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1民终187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润妹，住广州市白云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龙伟杰，住广州市白云区。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培新，广东雷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志高，住广州市花都区。上诉人龙润妹、龙伟杰因与被上诉人黄志高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78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月7日，龙伟杰与龙润妹签订《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穗存量房合字16010062438），约定龙润妹向龙伟杰购买位于白云区景从路富悦街10号302房，价格为118万元。2016年1月14日，上述房屋产权人变更登记为龙润妹。2016年1月18日，黄志高以龙伟杰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原审法院于2016年6月22日作出（2016）粤0111民初1302号民事判决书，查明龙伟杰于2014年11月29日及2015年4月分别向黄志高借现金10万元及30万元，并认定龙伟杰未归还上述借款，判决龙伟杰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偿还黄志高借款4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1月1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该判决生效后，黄志高于2016年8月1日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龙伟杰与龙润妹为证实涉案房屋实际为龙润妹所有，提供如下证据：1.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复印件，记载龙伟杰与案外人曹某、梁某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龙伟杰向曹某、梁某购买涉案房屋，价格95万元等内容；2.房屋中介案外人潘某的说明，说明写明该复印件与中介公司留存的合同原件一致；3.梁某手写说明，写明涉案房款是由曾某支付；4.结婚证两份，分别为龙润妹与曾某于1981年10月24日登记结婚、龙伟杰与案外人龙某于2016年3月8日登记结婚；5.曾某银行流水记录，记载2012年11月12日，一次转账28万元、一次转账66万元，龙伟杰与龙润妹主张均是支付购房款。黄志高对上述证据均不予确认，主张涉案房屋在借款时是登记在龙伟杰名下，应视为是龙伟杰的财产。庭审中，龙伟杰与龙润妹确认2016年1月7日的签订《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的118万元房款并未实际支付。以上事实有民事判决书、房产查册表、受理申请执行案件通知书、《存量房买卖合同》复印件、说明、银行流水、结婚证、《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黄志高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请求确认龙伟杰与龙润妹关于广州市白云区景从路富悦街10号302房的房屋转让行为无效；2.请求确认龙伟杰与龙润妹关于广州市白云区景从路富悦街10号302房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3.龙伟杰与龙润妹支付诉讼费。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涉案房屋在转让给龙润妹之前的权属问题，因该房屋在龙伟杰向黄志高借款期间及转让前系登记在龙伟杰名下，故应视为归龙伟杰所有；虽龙伟杰与龙润妹提供说明及银行流水记录证实涉案房屋购房款是由龙润妹妻子曾某支付，实为龙润妹所有，但支付款项的行为仅为龙伟杰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的款项来源，应属于龙伟杰与龙润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故原审法院对龙伟杰与龙润妹主张涉案房屋实际属龙润妹所有的抗辩不予采纳。因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龙伟杰在尚欠黄志高借款未还之时将涉案房屋无偿转让给龙润妹的行为，导致黄志高无法实现债权，符合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情形，黄志高作为龙伟杰的债权人可以请求撤销龙伟杰将涉案房屋转让给龙润妹的行为。因龙伟杰与龙润妹通过签订《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转让涉案房屋，故该合同也应为无效合同。现黄志高要求确认龙伟杰与龙润妹签订的《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及龙伟杰将涉案房产转让给龙润妹的行为无效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6年10月19日作出如下判决:确认龙润妹与龙伟杰于2016年1月7日签订的《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穗存量房合字16010062438）的合同及龙伟杰将广州市白云区景从路富悦街10号302房转让给龙润妹的行为无效。本案原审受理费100元，由龙伟杰、龙润妹负担；本案财产保全费2520元，由龙伟杰、龙润妹负担。龙伟杰与龙润妹负担的受理费，应由龙伟杰与龙润妹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黄志高直接支付。上诉人龙伟杰与龙润妹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龙润妹与龙伟杰为父子关系，龙润妹与曾某是夫妻，龙伟杰与曾某为母子关系，龙润妹与曾某育有五女一子。2000年龙润妹、曾某夫妇购买了广州市白云区景从路富悦街lO号301房，为了便于与子女们共同居住，于2012年又购买了邻居出售的302号房，并在紧接着装修时将两套房子中间隔墙打开了一道门，将302房内厨房打掉，把301房和302房变成一个完整的起居套间，用于当时还未婚嫁的四女一子共同居住。2012年广州市的购房契税已经规定，第一套房不超过90平方米的收1％的税，第二套房则须缴纳3％的税收，为了避税，龙润妹夫妇与龙伟杰商定以儿子龙伟杰的名义借名购买302房。2015年下半年，龙伟杰欲结婚，其未婚妻想购房搬出去居住，故双方商定将302房过户回龙润妹夫妇名下，便于龙伟杰夫妇单独购房。2016年1月，龙润妹与龙伟杰完成了过户手续。由于原审法院混淆和没有厘清以上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其具体表现为：一、错误界定合同目的。2012年龙润妹夫妇借用儿子龙伟杰的名义购买的302房，其真实目的是用于夫妇两人与五个未婚嫁的儿女一家人共同居住，并不是将该房屋所有权和使用权单独交给龙伟杰。参照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原审判决把合同目的推定为为实现儿子的所有权而购买房屋是错误的。二、错误认定房屋的真实权利人。302房为龙润妹夫妇出资购买，并没有作出明确的赠与的意思表示，虽借用儿子龙伟杰的名义进行登记，但房屋的真实权利人为龙润妹夫妇二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原审判决仅因该房屋登记在龙伟杰名下，就片面地认定视为归龙伟杰所有，侵犯了出资人的权益。三、双方从事的行为可推定借名购房民事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未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订立合同，但从双方从事的民事行为能够推定双方有订立合同意愿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是以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中的‘其他形式’订立的合同。”龙润妹与龙伟杰之间尽管只有口头商议而没有事先形成书面协议，但父母儿子等近亲属之间对家庭事务的协商承诺没有文字形式也是情理之中。实际上，302房自购买后就与301房形成一个完整家庭起居套间供龙润妹一家七口人共同使用，足以推定龙润妹与龙伟杰之间有借名购房的意愿，也履行了相关的义务，实现了当初购房的目的。四、原审判决就龙润妹与龙伟杰之间设立债权债务没有依据。原审判决认定龙润妹夫妇支付302房的购房款属于龙润妹与龙伟杰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没有事实上和法律上的依据。龙润妹与龙伟杰之间从来没有借钱买房的意思表示，事实上也没有这样的行为。债务的发生根据，也称债务的发生原因，或者债权债务的设立，是指引起债的法律关系产生的法律事实。可以引起债的产生的法律事实有：合同、单方允诺、侵权行为、无因管理、不当得利、缔约过失、拾得遗失物。就本案来讲，并没有引起债务发生的法律事实，而且法律上也没有可以违背当事人意愿强制为当事人设定债权债务的条款和规定。五、原审法院认定无偿转让违背了事实和法律规定。龙润妹与龙伟杰于2016年1月7日签订的《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中虽注明有118万元房款，但这仅仅是履行必要过户手续的买卖合同的必须内容要件，并不代表房屋的实际售价和应当支付的房款。龙润妹夫妇是该诉争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过户手续只是实现所有权本质和形式上的统一，并不产生支付房款的义务。退一步讲，即便按照原审判决的说法，龙伟杰对龙润妹因购买该诉争房屋形成债务，而龙伟杰将该房屋过户给龙润妹又形成债权，则双方互为债权债务，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九条和第一百条的规定，债务可以互相抵销。或者产生债权债务混同。原审法院认为的无偿转让显然与法律规定相抵触。六、原审判决适用撤销权与合同无效条款错误。原审判决认定涉案房屋无偿转让，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判决龙润妹与龙伟杰的转让行为无效、《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是法律适用错误。第七十四条是撤销权条款，不是合同无效条款。并且该涉案的《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是双方意思的真实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禁止性规定，符合法律规定的成立要件，而且双方已经履行完毕，是合法、真实、有效的合同。根据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综上，龙润妹与龙伟杰上诉请求判令：撤销原审判决，诉讼费和财产保全费由黄志高承担。被上诉人黄志高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龙伟杰在没有钱的情况下还要把房产过户给其父亲，是恶意逃避债务。经审理，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在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龙润妹与龙伟杰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证据一，户口簿复印件，证明龙润妹夫妇育有五女一子；证据二，出生证复印件，证明龙伟杰系龙润妹夫妇的亲生儿子；证据三，刘某的证词及身份证复印件，证明302房在2012年装修时已与301房整成套间；证据四，光盘，光盘制作时间是2016年10月12日，是白云区法院的执行法官与黄志高一起到301、302房，摄像头对着大门和301房和302房隔开的门，黄志高很熟悉地进入房间，并走完了每一个房间。黄志高对房屋是很熟悉的，龙伟杰与黄志高是同学，在2年前黄志高曾长期在龙润妹与龙伟杰这两间房中居住。黄志高在原审对房子情况的描述是不真实的；证据五，广州市怡源大厦管理处于2016年11月18日出示的《证明》，主要证明该物业管理人员在2013年开始上门收取物业管理费、卫生费时把301、302房按一户收取费用；证据六，房子布局图，右边是301房，左边是302房，302房才有厨房，主要说明在2016年前龙润妹与龙伟杰一家人居住的情况。被上诉人黄志高发表质证意见称：对户口本、出生证明没有意见；证词由法院认定；光盘，是龙伟杰的母亲称龙润妹与龙伟杰不在，让我可到房间内寻找，我就在房间内寻找龙润妹与龙伟杰；大厦管理处的《证明》由法院认定；房间构图，很久之前我到龙润妹与龙伟杰家里的时候是没有打通的，我也不知何时打通的，由法院认定。另查明，黄志高原审起诉状中诉讼请求为：1.请求撤销龙润妹过户广州市白云区景从路富悦街10号302房的行为；2.请求确认上述房产归属于龙伟杰名下。2016年10月8日原审法院第二次庭审时，黄志高明确诉讼请求为判令龙伟杰与龙润妹就位于广州市白云区景从路富悦街10号302房的房屋转让行为以及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涉案房屋在龙伟杰向黄志高借款期间及转让前系登记在龙伟杰名下，故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为龙伟杰。至于该房屋购房款的来源，并不影响房屋归龙伟杰所有的事实。龙伟杰与龙润妹二审提交的证据，均不能否认涉案房屋在转让前属龙伟杰所有的事实。龙伟杰与龙润妹确认双方签订的《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的房款并未实际支付，龙伟杰将房屋过户至龙润妹名下，属于龙伟杰无偿转让财产，侵害债权人黄志高的合法权益。龙伟杰在黄志高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前，短时间内与龙润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迅速完成过户手续，这一客观行为表明龙伟杰与龙润妹存在恶意串通，黄志高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规定，请求确认上述合同无效，相应的房屋转让行为也无效。故黄志高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原审判决确认龙润妹与龙伟杰于2016年1月7日签订的《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及龙伟杰将广州市白云区景从路富悦街10号302房转让给龙润妹的行为无效，并无不当。但原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为依据，该条款为撤销权条款，不是合同无效条款，属法律适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但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龙润妹、龙伟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龙润妹、龙伟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革花审判员  张朝晖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尤志华陶智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