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13民终25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住所：惠州大亚湾澳头安惠大道8号。法定代表人：唐某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兰辉，江西君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伟平，江西君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继振，男，1968年9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惠州市大亚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科，广东德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圭，广东德邻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谢有禄，男，1978年2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惠州市大亚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稳，广东稳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惠州市万客来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惠州大亚湾澳头赤角街101号。法定代表人：谢有禄。上诉人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继振、原审被告谢有禄、惠州市万客来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粤1391民初1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兰辉、董伟平，被上诉人黄继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科，原审被告谢有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确认《楼房买卖合同》无效；二、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要求上诉人对谢有禄债务的四分之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定性错误，本案应定性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原被告的股权转让已履行完，不存在纠纷。（一）《楼房买卖合同》的名义和实质均是房屋买卖。1、《楼房买卖合同》在名称上已明确标明买卖楼房，在合同内容上：第一段明确合同标的物“就买卖楼房达成如下协议”，第二段介绍标的楼房的概况，合同第一条第1项明确房屋买卖合同价款2320万元整是“楼房交易总价”，合同第二条第8项明确“付清购房款后”。《协议书》第2项再次明确“《楼房买卖合同》约定由乙方购买上述房产”。从上述合同的内容来看，《楼房买卖合同》系原被告就楼房购买事宜、购房款以及支付方式等合同权利义务进行的约定。2、从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的资产状况来看：2015年5月17日《楼房买卖合同》签订时，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楼房登记根本未登记至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名下，即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此时的股权价值远达不到2320万元，如果不是买卖楼房的购房款，谢有禄根本不会出价2320万元。在2015年5月18日的《股权转让合同》中，双方也共同确认了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股权总价值为1000万元，远达不到2320万元的价值。因此，原审判决将2320万元认定为股权转让款明显不符合常理，系常识性错误。（二）原被告就股权转让已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并履行完毕，双方就股权事宜不存在纠纷，原审判决要求上诉人继续为股权转让款承担赔偿责任毫无事实依据。1、就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黄继振与谢有禄之间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并向惠州市工商局进行了备案登记，工商局对此确认并据此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因此，对于工商局已经备案公示的《股权转让合同》，依法具有当然的法律效力，原被告之间根本不存在股权转让纠纷，原审判决故意将《楼房买卖合同》混淆为股权转让合同显然是对本案的错误定性。2、《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由黄继振将其持有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80%股权以800万元人民币转让给谢有禄。根据原审已查明事实，至庭审时谢有禄已向黄继振支付了998万元的款项，即作为80%股权的转让款800万元早已支付完毕，双方就股权转让事宜及转让款项均无任何争议，原审仍然要求上诉人为股权转让款承担赔偿责任明显不当。二、《楼房买卖合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黄继振无权处分上诉人财产、上诉人不予追认，合同依法无效。首先，该合同恶意偷逃国家税收，损害国家利益，依法无效。黄继振与谢有禄在签订《楼房买卖合同》后，先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将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股权变更至谢有禄名下，之后再将涉案房地产登记至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名下，以达到其逃避国家税收的非法目的。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本案《楼房买卖合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恶意偷逃国家税收，依法无效。其次，涉案房产的产权人是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黄继振擅自处分上诉人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财产，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该合同依法无效。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出卖的标的物，应当属于出卖人所有或者出卖人有权处分。”黄继振不是涉案房产的产权人，其擅自处分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财产属无权处分，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该合同依法无效。三、原审判决认定“原告在作为被告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100%股权所有人期间向被告谢有禄转让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股权”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根据工商登记信息，2015年5月17日原被告签订《楼房买卖合同》时，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的股权状况为：黄继振占95%股权、陈嘉欣占5%股权，黄继振并未占有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100%的股权。其次，如果按照原审判决认定原告黄继振是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100%股权所有人，则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的性质依法应为个人独资企业，根据《个人独资企业法》规定，个人独资企业不存在股权转让，只能解散后以新的投资人重新设立。原审判决的认定明显与法律规定相悖。四、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应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除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外，债务人、担保人应当对债权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担保人对债权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前提是“除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外”，即在债权人知道的情况下，担保人依法无需对其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债权人黄继振明知谢有禄是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股东，仍要求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为其提供担保，依法无权要求承担赔偿责任。五、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为其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款承担责任，违反了公司法关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判决第三项要求上诉人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为其原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款承担赔偿责任。该判决不符合《公司法》第三十六条关于股东缴纳出资后不得抽回的规定。黄继振、谢有禄原均为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股东，其间发生股权转让由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即意味着在受让方不能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情形下，公司应向转让股东支付转让款，从而导致股东以股权转让的方式从公司抽回出资。而原审将上述违法行为以判决的形式合法化，显然违反了人民法院的审判宗旨。公司法规定股东必须向公司缴纳其认缴的注册资本金数额，公司必须在公司登记机关将公司注册资本金及股东认缴情况公示，在未经公司注册资本金变动及公示程序的情形下，股东不得以任何形式用公司资产清偿其债务。因此，原审判决第三项要求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为其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款承担责任，明显不符合公司法的规定，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审判决定性错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恳请贵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黄继振辩称，上诉人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主要理由如下：一、从案件审理情况、证据及常理看，《楼房买卖合同》及《协议书》是交易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以《股权转让合同》认定股权转让已经履行完毕，与实际情况不符。（一）从一审庭审及谢有禄未上诉的情况看，一审判决以《楼房买卖合同》及《协议书》认定交易双方的权利义务，是正确的。对于本案，在一审庭审中，谢有禄的答辩意见是实际所欠款项1332万元，同时，认为对滞纳金的诉请应予驳回，而在一审判决后，谢有禄也并未提出上诉。由此可见，对于真实的意思表示应当以《楼房买卖合同》及《协议书》确定，交易双方都是认可的、不存在争议。（二）从证据看，应确定《楼房买卖合同》及《协议书》是交易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对于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股权从黄继振（陈嘉欣）到谢有禄等人的转让，交易各方于2015年5月17日签订《楼房买卖合同》，确定转让价格为2320万元，2015年5月18日股权转让，交易价格1000万元，2015年11月9日签订《协议书》，确定价格为2320万元。由此可见，涉案交易应当确定为2320万元，否则，不可能在股权转让前一天确定2320万元，在股权转让后又再次确认2320万元，由此可见对方观点的荒谬。（三）从常理看，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在将股权转让给谢有禄前已经以超过1500万元的价格拍卖取得涉案房产，被答辩人认为转让价格为1000万元显然违背常理，依法不能成立。根据（2012）惠湾法执字对413-3号《执行裁定书》，大亚湾法院已经于2014年8月22日将涉案房产裁定到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名下，成交价格为15255198.72元。而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关于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的股权及资产转让的价格仅为1000万元的观点错误。二、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关于《楼房买卖合同》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且黄继振无权处分的观点，依法不能成立。（一）对于股权转让，《公司法》是明确允许的，且有明确的转让程序，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对股权转让合法性的质疑，没有事实依据。从法律规定来看，《公司法》第三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转让”及第五章“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份发行和转让”明确规定了公司股权转让的内容。而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仅以本案采用了先股权转让，后办理房产过户，就认为该方式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完全是主观臆断，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被答辩人仅以“楼房买卖合同”之名称就认为黄继振及谢有禄之间的交易方式是楼房买卖，完全是想当然之举，依法不能成立。对于合同性质的认定，应当根据合同内容来判断。本案中，虽然协议名称是“楼房买卖合同”，但从协议第一条：“该楼房交易总价人民币2320万元，此价内包括甲方将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过户到乙方指定名下（法人和所有股权、国税、地税、机构代码证、银行账户）及房产过户所有费用”的内容看，该协议约定的实际是股权转让。同时，从协议的履行情况看，在“楼房买卖合同”签订后第二天所进行的交易是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股权的转让。因此，对于涉案“楼房买卖合同”，应属于股权转让为主要内容的合同，而黄继振作为公司股东当然有权转让股权，不存在被答辩人所谓无权处分的问题。（三）关于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的股权：根据《楼房买卖合同》签订时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的另一股东陈嘉欣出具的《声明书》，确认黄继振是当时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100%股权的实际所有人。三、关于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的责任：虽然一审判决认定担保无效，但答辩人认为担保有效，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应当承担全部担保责任，被答辩人以《担保法解释》第四条认为其无需承担责任，是错误的。（一）现行法律允许公司为股东提供担保，且“未经公司股东会决议”并不意味着公司为股东提供担保的担保合同无效。首先，根据2014年版《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的规定，现行法律允许公司为股东提供担保。其次，“未经公司股东会决议”并不等于担保合同无效。对于“未经公司股东会决议”的担保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理论上存在争议。而在司法实践中，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中建材集团进出口公司诉北京大地恒通经贸有限公司、北京天元盛唐投资有限公司、天宝盛世科技发展(北京)有限公司、江苏银大科技有限公司、四川宜宾俄欧工程发展有限公司进出口代理合同纠纷案》（见附件）已明确《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是管理性规定，并非效力性规定，依据该条款认定担保合同无效，不利于维护合同的稳定和交易的安全。（二）一审判决仅以《担保法解释》第四条的规定认定股东为公司提供担保无效，依法不能成立，同时，也说明了被答辩人这一上诉理由的错误。2002年12月8日实施的《担保法解释》第四条规定：“董事、经理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以公司资产为本公司的股东或者其他个人债务提供担保的，担保合同无效。除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外，债务人、担保人应当对债权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担保法解释》第四条援引的《公司法》，实际是1999年版《公司法》，该《公司法》第六十条规定：“董事、经理不得挪用公司资金或者将公司资金借贷给他人。董事、经理不得将公司资产以其个人名义或者以其他个人名义开立帐户存储。董事、经理不得以公司资产为本公司的股东或者其他个人债务提供担保。”而该1999年版《公司法》经过多次修改，关于公司不得为股东提供担保的内容已经发生变化（已经修改为前述2014年版《公司法》第十六条），从“不得提供担保”修改为“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在此情况下，一审判决仍以“不得提供担保”为由认定担保合同无效，与法律规定不符。（三）退一步说，即使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提供的担保无效，由于答辩人对该合同无效并无过错，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同样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担保法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此，答辩人认为：即使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提供的担保无效，答辩人对于该无效也没有过错，担保人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1、需要阐明的三个基本事实：（1）根据《协议书》前言中“上述《楼房买卖合同》签订后，甲方已将丁方的全部股权过户且办理变更登记至乙方及乙方指定人员名下”的内容，答辩人在签订《协议书》时，谢有禄确认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的股权仍在其控制下，并不知道股权已再次对外转让。（2）根据《协议书》第二条的约定，原《楼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不变，也即，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的是谢有禄，与其他股东无关。（3）谢有禄已在该《协议书》上签字盖章，而此时，谢有禄是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持有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的公章。2、基于上述事实，即使担保无效，本案也应得出导致担保无效的过错在谢有禄及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答辩人无过错的结论。（1）对于谢有禄将股权转让给他人所引起的法律后果，系由谢有禄导致，答辩人已经尽到了注意义务，其对此没有过错。法定代表人是公司的天然代理人，其在持有公司公章，且依然是法定代表人的情况下，在签署之前的《楼房买卖合同》后，签署该《协议书》，谢有禄甚至确认该股权系变更到自己及自己指定人员名下，在此情况下，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股东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分取红利”的规定，答辩人没有任何理由质疑谢有禄能够代表公司其他股东的意愿（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与谢有禄本质上是一体的）。（2）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对涉案担保合同无效，存在重大过错。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作为民事主体，应当认识到印章及法定代表人的重要性，但其未能严格控制公章的使用及对法定代表人的管理，在公章管理方面及人员管理方面明显存在过错，并进而导致了今天的困境，可以说，这不仅是谢有禄的责任，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的过错程度更加不可忽视。四、被答辩人关于“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为其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款承担责任，违反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的观点，依法不能成立。（一）关于“抽逃出资”的主要规定。对于抽逃出资，《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二条明确列明了几种类型，即：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二）本案不存在《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二条规定的情形，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关于抽逃出资的观点，没有法律依据。对于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所谓的“抽逃出资”，答辩人注意到：如果是公司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而以公司财产作为担保的，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所谓的抽逃出资有可能成立。但本案的情况是：在《楼房买卖合同》签订时，黄继振是股东，谢有禄不是股东，而在《协议书》签订之时，谢有禄是股东兼法定代表人，而黄继振不是股东；也就是说，对于涉案《楼房买卖合同》及《协议书》的签订，不存在股东之间转让股权、以股东财产作为担保的情况。从这个角度考察，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关于抽逃出资的观点，依法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请求贵院依法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谢有禄述称，请依法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理由是：上诉人请求确认的楼房买卖合同无效，根据双方的交易行为和该公司的具体情况，该公司持有该栋楼房的资产进行交易。而上诉人所称的股权转让，只是股权转让，没有楼房转让的事实。如果如此，就是以合法形式掩盖了非法形式。双方都是签订合同后到工商局进行变更登记的。而本案中当事人都没有按照法律规定形式和维护国家税费的权益而履行自己的行为，我方认为也是无效的。关于承担责任部分，本案上诉人是承担全部连带责任，上诉人对原审原告的债务是承担连带责任的。对于原审原告的答辩意见，我方认为，其确认楼房买卖与股权转让融为一体的形式，如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是以股权转让形式将公司股权与财产权融为一体，从而规避了国家税费和相关费用，我方认为这种形式是错误的。以此类推，被上诉人的行为无效，同时，原一审被告与上诉人的行为也是无效的，因为主要针对的是财产转让问题，他们是以合法形式掩盖了非法目的。原审被告认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答辩意见第二、三点的承担责任的形式是全部责任，我方予以认可。黄继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原告与被告谢有禄于2015年5月17日签订的《楼房买卖合同》及原告与三被告于2015年11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二、被告谢有禄向原告支付1332万元及利息、滞纳金（利息、滞纳金以1195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1日起按月利率2%算至付清之日止，还款优先偿还1195万元与利息、滞纳金）；三、被告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被告惠州市万客来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对被告谢有禄向原告支付第二项诉请中的1332万元、利息、滞纳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三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在任被告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被告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以拍卖成交价15255198.72元竞得被执行人惠州大亚湾安惠酒店有限责任公司名下的位于惠州××头××大道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惠湾国用（2002）字第132XXXXXXX6号、面积3199平方米）及地上附着物（所有权证号：粤房地产证字第CXXXXXX28、建筑面积4808.91平方米）。2015年5月17日，原告与被告谢有禄签订了一份《楼房买卖合同》，主要约定：原告将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被告谢有禄，并将上述拍卖竞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以交易总价2320万元登记至被告谢有禄指定名下；付款方式为：1.合同签订之前被告已支付60万元，原告将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过户给被告，被告拿到回执后支付100万元，被告拿到工商过户整套资料的原件后支付40万元；2.房产证、国土证完税时被告支付320万元；3.办好房产证、国土证后十个工作日内被告支付200万元；4.被告拿到房产证、国土证三个月后支付400万元并一次性支付利息10万元；5.2015年底被告支付200万元；6.2016年5月被告支付400万元，2016年10月被告支付600万元，此两笔款项自被告拿到房产证、国土证三个月后按1.3分月息计至付清之日止；等等。原告作为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100%股权的实际所有人，于2015年5月18日将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至被告谢有禄及其指定人邱某某名下，被告谢有禄持有80%股份，邱某某持有20%股份。2015年5月19日，被告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黄继振变更为谢有禄。2015年8月5日，被告谢有禄及邱某某将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的部分股权转让给唐某一，唐某一持有49%股份，被告谢有禄持有41%股份，邱某某持有10%股份。2015年11月23日，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的股权所有人变更为唐某二、唐某三，唐某二持有51%股份，唐某三持有49%股份。2015年11月27日，被告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谢有禄变更为唐某二。另外，2015年9月15日，原告将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登记至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名下（房产证号：粤房地权证惠州字第××号）。2015年11月9日，原告与三被告签订一份《协议书》，确认原告已将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全部股权过户至被告谢有禄及被告谢有禄指定人名下，法定代表人已变更为被告谢有禄，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已登记至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名下，并确认被告谢有禄已支付原告770万元，因被告谢有禄原因未按约定期限付款，每延迟一日，被告谢有禄每日按应付款金额的万分之三支付原告滞纳金，被告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被告惠州市万客来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为被告谢有禄应承担的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被告谢有禄于2015年11月6日向原告支付4万元，于2015年11月17日向原告支付3万元，于2015年12月2日向原告支付20万元，于2015年12月31日向原告支付30万元，于2016年1月4日向原告支付50万元，于2016年1月20日向原告支付20万元，于2016年1月30日向原告支付10万元，于2016年2月4日向原告支付20万元，于2016年4月1日向原告支付5万元，于2016年4月15日向原告支付5万元，于2016年4月29日向原告支付40万元，于2016年6月17日向原告支付6万元，于2016年7月1日向原告支付5万元，以上共计218万元。因涉案合同的金额较大及利息计算较复杂，原告委托惠州荣德会计师事务所对被告谢有禄应付原告的款项及利息进行审计，该事务所于2016年10月9日出具审计报告，主要内容为：按照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2月10日以未支付本金93万元为基数日违约金率万分之三、2016年2月10日至2016年7月1日以本金1000万元为基数月利率1.3%计算，被告谢有禄截止2016年7月1日，尚欠本金13780712.25元、利息158666.67元、违约金0元，本息合计欠款13939378.92元。之后，因原、被告对利息的计算未达成一致，原告开庭后书面申请变更诉讼请求，减少对部分利息的计算。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提出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依法作出了（2016）粤1391民初1826号、（2016）粤1391民初1826号之一民事裁定书，查封了被告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名下的位于大亚湾××头××大道的国土证号为惠湾国用（2015）第132XXXXXX8号的土地一宗以及该宗土地上的房屋（房产证号为：粤房地权证惠州字第××号）、查封了被告谢有禄名下的位于大亚湾澳头××房屋××栋（房产证号为：粤房地权证惠州字第××号）以及被告谢有禄名下的位于大亚湾西区大亚湾大道220号华南国际建材家电批发市场5栋的N22号商铺（房产证号为：粤房地权证惠州字第××号）、N23商铺（房产证号为：粤房地权证惠州字第××号）、N24商铺（房产证号为：粤房地权证惠州字第××号），冻结了被告谢有禄名下的惠州市鑫利投资有限公司47.5%的股权，以上查封价值以2000万元为限。以上事实，根据原告提交的（2012）惠湾法执字第413-3号《执行裁定书》、楼房买卖合同、协议书、《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内档资料、《声明书》、《土地使用权登记电脑季度资料结果》、大亚湾房屋权属档案信息查询结果、审计报告、被告谢有禄提交的中国银行转账凭证、被告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提交的股权转让合同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经庭审核实，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虽名为《楼房买卖合同》，实际内容却是转移股权，涉案房地产并未转移登记，原告的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支付转让价款及利息，根据原告的上述诉讼请求，本案的案由应为股权转让纠纷。原告作为股权出让方要求被告支付股权转让款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被告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辩称原告不是适格原告，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合同效力问题。原告在作为被告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100%股权所有人期间向被告谢有禄转让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股权，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名下的房地产产权不发生变动，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被告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辩称原告作为无权处分人与被告谢有禄以合法性是掩盖非法目的签订的《楼房买卖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原告与被告谢有禄签订的《楼房买卖合同》系原、被告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所订立，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对合同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原、被告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二、应付转让款及利息计算问题。根据合同约定，被告谢有禄应支付原告转让款2320万元，截止庭审时已支付988万元，仍欠1332万元，故原告要求被告谢有禄支付转让款1332万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约定利息分为三个部分，1.合同中一次性约定利息10万元；2.应付款1000万元自被告拿到房产证、国土证三个月后按1.3分月息计至付清之日止；3.被告每日按迟延应付款金额的万分之三支付原告滞纳金。1000万元按月利率1.3%计算加上应付款1332万元按日万分之三计算利息，假设还款至本金X元时（X×24%≤1000万×1.3%×12＋X×0.0003×365，X≤11954022.99），利息的计算超过年利率24%，原告放弃一次性约定的利息10万元、本金137万元的利息及本金1195万元超过年利率24%的利息，是原告对自身权力的处分，故原告诉请利息、滞纳金以1195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即2016年7月1日起按月利率2%算至付清之日止，还款优先偿还1195万元与利息、滞纳金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担保效力问题。被告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及被告惠州市万客来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为本公司当时的股东（被告谢有禄）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及利息的债务提供担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担保合同无效。原告明知被告谢有禄为被告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及被告惠州市万客来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股东，被告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及被告惠州市万客来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亦明知是其股东的债务而仍为之担保，四方均有过错，被告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及被告惠州市万客来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应当各自对被告谢有禄不能清偿部分的四分之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黄继振与被告谢有禄于2015年5月17日签订的关于转让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股权的《楼房买卖合同》有效；二、被告谢有禄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支付原告黄继振股权转让款1332万元及利息、滞纳金，利息、滞纳金以1195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1日起按月利率2%算至付清之日止，还款优先偿还1195万元与利息、滞纳金；三、被告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惠州市万客来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各自对被告谢有禄的上述债务的四分之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黄继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647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谢有禄负担，此款原告已预交，被告可径付原告。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被上诉人黄继振与原审被告谢有禄于2015年5月17日签订的《楼房买卖合同》是否有效；（二）、各方当事人于2015年11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的担保条款是否有效；（三）、上诉人是否应对原审被告谢有禄所负债务承担四分之一的连带责任。关于被上诉人黄继振与原审被告谢有禄于2015年5月17日签订的《楼房买卖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楼房买卖合同》为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上诉人主张《楼房买卖合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四条第三项规定应属无效，但从本案证据材料来看，被上诉人黄继振与原审被告谢有禄签订协议后，双方仅对上诉人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上诉人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通过竞拍取得的物权仍登记在上诉人名下，并未发生变更流转。被上诉人黄继振与原审被告谢有禄交易股权的行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上诉人主张《楼房买卖合同》无效，未能提交充分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认可。关于各方当事人于2015年11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的担保条款是否有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明确规定：“董事、经理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以公司资产为本公司的股东或者其他个人债务提供担保的，担保合同无效。除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外，债务人、担保人应当对债权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审被告谢有禄欠付被上诉人黄继振的股权转让款应为其个人债务，《协议书》中关于上诉人为原审被告谢有禄个人债务的担保条款应属无效。一审法院认定担保条款无效于法有据，本院予以认可。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对原审被告谢有禄所负债务承担四分之一的连带责任的问题。如前所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以公司资产为本公司的股东或者其他个人债务提供担保的，债务人、担保人应当对债权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除外。本案中，《协议书》中的担保人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及惠州市万客来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明知涉案债务为股东个人债务，仍在《协议书》中签章确认提供担保，确有过错。一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定上诉人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对原审被告谢有禄不能清偿部分的四分之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6476元，由惠州市德宇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岳淑敏审 判 员 沈 巍审 判 员 刘艳妹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王 蔚书 记 员 徐静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