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5民终16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桂玲,女,汉族，1943年6月27日生，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平昌，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蓓，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沧浪支行,住所地苏州市姑苏区十梓街**。主要负责人：孙茂，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扣成，江苏元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明，江苏元融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董桂玲因与被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沧浪支行（以下简称交行沧浪支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5)姑苏商初字第008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董桂玲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平昌、何蓓，被上诉人交行沧浪支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董桂玲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划分交行沧浪支行违法划扣责任，回避银行的法定审查义务，无依据地为其免责，适用法律错误。1、检察院扣划的性质，与不具有扣划权的个人、单位没有区别，对其他无权的个人、单位错误扣划的行为，交行沧浪支行应承担责任，对检察院的扣划也应当承担责任。本案的法律基础在于交行沧浪支行作为金融机构，基于储蓄合同未尽保管义务，做出非法划扣行为的违法性。2、交行沧浪支行不仅对于协助扣划具有审查义务，更有权利对不符合形式要件的划扣通知予以退回。二、上诉人董桂玲的财产本应在交行沧浪支行的合理审查下得到保护，而今遭受损失，完全是因为交行沧浪支行未尽保管义务造成的，对于这一事实，一审法院未作出认定。三、交行沧浪支行违反合同义务，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未依据事实和法律以人民币计息是错误的。因交行沧浪支行的错误扣划，客观上无法将约转的美元款项提出兑换人民币，并非主观上根据约转，自行放弃提取。审理中，董桂玲明确，要求以人民币而非美元计算交行沧浪支行应当支付的利息损失。交行沧浪支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交行沧浪支行依据司法机关的要求将款项划至指定账户，并严格审查了真实性。对国家司法机关文书的合法性无权审查。2、本案属于国家机关侵权案件，应由国家赔偿法进行认定。银行属于协助执行单位，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董桂玲主张的利息损失计算错误，计算基数和标的错误。董桂玲是2013年主张存款，起诉时却要求按照2003年的美金汇率计算。4、董桂玲在2015年4月16日取得的退赔款远高于2013年主张权利时的本金和利息。按照提取存款的时间的汇率计算，董桂玲并没有损失。董桂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交行沧浪支行赔偿董桂玲利息损失303103.977元（暂计算至2015年5月15日，主张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交行沧浪支行赔偿董桂玲的律师费15155.2元；3、诉讼费用由交行沧浪支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董桂玲于1999年5月6日在交行沧浪支行存入37000美元存款，存款方式为外币定期一年约转，即一年期满如董桂玲不办理任何手续，存款本息自动转为下一年度的一年期定期存款本金，按转存日适用的美元一年期定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1999年5月6日适用的美元一年期存款年利率为4.6594%。2003年2月28日，侦查案外人顾某行贿、受贿案的办案机关向交通银行苏州分行出具《关于协助扣划顾某美元存款的函》，称：“我院在办理“苏物贸”专案顾某受贿、行贿案件的过程中，发现犯罪嫌疑人顾某在你行存有两笔美元存款(顾奕君帐号01×××61金额117396.40、董桂玲帐号01×××15金额41129.32)。现根据苏州市沧浪区人民法院(2002)沧刑初字第10号刑事判决书，请贵行将上述存款划至相关办案机关帐户。”苏州市沧浪区人民法院(2002)沧刑初字第10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人顾某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10万元；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没收财产10万元。二、暂扣的受贿款人民币10万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根据上述文件，交行沧浪支行向办案机关实际划转了董桂玲在交行沧浪支行处的存款37000美元。扣划当日，董桂玲的原37000美元本金已产生利息，本息合计41129.32美元。扣划37000美元后，剩余4129.32美元。2015年4月10日，办案机关作出《退还、返还查封/扣押/调取财物、文件决定书》，内容为：“顾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二百三十四条的规定，我院决定将查封/扣押/调取的有关财物、文件予以退还(返还)。附：退还、返还查封/扣押/调取财物、文件清单”。退还、返还查封/扣押/调取财物、文件清单显示，办案机关于2015年4月16日向顾某退还人民币1431836元。根据董桂玲申请，一审法院于2015年7月7日向相关办案机关就所退款项的构成进行调查，办案机关相关人员表示，向顾某退还的1431836元由几笔款项构成，其中返还董桂玲的存款的确只包含37000美元本金按当时的汇率计算所得数额，不包含37000美元所产生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并非交行沧浪支行超越权限扣划公民存款而造成董桂玲损失。作为普通金融机构，交行沧浪支行有义务协助配合司法机关执行公务，无权审查并有理由信赖司法机关执法的合法性。董桂玲已由案外人顾某代董桂玲向司法机关主张退还本案所涉存款，并已实际收到上述存款本金，至于上述存款的利息也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董桂玲向交行沧浪支行主张利息损失没有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董桂玲账户在扣划当时已经存在并未被扣划的余额应归还董桂玲。董桂玲主张按人民银行五年以上期限同期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一审法院认为，该笔存款是美元存款，当时的存款方式为外币定期一年约转，董桂玲在此前也并未主张将美元存款兑换为人民币，也未变更存款方式，因此即使交行沧浪支行未协助扣划，该存款也将以美元一年期存款利率产生利息，因此董桂玲的损失只能以美元一年期存款利率计算。董桂玲现以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没有依据，不予支持。2003年2月28日扣划后剩余款项4129.32美元，依据董桂玲存款的性质外币定期一年约转方式，按交行沧浪支行的一年期美元存款利率计算，暂计算至2015年5月6日本息共计4952.21美元，应归还董桂玲。综上，双方之间的储蓄合同真实有效，交行沧浪支行应按约保管存款并根据董桂玲的要求支付存款本息。董桂玲因司法机关扣划而产生的利息损失不应由交行沧浪支行承担，交行沧浪支行应将董桂玲账户剩余的款项支付董桂玲。董桂玲主张交行沧浪支行赔偿律师费损失，没有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沧浪支行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董桂玲支付4952.21美元(暂计算至2015年5月6日，之后按交通银行公布的一年期美元存款利率计算至交行沧浪支行实际支付之日)。二、驳回董桂玲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74元，由董桂玲负担5469元，交行沧浪支行负担605元（董桂玲同意其预交的诉讼费用605元由交行沧浪支行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其直接支付，法院不再退还）。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依据董桂玲的申请，向苏州市人民检察院调取了以下证据：证据一、2014年12月11日苏州市人民检察院接待来访笔录。证据二、2014年12月11日顾群的承诺书。证据三、2015年4月16日苏州市人民检察院接待来访笔录。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双方当事人对于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持异议，但是董桂玲认为，承诺书主体并非本案诉讼主体，承诺书反映的不再追究的主体为苏州市人民检察院，并不表示不向交行沧浪支行追究相关责任。本案是储蓄合同纠纷，交行沧浪支行未尽储蓄合同审查、保管义务，与相关刑事案件无关。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在苏州市人民检察院要求交行沧浪支行扣划案涉款项时，未曾出示并送达苏州市沧浪区人民法院(2002)沧刑初字第10号刑事判决书。2014年12月11日，案外人顾群向苏州市人民检察院出具书面承诺书，内容如下：就贵院退回“狮山花园利润”一事，我代表父母、妻子及本人作如下承诺，1、今后如有其他公司或个人对这笔钱款提出民事诉讼，将由我负责处理，与贵院无关。2、今后我们不会再就此事向检察院或其他政府部门进行信访、上访。3、我们就此事不再向贵院提出任何要求。4、“狮山花园利润款”就是法院判决之外的余款。2015年4月16日，苏州市人民检察院在接待顾群来访时，告知：当初扣押人民币45.078059万元，不足部分以扣押的美元14.261万元折抵（美元以1:8.2151折合人民币），合计162.2336万元人民币。此款因涉及美元汇率，所以最终是将美元折合成人民币上交国库，合计141.563707万元人民币。现支付两部分：一是上交国库的款项中，扣除应该上交国库的19.05万元赃款；支付因美元汇率产生的差额部分。合计返还143.1836万元人民币。对此处理意见，顾群表示同意，并表明其之前也做出承诺放弃利息以及赔偿要求的立场。二审另查明，2013年10月31日，美元对人民币的汇率中间价为6.094元。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在储蓄存款合同中，存款人的主要义务是将存款本金足额地交付给银行，而银行的主要义务则是应存款人的取款要求及时准确地向其支付存款本金，并按约定的利率向其支付存款利息。同时双方还应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现董桂玲已于1999年5月6日在交行沧浪支行存入37000美元存款，董桂玲的合同义务已履行，双方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已经成立。该储蓄存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虽然在2003年2月28日，交行沧浪支行应苏州市人民检察院的指令，将上述存款划转给了苏州市人民检察院，但是因苏州市人民检察院并非有权要求金融机构办理协助扣划业务的单位，故上述扣划行为不产生导致董桂玲与交行沧浪支行之间储蓄存款合同变更、终止的效力，该储蓄存款合同仍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董桂玲于2013年11月要求交行沧浪支行支付存款本息，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交行沧浪支行应履行其合同义务。同时，交行沧浪支行对于其未能按约履行还本付息的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的逾期付款责任。因37000美元存款由苏州市人民检察院扣划，交行沧浪支行理应从苏州市人民检察院取回该存款。现该款已由董桂玲于2015年4月16日从苏州市人民检察院实际取回，故交行沧浪支行无需再承担支付存款本金的合同义务。但是交行沧浪支行仍应根据存单记载的外币定期一年约转方式，支付自2003年2月28日起的相应利息。其中，以37000美元为本金，计算至2013年10月31日为4847.58美元；以2003年2月28日扣划时的存款余额4129.32美元为本金，计算至2013年10月31日为624.58美元。董桂玲主张以上存款自2003年2月28日起即应当按照人民币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不符合储蓄存款合同的约定。关于交行沧浪支行应承担的违约责任。鉴于董桂玲提取存款时有权自主决定提取美元或人民币，故董桂玲有权主张自2013年11月1日起，相应存款按人民币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37000美元按2013年10月31日美元对人民币的汇率折算人民币为225478元，该款自2013年11月1日计算至2015年4月16日的利息为20340.88元；该利息于2015年4月16日董桂玲从苏州市人民检察院实际取回37000美元存款的对应款项时已经产生，董桂玲未能实际取得该利息，交行沧浪支行应按人民币同期贷款利率承担逾期付款责任，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其余存款本息4129.32美元、4847.58美元和624.58美元，合计9601.48美元，按2013年10月31日美元对人民币的汇率折算人民币为58511.42元，相应利息应当自2013年11月1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虽然顾群在代理董桂玲取回存款时，曾向苏州市人民检察院承诺放弃利息以及赔偿的要求，但是不影响董桂玲依据储蓄存款合同向交行沧浪支行主张权利，因此对于交行沧浪支行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董桂玲要求交行沧浪支行赔偿其律师费损失，缺乏相应的法律和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董桂玲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5)姑苏商初字第00899号民事判决；二、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沧浪支行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董桂玲支付人民币20340.88元及该款自2015年4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三、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沧浪支行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董桂玲支付人民币58511.42元及该款自2013年1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四、驳回董桂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074元，由董桂玲负担2074元，由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沧浪支行负担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74元，由董桂玲负担2074元，由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沧浪支行负担4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冬冬审 判 员  柏宏忠代理审判员  韩小安二〇一七年二月四日书 记 员  姚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