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1民终106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汪菲，住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委托代理人：李伟军，广东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燕，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南崎，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周镐荣，广东博厚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谢成秋，广东博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汪菲因与被上诉人郭燕、刘南崎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民二初字第8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2月18日，汪菲与郭燕、刘南崎签订《股东协议》一份，约定：公司法人为刘南崎，身份证号码为××，占股比例为40%；公司监事为汪菲，身份证号码为××，占股比例为20%；公司经理为郭燕，身份证号码为××，占股比例为40%。公司在2013年2月15日货币资金为80000元整，其中20000元为公司押金，商标局余款为8550人民币。余款分别计入2个工行及现金日记账。股东每月工资发放时间为每月10号，其中刘南崎（商务策划经理）：5000元，郭燕（经理）：5000元，汪菲（行政人事经理）：3500元。所有股东无业绩提成。股东分红时间为每年的五月底（分红纯利润的60%）、八月底（分红纯利润的60%）、十一月底（分红纯利润的60%）、二月底（分红纯利润的80%）其中占股比例即为分红比例。剩余利润为资本公积，用于公司扩大及发展。在职期间各人权责：刘南崎负责公司的商务扩展以及设计工作；汪菲负责公司人事，业务流程，以及公司的后勤管理。郭燕负责公司的财税，运营统筹。资金的进出和对外的财税由郭燕负责，汪菲负责内帐及业绩利润等的计算。刘南崎监督。所有股东应以商务为重，职责变动及其他事宜协商解决等。注：此协议以收到汪菲6万元人民币，占股20%的投资款时间起生效。广州圣诺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在《股东协议》上加盖公章。2013年2月21日，郭燕出具《收据》，写明：兹我收到汪菲的投资款现金60000元正。此款用来支付郭燕和刘南崎各转让10%的股份，共计股份占比20%。汪菲主张郭燕、刘南崎未按协议约定履行义务，汪菲至今未取得公司股东与监事资格、分红等股东权利，为此提供了其代表广州圣诺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对外签订的四份《商标委托合同》、《专利委托合同》等证明广州圣诺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处于盈利状态。郭燕、刘南崎辩称汪菲已依约行使了行政人事管理职责，且按月领取工资，但广州圣诺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一直处于亏损状态，不存在不分红的情况，为此提交了郑甜君等人考勤表、税局网站下载的《资产负债表》、2013年3月至7月、9月的工资转账凭证、录音资料等。汪菲对上述考勤表上“汪菲”的签名予以确认，对《资产负债表》及录音不予确认，且没有收到2013年7月和8月的工资。原审庭审中，汪菲与郭燕、刘南崎确认2013年2月至9月汪菲在广州圣诺知识产权代理公司任职。郭燕、刘南崎表示同意解除《股东协议》。原审另查明，广州圣诺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刘南崎，工商登记的股东为郭燕、刘南崎。2015年4月7日，汪菲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汪菲与郭燕、刘南崎三方签署的《股东协议》；2.郭燕、刘南崎连带向汪菲归还股权转让款项人民币陆万元整；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郭燕、刘南崎承担。原审法院认为：汪菲与郭燕、刘南崎签订《股东协议》，郭燕出具《收据》均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各方均应按约履行。现汪菲主张解除上述协议，郭燕、刘南崎表示同意，是各方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汪菲主张其至今未取得广州圣诺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股东与监事资格、分红等股东权利，要求返还股款60000元。原审法院认为，首先，依照协议约定：汪菲负责公司人事、业务流程，以及公司的后勤管理；负责内账及业绩利润等的计算等。郭燕、刘南崎提供的郑甜君等人《考勤表》，汪菲对《考勤表》上其签名部分予以确认，可以证明汪菲在任职期间行使了广州圣诺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人事管理的权利。其次，汪菲提交的四份《商标委托合同》、《专利委托合同》，主张广州圣诺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处于盈利状态，理应分红。原审法院认为，四份《商标委托合同》、《专利委托合同》等仅能证明广州圣诺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有业务收入，不能证明该公司的盈利状态，汪菲以此为依据要求郭燕、刘南崎按协议约定分红，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再次，广州圣诺知识产权代理公司的后勤管理、内账及业绩利润等属于该公司的自主经营权，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民事诉讼案件的范围，本案中不予调处。最后，汪菲成为广州圣诺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股东、监事后，是否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了相关登记，是公司对外公示的行为，不影响公司内部股东及监事身份的认定。综上，各方履行《股东协议》后，汪菲要求返还股款60000元没有合同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至于《股东协议》解除后，各方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进行结算，并另循途径解决纠纷。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6年4月26日作出判决：一、解除汪菲与郭燕、刘南崎于2013年2月18日签订的《股东协议》；二、驳回汪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汪菲负担1200元，郭燕、刘南崎负担100元。判后，上诉人汪菲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仅凭考勤表上出现有汪菲的签名就认定汪菲行使了人事管理的权利，该认定属于对“签名人”身份的错误认定及对“人事权”的片面理解。1.考勤表上的签名人只是对公司员工非正常打卡事由(公出、请假、忘记等)的证明人，而非人事权的负责人，所以郭燕、刘南崎提供的考勤表才会显示有些签名人是郭燕，有些签名是汪菲；而且郭燕、刘南崎提供的证据不具有完整性，属于断章取义的证据，事实上除了郭燕、汪菲之外，还有其他员工也曾作为证明人在考勤表上签过名字，但郭燕、刘南崎却只挑取一小部分考勤表作为证据，明显是误导法院认定事实，也说明原审法院作出该认定的依据是不充分的。2.“人事权”不仅限于考勤，还包括人员调动、面试录用、岗位安排、薪酬决定、辞退解聘等等，但本案中，汪菲支付股权转让款后不但不享有上述各项具体的人事权，反倒成了郭燕、刘南崎行使人事权的对象，把汪菲仅仅当作一名普通员工对待，把汪菲支配到佛山驻点工作，汪菲对各种人事调动也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所以，原审法院仅凭几张考勤表便认定汪菲行使了人事权，明显是对人事权过于片面的理解，原审法院根本就没有调查清楚公司人事权的真实行使人究竟是谁。（二）原审法院以“公司的后勤管理、内账及业绩利润等属于公司自主经营权，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民事诉讼案件的范围”为借口故意不查明汪菲是否享有协议约定的具体股东权利，但又否定汪菲关于“至今未取得股东权利”的主张，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自相矛盾。按照《股东协议》第7条(2)、第9条的约定，汪菲至少应享有“人事、业务流程、公司后勤管理、内账及业绩利润等的计算”的股东职权，所以协议履行中汪菲是否实际享有上述职权是判定是否退还股权转让款给汪菲的事实依据。但是原审法院却只对“人事”这一部分进行调查审理，对于“业务流程”只字不提，对于“公司后勤管理、内账及业绩利润等的计算”则以“公司自主经营权不属于法院审理范围”为由不予调查审理。但“人事”也属于公司的自主经营权范畴，为什么可以在本案中调查调处？对于郭燕、刘南崎没有任何有利证据支持的“公司后勤管理、内账及业绩利润等的计算”部分却不予调查审理。汪菲原审的诉讼请求是解除《股东协议》及要求郭燕、刘南崎退还股权转让款，而不是请求法院判决赋予汪菲“公司的后勤管理、内账及业绩利润等公司自主经营权”，汪菲并没有要求法院干涉该公司经营权，而是要求法院查明郭燕、刘南崎是否已经履行《股东协议》，是否已经按照协议赋予了汪菲业务流程、后勤管理、内账及业绩利润等计算的股东权益，也只有查明了这些基本案件事实，才能对本案作出公平公正的处理。（三）原审法院要求各方当事人在合同解除后通过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进行结算，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本案中，汪菲通过与郭燕、刘南崎签订《股东协议》向郭燕购买10%的股权，向刘南崎购买10%的股权，汪菲的6万元股权转让款是支付给股权出让人郭燕与刘南崎两人的，而不是支付给公司的，根据合同法第八条规定的合同相对性原则，汪菲主张退还股权转让款的对象只能是郭燕与刘南崎，而不是公司，所以在合同解除后，原审法院应该就郭燕、刘南崎是否应该退回股权转让款一并作出处理，而不是指引汪菲另循途径解决。此外，既然原审法院是依据合同法判决解除《股东协议》的，那么对于《股东协议》解除后的事项，就应该按照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处理，而不是依据公司法的规定另循途径解决。（四）原审法院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判决解除《股东协议》，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但本案中，汪菲与郭燕、刘南崎并没有协商一致解除合同，也没有在《股东协议》中约定一方解除的条件，而是汪菲支付股权转让款后因郭燕、刘南崎原因致使没有得到对应的股东权益，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才诉请解除合同的，《股东协议》解除的法律依据应该是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综上，汪菲认为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2.判令郭燕、刘南崎连带向汪菲归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60000元；3.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由郭燕、刘南崎承担。被上诉人郭燕、刘南崎共同答辩称：不同意汪菲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郭燕、刘南崎的录音已经将案件的客观事实说明得很清楚。公司处于亏损状态，不开展业务，等待案件判决后进入清算程序。原审判决中的公司法应作扩大解释，包括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庭审过程中，郭燕、刘南崎称，“公司是同意与原告解除合同，但是不同意返还款项给原告，因为公司一直处于亏损，另外公司也可以与原告继续履行合同，但是要求原告提供身份资料”、“按照目前公司负债值的前提下，被告是同意解除《股东协议》，即同意原告退股，但是不同意全额返还原告的投资款”。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正确，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1.二审庭询当天，汪菲补充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2页，聊天相对方的名称分别为“狂爬的蜗牛”、“水均”，汪菲称该两个用户名均为王某，拟证实郭燕、刘南崎提供的考勤卡不具有完整性，里面的签名不代表人事审批管理权的行使；公司并非无利润可分配。对此，郭燕、刘南崎质证认为：对该微信记录是否新证据有疑问，而且当庭提交证据有证据突袭的嫌疑。王某的两个微信名字都不一样，汪菲提交的微信记录有为本案杜撰证据的嫌疑。对微信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不予确认。而且该微信记录是复印件或打印件，两份聊天记录之间的时间跨度很大，不排除中间有删除记录的嫌疑。郭燕、刘南崎当庭无法核实王某是否公司的员工，郭燕、刘南崎需回去核实。汪菲只愿意给他人看对其有利的微信记录部分，故对汪菲该微信记录的完整性持有怀疑。2.二审庭询中，汪菲确认本案要求郭燕、刘南崎返还的案涉争议的60000元为股权转让款。郭燕、刘南崎称，本案不是股权转让纠纷，而是股东分红纠纷；原审诉讼中，其同意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前提是在亏损的状态下，不可能分红；其同意转让股权给汪菲，是汪菲拒绝配合办理股权转让和股东登记手续。本院再查明，原审庭审中，汪菲明确主张解除案涉《股东协议》的理由是“两被告一直未按《股东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原告至今未取得公司股东与监事资格、分红等任何监事和股东的权利”。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上诉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案涉《股东协议》是否应予解除，郭燕、刘南崎是否应向汪菲退回股权转让款60000元。关于上述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根据郭燕、刘南崎在原审庭审和二审庭询中的表述，其同意与汪菲解除案涉《股东协议》的前提为不需向汪菲退还全额的股权转让款60000元，该主张与汪菲的诉请并不吻合，故本案不符合各方协商一致解除案涉《股东协议》的情形。原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汪菲对此的上诉意见有理，本院予以采纳。其次，关于汪菲主张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解除案涉《股东协议》的问题。本院认为，第一，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股东协议》对应的公司为广州圣诺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该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为郭燕、刘南崎。同时，各方签订案涉《股东协议》后，汪菲已经按照协议的约定向郭燕、刘南崎支付了全部的股权转让款60000元。鉴此，汪菲已经实质上具备了广州圣诺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股东的身份。同时，郭燕、刘南崎明确表示是汪菲拒绝配合办理股权转让和股东登记手续，现亦无证据证实各方至今未办理股东、公司监事变更登记手续是因郭燕、刘南崎的过错导致，故汪菲以郭燕、刘南崎违约导致其至今未取得股东、监事资格为由主张解除案涉《股东协议》的理由不能成立。第二，根据案涉《股东协议》的约定，股东取得分红的前提是广州圣诺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有纯利润”。现汪菲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实广州圣诺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在其取得股东资格后有纯利润产生，故汪菲以郭燕、刘南崎违约导致其至今未取得分红为由主张解除案涉《股东协议》的理由亦不能成立。第三，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汪菲在2013年2月至9月在广州圣诺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任职，在此期间，各方对各自的身份和职责权限并未产生争议，现并无证据可以证实郭燕、刘南崎存在妨碍或阻却汪菲行使有关权利的行为，故汪菲以郭燕、刘南崎违约导致其未取得任何监事和股东权利为由主张解除案涉《股东协议》的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汪菲诉请解除案涉《股东协议》，据理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对此处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最后，如上所述，汪菲诉请解除案涉《股东协议》的主张不能成立，故本院对汪菲诉请郭燕、刘南崎连带向其返还股权转让款60000元的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汪菲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其不成立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民二初字第85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诉人汪菲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均由上诉人汪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国平平审判员  张纯金审判员  徐 艳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介晨飞陶智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