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2民终37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城投商业保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杨枝塘路116号。法定代表人：孙晓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蔺筱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爱平，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市电线厂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无锡市锡山区东港镇亚光村。主要负责人:周涛，无锡市昊天经济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腾霄、陈雨，江苏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城投商业保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电线厂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电线厂管理人)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6)苏0205民初2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城投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书查明事实部分“电线厂在向本院提出破产申请之前，因拖欠工资及社保费用等引发群体性纠纷，当地镇政府遂主导委托审计机构对电线厂债权债务情况进行审计，形成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为本院上述破产受理裁定书所采纳”的内容既非电线厂管理人举证证明的事实，也未经城投公司质证，违反法定程序。二、一审判决据以认定无锡市电线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电线厂)在向城投公司清偿债务期间存在破产条件的主要证据是一审法院(2016)苏0205民破1号民事裁定书中载明的审计报告，但该审计报告未经本案当事人举证质证，且该民事裁定书亦只认定电线厂从2015年10月31日符合破产条件，不能据此得出电线厂在向城投公司清偿债务时已达到破产条件。三、资不抵债并不必然导致破产，企业破产必须还要符合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条件，但并无证据证明电线厂在向城投公司清偿债务时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事实上当时电线厂仍正常营业。四、与电线厂向城投公司清偿债务同时期，电线厂向多家企业亦清偿了债务，故电线厂向城投公司清偿债务不属个别清偿。电线厂管理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电线厂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电线厂于2015年7月27日后（自2015年7月31日至2015年9月30日共7笔付款）对城投公司清偿240万元的行为，并由城投公司立即返还24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城投公司于2015年7月14日向电线厂发出《应收账款催收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鉴于电线厂与吴江神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力公司）签订了产品买卖合同，本公司与神力公司签订了保理业务合同，神力公司将其2014年4月21日起的所有应收账款全部转让给本公司。通过以上转让，本公司作为受让人已成为电线厂的债权人，截止2015年7月13日欠款金额计3433302.53元。电线厂对以上神力公司与城投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无异议，在通知书上标记欠款金额计3433302.46元。后电线厂分别于2015年7月31日付款70万元、8月14日付款30万元、31日付款30万元、9月15日付款48万元、21日付款10万元、30日付款30万元、22万元，以上7笔付款合计240万元。另查明，2016年1月27日，一审法院（2016）苏0205民破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申请人电线厂的破产申请并指定管理人。该民事裁定书还载明，经审查，电线厂近年来为谋求发展、扩大生产，向外借入大量资金，且受市场影响，致使企业经营发生严重亏损，至提起破产申请前已全面停产。根据电线厂审计资料反映，截止2015年10月31日，电线厂资产总额32765580.69元，负债总额97271668.29元，资不抵债金额64506097.6元，已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电线厂在向一审法院提出破产申请之前，因拖欠工资及社保费用等引发群体性纠纷，当地镇政府遂主导委托审计机构对电线厂债权债务情况进行审计，形成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为上述破产受理裁定书所采纳。因电线厂支付本案所涉的240万元系在电线厂被裁定破产受理前六个月内，电线厂管理人遂以电线厂向城投公司在破产受理前六个月内个别清偿240万元侵害债权人公平受偿权为由，依据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提起本案诉讼。上述事实，由银行付款凭证、民事裁定书、指定管理人通知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综合以上法律规定，破产撤销权是企业破产法赋予管理人拥有的对债务人临近破产程序开始的期间内实施的有害于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在破产程序开始后予以撤销并将撤销利益复归债务人的权利。破产撤销权的构成要件为：1、行为损害了债权人利益，即行为的发生总体上导致破产财产范围的减少或债务人债务的增加或可供分配的财产减少或灭失等清偿不公；2、行为发生在法律规定的临界期内。通过以上分析，可以得出结论，即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采用的是客观性标准，主观恶意不是其构成要件之一，恶意串通情形仅在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五条（债务人经诉讼、仲裁、执行程序对债权人进行的个别清偿，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债务人与债权人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除外）这一特殊情形的适用中作为考量因素。因本案所涉清偿系电线厂与城投公司之间的自行给付，并未经过诉讼、仲裁、执行程序，故本案所涉的清偿行为发生时电线厂与城投公司是否存在恶意串通、城投公司是否系善意受偿等均与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法律适用无关。破产撤销权是企业破产法赋予管理人的一项权利，故电线厂管理人作为本案原告，符合法律规定。另外，法律规定的临界期内的个别清偿行为系指对已形成之债权的清偿，区别于即时清结等同时履行行为，本案中城投公司所获受偿系已形成之债权的清偿，并非与电线厂发生的同时履行行为，且电线厂在同时期内向其他债权人之个别清偿，并不能改变城投公司系个别清偿的行为性质。综上，城投公司关于原告诉讼主体、善意受偿可排除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破产撤销权之适用以及非个别清偿行为的抗辩意见，均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电线厂清偿240万元时是否存在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破产原因。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破产原因为“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债务人的资产负债表，或者审计报告、资产评估报告等显示其全部资产不足以偿付全部负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债务人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但有相反证据足以证明债务人资产能够偿付全部负债的除外”。一审法院在审查电线厂的破产清算申请中采纳的审计资料显示电线厂截止2015年10月31日已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其资不抵债的情形并非短短数日形成，资不抵债金额64506097.6元也并非短短数月形成。现也没有相反证据足以证明电线厂资产能偿付全部负债，故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认定电线厂清偿本案所涉240万元时已经存在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破产原因。综上所述，在电线厂被裁定破产受理前六个月内，电线厂向城投公司个别清偿本案所涉的240万元时，电线厂已经存在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破产原因，现电线厂管理人诉请撤销电线厂对城投公司清偿240万元的行为，并由城投公司立即返还240万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电线厂对城投公司清偿债务240万元的行为；二、城投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电线厂240万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000元，由城投公司负担。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城投公司提交帐户明细、电线厂管理人工作报告、电线厂债权申报核查表以证明电线厂在其向城投公司清偿债务同期向很多债权人均作了清偿，故电线厂向城投公司所作清偿并非个别清偿，不具有偏袒性。二审中，电线厂管理人提供了：1、由电线厂于2013年3月19日向无锡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无锡市锡山地方税务局第五分局等单位出具的社保还款协议承诺书，对其欠缴的社会保险费拟定了还款计划。无锡市锡山地方税务局第五分局在该承诺书上签注“希望该单位认真履行承诺”，并加盖了公章。2、由电线厂分别于2014年4月18日、2015年4月9日向无锡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出具的承诺书，均对其欠缴的社会保险费拟定了还款计划。无锡市锡山地方税务局第五分局在2015年4月9日的承诺书上签注“如未按承诺履行，你单位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并加盖了公章。3、由电线厂于2016年1月21日向无锡市锡山区东港镇人民政府提交的社会保险费偿付用款申请，载明电线厂自2013年8月至2015年12月共欠缴社会保险费4442596元，已向税务机关申请了分期付款，现就第一期付款提出申请。时任无锡市锡山区东港镇人民政府副镇长的时峰签注意见“情况属实，一月份办理”，时任无锡市锡山区东港镇人民政府镇长的张盛签注意见“同意支付”。电线厂管理人提供上述证据用以证明电线厂自2013年起一直拖欠职工社会保险费，直至2016年才由政府代为垫付，故电线厂在此期间一直处于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状态。二审中，电线厂管理人委托无锡众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电线厂截至2016年6月30日的资产负债情况进行专项审计。无锡众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6年11月25日出具专项审计报告，载明，根据电线厂2015年6月30日的资产负债表反映，电线厂资产总额112448877.82元，负债总额123884767.90元，资不抵债金额为11435890.08元。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在电线厂2015年7月至9月向城投公司清偿240万元债务时，电线厂是否已符合破产条件。二、电线厂对城投公司的清偿是否属于个别清偿。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中，电线厂管理人举证了一审法院（2016）苏0205民破1号民事裁定书，并经庭审质证，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一审判决书中引用该生效民事裁定书中确认相关事实内容作为本案查明的事实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并不存在程序违法。虽一审法院系在认定电线厂在2015年10月31日已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前提下，以经验法则认定电线厂清偿本案所涉240万元时也已经存在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破产原因，证据并不充分，但电线厂在二审期间对此补强了证据，其提供的承诺书等证据足以证明电线厂自2013年至2016年，始终存在拖欠职工社会保险费的情况；其提供的专项审计报告亦能反映出电线厂2015年6月30日已存在资不抵债的情况。因此电线厂在2015年7月至9月清偿城投公司债务时已符合法律规定的“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的破产条件。关于争议焦点二，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系为保障濒临破产的企业的所有同等条件的债权能得以平等的受偿，故原则上，不平等的受偿即为个别清偿。因此，虽在电线厂向城投公司清偿债务期间，亦向其他企业清偿债务，但其在清偿对象上具有选择性，清偿金额或比例亦不相同，故电线厂所作清偿仍属个别清偿。综上所述，城投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0元，由城投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 冰审 判 员  贾建中代理审判员  张 琨二〇一七年二月六日书 记 员  吕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