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6民终11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胜县水务局，住所地四川省武胜县沿口镇建设南路**。 法定代表人：蒋宇平，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延志，男，系武胜县水务局职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滕兴林，男，生于1968年2月4日，汉族，初中文化，个体工商户，住武胜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露曲（死者杨某的父亲），男，生于1974年1月22日，汉族，小学文化，四川省武胜县人，农村居民，住武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朝阳，四川君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光兰（死者杨某的母亲），女，生于1976年7月25日，汉族，小学文化，四川省武胜县人，农村居民，住武胜县。 原审被告：武胜县渝武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武胜县沿口镇昌平小区。 法定代表人：谭昌荣，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仲均，男，生于1949年9月1日，汉族，初中文化，四川省武胜县人，系武胜县渝武建材有限公司职工，住武胜县。 上诉人武胜县水务局、滕兴林因与被上诉人杨露曲、任光兰、原审被告武胜县渝武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武胜渝武建材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法院（2015）武胜民初字第2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武胜县水务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延志、上诉人滕兴林、被上诉人杨露曲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朝阳、原审被告武胜渝武建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仲均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任光兰经本院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胜县水务局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法院（2015）武胜民初字第2534号民事判决，改判武胜县水务局对杨某死亡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杨某属溺水死亡缺乏依据；2.一审认定杨某死亡地点属于滕兴林承包的砂石开采河段缺乏事实依据；3.武胜县水务局对砂石开采河段尽到了监管职责；4.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三十六条认定武胜县水务局有监督滕兴林对采砂现场进行清理、平整的职责，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将采砂形成的坑定性为阻水障碍物，无依据证明，且责令设障者清除阻障物或组织强行清除，属于防汛指挥部的职责，该指挥部不属于武胜县水务局的内设机构。5.杨某死亡是因监护人疏于监护造成的，与武胜县水务局无关，一审判决武胜县水务局承担3%的赔偿责任，向二上诉人支付16064元是错误的。 滕兴林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法院（2015）武胜民初字第2534号民事判决，驳回杨露曲、任光兰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杨某溺亡地点属于滕兴林承包的砂石开采河段，该河段挖沙船长期开采作业形成了多处大小不一、深浅不同的坑，事发时在事故发生处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杨露曲辩称，杨某系溺水死亡有龙女派出所证明，其死亡地点系滕兴林开采砂石的地点，开采砂石形成了坑，滕兴林未平整及回填，武胜县水务局没有尽到监管责任，应承担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露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武胜县水务局、滕兴林、武胜渝武建材公司共同赔偿其因杨某死亡的死亡赔偿金487620元，丧葬费22848.5元，精神抚慰金25000元，误工费800元，交通费500元，共计536768.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10月3日，杨露曲与任光兰登记结婚。1997年1月1日，双方生育长女杨元元，2000年8月7日，双方生育次子杨某。杨露曲与任光兰因感情不和于2015年4月21日离婚，婚生长女杨元元及次子杨某均跟随杨露曲生活。杨某就读于武胜县龙女初级中学校，系该校初中一年级学生。2011年12月29日，武胜渝武建材公司与武胜县水务局签订《嘉陵江干流武胜段河道采砂权出让合同（Ⅱ标段）》，武胜渝武建材公司取得嘉陵江干流（武胜段）桐子壕水电站库区冉家坝至上白滩河段（简称Ⅱ标段）冉家坝、龙女中坝、中石坝、钢石嘴、上白滩5个开采河段的河道采砂权。采砂权使用年限为四年。《嘉陵江干流武胜段河道采砂权出让合同》有关内容：未经武胜县水务局批准，不得转让、出租、抵押受让采砂权；在开采区，乙方（武胜渝武建材公司）必须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在采砂期间的一切安全责任由乙方全权负责。2012年2月28日，武胜渝武建材公司向武胜县水务局请示，要求将龙女中坝砂石经营权转包给滕兴林，同年3月6日，武胜县水务局同意武胜渝武建材公司将龙女中坝砂石经营权转包给滕兴林，由滕兴林在龙女中坝自行进行砂石开采、生产、销售作业。2015年3月16日，武胜渝武建材公司（甲方）与滕兴林（乙方）签订《嘉陵江武胜段龙女中坝河段砂石开采经营管理协议》，该协议载明：“一、甲方同意将取得砂石资源开采权的嘉陵江武胜段龙女中坝河段的砂石开采，提供给乙方自主生产经营，自负盈亏，债权债务概与甲方无关；二、乙方同意在协议期每月向甲方缴纳相应的砂石资源费和取得开采权相应的竞买成本费共计人民币126000元（大写：壹拾贰万陆仟元整）；三、本协议起止时间为：二O一五年三月一日至二O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四、乙方在开采生产经营中，必须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法规，按规定办理相关手续和证照，向相关部门缴纳税收和规费（国家规定的砂石资源费由甲方负责）；五、乙方自行组织工作人员、船只在龙女中坝进行砂石生产经营；按照国家相关要求做到安全、清洁、环保进行生产；所有一切安全事故及安全费用由乙方自行负责；如因环保、群众信访等问题被相关部门取缔，均由乙方自行负责，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嗣后，滕兴林取得了嘉陵江干流武胜县龙女镇中坝河段的砂石开采权，采砂许可证正本为武胜县水务局，副本为滕兴林。经营过程中，2015年6月1日，武胜渝武建材公司向滕兴林发出安全隐患整改通知，内容为：“2015年6月1日，我公司安全检查时发现：你处存在未设置禁止下河洗澡安全警示牌，限一周内整改，限你从即日起停业整顿，消除各种安全隐患后方能恢复生产，否则一切责任自负，概与公司无关”。2015年6月19日、7月17日，武胜县水务局两次对武胜县金光乡至桐子壕电站大坝河段的采砂进行检查，检查记录显示上述河段的采砂在开采区域设置了标识牌、警示牌，不存在安全隐患。 2015年7月25日下午4时许，杨露曲、任光兰之子杨某与其堂兄杨乔生（均不会游泳）随其爷杨某1早前往武胜县龙女镇前进村大中坝处的嘉陵江一同洗澡，三人下河一段时间后杨某1早便上岸休息，随后不久杨某与杨乔生均不慎溺亡。另杨某溺亡地点属于被告滕兴林所承包的砂石开采河段，该河段因挖砂船的长期开采作业形成了多处大小不一、深浅不同的坑，事发时在事故发生处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在诉讼中，经释明，杨露曲拒绝追杨某1早为本案共同被告，并表示不要杨某1早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有当事人的陈述，户籍薄复印件，户籍证明，武胜县龙女镇前进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武胜县公安局龙女镇派出所的证明，重庆市合川区燕窝镇燕窝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证明，重庆市合川区燕窝中学的证明，房屋租赁合同，证邹某1宣邹某2铁文某林张某英滕某金杨某1早杨某2平的证词，事发地点照片，嘉陵江干流（武胜段）河道采砂场平面布置图，嘉陵江武胜段龙女中坝河段砂石开采经营管理协议，安全隐患整改通知，武胜县河道采砂检查记录，嘉陵江干流武胜段河道采砂权出让合同（Ⅱ标段），武胜渝武建材公司关于请求将龙女中坝砂石经营权对外承包的请示及武胜县水务局的批复，四川省河道采砂许可证，武胜渝武建材公司武渝武（2012）07号文件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杨露曲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杨某溺亡的地点在滕兴林承包的砂石开采河段，而该河段因滕兴林采砂船的长期作业形成了多处大小不一、深浅不同的坑，客观上改变了自然河床地貌，留下了危及公众生命和财产安全的隐患，滕兴林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在开采后采取了平整、回填措施，且在出事当天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推定滕兴林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杨某的溺亡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杨某系未成年人，在不会游泳的情况下便下河洗澡，其父母作为法定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职责，有一定的责任，杨某的爷杨某1早携带未成年人杨某下河洗澡，作为杨某的临时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职责，对杨某溺亡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的民事责任。武胜渝武建材公司合法取得嘉陵江干流龙女中坝等5个开采河段的河道采砂权，并依法取得采砂许可证。武胜渝武建材公司经武胜县水务局批准，将事发河段的砂石开采权承包给滕兴林，滕兴林承包后依法取得采砂许可证后作业。武胜渝武建材公司虽然明确了一切安全事故由滕兴林负责，但武胜渝武建材公司每月收取了滕兴林砂石资源费和取得开采权相应的竞买成本费12.6万元，应协助和督促滕兴林及时消除采砂后留下的安全隐患。武胜渝武建材公司未尽到该职责，具有一定过错，对杨某的溺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的规定，武胜县水务局作为河道监管部门，负有按照“谁设障、谁清除”的原则督查责任人清除河道内障碍的职责，以及在责任人逾期未清除障碍的情况下有组织强行清除的职责。本案中，武胜县水务局作为主管部门，对作业现场未进行清理、平整的单位和个人，有权责令限期整改，逾期未整改的，其应组织现场清理、平整，所需费用由从事河道采砂的单位或者个人负担，并处所需费用二至五倍的罚款。武胜县水务局未尽到监管职责，在本案中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确认由滕兴林承担10%的赔偿责任，由武胜县水务局承担3%的赔偿责任，由武胜渝武建材公司承担5%的赔偿责任。杨露曲、任光兰承担10%的责任杨某1早承担72%的民事责任。杨露曲、任光兰自愿放弃追杨某1早为本案共同被告，杨某1早赔偿的部分应由杨露曲、任光兰自行承担。因杨乔生的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杨某与杨乔生是在同一事故中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因同一侵权行为造成多人死亡的，可以以相同数额确定死亡赔偿金”之规定，杨露曲主张杨某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此，杨某的死亡赔偿金为487620元（24381元／年×20年）。杨露曲主张丧葬费22848.5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5万元合理，本院予以支持。杨露曲主张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800元和交通费500元，没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认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杨露曲、任光兰之子杨某的死亡赔偿金487620元，丧葬费22848.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合计535468.5元，由滕兴林赔偿给杨露曲、任光兰53546.85元，武胜渝武建材公司赔偿给杨露曲、任光兰26773.43元，武胜县水务局赔偿给杨露曲、任光兰16064元，其余部分由杨露曲、任光兰杨某1早承担。案件受理费3150元，由滕兴林负担315元，武胜渝武建材公司负担157元，武胜县水务局负担95元，杨露曲、任光兰共同负担2583元（杨露曲已垫付，滕兴林、武胜渝武建材公司、武胜县水务局履行义务时一并给付）。 二审期间，杨露曲提交了照片四张，用以证明杨某死亡与二上诉人具有因果关系。经质证，二上诉人认为，该照片不是事发时的照片，不能证明杨某的死亡与其有关。 本院二审查明，滕兴林采砂作业后未对作业现场进行清理和平整。武胜县水务局是武胜县人民政府主管水行政的职能部门，统一管理全县水资源和江、河、水库、湖泊、沟渠、闸坝，主管全县防汛抗旱、水土保持，负责全县水利、水土保持的行业管理。其余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杨某溺水死亡有武胜县公安局龙女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证实，该证明虽系复印件，但有龙女镇前进村村委会的证明以及证人证言相佐证，二上诉人未提交反证，本院对杨某系意外溺水死亡予以采信。《四川省河道采砂管理条例》第三十条规定“河道采砂作业结束后，从事河道采砂的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按照规定对作业现场进行清理、平整。”该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违反本条例第三十条规定，未按照规定对作业现场进行清理、平整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水行政主管部门责令限期整改；逾期不整改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水行政主管部门组织现场清理、平整，所需全部费用由从事河道采砂的单位或者个人负担，并处以所需费用二至五倍的罚款。”滕兴林进行采砂作业后未对作业现场进行清理、平整，武胜县水务局实施对河道监管职责，其未责令滕兴林限期整改或直接组织清理、平整，虽无证据证明滕兴林未清理、平整行为与杨某的死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鉴于滕兴林作为采砂的直接受益人，根据本案客观实际，本院酌定滕兴林补偿杨露曲、任光兰3万元，武胜县水务局补偿杨露曲、任光兰1.5万元，一审判决滕兴林赔53546.85元，武胜县水务局赔偿16064元欠当杨某1早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到河中洗澡的危险性应有预知能力，其明知孙子杨某不会游泳，还带杨某前去河中洗澡，将杨某置于危险之中，一审认定其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民事责任正确。杨某系未成年人，杨露曲、任光兰作为杨某的法定监护人未完全尽到监护职责，应承担次要责任。武胜渝武建材公司提起上诉后因未交纳上诉费，已裁定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视为武胜渝武建材公司对一审判决其承担的义务无异议，因此对一审法院判决武胜渝武建材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责任认定欠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5）武胜民初字第253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中“被告滕兴林赔偿给二原告53546.85元，武胜县水务局赔偿给二原告16064元，其余部分由原告杨露曲、任光兰和杨日早承担。”； 二、维持（2015）武胜民初字第253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中“杨露曲、任光兰之子杨某的死亡赔偿金487620元，丧葬费22848.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合计535468.5元，被告武胜县渝武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赔偿给二原告26773.43元”； 三、滕兴林补偿杨露曲、任光兰3万元，武胜县水务局补偿杨露曲、任光兰1.5万元，其余部分由杨露曲、任光兰承担。 上述债务，限义务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150元，由滕兴林负担1803元，武胜县水务局负担1202元，杨露曲、任光兰负担1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军 审 判 员 张 波 代理审判员 王 敏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周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