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7民终34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灌云县鹏程旅游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灌云县南岗乡孙庄村陡伊路。法定代表人：梁同正，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张鹏，江苏田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建设东路88号海通集团三楼。法定代表人：钱清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闵治霖，男，该公司员工。原审原告：潘东进，男，汉族，1972年9月8日出生，居民，住江苏省灌云县。上诉人灌云县鹏程旅游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程客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联财保连云港支公司）、原审原告潘东进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灌云人民法院（2016）苏0723民初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7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鹏程客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张鹏，被上诉人中联财保连云港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闵治霖到庭参加诉讼。原审原告潘东进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鹏程客运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中联财保连云港支公司赔付保险金80万元，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死者周某是在发生事故时被甩出车外致死，这与实际情况不符。事实是死者周某在车辆发生事故时被甩出车外，掉落于事故车车身右后侧底部，被右后轮压死。而并非是因被甩出车外致死。2、一审法院对死者周某是否为“第三者”的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死者周某与上诉人形成了运输合同关系，当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如本车人员脱离了被保险车辆，不能视其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险保险中的第三者，仍作为车上人员。“车上人员”与“第三者”均不是永久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变。故判断因被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是属于“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应以该人在事故发生时这一特定的时间点是否处于事故车上为依据。虽然该案受害人在事故发生之前是为“车上人员”，但在事故发生时已置身于事故车之下，其身份已转变为“第三者”。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投保了交强险、商业险，被上诉人应依法对上诉人进行合理、充分的赔付。中联财保连云港支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错误，完全是自己的推断，关于本案事故受害人的死亡原因，交警队的勘验笔录及鉴定部门的鉴定报告都已明确说明，死者死亡的原因并非是受到车轮二次碾压，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原审原告潘东进未作答辩。鹏程客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联财保连云港支公司给付保险金8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庭审中潘东进主动放弃诉讼请求，由鹏程客运公司享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5年9月30日14时57分左右，潘东进驾驶鹏程客运公司所有的苏Ｇ×××××号大型普通客车（核载51人，事发时实载47人）沿沈海高速公路中间行车道由南向北行驶至G15沈海高速由南向北875KM+350M时，撞道路中央隔离带护栏，造成车辆损坏、路产受损、物品遗损、人员伤亡的道路交通事故，该客车乘车人周某甩出车外于该车车身右后侧底部、右后轮后当场死亡；另一乘车人王加娥经抢救无效死亡、其他乘车人不同程度受伤以及乘客携带的物品遗损。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潘东进负事故全部责任，包括死者周某在内的其他所有乘车人无责任。经连云港正达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死者周某系颅脑损伤死亡。二、经交警部门协商处理，鹏程客运公司共赔偿死者周某近亲属75万元。鹏程客运公司的车辆在中联财保连云港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100万元（不计免赔）及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2040万元，每座限额40万元，事故在保险责任期间。中联财保连云港支公司于2016年1月26日赔偿了路产损失56840元。三、死者周某与丈夫王建成于2011年8月18日生育一女儿王涵颖，死者周某父亲周树平、母亲单玉霞的户口性质均为农村户口；周树平、单玉霞共生育三个子女，其中长子周亮凡、长女周某、次女周海萍。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中联财保连云港支公司对死亡赔偿金686920元、丧葬费28992.5元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鹏程客运公司为其所有的苏Ｇ×××××号大型普通客车在中联财保连云港支公司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在保险期间内，乘客在乘坐被保险人提供的客运车辆的途中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鹏程客运公司有权要求中联财保连云港支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约定给付保险金。关于死者周某是否为车上人员，中联财保连云港支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及三者险限额赔偿，双方发生争议。一审法院认为，当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如本车人员脱离了被保险车辆，不能视其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第三者。本案中周某在乘坐鹏程客运公司的车辆时，与其形成了运输合同关系，鹏程客运公司负有将其安全、准时运至目的地的义务。在发生事故时，周某虽被甩出车外致死，但仍作为车上人员，而不能将周某视为第三者。本案中的鹏程客运公司在中联财保连云港支公司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鹏程客运公司有权要求中联财保连云港支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约定给付保险金。因此，对鹏程客运公司提出的要求在交强险及三者险限额内给付保险金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死亡赔偿金686920元、丧葬费28992.5元等各项费用已超出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限额，因此中联财保连云港支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赔偿鹏程客运公司400000元。为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联财保连云港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鹏程客运公司给付保险赔偿金人民币400000元。二、驳回鹏程客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5900元，由鹏程客运公司承担2900元，由中联财保连云港支公司承担3000元。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鹏程客运公司提交二组证据，1、事故现场照片四张，证明事故发生后死者周某的死亡地点是车辆右后侧的车底，说明了死者在事故发生时被车辆进行了二次撞击，或者右后侧车轮的拖拽或碾压，否则死者不可能出现在车辆底部并头部朝外。2、证人孙某、潘某、卞某证言，证明死者周某被甩出车外后与车辆发生碰撞。被上诉人中联财保连云港支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中联财保连云港支公司对上诉人鹏程客运公司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证据1，并非是新证据，在一审时法院调取了交警队处理事故的卷宗中包含了这些照片。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是其推断，并且死者是否收到二次撞击或碾压不能影响其身份转变。证据2，证人证言仅反映周某被甩出车外的事实，同时可以印证交警队在事故中的结论，周某甩出车外当场死亡，并没有看到周某被车轮碾压，即使周某甩出车外仍然受到碰撞，也不能使周某的身份发生转变。本院对上诉人鹏程客运公司提交证据的认证意见：因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的2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该2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死者周某因涉案交通事故被甩出车辆后落于车辆右后侧致死，能否认定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本院认为，鹏程客运公司为其所有的苏Ｇ×××××号大型普通客车在中联财保连云港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及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鹏程客运公司与中联财保连云港支公司所签订的保险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根据上述规定，第三者责任险是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的赔偿责任为标的，以填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承担赔偿责任所受损失的保险。“第三者”的范围可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或法律规定作出界定。根据本案的案件事实，造成周某死亡的涉案交通事故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理赔范围。首先，根据涉案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的规定，“第三者”是指除投保人、被保险人和保险人以外的，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保险车辆下的受害者。本案中，死者周某不是涉案车辆第三者责任险的投保人、被保险人和保险人。周某由于涉案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被甩出车外当场死亡，属于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保险车辆下的受害者，属于涉案车辆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所规定的“第三者”。其次，依据事故现场状况以及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本院认定周某被甩出车外后与涉案车辆发生碰撞。事故现场照片与事故认定书均反映出周某甩出车外死于涉案车辆右后侧底部，右后轮后。经司法鉴定周某的死亡原因为头面部遭受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的证人孙某、潘某、卞某出庭作证，均证明周某甩出车后头部与车辆发生撞击。综合上述证据，本院认为，涉案事故中，车辆发生倾斜，车中乘客陆续被甩出车外，散落于车辆右侧外，唯有周某落于车底。依据事故状态、周某死亡所处位置以及死亡原因，并结合证人证言，能够确信周某被甩出车外后与涉案车辆发生碰撞具有高度盖然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故本院对周某被甩出车外后与涉案车辆发生碰撞的事实予以认定。第三，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属于“车上人员”，必须根据受害人当时所处的具体时空状况予以认定。涉案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本案中，周某系被甩出车外与车辆碰撞致死，该事故发生前，周某坐于车上，属车上人员，但涉案车辆发生事故将周某甩出车外死于车下，故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周某不是在涉案保险车辆之上，而是在该车辆之下，其身份已转化为“第三者”。因此一审法院仅以周某系乘客身份在事故发生前乘坐于车辆之上的事实认定其属于车上人员，涉案交通事故责任应按照车上人员责任险理赔，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以及涉案保险合同的约定。综上，涉案交通事故所造成的周某死亡损失，符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规定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的约定，应依法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和第三者责任限额内进行赔偿。涉案交强险责任限额为110000元，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为100万元。上诉人鹏程公司主张涉案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686920元，丧葬费28992.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赡养费157600元，抚养费164332元，合计1087844.5元，在本案中鹏程公司仅要求被上诉人给付其赔偿金800000元。该诉讼主张符合保险合同的约定，依法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予以纠正。上诉人鹏程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灌云人民法院（2016）苏0723民初593号民事判决；二、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灌云县鹏程旅游客运有限公司保险赔偿金800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合计13200元，由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场审 判 员 王   小   姣代理审判员 代理审判员丁燕鹏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二〇一七年二月十日书 记 员 张      敏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