金会、何美红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师伟平、师菊娥因师瑞奇死亡未领取的工资4000元；四、驳回原告师伟平、师菊娥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反诉原告徐金会、何美红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6572元（缓交），减半收取计828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4520元，合计12806元，由原告师伟平、师菊娥负担8400元，被告徐金会、何美红负担4406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该院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80元（预交），减半收取计40元，由反诉原告徐金会、何美红负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该院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认定的一致。本院结合双方陈述及现有证据综合评析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调解协议后，当事人之间就调解协议的履行或者调解协议的内容发生争议的，一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现师伟平、师菊娥就该调解协议的履行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在审查履行情况时因双方就协议效力发生争议依法审查调解协议的效力问题，并不与该法第三十三条所规定的程序相违背，符合法律规定。二、关于本案诉争《人民调解协议书》能否被撤销的问题，虽然上诉人徐金会、何美红在一审中提供证据欲证明该协议系在受胁迫的情形下违背自愿而签订的，但其提供的证据尚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以明确、充分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其该主张亦不予采信。三、关于上诉人徐金会、何美红主张何美红不需要承担责任的问题，虽然在《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条款中仅约定由徐金会一人承担支付责任，但何美红仍在该调解协议上签字并按印，同时，徐金会、何美红系夫妻关系，受害人师瑞奇在工作期间由徐金会、何美红包吃住，何美红亦系参与相关事务，受害人师瑞奇系为徐金会、何美红牟取利益，故一审法院认定《人民调解协议书》的主体包括上诉人何美红即何美红也需承担相应的支付责任，与常理更为相符，并无不当。四、关于上诉人师伟平、师菊娥主张违约金是否合法、法院能否主动调整的问题，首先，师伟平、师菊娥在一审诉讼中变更违约金诉请为要求支付违约金863973.50元，其理由为按照受害人师瑞奇死亡的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所得数额与协议约定的补偿数额计算所得差额，然而该主张既无合同依据也无法律依据。其次，上诉人徐金会、何美红一审中已就诉争调解协议提出反诉要求予以撤销，且在一审中也亦对违约金提出异议，一审法院确定违约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亦无不可。综上所述，师伟平、师菊娥与徐金会、何美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440元，由上诉人师伟平、师菊娥负担8294元，上诉人徐金会、何美红负担414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艳代理审判员 王 翠代理审判员 吕 军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俞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