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沪02民终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中人集团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法定代表人：滕华国，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楚元，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寅哲，上海市建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中人集团建设有限公司镇江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镇江市。负责人：李亚青，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楚元，广东中人集团建设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寅哲，上海市建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亿芬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黄兴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干则亿，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广东中人集团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人公司”)、上诉人广东中人集团建设有限公司镇江分公司(以下简称“镇江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亿芬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芬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4)青民二(商)初字第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人公司、镇江分公司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亿芬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程序存在重大瑕疵。系争《购销合同》上加盖的“广东中人集团建设有限公司镇江分公司合同专用章”和“广东中人集团建设有限公司镇江分公司泗洪经济开发区电子产业园三期项目部”章(以下简称“项目部章”)系江涌等人伪造，江涌并因此已于2015年1月17日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该案尚未审结。因江涌的犯罪事实是查清本案的关键性证据，故本案依法应当中止审理，等刑事程序终结后再恢复审理。此外，案外人黄某某在江苏省泗洪县公安局调查时承认涉案《聘请书》、《介绍信》上的印章系其扫描高仿形成的，中人公司和镇江分公司在一审时申请了重新鉴定，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而仓促作出判决。2、一审判决未查明关键性事实。中人公司和镇江分公司虽然接洽过涉案工程项目，但并未实际承建，亦未与亿芬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也未收到亿芬公司提供的货物。涉案工程的总包方和建设施工方是如皋市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如皋建筑公司”)，如果亿芬公司送货事实存在，相关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陈红益及其挂靠的如皋建筑公司实际收取并使用了亿芬公司的货物，则一审应当追加陈红益及如皋建筑公司为本案被告或第三人，以求最大程度查明案件事实。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江涌并未得到中人公司和镇江分公司的授权，其对外使用的印鉴系私刻伪造，故其行为不构成职务行为也非表见代理，一审判决由中人公司和镇江分公司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应予纠正。亿芬公司辩称：不同意中人公司、镇江分公司的上诉意见。1、涉案工程项目系由中人公司中标承建，江苏招标信息网和建筑网上显示的中标信息和涉案项目现场标识牌等可予证实。为承建工程需要，镇江分公司与亿芬公司签订了《购销合同》，涉案结算单、送货凭证可证实亿芬公司已按约履行了送货义务。亿芬公司与中人公司、镇江分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2、本案的两份司法鉴定报告已经证实涉案的镇江分公司的行政章和合同专用章均是真实的。中人公司认为该印章是高仿扫描形成的，鉴定机构在鉴定时对此问题不会没有发现，因此本案没有必要重新鉴定。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亿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人公司、镇江分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5,791,782元(以下币种同)，分别偿付所欠欠款从应付未付之次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其中2,895,891元自2014年2月1日至同年2月28日的违约金为81,084.95元，日利率按1‰计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镇江分公司在2013年7月15日聘请江涌担任总经理职务，聘用期限自2013年7月15日至2016年7月14日，权限为负责镇江分公司的全面业务开展及行政管理。受聘期间江涌凭镇江分公司出具的《介绍信》刻制了镇江分公司合同专用章一枚。2013年10月18日，陈红益作为镇江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亿芬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泗洪县电子产业园三期标准化厂房及配套设施建设工程项目所需的木模板和木方由亿芬公司提供，合同总价为500万元，货款数按收料员确认的提货料单为准，每月月底对账一次。付款方式：亿芬公司送货至工地，镇江分公司在2014年1月30日前支付已送货款的50%，同年4月30日前付清所有货款；违约责任：镇江分公司未按时支付货款，应偿付欠款数每日0.1%违约金。在合同落款处的甲方一栏加盖了镇江分公司合同专用章，肖列波为收货负责人。合同签订后，亿芬公司履行了送货义务。经对账，肖列波确认自2013年10月20日至2014年1月5日，亿芬公司共提供了价值5,791,782元的木模板和方木。一审法院另查明：涉案工程项目工地的标牌上标示的承建方是中人公司。江苏招标信息网和建筑网也显示中人公司系涉案项目的中标人，中标时间为2013年9月。泗洪县公共资源交易管理办公室证明：泗洪县电子产业园三期标准化厂房及配套设施建设工程的中标人为中人公司，公示时间为2013年9月13日。一审法院再查明：2014年5月19日，江苏省泗洪县公安局以江涌涉嫌伪造公司印章罪立案侦查，该案目前尚在侦查中。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申请，并结合案情需要，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华政鉴定中心”)对《介绍信》上加盖的镇江分公司合同专用章是否与《购销合同》上的一致，以及《聘请书》、《介绍信》上加盖的镇江分公司印章印文是否与本案一审诉讼中镇江分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上的印章印文以及镇江分公司在公安机关登记备案的一致进行司法鉴定。2014年7月2日，一审法院收到华政鉴定中心出具的华政[2014]物证(文)鉴字第B-110号(以下简称“鉴B-110号”)和华政[2014]物证(文)鉴字第B-146号(以下简称“鉴B-14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前一份鉴定书的鉴定意见为：《购销合同》上加盖的镇江分公司合同专用章印章印文与镇江市京口神雕刻字社(以下简称“神雕刻字社”)根据介绍信刻制的镇江分公司合同专用章印章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后一份鉴定书的鉴定意见为：《聘请书》、《介绍信》上加盖的镇江分公司印章印文与本案一审诉讼中镇江分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和镇江分公司在公安机关登记备案的印章印文系同一枚印章盖印。2014年7月24日，一审法院向神雕刻字社投资人陈燕作了调查，陈燕陈述：镇江分公司合同专用章系其根据《介绍信》刻制。该笔录经一审法院当庭出示，双方当事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此外，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受江苏省泗洪县公安局委托，委托华政鉴定中心对《购销合同》上加盖的镇江分公司合同专用章印章印文与《介绍信》上加盖的镇江分公司合同专用章印章印文以及《江苏湧利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客户订房协议书》(以下简称“订房协议书”)上加盖的镇江分公司合同专用章印章印文是否为同一枚印章盖印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同时根据案情需要，委托华政鉴定中心对订房协议书第1页第四行“201？年5月21日”中的修改笔迹与该行中的其它笔迹是否系同一书写工具形成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三枚印章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修改笔迹与其他笔迹不是同一书写工具形成。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确认的事实，可以认定《聘请书》是真实的，江涌担任镇江分公司总经理职务，任职期限为2013年7月15日至2016年7月14日，任职期间江涌有权代表镇江分公司依法行使权利，处理公司各类事务。陈红益以镇江分公司名义与亿芬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其行为得到江涌确认，故合同的双方应为亿芬公司和镇江分公司。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在自愿、平等基础上订立，反映了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列合同无效之情形，故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亿芬公司履行了送货义务，双方也进行了对账确认，其送货金额5,791,782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合同约定，镇江分公司应在2014年1月30日前支付50%(即2,895,891元)，余款在同年4月30日前付清，逾期支付的，应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镇江分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理应承担民事责任，但鉴于镇江分公司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中人公司承担。需要说明的是，即使《购销合同》上加盖的镇江分公司合同专用章系江涌私自刻制，也不能因此否定了合同的真实性，因为：其一、陈红益是以镇江分公司的名义订立合同，且其行为已得到江涌确认；其二、相关网站显示涉案项目的中标人是中人公司，泗洪县公共资源交易管理办公室的资料以及工地上的标牌标示也表明中标单位系中人公司，由于其对外具有公示效力，亿芬公司据此与其下属的镇江分公司订立合同，亿芬公司已尽到审慎注意义务。亿芬公司的经办人并不是法律专业人员，如果还要求其对合同专用章的真伪进行辨别判断，未免太过予苛刻。鉴于以上证据已足以支持亿芬公司诉请，故一审法院对亿芬公司提供的其他证据(如镇江分公司于2013年10月10日致陈红益的《通知》，镇江分公司于2013年11月4日出具的编号为001号的函件)的真实与否，不再作查证。至于江涌是否构成伪造公司印章罪，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中人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亿芬公司货款5,791,782元。二、中人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亿芬公司2,895,891元自2014年2月1日至判决生效之日；2,895,891元自2014年5月1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日利率均按1‰计付。三、驳回亿芬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91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13,000元，均由中人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4年9月24日，因江苏省泗洪县公安局委托一审法院进行印章印文鉴定，考虑到该鉴定内容可能与本案有关，一审法院裁定本案中止审理。2015年10月30日，因未有证据表明江苏省泗洪县公安局立案侦查的江涌涉嫌伪造公司印章罪与本案之间存在关系，一审法院恢复本案审理。二审审理中，中人公司、镇江分公司以《聘请书》、《介绍信》上加盖的镇江分公司的印章系扫描方式高仿形成，并非印油盖印为由，向本院申请要求对上述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重新鉴定。2016年11月25日，华政鉴定中心根据我院《通知》指派涉案鉴定人员关颖雄出庭作证。关颖雄在陈述中称：“鉴定报告明确了检材印章属于正常加盖印文，不存在明显重叠，为正常盖印的印文，对聘请书、介绍信上的印文进行检验得出属于同一印章盖印。”本院再查明：江苏省泗洪县公安局2014年5月19日对江涌涉嫌伪造公司印章罪立案侦查一案，目前仍在侦查中。2016年12月27日，江苏省泗洪县公安局以江涌涉嫌合同诈骗罪立案侦查，该案目前亦在侦查中。2016年12月29日，江苏省泗洪县公安局向本院来函称，该局在侦查过程中发现，犯罪嫌疑人江涌的合同诈骗行为涉及本院审理的亿芬公司与中人公司、镇江分公司的买卖合同纠纷案，为进一步查明案情，商请本院将犯罪嫌疑人江涌相关的合同纠纷案材料移送该局一并侦查，待刑事审判终结后再做相应处理。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中人公司、镇江分公司上诉坚持一审抗辩意见，认为《聘请书》、《介绍信》上加盖的镇江分公司的印章系通过扫描高仿形成，《购销合同》上加盖的镇江分公司合同专用章系江涌伪造刻制的，中人公司和镇江分公司不应对本案系争债务承担民事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中人公司和镇江分公司的上述意见不能成立。首先，根据司法鉴定意见(鉴B-146号)，《聘请书》、《介绍信》上加盖的镇江分公司印章与镇江分公司在公安机关登记备案的印章系同一枚印章盖印，据此可认定《聘请书》及《介绍信》具有真实性，均系镇江分公司出具。江涌自2013年7月15日至2016年7月14日被聘为镇江分公司的总经理，由其负责分公司的全面业务开展及行政管理。江涌在受聘期间持镇江分公司出具的《介绍信》至刻字社刻制了该分公司合同专用章一枚，经司法鉴定(鉴B-110号)，上述合同专用章与本案系争《购销合同》上加盖的镇江分公司合同专用章是一致的，故可确定《购销合同》上加盖的镇江分公司合同专用章亦具有真实性，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镇江分公司与亿芬公司之间签订了《购销合同》，该合同合法有效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中人公司、镇江分公司对上述两份鉴定结论持有异议，认为《聘请书》、《介绍信》上加盖的镇江分公司的印章系扫描高仿形成，要求重新鉴定。对此本院认为，因两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鉴定结论存在明显依据不足”等法律规定的应重新鉴定的情形，故对两上诉人的该节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购销合同》项下的货物交付问题。经审查，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货款数按收料员确认的提货料单为准，每月月底对账一次”，该合同落款处甲方一栏除加盖了镇江分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外，委托代理人一栏签名为“陈红益”，收货负责人一栏签名为“肖列波”。现一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根据肖列波签字确认的对账结算单、送货凭证以及江涌在一审审理中到庭作出的关于确认《购销合同》真实性以及亿芬公司送货事实和供货金额的陈述等证据，判定亿芬公司已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两上诉人应向亿芬公司支付货款5,791,782元是正确的，本院予以认同。中人公司、镇江分公司上诉称其未收到亿芬公司提供的货物，相关货物可能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陈红益及其挂靠的如皋建筑公司实际收取，但两上诉人对其提出的该节上诉主张未能提供确凿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两上诉人提出的关于一审应当追加陈红益及如皋建筑公司为本案被告或第三人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及移送公安处理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本案中，亿芬公司系基于其与镇江分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向法院提起诉讼，与江涌涉嫌伪造公司印章、合同诈骗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且经审查，如本院前述分析，《聘请书》系镇江分公司所出具，江涌为该分公司所聘请的总经理，其有权代表镇江分公司执行职务行为。根据司法鉴定，《购销合同》上加盖的镇江分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亦是真实的，因此江涌授权陈红益以镇江分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的《购销合同》应认定合法有效，亿芬公司在合同履行中亦尽到了审慎注意义务。镇江分公司的合同专用章是否系江涌私自刻制，江涌是否构成犯罪，并不影响镇江分公司和亿芬公司之间的民事法律行为依法成立，镇江分公司对江涌因签订、履行《购销合同》所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鉴此，本案无需中止审理，亦无需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综上所述，中人公司、镇江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910元，由上诉人广东中人集团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蔚审判员 王逸民审判员 邵美琳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杜自强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