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9民终1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蓬溪县蓬宝路建设有限公司，住所蓬溪县赤城镇东街27号，组织机构代码20631052-2。法定代表人：蒋武荣，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潘勇，四川尚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碧，女，1965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英县蓬莱镇。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张目贵（系陈碧丈夫），1963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英县蓬莱镇。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谢保勇，四川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蓬溪县交通运输局，住所蓬溪县城南经济区蜀北中路539号，组织机构代码00849835-X。负责人：左致远，副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杨建康，男，蓬溪县交通运输局职工。上诉人蓬溪县蓬宝路建设有限公司（简称蓬宝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碧、原审被告蓬溪县交通运输局（简称蓬溪交运局）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蓬溪县人民法院（2015）蓬溪民初字第2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蓬宝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勇，被上诉人陈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目贵、谢保勇，原审被告蓬溪交运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蓬宝路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2015）蓬溪民初字第2143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二项；2.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遂宁市新城贸易有限公司向有关部门申请先行启用了四川和兴实业公司印章、认定上诉人成立后六个月内不得以公司名义从事民事活动是错误的。1.被上诉人向哪个部门申请了先行启用印章，无任何证据予印证。未依法设立，就使用印章，一定是非法的，任何部门无权批准合法使用。2.1994年7月1日施行的《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十六条规定：“预先核准的公司名称保留期为6个月。预先核准的公司名称在保留期内，不得用于从事经营活动，不得转让。”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的主张不对照法规审查，将“公司名称预先核准”与“公司成立”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混为一谈，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就是“陈碧承揽本案绿化工程”是错误的，唐某代表发包方去函“同意由四川和兴实业公司组织实施绿化工程”，表明须由公司承揽，而四川和兴实业公司所谓的委派、由被上诉人独立承担责任，只能表明二者之间是一种挂靠关系，不能据此判断发包方是要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而不是与四川和兴实业公司。公司还是个人作为合同承包方，影响着合同的价款、支付等条款，对发包方来说，有着明显的区别，也会特别提出要求，一审法院对此问题却没有予以区别。（三）四川和兴实业公司并未依法设立，被上诉人隐瞒事实真相，以私刻的公章签订合同，出具声明、介绍信、报告等，已涉嫌违法，一审法院却对其效力都予以确认，是错误的。特别是四川和兴实业公司设立者遂宁市新城房地产综合开发总公司已于1998年11月宣告破产了，被上诉人仍在1999年1月13日以四川和兴实业公司的名义发送报告，已经具备了虚构事实、隐瞒事实真相的犯罪特点。对这种涉嫌违法犯罪的行为，一审法院不但不向公安机关移送侦查，反而以判决书的形式确认其效力，其实质就是以合法的形式保护了违法行为。（四）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按照惯例，利息的结算期一般为3个月，基本没有一年的。从2000年起至2010年间，被上诉人未领取工程款，更别说利息，该期间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了自己的债权，其债权已超过了诉讼时效。尽管从2010年至2013年1月，被上诉人又领了几次工程款，但这只能认定为他人自愿代为支付工程款本金，并不意味着利息的诉讼时效的恢复。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向蓬溪交运局递交了计息表，也是凭被上诉人的一面之词，证据不充分。二、一审法院逻辑错误。《合同书》因签订主体虚构，未成立，不生效，被上诉人履行了合同内容，只能是形成了一种事实承揽关系，不能由此改变《合同书》不生效的性质，合同中关于工程款利息的约定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涉及两个合同，签订的书面合同和事实上的承揽合同，两个合同都是独立存在的，不能因两个合同内容相近就认定为是同一个合同。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合同书》因主体虚假未成立、不生效，合同中关于利息的约定无效，且支付利息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上诉人不应当承担支付义务。陈碧辩称，关于合同主体、合同效力的问题：1.本案书面合同存在，施工的事实存在，对工程款付款时间、金额无异议，上诉人自认被上诉人是本案实际施工人的事实后又予以否认是错误的；2.在书面合同签字之前，被上诉人就实际投入了资金组织施工并实际得到了前期工程款，之后均是被上诉人作为实际施工人处理全部事务；3.本案合同签订是在《合同法》实施之前，但并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并且施工内容、价款支付等均是按书面合同约定履行的，故签订的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双方进行了结算，蓬溪交运局最后一次代为付款的时间是2013年2月4日，被上诉人2014年1月16日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利息的计算问题，本案合同合法有效，利息的约定随之有效，被上诉人未按约定支付利息已构成违约，一审法院委托有资质的中介机构计算的利息金额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蓬溪交运局述称，二审答辩意见与上诉人意见一致。陈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蓬宝路公司、蓬溪交运局支付所欠工程款29900元和支付所欠工程款的利息7281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蓬宝路公司、蓬溪交运局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共蓬溪县委、蓬溪县人民政府于1996年10月31日作出蓬委发（1996）26号文，拟实施改建国道318线县城至蓬溪火车站为一级公路的二期工程，确定于1996年11月8日动工，于1997年9月28日竣工。决定成立蓬溪县改建国道318线工程公司，由该公司筹措建设资金，承担一切债权债务，拥有新建公路及公路两侧可开发土地的开发权，收费还贷。同时决定成立由县委常委、副县长李某任指挥长，县长助理、交通局局长唐某任常务副指挥长，赤城镇党委书记冷某任副指挥长，其他相关司法、行政、金融、电力、电信等部门负责人为成员的蓬溪县国道318线改建工程指挥部（简称指挥部），指挥部下设办公室，负责征地拆迁、工程质检等日常事务。指挥部于1996年11月2日作出蓬高发（1996）020号文，对指挥部领导成员作出具体分工。蓬溪县人民政府授权蓬溪县体制改革委员会制定拟成立的蓬宝路公司章程，第六条规定：公司成立后，主要从事蓬宝路的建、管、营、养，按规定收费，并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求发展；第八条规定：公司执照签发之时为该公司成立之日。蓬溪交运局以蓬交发（1997）字第016号文，向蓬溪县人民政府请示组建蓬溪县蓬宝路国有独资有限公司，按照《公司法》的有关规定运行。蓬溪县人民政府以蓬府函（1997）30号文，批复同意成立蓬宝路公司，授权蓬溪交运局在高等级公路建设费中划拨资金组建该公司。该公司成立后严格按照《公司法》规范运行，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独立承担民事责任。1997年3月31日，蓬宝路公司向四川省遂宁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蓬溪分局申请公司名称预先登记核准、设立登记等事项，该局于1997年4月3日核准该公司名称，并通知该公司名称保留期为6个月，在保留期内不得从事经营活动，不得转让。同日颁发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蓬溪县人民政府于1997年3月31日以蓬府人（1997）4号文，任命唐某为蓬宝路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李某为名誉董事长。又于1998年5月18日以蓬府函（1998）30号文，任命蒋某为蓬宝路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免去唐某的董事长兼总经理职务。陈碧系原遂宁市新城房地产综合开发总公司职工，于2000年6月12日与该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原遂宁市新城房地产综合开发总公司下属公司遂宁市新城贸易有限公司于1997年准备成立四川和兴实业公司，并向有关部门申请先行启用了四川和兴实业公司印章，但该公司未能最终办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一审法院向四川省遂宁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和蓬溪县档案局调查核实，均未查到四川和兴实业公司工商登记相关资料。1998年11月，原遂宁市新城房地产综合开发总公司被宣告破产。1999年12月2日，四川和兴实业公司作出声明：停止使用四川和兴实业公司印章，陈碧以四川和兴实业公司印章在外联系的业务未了事宜，其经济和法律责任，全权由陈碧个人承担、处理，四川和兴实业公司不再作其他授权和继续履行任何经济和法律责任。在实施改建国道318线县城至蓬溪火车站为一级公路的二期工程过程中，指挥部相关工作人员与陈碧联系、洽谈拟统一实施蓬宝路公路绿化工程事项。1997年7月10日，唐某以指挥部的名义给四川和兴实业公司去函：同意由四川和兴实业公司组织实施蓬宝路公路绿化工程，有关树种及价格等问题，以合同方式表明。1997年7月13日，四川和兴实业公司给指挥出具介绍信：贵部于1997年7月10日给我司的委托函收悉，现委派我司陈碧同志前来贵部洽商承建贵部蓬溪县城至宝梵公路改扩建工程中绿化工程的具体事宜，并始终独立承担其合同约定的垫资、组织施工、质量、安全、收取工程款、支付材料人工费、依法交税等全部经济和法律责任。1997年8月9日，陈碧收到预拨工程款250000元后，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并完成绿化设计方案，同年9月1日，李某在四川和兴实业公司绿化设计方案图上签字：原则同意该设计方案。1997年9月6日，四川和兴实业公司编制《国道318线蓬溪至宝梵段绿化工程预算表》，其中1-3项栽种树木等价款为1105943.50元，4-5项栽种树木等价款为301654.50元，养护期管理费为421512.36元。1997年9月10日，陈碧收到预拨工程款200000元。1997年9月16日，指挥部作为合同甲方，四川和兴实业公司作为合同乙方，分别加盖了印章，唐某作为甲方代表签名，陈碧作为乙方代表签名，签订了合同书。合同书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实施蓬宝高等级公路绿化工程，对绿化工程的具体位置、范围、具体内容和时间作了约定，对拨款方式作了约定。第二条约定：该绿化工程在甲方按时完成挖树窝和做好花池、填好窝和池内土后的前提下，无条件保证于1997年9月26日前完成，并约定栽种的小叶榕树、丁香球、小女贞球或苗的具体事项。在1997年11月中旬前将各填方段道路的护坡上密植护坡草皮，在护坡下水沟栽种白杨树木的具体事项。第三条约定：绿化工程必须保证树、苗、球、草成活期为6个月（至1998年3月30日止），并约定更换、补栽树木及双方责任承担等事项。第四条约定：该绿化工程…，栽种和养护管理难度相对增大，各种栽植的项目…，价格适当调增单价，适当增高保成活六个月的养护、管理费（具体项目的单价、数量、金额详见《国道318线蓬溪至宝梵段绿化工程预算表》）。甲方负责人开具委托书交乙方统一负责实施绿化工程的十天内，甲方预拨250000元给乙方作定金，乙方陆续组织树苗进场载种后，甲方视其工程量不定期给乙方拨款，乙方将全部绿化工程内容实施完毕后，甲方拨付工程总造价的95%给乙方，余5%作六个月的保活风险金。待六个月保成活期满（1998年3月30日），甲方将5%的风险金全部付给乙方。如在规定的时间内甲方未能按时付给乙方工程款，甲方按月息1分利率给乙方支付利息。陈碧于1997年8月9日收到预拨款后，即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完成相关事项。1998年6月1日，根据1997年9月16日的合同书和1998年4月16日四川和兴实业公司的验收报告，蓬宝路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蒋某（同时任蓬溪县交通局副局长）组织双方相关人员清点数量，进行验收，蒋某及指挥部相关人员以及陈碧的丈夫张目贵及相关人员在蓬宝路绿化工程量验收情况依据上签字予以确认。按照《国道318线蓬溪至宝梵段绿化工程预算表》中相关单价计算，工程总价款为2649858.25元，时任蓬溪县交通运输局局长冷某、蓬宝路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蒋某分别在结算单上签字予以确认。1998年6月5日，陈碧应指挥部的要求又补栽了部分非陈碧的原因导致损毁的行道树等。同年6月19日，双方清点了数量，但未结算。1999年1月13日，陈碧以四川和兴实业公司名义向指挥部出具已验收后新补栽的小叶榕树结算手续的报告，要求结算补栽行道树工程款。1999年6月23日，经双方协商补栽行道树管护包干费按100000元结算，时任蓬溪县交通运输局局长冷某、蓬宝路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蒋某分别在结算单上签字，同意按此结算，陈碧的丈夫张目贵在报告上签字，同意按此结算。陈碧从工程开始陆续收到工程款为：1997年8月9日250000元，9月10日200000元，9月25日300000元，11月7日250000元，12月2日400000元；1998年1月25日50000元，6月17日720000元，8月20日80000元，10月27日40000元；1999年12月31日代扣个人所得税39748元；2000年2月28日30000元。至此，陈碧实际收到款项2359748元。2000年10月24日，时任四川富通道桥股份有限公司和指挥部财务人员吴某在蓬宝路绿化工程历次拨款欠款表上签字确认蓬宝路指挥部财务室提供的前述数据。此后，长达10年时间内，陈碧未再收到工程款。陈碧多次催收工程款，以及同改扩建工程的其他段合同当事人共同催收工程款，分别向四川富通道桥股份有限公司、蓬溪交运局、中共蓬溪县委及县人民政府递交书面报告要求支付工程款及利息。其中，2011年12月26日，吴晓明在陈碧自制的拨款及分段计息表上签字：拨款属实，利息按合同计算准确，此表显示欠工程款为210200元，利息为696300元。2013年12月19日，陈碧向蓬溪交运局财务管理人员递交了重新自制的拨款及分段计息表，此表显示欠工程款为210200元，利息为728100元。从2010年起，陈碧陆续收到工程余款，2010年2月11日、2011年1月24日、2012年1月11日、2013年2月4日，陈碧分别向四川富通道桥股份有限公司出具80000元、100000元、150000元、60000元的收条，载明用于原蓬宝路绿化工程款。前述四笔款项均系蓬溪交运局同意直接转账支付与陈碧，蓬溪交运局通过内部往来账，以“其他应收款—富通公司”的方式做财务账。陈碧实际收到款项合计2749748元，庭审中其自愿放弃其余工程欠款110.25元，陈碧与蓬宝路公司、蓬溪交运局双方对所有工程款付款时间、金额无异议，当庭予以确认。另外，根据2001年1月5日蓬溪县人民政府办公室第二号议事纪要内容和2001年2月26日蓬溪县人民政府蓬府函（2001）6号意见的内容来看，蓬宝路公司系四川富通道桥股份有限公司股东之一，蓬宝路公司、四川富通道桥股份有限公司和蓬溪交运局内部存在资金往来、划拨情况以及垫付资金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合同性质认定的问题；2.合同当事人认定的问题；3.合同成立及效力认定的问题；4.诉讼时效的问题；5.利息计算的问题。一、关于本案合同性质认定问题。在蓬宝路公司、蓬溪交运局承认本案书面合同和陈碧实际施工的事实存在的情况下，从合同文本内容和实际施工情况来看，本案绿化工程系蓬溪县城至宝梵公路改扩建总体工程中的部分附属工程，该绿化工程的挖树窝、做花池、填好窝和池内土方的具体施工工程系合同甲方完成，乙方仅按规划完成在道路两侧的树窝内栽种行道树、在花池内栽种丁香球或树苗、在护坡上密植草皮和对栽种的树、苗、球、草进行养护管理。合同乙方所实施的工程并非城镇公共绿化、景观绿化工程，不需完成土建等具体施工工作，仅需完成苗木栽种、养护管理工作，对此类工程国家并无必须发包给有资质单位施工的强制性规定，本案合同当事人双方建立的是承揽合同法律关系。本案纠纷不应适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有关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来进行处理，本案结案案由应为承揽合同纠纷。二、关于本案合同当事人认定问题。蓬宝路公司、蓬溪交运局承认本案书面合同存在，也承认陈碧实际施工的事实存在，但均否认是本案合同的当事人。本案合同文本甲方为“蓬溪县国道318线改建工程指挥部”并加盖印章，唐某作为甲方代表签字，合同文本乙方为“四川和兴实业公司”并加盖印章，陈碧作为乙方代表签字。在签订合同书前，陈碧收到部分工程款并实际施工，在此情况下，应当甄别本案绿化工程合同的实际当事人，以确定本案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对此认为，确定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不能仅孤立地以书面合同为依据，而是应当综合审查当事人为达成交易进行的磋商、相关协议的内容、以及有关的履行行为等事实，从中探寻当事人真实意思，并据此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作出准确界定。根据蓬委发（1996）26号文件具体内容来看，为实施蓬宝路改扩建工程，蓬溪县委、县府专门成立了指挥部，从指挥部成立的组成部门情况以及领导成员分工情况来看，指挥部系改扩建工程的临时管理、协调机构，没有独立法人资格，主要职责是在改扩建工程中行使管理、协调等事务。按蓬委发（1996）26号文件要求，为实施改扩建工程，决定成立专门的公司筹措建设资金，承担一切债权、债务。据此，蓬溪交运局出资成立蓬宝路公司，由该公司独立承担蓬宝路改扩建工程民事责任。该公司章程规定，公司成立后，主要从事蓬宝路的建、管、营、养，按规定收费，并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求发展。由此可以判断，指挥部与蓬宝路公司在实施蓬宝路改扩建工程中的职责不同，涉及蓬宝路改扩建工程民事责任应当由蓬宝路公司承担。蓬宝路公司成立时，唐某任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同时唐某也任指挥部的常务副指挥长，还任蓬溪交运局局长，在蓬宝路改扩建工程中，由于其身份特殊，代表不同的单位履行不同的职责。在本案合同洽谈、协商过程中，蓬宝路公司已经成立，基于该公司在成立后六个月内不得以公司名义从事民事活动的事由和唐某多重身份的事由，合同相对方有理由相信唐某是以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履行公司职务。在签订合同时，虽合同文本甲方为指挥部且加盖印章，但合同内容指向蓬宝路改扩建工程中的绿化工程部分，且有唐某作为甲方代表签字，基于前述同样的事由，合同相对方有理由相信唐某在合同甲方代表签名是代表公司履行职务行为，也有理由相信是与蓬宝路公司建立合同关系。再从本案合同实际履行情况以及蓬宝路改扩建工程中其他工程段合同履行情况判断，合同履行的内容均是蓬宝路改扩建工程的具体建设、施工等事务，而不是履行的指挥部管理、协调等行政方面的事务。在本案合同价款结算过程中，虽有时任蓬溪交运局局长的冷某在工程结算单、结算报告上签字，但同时也有蓬宝路公司新任董事长兼总经理蒋某签字并先行组织相关人员进行验收，基于验收、结算内容指向的是蓬宝路改扩建工程款项事务，而不是蓬溪交运局的行政管理事务，合同相对方有理由相信蒋武荣签字是履行蓬宝路公司职务行为。据此可以判断，蓬宝路公司是本案绿化工程的实际发包方，合同文本甲方为指挥部仅系蓬宝路公司在成立后六个月内不得以公司名义从事民事活动的情况下形式上的发包方。同时可以判断，蓬溪交运局也不是本案绿化工程的发包方。“四川和兴实业公司”没有办理工商营业登记而依法成立，指挥部及相关部门与陈碧联系、洽谈本案合同事项过程中，并不知晓此事实。在缔约过程中，唐某以指挥部的名义给“四川和兴实业公司”去函，同意由该公司组织实施绿化工程，以合同方式表明具体事项。而“四川和兴实业公司”给指挥部介绍信中已经明确表明委派陈碧洽商承建绿化工程的具体事宜并由其独立承担其合同约定一切责任，指挥部及相关部门对此无异议，据此可以判断，在当时实际是陈碧在联系、洽谈绿化工程事项，是由陈碧签订合同并履行合同，而不是“四川和兴实业公司”在联系、洽谈绿化工程事项，也不是“四川和兴实业公司”要签订合同并履行合同。在签订书面合同前，陈碧已于1997年8月9日组织人员实际施工，至合同签订之日的9月16日，实际施工长达近40天，这期间，陈碧已经收到两笔工程款，也为绿化工程完成组织人员、购进苗木、栽种苗木等大部分工作。陈碧履行栽种树木和管理养护相关事项后，经结算并直接领取工程款，指挥部及相关部门对此无异议。根据本案合同性质、合同缔约、合同履行的具体情况判断，陈碧是本案合同乙方实际当事人，虽合同文本乙方以“四川和兴实业公司”名义签订，其实质为陈碧签订并实际履行合同，陈碧作为合同订立、履行的直接行为人，有权要求合同相对方履行合同义务，故陈碧作为本案原告并无不当。因“四川和兴实业公司”未依法成立，陈碧所称其与“四川和兴实业公司”系挂靠关系不成立。另外，因蓬宝路公司系四川富通道桥股份有限公司股东之一，蓬宝路公司、四川富通道桥股份有限公司和蓬溪交运局内部存在资金往来、内部划拨情况以及垫付资金情况。在实际付款过程中，蓬溪交运局、四川富通道桥股份有限公司以及程指挥部存在付款情况，但付款性质均指向给付蓬宝路绿化工程款，应当认定为代蓬宝路公司付款。合同相对方不能以此认定蓬溪交运局代为付款就理所当然应承担本应由蓬宝路公司承担的给付工程款的责任。蓬溪交运局不是本案合同当事人，不应当承担支付工程款及欠款利息的责任。综上所述，本案合同当事人为陈碧和蓬宝路公司。三、本案合同成立及效力认定问题。蓬宝路公司、蓬溪交运局一方面承认本案书面合同存在，认为合同文本乙方“四川和兴实业公司”不存在，以“四川和兴实业公司”签订的书面合同不成立、不生效。同时又承认陈碧实际施工的事实存在，认为陈碧不能以书面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欠款利息。本案需要明确的问题是书面合同与陈碧实际施工的事实是否有关系，即本案合同成立与合同形式如何认识。因本案合同成立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实施之前，但合同成立等有关问题当时没有法律规定，可以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第二十五条规定“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第三十七条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应当理解为：在承诺生效之后提出签订合同书的，因为合同已经成立，合同书只是作为合同成立的证明，合同并非从签字盖章时成立。双方当事人的签字盖章也只是形式问题，实质上应当追求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合同形式不是主要的，重要的在于当事人之间是否真正存在一个合同，如果一个以合同书形式订立的合同已经在签订合同书前实际履行，而仅仅是没有签字盖章，或者签字盖章主体与真正的合同主体不符，就认定该合同不成立，则违背了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另外，当事人既然已经履行，合同当然成立，除非当事人的协议违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事实上是陈碧在联系、洽谈绿化工程事项，在签订书面合同前，陈碧已组织人员实际施工，也收到两笔工程款，即在签订书面合同前本案合同已经成立，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是陈碧承揽本案绿化工程。如认定陈碧实际施工是形成一个事实合同，又认定本案签订书面合同书是形成另一个合同，从发包方角度而言不可能对本案绿化工程同时发包给两个合同相对方，发包方不可能将绿化工程先交与陈碧施工，又交与事实上不存在的“四川和兴实业公司”施工，即本案不可能存在两个合同。本案书面合同仅是形式问题，在当时，陈碧也仅是希望以“四川和兴实业公司”名义施工而已。本案书面合同仅是陈碧实际施工事实成立的证明，系补签的合同书，此时应主要考察合同约定条款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对于合同书乙方所谓的“四川和兴实业公司”也仅是一个形式而已，根据本案合同性质，对本案绿化工程国家并无必须发包给有资质单位施工的强制性规定，即便陈碧以个人名义签订本案书面合同也不违背法律规定。事实上，陈碧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也是按照本案书面合同约定的条款履行相关义务，工程总价款结算也是按照工程预算表中相关单价计算，这些也可以进一步说明本案书面合同仅是陈碧实际施工事实成立的证明。综上所述，陈碧作为自然人所订立的本案绿化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应予以保护，陈碧有权要求蓬宝路公司按照合同书的约定承担相应的责任。四、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绿化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双方进行了结算，蓬宝路公司虽未完全按照合同约定及时支付工程款及利息，但一直在陆续给付工程款，且陈碧也一直在主张权利，蓬溪交运局代为付款的最后一次付款时间是2013年2月4日，故陈碧起诉要求蓬宝路公司支付工程款欠款利息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五、关于利息计算的问题。陈碧自行计算的利息金额为728100元，蓬宝路公司、蓬溪交运局认为其计算方法、利率错误，不应支持。对于如何计算利息，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协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对此应选定中介机构计算利息，经一审法院释明后，蓬宝路公司、蓬溪交运局明确表示不参与中介机构选定程序，由一审法院依法处理，陈碧要求由一审法院依法确定利息计算的基数、利息计算的时间节点，并指定中介机构计算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书面合同约定逾期支付工程款按月息1%计算所欠付工程款的利息，该约定符合法律规定。蓬宝路公司未及时全面履行给付工程款的义务，其行为违约，陈碧要求按合同约定支付利息，应予以支持。经审查，陈碧自行计算的利息金额是以1998年6月1日结算总金额的95%来计算1997年9月26日应拨付工程款，并以此计算所欠工程款利息，又以1998年6月1日结算总金额的5%来计算1998年1月25日风险金的应拨付款，并以此计算所欠工程款利息。但陈碧自行计算利息的起算时间、计算利息的欠款基数错误，不应以728100元确定为欠款利息金额。本案书面合同第二条约定是绿化工程栽种树木等的具体事项，完成时间为1997年9月26日和11月中旬。合同第三条约定是养护期管理的事项，养护期时间为1998年3月30日止。本案合同承揽方履行内容为栽种树木等和养护管理两大类。承揽方在1997年9月26日和11月中旬分别完成栽种树木等具体事项，此时仅能够要求对方给付栽种树木等事项的工程进度价款，养护期管理费显然是在养护期满后方能要求给付。合同第四条约定“乙方将全部绿化工程内容实施完毕后，甲方拨付工程总造价的95%给乙方，余5%作六个月的保活风险金。待六个月保成活期满（98年3月30日），甲方将5%的风险金全部付给乙方”。“乙方将全部绿化工程内容实施完毕后”应理解为1997年9月26日和11月中旬栽种树木等事项实施完毕，不应包括养护期管理事项，否则，合同约定“待六个月保成活期满（98年3月30日），甲方将5%的风险金全部付给乙方”无实质意义。因在1997年9月26日和11月中旬栽种树木等事项实施完毕后，双方未及时结算，此时，计算拨付工程款的依据应是工程预算价款，而不是1998年6月1日的工程结算价款，故“甲方拨付工程总造价的95%给乙方”应以工程预算表中1-3项栽种树木等价款的95%来计算1997年9月26日完成工程量的价款，以工程预算表中4-5项栽种树木等价款95%来计算11月中旬完成工程量的价款。其余5%的风险金应在合同约定的保成活期满后以工程预算表中1-5项栽种树木等价款5%计算。同时，在保成活期满后应拨付养护期管理费，应以工程预算表中1-5项的管理费为准。工程价款结算前，所欠工程款的利息应当分别以1997年9月26日、11月15日、1998年3月30日的次日开始计算所欠工程款利息。1998年6月1日工程价款结算后，次日起计算所欠工程款利息。补栽树木工程于1998年6月19日完成并清点数量，因双方未约定价款和结算时间，此时也未实际结算，双方于1999年6月23日结算，应从次日起计算所欠工程款利息。所有工程款所欠利息应根据给付情况分段计算，利息计算至2013年2月4日止。据此，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四川中衡安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本案工程款欠款利息进行计算，四川中衡安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川中安会07E(2016)150号审计报告，结论为：欠付工程款应付利息金额为643095元。陈碧支付审计费30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由被告蓬溪县蓬宝路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原告陈碧欠付工程款的利息人民币643095元；二、由被告蓬溪县蓬宝路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原告陈碧审计费人民币3000元；如果被告蓬溪县蓬宝路建设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陈碧要求被告蓬溪县交通运输局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1080元，由被告蓬溪县蓬宝路建设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指挥部与四川和兴实业公司签订的合同是否成立生效，陈碧能否以该合同约定主张利息；2.陈碧主张利息是否超过诉讼时效。1.关于指挥部与四川和兴实业公司签订的合同是否成立生效，陈碧能否以该合同约定主张利息的问题，上诉人主张，因四川和兴实业公司并未正式成立，所签订的合同就未成立、不生效，被上诉人不能以该合同约定主张利息。本院认为，在指挥部与四川和兴实业公司签订合同之前，被上诉人陈碧就已经实际履行合同，并收到承揽费。陈碧以四川和兴实业公司名义与指挥部签订了合同，按照合同约定实际履行了承揽人的义务，上诉人也是按照合同的价款向陈碧支付了承揽费。故合同虽由四川和兴实业公司的名义与指挥部签订，但实际是陈碧借用该公司名义与指挥部签订的合同，合同相对方应为指挥部和陈碧，该合同经双方签字并已得到实际履行，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该合同成立且合法有效。合同中对利息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也是有效的。陈碧作为承揽人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而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及时支付承揽费，陈碧有权按照合同约定主张利息。上诉人提出的合同未成立、不生效，陈碧不能按照合同主张利息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2.关于陈碧主张利息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上诉人蓬宝路公司主张，被上诉人从2010年至2013年1月领取了几次工程款，但这只能认定为他人自愿代为支付工程款本金，并不意味着利息的诉讼时效恢复。根据上诉人的主张，认为本金和利息的诉讼时效应当分别计算。本院认为，本案的利息是基于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支付承揽费而产生的，且合同中没有单独约定利息的支付时间，利息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与承揽费本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一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权利人对同一债权中的部分债权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剩余债权，但权利人明确表示放弃剩余债权的情形除外。本案中，陈碧在收取承揽费本金时，并未明确表示放弃利息，对本金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利息，陈碧2013年2月最后一次收取承揽费本金，2014年1月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蓬宝路公司提出的陈碧主张利息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应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080元，由上诉人蓬溪县蓬宝路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岳 文审判员 郑 艳审判员 杨 玲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谢晨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