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6）湘07行终2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肥城市孙伯大街34号。法定代表人雷印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张丽恩，湖南联合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委托代理人刘成歧，男，1952年6月10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务人员，住河北省唐山市滦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柳叶大道189号。法定代表人张运华，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樊英，女，1985年2月18日出生，汉族，该局工作人员，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委托代理人易欣，男，1980年4月13日出生，汉族，该局工作人员，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青园路18号。法定代表人贺安杰，该厅厅长。原审第三人秦海锋，男，1995年2月17日出生，汉族，村民，住陕西省乾县。委托代理人李强，湖南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委托代理人钟晋，湖南正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上诉人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通公司）与被上诉人常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湖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以下简称省人社厅）及原审第三人秦海锋社会保障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6）湘0702行初7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判决认定：秦海锋于2015年3月10日入职益通公司，系该公司员工，在益通公司的常德项目部工地上从事工地小工工作，但未签订劳动合同，益通公司亦未在常德项目部工地为秦海锋购买工伤保险。2015年9月12日上午8时许，秦海锋在益通公司常德项目部2#机锅炉配电室工作时，被电弧烧伤，经常德常武医院诊断为全身多处电弧烧伤TBSA43%Ⅱ○-Ⅲ○；吸入性损伤。2015年12月2日，秦海锋向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市人社局依法受理，并于2016年1月8日作出常人社工伤认字[2015]7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秦海锋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规定，决定认定工伤。市人社局未依法将该《认定工伤决定书》送达给益通公司。益通公司不服向省人社厅提出行政复议申请，省人社厅于2016年5月26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益通公司仍不服，遂诉至一审人民法院。另查明，2015年7月1日，益通公司与案外人肖金国签订一份《承揽安装合同》，约定将益通公司承包的常德电厂2#机组电器工程中的电器安装工程承揽给案外人肖金国。2016年5月6日，河北省秦皇岛市抚宁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冀0306民初6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益通公司与案外人肖金国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为：市人社局作为工伤保险法定行政管理部门，依法具有在本行政区域内作出工伤认定的法定职责。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益通公司与秦海锋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其受害是否应认定工伤？二、市人社局对秦海锋的工伤认定是否具有管辖权？三、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是否合法？关于焦点一，秦海锋于2015年3月10日即入职益通公司，在益通公司常德项目部从事工地小工工作，双方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秦海锋持有益通公司的“出入证”，“出入证”明确记载其单位为电气（山东益通），该证背面也明确记载了其工作证制度，即“工作证不得转借他人，丢失工作证者须交补办费20元……”，且秦海锋提供的证人刘小龙、侯总林（均为秦海锋在益通公司常德项目部的工友）的证言也证实秦海锋受聘于益通公司，受其劳动管理，从事其安排的工作；同时，市人社局提供的施工安全交底记录及技术交底记录亦能证实秦海锋已到益通公司常德项目部实际工作的事实，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二条关于“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可以参照用人单位发放的“工作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其他劳动者的证言或者其考勤记录等”凭证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规定，秦海锋与益通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对于益通公司提供的与案外人肖金国签订的《承揽安装合同》以证明其与秦海锋没有劳动关系，秦海锋工资也是由肖金国发放的，据此证明秦海锋是肖金国雇请从事安装电器工作的主张。因《承揽安装合同》已由生效判决确认其效力，而该《承揽安装合同》记载的合同签订时间为2015年7月1日，即益通公司与案外人肖金国对于常德电厂2#机组电器工程中的电器安装工程合同应于签订时间才成立，而秦海锋于2015年3月10日就已到益通公司的常德项目部工地工作，故益通公司主张秦海锋系案外人肖金国所雇请与事实不符，且未提供其他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对秦海锋与益通公司的事实劳动关系予以确认。同时，各方当事人对秦海锋在益通公司常德项目部工地内工作及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事实均无异议，秦海锋上述情况符合职工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情形，对其受到的伤害依法应予认定工伤。关于焦点二，益通公司认为其已在山东省肥城市进行了工商注册，并作为单位在肥城市社保局参加社会保险，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该案应由肥城市社保局进行工伤认定，市人社局对本案没有管辖权。根据《关于农民工参加工伤保险有关问题的通知（劳社部发[2004]18号）》第三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注册地与生产经营地不在同一统筹地区的，原则上在注册地参加工伤保险。未在注册地参加工伤保险的，在生产经营地参加工伤保险。农民工受到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后，在参保地进行工伤认定、劳动能力鉴定，并按参保地的规定依法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用人单位在注册地和生产经营地均未参加工伤保险的，农民工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后，在生产经营地进行工伤认定、劳动能力鉴定，并按生产经营地的规定依法由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益通公司主张其在山东省肥城市已作为用人单位参加社会保险，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其已在注册地参保的事实或为秦海锋参保的事实，且益通公司亦未在市人社局为秦海锋购买工伤保险，故依据上述规定，应视为用人单位在注册地和生产经营地均未参加保险的情形；同时庭审查明，秦海锋系陕西省乾县大杨乡药王东村三组农民，在益通公司的常德项目部工地上从事工地小工工作，据此，秦海锋作为农民工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应适用在生产经营地进行工伤认定的规定，故市人社局依法有权对秦海锋的申请依上述规定受理，并进行工伤认定符合管辖规定。对于益通公司的主张因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市人社局认定秦海锋系益通公司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以上事实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适用法律正确。但益通公司主张对市人社局受理秦海锋的工伤申请完全不知情，市人社局亦未向益通公司调查核实，且未依法向益通公司送达《认定工伤决定书》，根据《湖南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秦海锋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时，对用人单位未参加工伤保险的，应当提交用人单位的设立登记或者设立批准证明。同时，市人社局在收到申请后也应当对其提交的材料进行审核，但市人社局提供的程序证据中并未提供用人单位的设立登记或者设立批准证明。同时查明，益通公司未在本地为秦海锋购买工伤保险，故视为市人社局受理秦海锋工伤认定申请时，未对其申请材料进行严格审核，市人社局也未向益通公司告知关于秦海锋工伤认定的申请，亦未向其告知已受理第三人工伤申请的相关情况，造成益通公司不知情，即没有陈述和申辩的机会，亦没有机会向市人社局提出管辖异议的主张，故市人社局作出该《认定工伤决定书》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程序不正当，同时，市人社局提供的送达回证上载明送给益通公司的《认定工伤决定书》系肖相旭签收，但未注明该签收人与益通公司的关系，亦未向法庭提供肖相旭系益通公司授权的相关证据，且益通公司否认肖相旭系其公司员工，故该送达不符合法律规定，应视为市人社局未向益通公司送达该份《认定工伤决定书》，违反了《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规定，属于程序违法。对于市人社局及秦海锋主张益通公司诉状中载明“从市人社局处领取《认定工伤决定书》”，便足以认定对益通公司已进行送达的主张。经庭审查明，益通公司是通过家属才知道秦海锋认定工伤的情况，然后再到市人社局了解情况，通过手机拍照相关证据后复印才提起的行政复议申请，故益通公司诉状载明的“从市人社局处领取决定书”系表述不准确，并不能视为市人社局已依法送达，市人社局及秦海锋的主张不成立，对于益通公司的上述主张予以支持。综上，市人社局作出的行政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准确，但不符合法定程序，依法应予撤销。对于省人社厅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一审人民法院认为省人社厅作为市人社局的上级机关，有权依法受理益通公司的复议申请。省人社厅受理益通公司申请后，在规定期间内向市人社局及秦海锋送达了《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审查了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部分，在法定期限内作出湘人社复决字[2016]第4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依法将行政复议决定书送达给各方当事人，故省人社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程序合法，但行政复议决定未对市人社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的程序进行审查，亦未作出相关认定，又因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不符合法定程序，故省人社厅作出维持原行政行为的行政复议决定违法。综上，益通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成立，予以支持。一审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市人社局于2016年1月8日作出的常人社工伤认字[2015]73号认定工伤决定；二、撤销省人社厅于2016年5月26日作出的湘人社复决字[2016]第42号行政复议决定；三、责令市人社局在本判决生效后6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市人社局负担。益通公司上诉称：1、一审人民法院查明秦海锋于2015年3月10日入职益通公司，在其工地做小工，并认定秦海锋与益通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属越权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第二十一条，以及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益通公司与肖金国存在雇佣关系，但与秦海锋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人民法院据此认定益通公司与秦海锋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错误。2、一审人民法院不属于行政机关，不应当认定秦海锋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故一审人民法院越权干预了行政权。据此，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1、判决撤销一审人民法院（2016）湘0702行初76号行政判决，另行对本案事实重新审理作出认定，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市人社局答辩称：2015年9月12日上午，益通公司职工秦海锋在山东电力建设第三工程公司常德项目部#2机锅炉配电室工作时，被电弧烧伤，经常德常武医院初步诊断为：1、全身多处电弧烧伤TBSA43%Ⅱ○-Ⅲ○；；2、吸入性损伤。秦海锋受到伤害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决定认定为工伤。益通公司主张其与秦海锋没有劳动关系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秦海锋在益通公司工作且因工受伤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市人社局作出的被诉工伤认定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省人社厅未向本院提出答辩意见。秦海锋陈述意见称：1、一审人民法院有权对益通公司与秦海锋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进行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作出的（2009）行他字第12号答复，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事故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一审人民法院在审查被诉行政行为时，必然要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进行审查。2、益通公司与秦海锋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秦海锋所受伤害构成工伤。秦海锋于2015年3月10日就已经受聘在益通公司工作，秦海锋属于益通公司员工证据确凿，而益通公司与肖金国于2015年7月1日才签订承揽合同，且该合同因违法而无效。当事人一审提交并质证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判决采信的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因被诉工伤决定程序违法，本院对一审人民法院审理查明关于秦海锋系益通公司职工的相关事实，暂不予认定，对一审人民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市人社局提供的证据材料不能证明其向益通公司告知秦海锋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和该案受理等情况，也不能证明其向益通公司发出协查通知并告知益通公司举证权利，更不能证明被诉工伤决定已向益通公司进行送达，故被诉工伤决定剥夺了益通公司的陈述和申辩权及其提供证据材料证明自己主张的机会，程序违法。被诉工伤决定程序违法应予撤销，省人社厅作出的维持原行政行为的复议决定亦应一并撤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关于“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二）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的规定，在工伤认定程序中，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门具有审查确认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本案中，根据秦海锋持有益通公司“出入证”、工友刘小龙与侯总林的证人证言、施工安全交底记录及技术交底记录等证据材料，市人社局具有确认秦海锋是否系益通公司职工的职权。但因被诉工伤决定程序违法，导致益通公司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未能行使陈述和申辩权并提出相应证据材料，用以证明其与秦海锋不存在劳动关系及其他相应主张，从而致使被诉工伤决定认定事实不确定。益通公司与秦海锋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及益通公司的其他相应主张，有待益通公司提出证据材料予以证实，暂不宜对其劳动关系进行确认，故一审判决认定益通公司与秦海锋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时机不当，以及一审判决关于“秦海锋上述情况符合职工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情形，对其受到的伤害依法应予认定工伤”的表述亦属不当，本院均予纠正。但一审判决撤销被诉工伤决定和被诉复议决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实体处理正确。综上所述，市人社局被诉工伤决定程序违法，应予撤销，省人社厅作出的被诉复议决定亦应一并撤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益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山东益通安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页无正文）审判长  王继春审判员  杨名夏审判员  赵阳娟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杜 玲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