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辽01民终138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法库县包家屯镇大三家子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法库县包家屯镇大三家子村法定代表人：王丛，系该村村委会主任委托代理人：吴雪飞，系辽宁开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达，男，1978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个体，住址辽宁省法库县.委托代理人：赵月荣，男，1966年4月23日出生，汉族，社区法律顾问.上诉人法库县包家屯镇大三家子村民委员会与被上诉人李达因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法库县人民法院作出的第（2016）辽0124民初1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辽宁省法库县人民法院作出的第（2016）辽0124民初1292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依法改判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森林资源有偿转让合同》，判决被上述人依法交回林地，并将林地恢复原状或作价赔偿。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辽宁省法库县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书（（2016）辽0124民初1292号，下称“一审判决”）存在多处事实认定不清及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对于被上诉人已经按照《森林资源有偿转让合同》约定履行自身义务的认定，没有相关证据佐证，与实际情况不符。一审法院在没有相关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认定被上诉人在2007年春在其承包的南山栽植紫槐约2500棵，并陆续平整其所承包的南山大坑、石头等地方，改造成宜林地，与实际情况不符。根据大三家子村民出具的《情况说明》及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法官赴大三家子村现场调查情况显示，自2006年被上诉人承包南山林地起，近10年时间内，被上诉人并未对南山林地进行任何树木栽种及现有树木维护，也未进行任何山地平整，而是大肆对南山东坡进行非法挖土及山皮土石，对南坡进行非法开采碎石，现已造成南山大部分山貌被破坏，原有林地及植被被毁，山体毁坏率达50%以上。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并未按合同约定履行植树造林义务，也未为履行合同做出任何准备，符合合同约定的违约解除条件。而被上诉人2015年4月-6月进行的植树及2016年3月进行签订的引水及拉电等合同均是上诉人已经对被上诉人提起民事诉讼之后的行为，系被上诉人违约后的行为，且此种行为并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已经按照约定全面的履行了其约定义务。2.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具有采伐、采矿的合法性，明显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在未经过庭审质证的情况下，认定被上诉人2006年5月23日取得法库县林业局下发的《辽宁省林木采伐许可证》，从而认定被上诉人具有采伐的合法性，明显违反民事诉讼程序及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未经庭审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具有采矿的合法性与事实不符。根据《矿产资源管理法》规定，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符合规定的资质条件，依法申请、经批准后办理登记，有偿取得探矿权、采矿权。由此可见，采矿许可证是采矿权人行使开采矿山资源权利的唯一法律凭证。采矿权许可证由国务院国土资源主管部门统一印制，由各级国土资源主管部门按照法定的权限颁发。一审法院所谓的法库县林业局对被上诉人的临时占地用土的批准及2011年包家屯政府确定的石料供应地均不是被上诉人对涉案山林地进行采矿的合法依据。被上诉人承包砖厂的采矿用地并不在涉案承包林地范围内，与本案没有直接关系，此外，该处采矿许可证早已过期，因此，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具有合法的采矿资格。被上诉人本人在被法库县公安局团结派出所讯问过程中出具的《讯问笔录》显示，被上诉人设立的采石场既未取得相关经营资格，也未取得国家矿产主管部门批准的采矿许可证。被上诉人所挖取的山土并非用于制砖，而是直接销售给了单位和个人获利。被上诉人所开采的山皮、山体碎石等石料均销售给了建筑施工单位和个人，而非用于铁阜高速公路建设。据被上诉人供述，非法开采山皮及山体碎石累计获利800至900万元人民币。目前，被上诉人已经涉嫌非法采矿罪被公安机关采取了强制措施。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1.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已经符合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上诉人有权单方解除合同。一审判决认为，双方所签订的《森林资源有偿转让合同》系制式合同，条款不适合本案，签约当时不能确定何时履行合同，因此不能以此确定被上诉人未履行合同而解除合同。上诉人认为，当事人双方依法签订的，能够反映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合同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应该严格按合同决定履行合同义务。上诉人于2006年2月4日与被上诉人签订《森林资源有偿转让合同》，合同内容清晰，双方权利义务明确，虽然合同第五条有一处空白，但已经明确被上诉人负责保质保量完成树木栽植任务，被上诉人当年造林成活率必须达95%以上，保存率必须达到90%以上，次年全部补齐，以后保存率必须达到85%以上。结合合同的文意及相关合同条款，可以明确全部空白处内容。根据本案相关证据，被上诉人并未按合同约定，对南山林地进行任何树木栽种及现有树木维护，也未进行任何山地平整，而是大肆对南山东坡进行非法挖土及山皮，对南坡进行非法开采碎石，目前南山现有林木已经不足承包前已有林木的20%，林木保存率明显不足到85%以上。由此可见，被上诉人的上述行为已经违反了合同第五条、第七条之约定，属于该合同第十条约定的违约行为，上诉人有权无偿收回被上诉人承包的林地，并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之规定解除本合同。2.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已构成了根本违约，符合法定解除条件，上诉人有权直接解除合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至1999年才交付给被上诉人林地，被上诉人之后都为合同履行做了相关准备工作，正在实现合同目的，如果此时解除合同，对被上诉人显失公平。一审法院的认定明显与事实不符，违反法律相关规定。根据《合同法》第94条第四款关于合同法定事由解除的相关规定，当事人迟延履行债务或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就已构成了根本违约，此时无需经催告程序，被违约人即可通知对方解除合同。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6年2月4日签订《森林资源有偿转让合同》，合同前言及合同内容可以看出，本合同签订的主旨为落实国家退耕还林政策，完成林业部门对于树木栽植的任务，保护国家林地及林木等森林资源。而根据一审法院未经质证的证据认定，2007年被上诉人即已经将转让的林木1791株砍伐，此后，非法开采承包山林碎石，致使南山大部分山貌被破坏，原有林地及植被被毁，已经致使合同根本目的无法实现，被上诉人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符合合同法关于法定解除的条件，上诉人有权直接解除合同。被上诉人李达辩称，1.上诉人的起诉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作为村民自治组织，对于重大事务，应当按照《村委会组织法》、《农村土地承包法》等法律法规规范自己的行为，上诉人在原始承包给被上诉人时经过了完备的法律程序。对于本次争议的处理方法，上诉人应当通过村民代表大会依法表决是否起诉的行为。2.上诉人行使解除权，没有按照法律程序。上诉人作为自治组织，应当按照法律关于解除权的规定，在没有约定异议期的情况下，应当告知承包人，承包人在三个月内没有起诉，上诉人的目的是可以实现的。3.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合同的约定。上诉人在2009年才全部履行合同，将被上诉人承包的荒山交付被上诉人。此后，被上诉人实际履行了合同，为植树准备了各种工作，该工作是实现合同目的的组成部分。4.被上诉人已经成功植树，符合合同目的。在山地成为宜林地后，被上诉人在2015年、2016年已经植树，其中有二年树龄的刺槐，有播种的树苗，已经基本覆盖整个荒山。被上诉人已使合同目的完全实现。5.由于被上诉人在诉讼期间所承包的林地被他人毁掉，该事件涉及100余亩林地及林木，被上诉人已经向林业公安机关报案，此案正在调查中。根据最高法院的司法解释，本案标的已经涉及刑事程序，请求法院将该案移交侦查机关。一审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大三家子村委会、李达于2006年2月4日签订的《森林资源有偿转让合同》；2.责令李达恢复原状并交回林地；3.李达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7月20日大三家子村两委班子联席会议决定南山转制20年，价格6万元。2006年1月3日，大三家子村村民代表会议决定南山转制，期限20年，底价6万元。同年1月5日，大三家子村委会发布南山转制公告。2006年2月4日，大三家子村委会与李达签订“森林资源有偿转让合同”，该合同约定转让期从2006年2月4日至2025年12月31日，转让地点南山，承包面积458亩，转让株数1680，转让金额6万元等内容；2009年10月12日，双方对合同进行公证，公证时合同名头改为“荒山、荒地有偿转让合同”，同时双方另签订一份“补充条款”，该条款约定了合同期间被告承包的荒山如被征用、占用，李达享有补偿的权利等内容。合同签订后，李达于2006年5月23日取得法库县林业局下发的“辽宁省林木采伐许可证”，该证载明采伐地点为“包家屯大三家子南山”，采伐株数1791，2007年被告卖与他人采伐。2007年春，李达在其所承包的南山适合植树的荒山、荒地宜林地栽植紫穗槐约2500棵，并陆续平整其所承包的南山大坑、石头等地方，改造成宜林地。2015年4月6日，李达支出挖树坑款1250元（0.5元/坑×2500坑），用于其所承包的南山宜林地挖坑植树费用。2015年4月21日，李达组织人员约20人用时5天到其所承包的南山整治过的宜林地进行植树，挖坑栽植刺槐树约3000株。2015年5月—6月份，李达组织人员继续到其所承包的南山整治过的宜林地进行植树，挖坑栽植柳树。2016年李达发现上述栽植树木被人毁坏，遂向公安机关报案。2016年3月20日，李达与金凤签订“大三家子南山护林防火合同书”，同年5月1日与徐晓明签订“大三家子南山引水上山工程拉电合同书”，5月6日与荣双龙签订“施工合同”。另查，2007年7月7日，法库县林业局以“法林许准字（2007）2号”文件下发“准予行政许可决定书”，批准法库县包家屯乡大三家子采石场临时占用包家屯乡大三家子村21小班集体宜林地1.088公顷建立高速公路取土区一处，临时占用期限到2008年末止。2011年8月28日，包家屯乡人民政府请示，为确保法库——包家屯陶瓷专用线施工，申请法库县公安局给予提供民爆物品，确保已确定的大三家子南山石料场石料供应。再查，2003年3月25日，李达在大三家子村成立法库县包家屯乡红砖砖厂，并领取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经营范围及方式红砖制造、销售。同年12月31日，法库县矿产资源管理办公室为该砖厂颁发采矿许可证。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九十四条规定了合同的约定解除与法定解除条件。本案通过审理认定，大三家子村委会起诉的事实与理由并不满足上述法条规定的解除条件，故对大三家子村委会的诉请不予支持。具体阐述如下：首先，大三家子村委会认为李达违反了合同第五条、第七条，应按第十二条规定处理，符合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既“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应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经查，双方所签订的合同为包家屯乡政府统一制定的填充式制式合同，该类合同有些条款并不适合本案，这一点从合同第五条没有填写植树时间已经体现出来，同时，对付国良的调查笔录也印证了上述观点。既该合同因特殊的地型地貌或特殊的情况，签约当时不能确定何时能够实际履行合同义务，此后大三家子村委会方亦没有与李达签订补充合同，确定具体的合同履行时间，大三家子村委会现已该合同条款确认被告没有履行合同，达到了解除合同条件，据此解除合同不符合签约之的初衷与维护合同相对稳定的立法本意。其次，大三家子村委会认为李达有非法采伐、非法采矿等违约行为，达到了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应解除合同。经查，李达于2006年5月23日取得法库县林业局下发的“辽宁省林木采伐许可证”。2007年7月7日，法库县林业局批准占用林地建立高速公路取土区一处。2011年8月28日，包家屯乡人民政府确定大三家子南山为法库——包家屯陶瓷专用线石料供应地。2003年3月25日，李达领取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经营红砖制造、销售。同年12月31日，法库县矿产资源管理办公室为该砖厂颁发采矿许可证。李达所提供的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其采伐、采矿之合法性，具体履行过程中如有瑕疵，也应通过协商签订补充合同条款或其他方法予以解决，无须采取解除合同的极端方法彻底否定双方所签订的合法有效合同。本案签约合同的根本目的是栽植树木。经查，直至1999年，大三家子村委会陆陆续续才将承包地交付李达经营，此后，李达进行了土地平整，修通道路，拉电引水，宜林地的树木栽植等工作，可见李达正在用行动来实现合同目的，此时若单纯以解除合同来达到解决纠纷的目的，显然不符合合同法立法本意，对李达也显失公平。一审判决：1.驳回法库县包家屯镇大三家子村民委员会要求解除与李达于2006年2月4日签订的《森林资源有偿转让合同》的诉讼请求；2.驳回法库县包家屯镇大三家子村民委员会要求李达恢复原状并交回林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法库县包家屯镇大三家子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影音资料、农村占用土地批复、地图证明合同应予解除。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另查明，双方合同第七条约定：转让方要求受让方当年造林成活率必须达到95%以上，保存率必须达90%以上，次年全部补齐，以后保存率必须达85%以上，否则按《森林法》进行处罚，每棵每年惩受让方伍元。第十二条约定：受让方违反以上规定，按违约处理，转让方有权无偿收回受让方承包的林地，另包他人，所有损失受让方负责，转让方一律不负责任。2007年7月7日，法库县林业局以“法林许准字（2007）2号”文件下发“准予行政许可决定书”，批准：一、法库县包家屯乡大三家子采石场临时占用包家屯乡大三家子村21小班集体宜林地1.088公顷建立高速公路取土区一处，临时占用期限到2008年末止。二、临时占用林地期满，你单位要恢复被占用林地的林业生产条件。被上诉人至今未全部恢复占用林地的林业生产条件。本院认为，双方森林资源有偿转让合同约定：“根据《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加快林业发展的决定》、中发（2003）9号文件精神，经村两委班子研究，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对我村现有林木、林地进行有偿转让。”从上述约定及合同当中的相应条款看，上诉人将诉争林地承包给被上诉人的合同目的是保持诉争林地的林业用途，保证一定的林木成活率并收取一定的承包费。双方合同当中有造林当年成活率达95%，以后保存率必须达85%的约定，虽未约定种植年限，但其种植后的承包期内至少应保证不低于此存活率，现有证据不能确认被上诉人种植树木的成活率达到了合同约定的标准，且从现场情况来看，因被上诉人的取土取石行为，山体已经大面积受到了严重的破坏，从被上诉人自行提供的照片来看，山体也有一部分种植玉米作物，明显不符合合同约定。双方合同第十二条约定“受让方违反以上规定按违约处理，转让方有权无偿收回受让方承包的林地，另包他人，所有损失受让方负责，转让方一律不负责任”。从本案事实来看，被上诉人挖山取石取土，给山体造成了严重的永久性破坏，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农村土地，是指农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第六十条第二款规定：“承包方给承包地造成永久性损害的，发包方有权制止，并有权要求承包方赔偿由此造成的损失”。虽然被上诉人取石行为取得了林业局的行政许可，但该许可强调临时占用期限至2008年末，占用期满要恢复林业生产条件，但被上诉人一直未进行全部恢复，故上诉人请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支持。关于被上诉人在2015年至2016年期间栽植树木及引水拉电的行为，因系就解除合同发生争议过程中进行的补救行为，不能作为其履行合同的行为判定，且即使是履行合同，亦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合同应予解除，李达应当返还诉争林地。关于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因法库县包家屯镇大三家子村民委员会未提供原状的相关证据，本院不予支持，法库县包家屯镇大三家子村民委员会可在证据充分时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辽宁省法库县人民法院（2016）辽0124民初1292号民事判决；二、解除法库县包家屯镇大三家子村民委员会与李达签订的《森林资源有偿转让合同》；三、李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森林资源有偿转让合同》所涉林地。四、驳回当事人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李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冬审判员 孙菁蔓审判员 王 纪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杨俊驰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