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6)湘07行终2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德市中房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常德市武陵区洞庭大道1169号。法定代表人姚灏，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魏英武，湖南中思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恒清，男，1958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委托代理人张进千，湖南协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柳叶大道189号。法定代表人张运华，局长。委托代理人樊英，女，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该局法制科科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委托代理人易欣，男，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该局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上诉人常德市中房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中房建筑公司)、张恒清因诉常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6)湘0702行初5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张恒清系常德市鼎城区丁家港五里冲村何家坡组村民。2015年9月，由包工头陈孔胜雇请，在其承包的外墙内保温工程项目工地从事副工工作。2015年9月18日凌晨5时许，张恒清乘坐同村工友陈兴福的摩托车从家中出发前往城区工地上班。在行至国道319常德市鼎城区许家桥乡麻家巷六0一居委会时发生交通事故受伤(陈兴福当场死亡)，被送往常德市第四人民医院救治，后被诊断为重症颅脑外伤：左颞叶脑挫伤、左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软组织损伤、高血压病、右颞骨枕骨骨折、低钠血症。常德市鼎城区交通警察大队对此次交通事故进行了责任认定，张恒清在此事故中无责任。2015年11月20日，张恒清委托律师办理申请工伤认定事项。2015年11月30日，代理人向市人社局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及其调取的证据材料。市人社局经审查于当日向张恒清发出《工伤认定补正材料通知书》，要求申请人在2日内补齐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以及医疗诊断证明(病历本、诊断书)。张恒清于2015年12月5日出院，补正了医疗诊断证明。2016年1月29日，市人社局对中房建筑公司纪检监察集中办案中心扩建项目墙体保温工程负责人邱宪章进行了调查，邱宪章否认张恒清在该工地工作的事实，推翻了之前张恒清代理人向其调查时的说法。2016年2月17日，市人社局向中房建筑公司发出《工伤认定协助调查通知书》。2016年2月18日，市人社局决定受理张恒清的工伤认定申请，向其送达了《工伤认定申请受理通知书》。2015年2月22日，中房建筑公司按照市人社局协助调查通知书的要求作出书面回复，认为张恒清与该公司未建立劳动关系，不是该公司职工，且事故不是发生在上班时间、工作地点，不是工作原因，不属于工伤。2016年4月15日，市人社局作出常人社工伤认字[2016]0-28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张恒清为中房建筑公司职工，在前往工地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2016年4月18日，市人社局向中房建筑公司送达了该决定书，中房建筑公司不服该决定，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常人社工伤认字[2016]0-28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审另查明，在原审法院同期审理的原告中铁十二局集团第七工程有限公司诉被告常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中，市人社局受理受伤劳动者的工伤认定申请后，核实了受伤劳动者与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依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关于“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法转包、分包承包业务中劳动者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由承包单位承担用人单位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的规定，作出了《工伤保险责任认定书》。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规定，市人社局依法具有对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认定申请予以受理和进行认定的行政管理职权。该案中，各方当事人对张恒清前往工地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张恒清在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的事实均无异议。该案的争议焦点为：1、市人社局认定中房建筑公司与张恒清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是否充分；2、市人社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的程序是否合法；3、市人社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适用的法律、法规是否正确。关于市人社局认定中房建筑公司与张恒清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是否充分的问题。市人社局在认定工伤过程中，仅对证人邱宪章直接进行了调查，邱宪章在调查时否认张恒清在纪检监察集中办案中心项目工地做过事。市人社局认定劳动关系的其他证据均来自于张恒清代理人向其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中房建筑公司代理人提交证据材料。张恒清的代理人提交给市人社局的证据材料中的邱宪章与胡彬签订的外墙内保温承包合同，其证明目的为中房建筑公司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胡彬，胡彬转包给邱宪章，邱宪章再转包给陈孔胜，而张恒清是陈孔胜聘请到工地做事的。中房建筑公司在对市人社局的工伤认定协查通知回复时声明张恒清与该公司未建立劳动关系，不是该公司职工。中房建筑公司代理人对证人肖吉新、陈孔胜、徐声德、刘国华的调查笔录亦证明保温工程的施工人员都是陈孔胜所雇请，由其发工资，并非中房建筑公司雇请，保温工程是陈孔胜在邱宪章手里承包的。综合上述情况，可以得出的结论是张恒清由陈孔胜雇请，由其发工资，张恒清与中房建筑公司之间不存在直接联系，双方无劳动关系。故市人社局认定中房建筑公司与张恒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明显不足。关于市人社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的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张恒清于2015年11月30日向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提交了证据材料，并在12月补正了相关材料，根据《湖南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十五条规定，市人社局应在15日内作出是否受理的决定，但其于2016年2月18日才作出受理决定，明显超出了15日的期限，违反了法定程序。市人社局于2016年2月18日受理张恒清的工伤认定申请，在受理前的2月17日，即向中房建筑公司发出《工伤认定协助调查通知书》，违反了《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的规定，超越其职权。市人社局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对申请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审核不严，调查核实不到位。中房建筑公司在对市人社局发出的《工伤认定协助调查通知书》进行回复时言明张恒清不是其公司职工，不属工伤。由于张恒清伤情严重，工伤保险责任重大，双方争议较大，市人社局对证据材料的审核、调查应严格按照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进行，对双方当事人的权利均给予保护。从工伤认定申请人提交给市人社局的证据材料来看，张恒清的代理人对证人所作的调查均由一名律师进行并兼作记录，不符合相关法律法规关于律师向证人调查取证以两人以上共同进行为宜的规定，且张恒清的代理人黄静律师于2015年11月18日向证人调查取证时尚未取得第三人的书面授权。张恒清的代理人向鼎城区交警大队调取的两份询问笔录，系复制件，未经该大队核对并加盖其印章，不符合行政诉讼证据规定的要求。张恒清的代理人向证人陈孔胜调取的证据材料系事先打印好的证明，右下角落款时间亦为打印，只有陈孔胜的签名显示系其本人书写，该证明的效力存疑，市人社局对该份证据理应向证人陈孔胜进行核实，但未予核实。市人社局虽对证人邱宪章进行了调查，但邱宪章陈述的内容与张恒清的代理人向其调查时陈述的内容不一致，但市人社局对此未进一步进行调查核实，以查清事实，为正确处理工伤认定打好基础。从以上情况来看，市人社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的程序不仅存在瑕疵，亦存在违法。关于市人社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适用的法律、法规是否正确的问题。经查，张恒清与中房建筑公司之间不具有劳动关系，张恒清不属于该公司的职工，而属于陈孔胜聘用的劳动者。根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由该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承担用人单位依法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的规定，第三人如属于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情形，则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即本案原告)承担用人单位依法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该项规定系认定工伤保险责任的特别规定，与职工因工伤亡认定工伤须以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的规定明显不同，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并不需要以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市人社局在对该案进行处理时，因错误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错误适用了有劳动关系的情形认定工伤的法律、法规，即《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而没有适用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的上述认定工伤保险责任的特别规定，即在合法用工单位与劳动者没有劳动关系，存在违法转包、分包业务的情况下，如劳动者符合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情形，则由合法用工单位承担用人单位依法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在该院同期审理的中铁十二局集团第七工程有限公司诉市人社局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中，因该公司与受伤的劳动者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市人社局在受理受伤劳动者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依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的上述特别规定，于2016年3月11日作出了《工伤保险责任认定书》，认定由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市人社局在对本案进行工伤认定时，未按上述案例的处理方式和处理依据作出处理，违反了相关规定，明显属于适用法律、法规错误。据此，原审法院遂判决：一、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2016]0-287号认定工伤决定；二、责令市人社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市人社局负担。中房建筑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审判决结果正确，但该判决认定各方当事人对于张恒前往工地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张恒清在交通事故中无责任无异议有误。综上，中房建筑公司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结果，撤销一审判决中有关“各方事人对于张恒前往工地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张恒清在交通事故中无责任均无异议”的认定。张恒清亦不服该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审法院未认定其受伤前在中房建筑公司工地务工，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对部分证据的认定违反法律规定；其符合工伤认定条件。综上，张恒清请求本院撤销原判，驳回中房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市人社局辩称：中房建筑公司将其承包的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且该公司是该建设项目的唯一合法用工主体，应由该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其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市人社局请求法院驳回中房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一审提交并经质证的证据已随案移送至本院，经审查，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以及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的规定，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因此，本案属于工伤认定中的特殊情形，张恒清与中房建筑公司是否建立劳动关系并不是认定工伤的前提条件。市人社局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为由，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认定张恒清所受事故伤害为工伤，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并责令其重作，并无不当。至于张恒清是否属于中房建筑公司承建工程项目的工人，是否属于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及其在事故中的责任均应由市人社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时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中房建筑公司、张恒清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常德市中房建筑工程公司、张恒清各负担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继春审 判 员  杨名夏代理审判员  胡 林二〇一七年二月八日书 记 员  杜 玲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判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