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1民终126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兆銮，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炽荣，广东中粤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成杰，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仲文，广东合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洪炜，广东合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兆銮因与上诉人王成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5）穗花法山民初字第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兆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一、二项，改判王成杰向黄兆銮偿还借款4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4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为标准，从2014年9月18日至全部付清借款之日止)。事实与理由：一、王成杰虽然否认收到60万元现金，但其出具的借据上明确载明借款金额为400万元。王成杰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必然理解在借据上签名的法律意义。故借据具有直接证明当事人之间借贷关系成立的效力，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借据记载的借款金额可作为认定双方借款金额的依据。二、在黄兆銮转账支付340万元和现金支付60万元给王成杰后，王成杰才向黄兆銮出具400万元的借据并在借据上签名，此时借据不单是反映双方借贷事实的凭证，也同时具备了收据的意义。三、事实上，黄兆銮完全具备以现金方式支付借款的能力，且黄兆銮的确足额支付了借款。四、在实践中，自然人之间基本上不存在无息借贷的情况，本案借款金额巨大，双方口头约定按年利率24％的利息计算标准符合实际情况。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针对黄兆銮的上诉请求，王成杰二审辩称，一、关于黄兆銮诉称的60万元现金给付，黄兆銮并没有提交相关的凭证及收款收据等证据来证明，一审法院判定60万元未实际出借是正确的。二、关于利息的问题，双方之间并未作明确约定，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应按照6%的年息标准来计算，黄兆銮关于利息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黄兆銮的全部上诉请求。王成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驳回黄兆銮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之规定，本案属于虚假诉讼，王成杰与黄兆銮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黄兆銮的资金能力、款项来源、所称的借贷原因、涉案款项流向等借贷关系要素都存在不合常理之处。一、黄兆銮明显不具备资金出借的能力，其支付的两笔出借款项（200万元和140万元）均系由案外人向其转账提供的。二、黄兆銮称王成杰因炒卖钢材向其借款的说法并不能成立，涉案款项事实上最终流向了黄兆銮的关联人员陈某成、甘某甲和关某，黄兆銮对此并无作出合理说明，一审法院亦未查清。本案实际上是黄兆銮、陈某成等人共同设局替王成杰下注赌球并输球，之后刻意制造相关的银行流水虚构王成杰与黄兆銮之间发生借贷交易的表象。三、因涉案款项的流向与案外人陈某成有关联，故本案纠纷与陈某成有重要关联，为查明本案事实，应追加陈某成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针对王成杰的上诉请求，黄兆銮二审辩称，王成杰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一、王成杰认为本案的资金属于赌债，但并没有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我方不予认可。二、关于资金流向的问题，我方已将借款资金依约交付给了王成杰，王成杰如何处置与我方无关，亦不影响本案借贷关系的成立。黄兆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成杰向黄兆銮归还借款400万元及支付利息（利息以40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为标准，从2014年9月18日计至清还全部借款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兆銮诉称王成杰于2014年9月初以购买一批钢材需要资金周转为由向其借款400万元，其表示同意并与王成杰口头约定月息2%，借款期限3个月，后其于2014年9月16日在其位于广州市花都区天贵路的办公地点以现金的方式支付了60万元给王成杰。2014年9月17日13时40分，黄兆銮通过其建设银行花都支行账户向王成杰在工商银行广东省分行营业部的账户以转账的方式支付了200万元，该笔转账的电子回单下方签有“借款已到账户，王成杰”的字样且按捺有指印。同日16时16分，黄兆銮通过其民生银行广州珠江纺织城支行账户向案外人陈某成工商银行花都新华支行账户分两次先后转账支付了100万元、40万元。该两笔转账的两张电子回单下方均签有“借款已到我指定账户，王成杰”的字样且按捺有指印。2014年9月18日，王成杰向黄兆銮出具了一张《借据》，记载：“本人王成杰因生意资金周转问题，现向黄兆銮，身份证号码××，借到人民币现金大写：肆佰万元整，小写：￥4000000元，借款期3个月，到期不还或还不起此借款，可凭此借据，有权上门追回借款，亦可将借款人的任何物件（如钟表、首饰、汽车、房产）等作为同等借款价值强行收回。特立此为据。”该借据右下角借款人处签有“王成杰”的字样并按有指印。借据记载的借款期限届满后，王成杰未向黄兆銮还款，黄兆銮多次催收未果，遂具状起诉至一审法院而成讼。诉讼中，双方对本案民间借贷是否真实成立各执一词。黄兆銮认为其与王成杰是朋友关系，王成杰因购买一批钢材需要资金周转向其借款400万元，其基于对王成杰的信任同意出借款项，双方口头约定利息按月息2%计算，借款期3个月，后其于2014年9月16日在其位于广州市花都区天贵路的办公地点以现金方式向王成杰支付借款60万元，又于2014年9月17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王成杰支付借款340万元，共支付400万元给王成杰，王成杰在2014年9月18日向黄兆銮出具《借据》对上述借款事实予以确认，同时在黄兆銮打印出来的三张银行转账电子回单上亦签名确认，本案民间借贷关系真实成立。对此，王成杰认为其与黄兆銮并非朋友关系，本案系虚假的民事诉讼，其与黄兆銮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事实是2014年巴西世界杯期间，其在加拿大通过微信跟陈某成联系，其委托陈某成下注赌球，下注多少、下注在何处、是否输赢均由陈某成口头决定，其于2014年9月回到国内，陈某成称其下注赌球输了3317200元，要求其归还。2014年9月17日，陈某成约其在广州市花都区东富酒店喝茶，当时黄兆銮和另外四、五个人均在场，其第一次见到黄兆銮，陈某成要求其通过黄兆銮的账户转一笔账给他，再由其出具借据给黄兆銮，并威胁说不按照他说的去做就找其家人，其因赌球不敢告知父母，当天13时许，黄兆銮即转入200万元到其账户，其在14时许立即转账1917200元到陈某成账户，最后的140万元从黄兆銮账户转给陈某成账户，后其向黄兆銮签订了《借据》，借据记载时间是2014年9月18日，但其记不清楚具体是哪一天所签。因此，本案纠纷实质上是黄兆銮和陈某成等人共同设局替其下注赌球、输球，之后刻意制造相关的银行流水构成其与黄兆銮之间发生借贷交易表象。一审法院认为：黄兆銮诉称借款340万元给王成杰的事实，有黄兆銮提交的王成杰签名确认的三张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以及王成杰签署的《借据》为证，王成杰亦确认三张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以及《借据》上的签名都是其本人所签署，这些证据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证据之间所指向的对象能够证明黄兆銮借款340万元给王成杰事实的客观存在，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王成杰辩称其是在受控、不完全清醒、自控的情形下签署的《借据》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但王成杰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是在黄兆銮暴力胁迫或迷药致其神志不清的情形下签署的《借据》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且王成杰至今从未向公安机关报警主张权利，而王成杰在庭审中亦自认黄兆銮未对其采取暴力手段，故王成杰的上述抗辩意见，毫无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黄兆銮诉称以现金的方式支付了60万元给王成杰的事实，黄兆銮虽提交了《借据》证明双方约定借款金额为400万元，亦提交了证据证实其具有以现金方式支付60万元给王成杰的经济能力，但并未提交提取该60万元的取款凭证，也没有提交王成杰出具的收款收据，黄兆銮所举证据并不足以证明黄兆銮确实支付了60万元现金给王成杰，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对黄兆銮所主张的以现金方式出借60万元给王成杰的事实，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债务应当清偿，故黄兆銮要求王成杰归还借款340万元的诉讼请求，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黄兆銮主张与王成杰存在约定月息2%的口头协议，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王成杰亦不予确认，因此，黄兆銮的上述主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既没有约定借款期限的利率，也没有约定逾期利率，故黄兆銮要求王成杰按照年利率24%从借款之日起计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王成杰按照年利率6%从逾期之日起计付利息给黄兆銮。王成杰认为黄兆銮不能主张借款期间的利息，且逾期利息应按照年息6%的标准计付的抗辩意见有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王成杰还辩称本案的借款是因为其通过案外人陈某成下注赌球，产生欠付陈某成3317200元的赌债，陈某成和黄兆銮共同设局，通过黄兆銮账户转账给王成杰，再要求其将款项绝大部分转账支付给陈某成，并要求其向黄兆銮出具《借据》，据此制造出340万元的银行转账流水，但王成杰既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本案的340万元借款系其欠付案外人陈某成的赌债，也没有提交任何的证据证明黄兆銮与陈某成共同设局对其实施欺诈的事实，王成杰的上述抗辩意见，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王成杰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黄兆銮支付借款340万元。二、王成杰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黄兆銮支付上述第一项借款的逾期利息（利息以34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为标准，从逾期之日即2014年12月18日起计付至王成杰付清款项之日止）。三、驳回黄兆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欠款，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黄兆銮负担5820元，由王成杰负担32980元；保全费5000元，由王成杰负担。经二审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黄兆銮向本院提交黄兆銮手机费发票及移动通信客户账单、公证书、手机信息作为补充证据，因上述材料均属于黄兆銮无正当理由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的证据，且不影响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本院依法不作为二审新证据予以接纳。二审过程中，王成杰称涉案债务是因赌球而产生，其与黄兆銮、陈某成之间的聊天记录可以证明，但其没有保存上述微信记录，王成杰称其签订借据时受到黄兆銮的威胁，但因为害怕黄兆銮而没有报警。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如下：一是本案借款是否实际发生；二是如果本案借款确有实际发生，则实际金额为何；三是如果本案借款确有实际发生，应如何计算利息。一、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实际发生的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首先，黄兆銮主张王成杰向其借款，并提供了有王成杰签名的借据及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定黄兆銮与王成杰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无不当。王成杰上诉主张黄兆銮不具备资金出借能力，但从黄兆銮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来看，黄兆銮是广州伟璟贸易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广州市伟璟贸易有限公司及黄兆銮名下工商银行账户于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之间均有大额资金往来，且黄兆銮也已实际完成了资金出借，故对王成杰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王成杰上诉主张涉案债务是赌球产生的债务，并主张其与黄兆銮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但王成杰没有提供其自己保存的聊天记录作为证据，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在有能力举证的情况下未完成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王成杰称是受到胁迫的情况下签订涉案借据，但因为害怕黄兆銮而在借款发生后两年多时间内均没有报警，显然不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王成杰上诉主张涉案借款为虚假借款，认为黄兆銮向王成杰出借的款项是来自黄兆銮的关联人员甘某乙、甘某甲，而出借后款项又流回黄兆銮、陈某成、甘某乙、甘某甲处，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借款经过来看，黄兆銮将340万元借款分三次分别转账给王成杰及其指定的收款人陈某成，符合双方约定，也符合交易习惯，并无不妥；其次，关于本案借款的流转，从现有证据看，资金的流转确实与案外人陈某成、甘某乙、甘某甲存在一定的关联，但并非如王成杰所主张的所有款项均流回黄兆銮及陈某成、甘某乙、甘某甲处，两者之间金额存在一定差距，且王成杰亦未提供证据证明陈某成、甘某乙、甘某甲与黄兆銮存在串通制造虚假借款的合意，亦未能证明三人与黄兆銮存在特定的足以认定为关联人员的关系。综合上述分析，王成杰主张涉案借款为虚假债务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王成杰已实际收到340万元借款，其在收到款项后与陈某成之间转账行为属其与陈某成之间的纠纷，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不追加陈某成参加本案诉讼并无不当。二、关于本案借款的实际金额。本院认为，本案《借据》仅仅反映黄兆銮与王成杰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具体的借款金额应以黄兆銮实际交付的金额为准。本案中，黄兆銮已经提供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证明其通过转账方式向王成杰交付了340万元借款，故对该340万元应认定为本案借款。至于黄兆銮另主张有60万元是通过现金的形式支付，其并未能提供与所支付款项相对应的银行支取凭证，且从其与王成杰的交易习惯来看，本案通过转账支付的340万元，王成杰在相应的电子回单上均作了签字确认，而黄兆銮所主张的60万元现金支付却未有任何收款收据、签字确认，也未有第三人现场见证，显然证据不足，也与二人的交易习惯相左，故一审法院对黄兆銮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三、关于本案借款的利息问题。本案《借据》并未约定利息，黄兆銮上诉主张双方口头约定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仅有黄兆銮的口头陈述，并无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且王成杰对此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将逾期利息的年利率调整为6%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黄兆銮、王成杰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黄兆銮负担5820元，由王成杰负担329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筱锴审判员  吴晓炜审判员  汪 婷二〇一七年二月六日书记员  郑 畅吴泳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