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民终75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爱街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体院西路甲2号13号平房113室。法定代表人：郑学香，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青，女，北京爱街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法律顾问。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江峰，男，1985年12月20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权妞妞，北京君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爱街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街网络公司）与被上诉人孟江峰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22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爱街网络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青、被上诉人孟江峰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权妞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爱街网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爱街网络公司无需支付孟江峰任何费用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孟江峰承担。事实和理由：1、《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以下简称解除协议）约定盖章、签字才生效，但该协议中只有爱街网络公司人事章，并无负责人签字，且印章亦系离职人员私自加盖，故解除协议无效。2、爱街网络公司经营困难，为延续公司存续时间，向员工发出临时放假通知。此后，孟江峰主动离职，故爱街网络公司无需支付其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爱街网络公司已举证证明孟江峰已经休完年假，不应再支付孟江峰未休年假工资。4、爱街网络公司已足额发放孟江峰全部工资。孟江峰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爱街网络公司的上诉请求。爱街网络公司在仲裁时认可解除协议中加盖的印章系其公司印章，现主张此印章仅限公司内部使用，无法律依据。爱街网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爱街网络公司无需向孟江峰支付：1、2016年11月1日至2016年12月25日期间工资差额5227.89元；2、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0000元；3、2015年3月3日至2016年12月25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11034.48元；孟江峰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孟江峰于2014年6月3日与北京热点生活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期限至2017年6月2日。当日，北京热点生活科技有限公司向孟江峰出具《承诺书》，承诺将孟江峰在2014年3月3日至2014年6月2日北京智慧热点科技有限公司的工龄计算到该公司的工龄中。北京热点生活科技有限公司后更名为爱街网络公司。爱街网络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孟江峰支付工资。孟江峰与爱街网络公司就劳动者工资标准存在争议。孟江峰主张工资标准为税前15000元，2016年11月30日爱街网络公司实发数额8283.94元，2016年12月23日向其银行转帐实发数额8953.67元，未足额发放2016年11月至12月工资，就此主张向本院提交银行交易明细，明细显示2015年6月30日至2016年9月29日实发工资数额均为12000余元至13000余元，2015年10月至2016年9月孟江峰实发平均工资为12609.67元。爱街网络公司认可银行转帐明细的真实性，并主张除2016年11月30日及2016年12月23日以工资名义向孟江峰转账支付工资外，爱街网络公司亦表示公司于2016年12月2日及12月23日另以报销款的名义向孟江峰各转帐5000元，上述款项实为孟江峰的工资，公司不存在克扣孟江峰工资的情形。一审庭审中，孟江峰认可上述2016年12月2日转帐5000元及2016年12月23日转帐5000元为工资。孟江峰与爱街网络公司就劳动关系解除情况存在争议。孟江峰主张爱街网络公司于2016年12月23日向其出具解除协议，内容为“甲方：爱街网络公司，乙方：孟江峰，现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同意解除/终止劳动合同。故，依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甲、乙双方本着平等、自愿的原则，达成如下协议：1、甲乙双方自2016年12月25日起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双方之间不再存在劳动关系，乙方工资支付至2016年12月25日，一次性支付补偿金（贰万元整）。……”，该协议书落款处甲方加盖爱街网络公司人事专用章，乙方落款处无孟江峰本人签名，协议书下方显示时间2016年12月23日。孟江峰另提交2016年12月26日与周某的对话录音，录音中体现，孟江峰询问：“那咱们现在是确定了是工资一发的就不来啦。”周某：“对，你可以来，但我跟你说曲总这边钱不一定会到，他什么时候到也没谱，你来了之后，我不跟你说了吗，这个标的如果成了的话，那肯定能到，如果没成还得找下一家标的，你折腾到啥时候啊，你等到啥时候啊。”孟江峰：“那关键是我现在咋走啊，工作三年了，啥补偿没有我就直接走了。”周某：“不是走了，你现在，现在是这样，曲总那边告诉我放假，就是说反正账上就那么点钱吧，发完你的工资，还有比如说原来有八万，还有五万块钱的代理商的钱，这是人家支付到我们账户上的，这我跟曲总说了他不让动，我原先准备把这些钱支过来，那个工商行的，但是他没同意，因为那个人家商户的，那个商户原来支付到我们公司，所以里边就剩三万，你知道吗。”孟江峰：“那咱们放假就是放了。”周某：“我就跟你说明，曲总的意思就是说，现在账上没有钱了，散了就完了。”孟江峰：“那散了怎么就散了，我这边合同还没到期呢，怎么一句话散了就散了呢，你现在是公司的CEO是吧，然后现在法人还是曲总吧？”周某：“对，你想怎么样可以直接给曲总打电话。”孟江峰：“那薪酬我肯定找你说啊。”周某：“你跟我说也行，咱就这么点人。”孟江峰：“对，那他现在以什么形式放假是出的一个类似的什么东西”周某：“出一个放假通知。”孟江峰：“然后工资就啥都没有。”周某：“一月份的工资肯定没有，没有钱。”孟江峰：“关键是没钱跟我没关系啊，我只是员工，你没钱是你老板的事儿啊，你这不发工资，现在到时候没钱，他意思是二月份的时候发还是明年一月底的时候发还是不发呢。”周某：“他什么时候发取决于他这个项目投资能不能成。”孟江峰：“那就是相当于工资就是拖欠了吗，是吧？是这么回事吧？”周某：“对。”孟江峰：“那可不就是了吗，那拖欠的话就好说了。”周某：“具体放假这个东西，就算拖欠工资，但是你到的时候，比如说他钱到了，给补多少那就估计到时候就得协商了我估计到时候公司都没人了。”孟江峰：“没人和我没关系，关键是我现在就说我的事，我这边的话，合同是明年三月份到期，到时候是续签还是不续签我都要提吗，你公司签不签是你的事，这边签不签是我的事，对吧，你看到时候怎么弄，肯定有个说法，不是你说一句话含含糊糊的说散了就散了，那我跟这儿，……您的意思可不就是这个意思吗。”周某：“公司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公司现在是没钱，就是说大家可以在这上班，你要上班不发工资也要赔，对吧，那你说你要没钱到时候开工资发不出来，对吧，你在这上班也行，我原来想让你们到6号，就是13号或者6号这样，你到时候账上就是没钱你扯啥啊，他发不出来”。孟江峰：那他发不出来那也比如说一月份的工资发不出来的时候会打个欠条吗？”，周某“你到时候你要不让公司还钱你直接仲裁就完了，对吧。”孟江峰：“我的意思我就是不想通过仲裁，直接那啥了吗，能不能协商把这个事情处理好点，让大家不要这么麻烦，我这边现在很明确吗，如果你真的想那啥的话直接把我裁了不就行吗。”周某：“不会裁，因为裁你要给补偿的。”孟江峰：“那你现在不成，我这边又出现其他情况走那个程序不也是一样吗，到时候不还是得给补偿吗？”周某：“没有补偿”孟江峰：“怎么说没有补偿呢，我合同在那儿放着呢,你说没补偿怎么可能呢。”周某：“你可以去仲裁，但是前提是公司的账上有钱，直接的人家仲裁从你账上直接划过去了，你知道吧，他现在是账上没钱，所以咱也没办法，仲裁可以，你也肯定会赢，这是没跑的，但是你仲裁你也得等到二月份。”爱街网络公司认可双方劳动关系于2016年12月25日解除，但表示孟江峰出具的解除协议上仅加盖公司人事专用章，无经办人或负责人签字，对外不发生任何效力，且该协议是被人私自加盖，因公司当时经营困难，资金周转出现困难，公司要求员工停薪放假，公司大批员工一同私自离职，并私自制作解除协议并加盖人事专用章。爱街网络公司另主张孟江峰提交的录音形成时间晚于解除协议，录音中周某表示公司不会辞退孟江峰，可推翻孟江峰提交的解除协议。孟江峰就该录音时间晚于解除协议时间的解释为，公司出具的协议书上明确支付解除经济补偿金，但到期并未支付，其又希望与公司协商，认为公司是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故又与公司进行交涉。孟江峰主张在职期间并未享受带薪年休假，爱街网络公司主张公司已安排孟江峰享受法定带薪年假，就此主张爱街网络公司提交孟江峰的《员工请（休）假申请单》（以下简称请假单），该表由“请（休）假类型、请（休）时间、填报日期、员工签字、直属领导审批时间、上级经理审批时间”六竖列组成，其中“请（休）假类型”竖列内容由请假员工在已打印“年假、事假、病假、婚假、产假、生育假、调休、其他”文字前勾选请假类型，该表显示孟江峰曾在2016年11月21日填报该表，该日对应的“请（休）假类型”一栏在年假、事假前打钩，该日对应的“请（休）假时间”一栏显示手写文字“17全天”爱街网络公司主张依据该表显示2016年11月21日孟江峰请休年假及事假，天数共计17天。庭审中，爱街网络公司表示因仲裁期间并未找到该表，故未向仲裁委出示，就该表中体现的17天，具体孟江峰请休几天事假、几天年假无法区分。孟江峰则表示表示2016年11月21日其仅请休事假一天，故填表时在“请（休）假时间”一栏仅填写“全天”两字，并未写“17”，该数字应系他人后加数字。案件审理过程中，爱街网络公司向本院出具的2016年11月薪资表显示，孟江峰工资为“基本工资3000元+岗位工资5000元+津贴2000元”当月事假扣款“459.77元”该数额恰为一日工资数额（459.77元=10000元/21.75）。孟江峰以要求确认劳动关系，爱街网络公司支付未休年假工资、工资差额、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及未提前通知解除劳动关系的补偿金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该委作出京海劳人仲字[2017]第2811号裁决书，裁决：1、确认孟江峰与爱街网络公司于2014年3月28日至2016年12月2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爱街网络公司向孟江峰支付2016年11月1日至2016年12月25日期间工资差额5227.89元；3、爱街网络公司向孟江峰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0000元；4、爱街网络公司向孟江峰支付2015年3月3日至2016年12月25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11034.48元；5、驳回孟江峰其他仲裁请求。一审法院认为，爱街网络公司虽未就仲裁裁决第一项向一审法院起诉，但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系劳动争议案件核心法律问题，一审法院查明，孟江峰系于2014年6月3日后入职爱街网络公司，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由爱街网络公司发放工资、缴纳社会保险。孟江峰于2014年3月28日至2014年6月2日期间系于另一用工主体北京智慧热点科技有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由北京智慧热点科技有限公司缴纳社会保险、发放工资。爱街网络公司向孟江峰出具的《承诺书》仅是承诺孟江峰在北京智慧热点科技有限公司工龄连续计算，不能改变2014年6月3日前劳动关系情况。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孟江峰于2014年6月3日至2016年12月25日期间与爱街网络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就孟江峰主张的工资差额一节，一审庭审中，孟江峰认可2016年12月2日转帐5000元及2016年12月23日转帐5000元亦为爱街网络公司向其支付工资，经核算，爱街网络公司已足额向其支付工资，故一审法院确认爱街网络公司无需向孟江峰支付2016年11月1日至2016年12月25日期间工资差额5227.89元。就未休年假工资一节，一审法院认为，爱街网络公司依据孟江峰的请假单中显示的2016年11月21日填写的请假情况主张孟江峰已享受带薪年休假，但一审法院认为，第一“17全天”与常人表述习惯不符；第二，爱街网络公司表示无法区分17天中孟江峰请事假、年假的天数，从2016年11月薪资表体现爱街网络公司当月扣发事假工资459.77元，恰为孟江峰请休一天事假工资数额，孟江峰当月填写“全天”，爱街网络公司扣发一天工资数额更符合常人书写习惯，亦与公司扣款情况相互吻合；第三，一审庭审中，爱街网络公司表示2016年11月孟江峰系按照法定年休假标准请休年假，而孟江峰每年仅能享受5天年休假，请休假显示当月有十数天的请假情况，明显超出法定标准。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爱街网络公司提交的孟江峰的请休假申请单存在明显瑕疵，爱街网络公司依据该证据主张孟江峰已享受年休假，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爱街网络公司应向孟江峰支付2015年3月3日至2016年12月25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11034.48元。就劳动关系解除一节，爱街网络公司陈述因公司经营不善，向员工告知自2016年12月后停薪放假，待公司融资后再行恢复工作的情况下，包括孟江峰在内的数名员工自动离职，公司无需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爱街网络公司要求员工停薪放假的行为已属于未能向劳动者提供劳动条件，即使劳动关系解除情况如爱街网络公司的陈述，爱街网络公司亦应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从孟江峰提交的与周某的录音中，也进一步印证爱街网络公司实则是以让员工放假，不提供劳动条件的方式迫使员工离职。此种情形下，爱街网络公司应向孟江峰支付解除关系经济补偿金，孟江峰主张20000元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爱街网络公司亦未就孟江峰需办理工作交接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爱街网络公司要求确认无需支付孟江峰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北京爱街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与孟江峰于二○一四年六月三日至二○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爱街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孟江峰支付二○一五年三月三日至二○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11034.48元；三、北京爱街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孟江峰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20000元；四、确认北京爱街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无需向孟江峰支付二○一六年十一月一日至二○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期间工资差额5227.89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爱街网络公司提交孟江峰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证明孟江峰自动离职。孟江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显示了孟江峰的社会保险缴纳情况，但无法体现孟江峰是否自动离职，不能达到爱街网络公司的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就双方劳动关系处理情况，孟江峰主张双方已经解除劳动关系并就此提交解除协议为证，而爱街网络公司主张解除协议系行政人员私自盖章签订，但就此并无证据予以证明；爱街网络公司并主张，解除协议应由公司盖章且签字后才能生效，但该主张与解除协议显示内容明显不符；鉴于解除协议内容亦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本院认定解除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劳动关系已协商解除，爱街网络公司应依据解除协议向孟江峰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0000元。爱街网络公司另主张孟江峰系主动离职，但就此亦无证据予以证明，而孟江峰与周某的录音反体现出孟江峰并非主动离职。故对爱街网络公司主张要求改判其无需支付孟江峰任何费用或发回重审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就未休年假工资一节，爱街网络公司主张孟江峰2016年休假17天，就此提交请假单为证，孟江峰对休假17天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从“17全天”的表述习惯及其未能区分事假、年假构成，孟江峰请假当月薪资扣款情形及爱街网络公司关于孟江峰休假的矛盾陈述等诸方面考虑，最终认定请假单存在明显瑕疵而对爱街网络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并无不当。进而，一审法院确认爱街网络公司应向孟江峰支付2015年3月3日至2016年12月25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11034.48元，经本院审查，认定正确。综上所述，爱街网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爱街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唐述梁审 判 员  刘 芳代理审判员  刘佳洁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苑要楠书 记 员  梁 萌书 记 员  王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