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陕民再1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礼泉长虹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曹慧英，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讨论，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晔，该公司职员。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慧敏，女，1969年6月1日出生，汉族，河南省宝丰县赵庄乡大韩村村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春成，陕西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王志军，男，1962年11月6日出生，汉族。被申请人（一审被告）：王国胜，男，1976年8月28日出生，汉族，陕西省礼泉县昭陵乡前山村村民。再审申请人礼泉长虹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长虹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李慧敏、王志军、王国胜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西中民二终字第00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0月26日作出(2016)陕民申115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长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讨论、韩晔，被申请人李慧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春成，被申请人王志军、王国胜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虹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理由：1、长虹公司与王志军所签合同为《分期付款购车协议》，车辆实际由王国胜占有、收益、支配，长虹公司未从中收取任何利益，也未提供适于运营的条件，故应认定长虹公司与王志军、王国胜之间不属挂靠关系。2、王国胜与长虹公司不属表见代理关系。一、二审仅以行驶证、营运证登记在公司名下、车身上有公司名称字样，即认定王国胜系借用长虹公司营运资质，对外从事营运，是错误的。3、个人有权经营货运车辆，并不需要挂靠单位利用单位名称对外从事运营。（二）长虹公司不应承担责任。1、长虹公司不符合承担连带责任的任何情形，且2013年5月9日涉案车辆车户已从长虹公司转出。2、长虹公司在本次货运合同中并不存在任何过错。（三）本案损失方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认定损失是西安市2013年2月2-3日市场价，还包含了打包费、打叶费等，即李慧敏的所有损失，则应判令李慧敏支付王国胜剩余运费。但原审非但未判决剩余运费，还判令王国胜返还已支付的6000元运费，严重侵犯了当事人的权益。（四）李慧敏存在过错，故应承担相应责任。李慧敏未及时采取补救措施，对损失扩大应承担过错责任。综上，请求：1、依法撤销一、二审判决；2、驳回被申请人李慧敏原诉讼请求；3、依法判决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被申请人李慧敏辩称，（一）长虹公司与王国胜之间存在挂靠关系，王国胜以长虹公司的名义对外开展运输业务；（二）长虹公司与王国胜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致使其订立合同的目的落空，应赔偿给其造成的全部损失，并返还运费。（三）长虹公司在二审中并未对可得利益、运费返还等判决内容提出上诉，已经失去程序权利。综上，请求驳回长虹公司的再审请求。王志军述称，其在本案中无责任，一、二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王国胜述称，一、二审判其返还运费不当，李慧敏应向其全额支付运费；车辆发生故障后，其第一时间通知李慧敏倒货，李慧敏没有及时处理，对损失扩大有责任。李慧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长虹公司、王志军、王国胜连带赔偿其货物损失12.8万元，可得利益损失1.92万元（冻菜运至西安销售后获得的利润）；返还预付运费6000元；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30日，李慧敏（甲方、货主）与承运人赵备战签订了《陕西大荔咸阳联运车队运输合同》（以下简称《运输合同》），约定：货物名称为菜，吨位31.5吨，货物总价值为12.8万元；车牌号为陕D515**、陕D51**挂；装货地点为通海石龙，卸货地点为西安市，收货人姓名为张增科；装货时间为元月30日，合同有效期为正常行驶；总运价11670元，预付6000元，下余5670元，货到付清。合同签章处王国胜雇用的司机赵备战在乙方一栏签名。合同签订后，李慧敏支付了6000元运费，司机即至位于云南省通海县的石龙冷库将涉案冻菜装至车上进行运输。运输途中车辆发生故障，经维修后，2012年农历腊月26日车辆未依约行驶至目的地西安市，而行驶并停放于陕西省礼泉县扬帆停车场。一审庭审中，王国胜称2013年农历正月十五后因冻菜全部腐烂，其遂将冻菜全部倾倒。一审另查明，车辆从石龙冷库正常行驶，应于2013年2月2日至3日到达西安。石龙冷库证明涉案冻菜包括西兰花、铁头、菜花、叶笋、光笋。案件审理过程中，经李慧敏申请，法院委托西安建华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2013年2月2日至3日期间西安地区的产地为云南的以上蔬菜的市场价格和31.5吨蔬菜的打叶费、打包费、所需材料费进行鉴定。2013年9月22日，鉴定机构出具的西建华评报字[2013]181号评估报告载明：涉案蔬菜在评估基准日所表现的价值为109021元（包括打叶费、打包费、所需材料费等在内）。李慧敏对该鉴定结论认可。又查，2012年2月24日，长虹公司（甲方、出卖方）与王志军（乙方、买受方）签订《分期付款购车协议》（以下简称《购车协议》），约定甲方通过分期付款方式出卖给乙方车号为陕D515**、5120挂汽车一辆；甲方保留所有权；该车由乙方自主经营，单独收益，不受甲方干涉，如货运及货运合同签写、司机聘任、时间安排、行车路线等，同时货运合同的签写也不得以甲方的名义订立。该《购车协议》系王国胜以王志军名义购买，车款亦为王国胜实际支付，王国胜为实际购车人，王志军为名义购车人，该车由王国胜实际占有、经营、收益。涉案车辆车款现尚未付清，车辆所有权尚未转移。审理中，长虹公司与王国胜均否认二者系车辆挂靠关系，但承认车辆行驶证、营运证均登记在长虹公司名下，且车辆门徽上亦印有长虹公司名称的字样。一审认为，《运输合同》系托运人李慧敏与承运人王国胜的司机双方自愿签订，应为有效。承运人未将冻菜运至目的地西安，最终造成冻菜损毁灭失的后果，故对李慧敏要求赔偿货物损失，并返还运费6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涉案货物应当于2013年2月2日至3日到达西安，根据评估报告显示此时货物价值109021元，故认定涉案冻菜损失（包括可得利益损失）的赔偿额为109021元。涉案车辆的《购车协议》虽系王志军与长虹公司签订，但王国胜为实际车主，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王志军仅为名义购买人，不应当承担责任。王国胜与长虹公司之间存在车辆挂靠关系，故对王国胜以上债务长虹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遂判决：一、王国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慧敏货物赔偿款109021元；二、王国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李慧敏运费6000元；三、长虹公司对王国胜以上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李慧敏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64元、鉴定费1830元，由李慧敏负担394元，剩余4800元由王国胜负担。长虹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驳回李慧敏对其的诉讼请求。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王国胜与长虹公司间是否成立挂靠关系的问题。本案中，李慧敏与王国胜的司机赵备战签订了运输合同，该运输合同所载的甲方（货主）为李大姐（亦即李慧敏），乙方（车属）为“礼泉长虹”；承运车辆陕D515**、5120挂车的行驶证、营运证登记于长虹公司名下；且该车门徽上亦印有长虹公司的名称字样；王国胜认可其是该车的实际经营人，且王国胜作为实际经营人，其驾驶员在经营过程中向托运人出示的证件亦是长虹公司；王国胜作为个人没有相应的运营资质，其在经营过程中使用长虹公司的资质，应当认定王国胜经营的陕D515**、5120挂车与长虹公司属挂靠关系。至于长虹公司上诉所称，其与王志军的《购车协议》约定王志军不得以长虹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协议一节，系王志军与长虹公司间的内部协议，并不构成其不负连带责任的抗辩。长虹公司亦在上诉中称，该公司名为运输公司，但实际从事的是车辆分期买卖业务，未进行过客货运输。然依长虹公司的营业执照所载，长虹公司的经营范围是“汽车销售、普通货物运输、货动信息服务、汽车零配件销售”，且该公司具备道路运输的经营资质。长虹公司所称明显与其营业执照所载经营范围不符，对其所称依法不予采信。综上，长虹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元，由长虹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期间，长虹公司提供2013年5月9日其与王志军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复印件一份，主张涉案车辆所有权已转出，不在长虹公司名下。王志军对该协议予以认可；王国胜承认车辆当时转至其本人名下。李慧敏的代理人认可该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但认为与本案无关。依据该转让协议及各方意见，涉案车辆所有权已不在长虹公司名下。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应予确认。另查明，西安建华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西建华评报字[2013]181号评估报告中明确：涉案蔬菜评估价值为数量乘以单价，其市场单价已包含了运费。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长虹公司是否应对涉案运输合同承担责任；二是李慧敏是否应承担损失扩大责任；三是已付运费是否应予返还。关于长虹公司是否应对涉案运输合同承担责任的问题。经查，涉案运输合同约定的承运车辆陕D515**、陕D51**挂，车辆行驶证和营运证均登记在长虹公司名下；且车门上也印有长虹公司名称。故应认定车辆实际经营人王国胜是借用长虹公司名义从事运输经营业务。至于长虹公司与王志军之间有关王志军不得以长虹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协议的约定，对合同以外的第三人没有约束力。原审认定王国胜与长虹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并判决长虹公司与王国胜对涉案运输合同承担连带责任，符合相关法律规定。长虹公司申请再审称其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李慧敏是否应承担损失扩大责任的问题。车辆承运人王国胜未按照约定将货物运输至指定地点，造成货物全部毁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其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长虹公司和王国胜再审认为李慧敏未及时赶赴礼泉处理货物，因而对损失扩大负有过错。对此，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李慧敏有条件、有能力采取措施，故长虹公司和王国胜该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已付运费是否应予返还的问题。运输合同是双务合同，承运人负有在约定时间或者合理期间将货物运输到约定地点的义务，托运人负有支付运费的义务。任何一方违反合同义务，均应依法依约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系李慧敏提起的违约赔偿之诉，承运人运输过程中致使货物毁损、灭失，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具体赔偿额一审鉴定确定为109021元，已明确包含运费等在内。原审判决王国胜向李慧敏赔偿109021元的同时，判决王国胜返还已付6000元运费，明显不公，且无法律依据。长虹公司和王国胜再审认为原审判决返还运费错误的理由成立。综上，原审判决部分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西中民二终字第00322号民事判决和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3）未民二初字第0043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二、变更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3）未民二初字第004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国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慧敏赔偿款109021元，礼泉长虹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李慧敏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64元，由王国胜负担2500元，李慧敏负担864元，鉴定费1830元由王国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元，由长虹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桂 红审判员 董 琪审判员 贾黎明二〇一七年二月四日书记员 李芍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