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1民终70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式之，女，1936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委托代理人何哲渊，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朝晖路1号。法定代表人黄志耀，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金力鸣、刘艳楠，杭州市金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李式之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交公司）城市公交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16）浙8601民初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李式之为非农业家庭户口。2011年9月9日，李式之乘坐公交公司运营并由司机胡文华驾驶的浙Ａ×××××号196路公交车至石桥路农都市场公交车站附近时因车厢晃动在车内摔倒受伤。事故发生后，李式之在中国人民解放军一一七医院住院手术并门诊治疗，住院期间为2011年9月9日至2011年9月29日。李式之于入院当日行“左颞‘？’头皮切口，颞部开颅，硬膜下血肿清除术+颅内压探头置入术”；出院诊断为创伤性重型颅脑损伤：1、左侧额颞顶部急性硬膜下血肿，2、蛛网膜下腔出血等；出院前复查头颅CT示：左侧额颞顶部硬膜下残余积血较前明显减少，左侧天幕积血已消散，大脑中线结构居中，脑室未见明显受压，脑实质未见明显挫伤灶；出院医嘱载明：1、休息壹月，加强营养，适当肢体功能锻炼；2、带药：培元通脑胶囊、强力定眩片等；3、3－4周内门诊复查，不适时随诊。公交公司于2011年9月9日、2011年9月29日共计支付李式之医疗费63344.12元、护理费1530元。2012年10月29日，李式之CT头颅轴位平扫诊断报告单载明：脑实质未见明显异常密度灶，各脑室、脑池未见明显扩大、受压移位，大脑中线结构居中，左侧额颞部局部颅骨呈骨折后改变，余颅骨未见明显异常；临床诊断：脑外伤后综合征，失眠等。2013年3月至2013年10月期间，李式之医疗保险医疗费结算记录为：2013年6月21日，杭州市第三人民医院普通门诊3项，医疗费总额及对应总报销金额均分别为237.60元、62.40元、2元。2016年5月11日，法会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评定李式之于2011年9月9日因公交车内摔倒致创伤性重型颅脑损伤（左侧额颞顶部急性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等，经临床左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清除术等治疗，开颅术致颅骨缺损面积逾6cm2，目前遗留记忆力严重下降，失眠、健忘、头晕等神经功能障碍，日常活动能力轻度受限，评定为道路交通事故二个Ⅹ（十）级伤残，伤后护理期、营养期均以90日为宜。李式之支付鉴定费2100元。2016年5月16日李式之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公交公司赔偿其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护理费12093元、残疾赔偿金177698.20元、残疾者一次性生活补助费177698.20元、营养费4500元、鉴定费2100元、交通费500元，共计374589.40元；2、判令公交公司承担诉讼费用。李式之于一审庭审中分别变更护理费、诉讼请求总额为10563元、373059.40元。本案争议焦点：李式之起诉是否已逾诉讼时效期间。李式之认为，出院医嘱载明不适随诊，李式之伤害巨大持续医疗，由于高龄恢复缓慢，伤情不稳形成客观障碍影响及时、完全行使请求权，目前伤情稳定治疗终结，应从损失确定之日即司法鉴定意见出具之日起算诉讼时效，故其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公交公司认为，李式之于事故发生当日确诊伤情，同日进行手术治疗，出院之后未提供证据证明发生新的病情，2012年10月29日之后的检查、用药、医疗记录均与本案事故无关，由于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故李式之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原审法院认为，李式之选择城市公交运输合同纠纷起诉，诉请公交公司承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为一年。民法通则意见第168条规定：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伤害明显的，从受伤害之日起计算；伤害当时未曾发现，后经检查确诊并能证明是由侵害引起的，从伤势确诊之日起计算。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为伤势确诊并治疗终结之日。李式之伤后多次诊疗，于2012年10月29日医院CT检查确诊后，未再有针对事故伤情进一步治疗或康复性医疗的充分证据，也未有医嘱要求继续治疗或进行后遗症康复治疗，即使确有头晕、失眠、健忘等后遗症，根据病历反映，自2015年6月28日起才发生门诊配谷维素等药物记录，时隔2年多，无法证明与事故受伤具有因果关系。李式之委托鉴定伤残等级的依据也是2012年10月29日的医院CT诊断报告，没有更近时间的治疗记录。综合上述事实和证据，2012年10月29日李式之病情已确诊且治疗基本终结。李式之迟至2016年才委托鉴定伤残等级，且未提供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法定事由的相关证据，因此，李式之行使请求权原审法院依法不予保护，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判决：驳回李式之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896元，由李式之负担。宣判后，李式之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导致错误计算本案的诉讼时效，以致适用错误的法律，驳回上诉人所有的诉讼请求，是不合情不合法的。一、一审法院与被上诉人确认了上诉人委托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也就是确认了鉴定结果中的各项内容，包括：1、上诉人的损伤遗留有记忆力下降、失眠、健忘、头晕等神经功能障碍，日常活动能力受限；2、上诉人的损伤以及后遗症与公交车内受伤有直接因果关系。与原审法院“本院认为”部分陈述：时隔2年多，无法证明与事故受伤具有因果关系明显矛盾。上诉人认为应当以专业鉴定机构出具的证据为确定伤情的最终依据。二、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门诊病历以及杭州市医疗保险管理服务局的相关报销记录未作相关确认。上诉人门诊病历中2012年10月有多次提及“神经内科检查头颅CT”、“车祸伤致脑损伤，睡眠差、头晕、脑外伤综合症”；2013年提及“重颅”、“头晕”、“头部外伤手术史”；2014年提及“头部疼痛”等；2015年则多次配药中提及“谷维素”、“消疲灵”等有镇定作用，治疗精神疲惫、烦躁失眠的药物。而上诉人也提供了相应的配药报销单据佐证了从2012年至2016年的病情以及治疗情况。从证据中可以确认上诉人的损伤后遗症极为严重，在重型颅脑损伤后的身体各项机能均在逐步加剧退化，并在加重过程中。而非像原审法院认定的2012年年底即可确认上诉人病情已经稳定，无任何复发可能的事实。三、从本案涉及的人身损害角度看，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诉讼时效期间，伤害明显的，从受伤害之日起算；伤害当时未曾发现，后经检查确诊并能证明由侵害引起的，从伤害确诊之日起算。该条明确了两点，第一，是必须明确侵害与损伤之间的因果关系，第二，是伤势确诊。而在司法实践中，因果关系的确定以及伤势确诊的依据只有依赖专业的司法鉴定。“骨折损伤”有内固定拆除期，“颅脑损伤”有潜伏期，即便是同样部位，同一种伤害，根据每个受害者的年龄、身体原本的机能不同，恢复期、稳定期，也存在着巨大的不同，只有鉴定才可以确认伤势无法再好起来也无法再坏下去，才可以让受伤者的理赔从估计变成准确的诉讼请求。而本案中上诉人既提供了专业的鉴定意见也提供了事故发生后进行治疗后遗症的过程，原审法院和被上诉人在确认了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后却推翻了后遗症的延续性，认为上诉人的治疗超过了法定诉讼时效，存在明显冲突。四、从本案案由城市公交运输合同纠纷来看，本案也存在着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从事发后，该事故的处理便分配至被上诉人安全科马安全员的手中，2013年又交接给庞安全员。2013年庞安全员亲自与上诉人沟通，上诉人当时陈述后遗症严重，用药费用昂贵询问是否可进医保继续进行治疗。庞安全员承诺可行；2014年上诉人多次主动电话向安全员陈述病情，后遗症一直在治疗过程中；直至2015年年底庞安全员由于其公司规定无法再进医保理赔，通知上诉人进行结案处理；2016年上诉人前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前再次通知庞安全员，并约定双方进行最后的处理。在长达5年的时间里，公交公司多次同意承诺履行义务，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法院的判决，判令公交公司支付其赔偿款共计374589.40元；2、由公交公司承担本案的上诉费用。被上诉人公交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二、本次事故发生在2011年，上诉人起诉的时间为2016年5月，长达5年之久。而且在作司法鉴定前，已经长达3年时间没有任何就诊记录和用药记录。至于司法鉴定书，被上诉人仍然坚持一审中的意见，是上诉人权利主张的确认，不能作为诉讼时效中断的依据。至于上诉人上诉状中陈述与被上诉人安全员联系来主张诉讼时效的中断，应由上诉人进一步举证证明。至今上诉人没有向原审法院、二审法院提交相关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明材料，因此原审法院审判结果合法、社会效益妥当，请求维持原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李式之与公交公司对双方之间存在客运服务关系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中争议的焦点为：李式之向公交公司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本案的事故发生在2011年9月9日，当时李式之经住院治疗诊断为创伤性重型颅脑损伤。但从李式之一审中提供的病历反映，李式之在出院后至2016年间，仍每年数次去医院门诊看病和配药，根据病历记载所配的药物均与治疗脑部外伤有关，2016年5月5日李式之又向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申请对其残疾等级及伤病与事故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因此，李式之于2016年5月16日向原审法院起诉，并没有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的一年的诉讼时效。因此，原审法院以此驳回李式之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改判。由于李式之是在乘坐公交车时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作为经营者的公交公司应当赔偿李式之住院伙食补助费、治疗期间的护理费、生活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等，根据李式之一审提供的证据，本院确认：1、护理费，根据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李式之的护理期为90天，按照2015年颁布的浙江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8372元的标准，李式之的护理费为11927.34元（48372／365×90）；2、住院伙食补助费，李式之住院治疗20天，按每天50元的标准计算为1000元；3、残疾者一次性生活补助费，由于李式之因本次交通事故构成两个十级残疾等级，故其要求按照2015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8661元的6.2倍计算一次性生活补助费为177698.20元，本院予以确认；4、残疾赔偿金，如上述残疾者一次性生活补助费相同，本院予以确认。而李式之要求公交公司赔偿营养费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交通费因没有提供凭证，本院不予支持；鉴定费因系其诉前自行委托鉴定，故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公交公司应赔偿李式之住院伙食补助费、治疗期间的护理费、生活补助费、残疾赔偿金共计368323.74元，扣除公交公司已支付的护理费1530元，公交公司尚应支付李式之366793.74元。李式之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16）浙8601民初175号民事判决。二、杭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赔偿李式之住院伙食补助费、治疗期间的护理费、生活补助费、残疾赔偿金共计366793.74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李式之的其他诉讼请求。杭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896元，由李式之负担94元，杭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8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96元，由李式之负担94元，杭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802元。李式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杭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俞建明审 判 员  余江中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