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5民终32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蓝雁农牧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大方县东关乡食品药品工业园区内。 法定代表人刘蓝，该公司负责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阳，男，1994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贵州省大方县。 委托代理人杨贤琼，女，住贵州省大方县,系徐阳之母。 委托代理人杨贤军，男，住贵州省大方县,系徐阳之舅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耀，男，1984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原住贵州省大方县，现在贵州省安顺市太平监狱服刑。 上诉人贵州蓝雁农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蓝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阳、章耀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2016）黔0521民初1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徐阳：原告父子于2015年2月18日到被告蓝雁公司购买生猪肉，原告选好生猪后正要将选好的生猪交给负责宰杀、烫皮和刮毛的工人，因负责烫皮、刮毛的工人章耀想早点下班，不愿为原告选好的生猪烫皮刮毛，就将烫水池的烫猪水放掉。原告父子为此与被告章耀发生争吵并争夺水管，争夺过程中被告章耀动手殴打原告，并用刀将原告父子杀伤。原告受伤后到大方县人民医院抢救，花去抢救费818元，在毕节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花费91.80元，在毕节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产生医疗费64774.68元，在贵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治疗支出847.60元，在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门诊治疗支出746.60元。共计产生医疗费用67278.68。原告住院治疗期间，被告章耀的家属支付医疗费用3000元，被告蓝雁公司分四次支付原告的医疗费用60000元，原告尚有4278.68元的医疗费未得到赔偿。请求判决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鉴定费、被损坏的衣裤等损失共计371074.68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章耀辩称：我与原告发生纠纷，我将原告杀伤的事实属实，事发当天，原告父子辱骂并殴打我，当时我并未还手，我被原告父子打得头昏脑涨，起来准备向有关领导反映此事，在换衣间休息片刻正准备出来时，原告父子又来继续殴打我，我便持刀将原告父子杀伤。本案纠纷是由原告父子引起，其应承担主要责任，我触犯了法律，受到了刑罚惩罚，现我已家破人亡，没有能力赔偿原告父子。 原审被告蓝雁公司辩称：1、章耀杀伤原告父子已经触犯刑法，原告应在审理刑事案件时附带提起民事诉讼，本案不是普通的健康权纠纷，原告刻意规避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程序而专门提起民事诉讼，其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2、原告父子所受伤害系章耀的犯罪行为所致，我公司对此并无过错，又非侵权主体，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3、对原告父子在附带民事赔偿范围内主张的赔偿项目应严格核实，无证据证实则不应支持。4、原告父子对本案纠纷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后果，章耀的赔偿责任应得以减轻。5、我公司从人道主义角度出发，已为原告父子垫付了60000元，对于该费用我公司保留主张权利。请求驳回原告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5年2月18日6时30分许，原告徐阳及其子徐阳到被告蓝雁公司生猪屠宰场杀猪，时值屠宰场内正在打扫卫生，原告父子因屠宰场内的烫猪水被被告章耀放掉一事与被告章耀发生纠纷，原告父子辱骂并对被告章耀进行拳打脚踢，被告章耀挣脱后到换衣间躲避休息，一段时间后，被告章耀从换衣间出来，原告父子继续对被告章耀进行辱骂，被告章耀被激怒，气愤中，被告章耀持刀将原告父子杀伤。经法医鉴定，原告的伤势为轻微伤，其子徐阳的伤势为重伤二级。原告经大方县人民医院抢救后被送往毕节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7天，共花去医疗费9305.28元。原告之子徐阳经治疗，花去医疗费用67278.68元。事发后，被告章耀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其家属为原告之子徐阳垫付医疗费用3000元，被告蓝雁公司经大方县公安局东关乡派出所协调，四次为原告之子徐阳垫付医疗费用60000元。因被告章耀的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犯罪。大方县人民法院以（2016）黔0521刑初61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人章耀将二被害人杀伤前，二被害人与被告人章耀因烫水池的问题对被告人进行殴打，二被害人存在一定的过错。被告人系激情犯罪，本案发生后，被告人家属补偿了被害人医疗费3000元。被告人章耀具有自首情节，被害人存在过错……”，判决被告人章耀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原告父子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原审认为：被告章耀侵害了原告父子的人身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被告章耀应承担侵权责任。一、关于本案是按普通民事诉讼的处理原则处理还是按附带民事诉讼的处理原则处理的问题。被告章耀侵犯了原告父子的人身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款“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规定，原告应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而未提起，本案应按附带民事诉讼的处理原则进行处理。二、关于蓝雁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被告章耀是被告蓝雁公司的员工，被告章耀在公司工作期间，其行为代表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的规定，被告蓝雁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本案赔偿项目的认定问题。被告章耀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还应赔偿丧葬费等费用”的规定，原告有证据证明的应获支持的赔偿项目为：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四、关于毁坏的财物是否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告被杀烂的裤子应属赔偿范围之列，但是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裤子的价格，人民法院无法衡量，属证据不足，故不予支持。 五、关于原告应否承担相应责任的问题。原告父子因烫猪水遭被告章耀放掉一事与其发生纠纷，其对被告章耀施以辱骂、拳打脚踢，被告章耀挣脱后到场内的换衣间躲避休息，待被告章耀从换衣间出来后原告父子仍然对被告章耀进行辱骂，致被告章耀激情杀人。原告父子存在一定的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原告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实际，可考虑由原告承担20%的责任，被告章耀承担80%的责任。原告因本次纠纷产生的合理损失有：医疗费67278.68元、误工费29112.14元、护理费12279.5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100元、交通费296元、鉴定费1400元，以上共计123466.37元。原告应自行承担24693.27元，被告章耀承担98773.10元。被告章耀承担的部分，由被告蓝雁公司与被告章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受伤后，二被告支付了63000元的医疗费，扣除后二被告还应赔偿原告35773.10元。被告蓝雁公司主张不是侵权主体，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一、被告章耀、被告贵州蓝雁农牧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徐阳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费等损失计35773.10元。二、驳回原告徐阳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蓝雁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章耀系劳动关系，原审对此已予查明。劳动关系与雇佣关系属于不同法律关系，原审适用雇佣关系的相关法律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错误；被上诉人徐阳所受损伤系被上诉人章耀实施的犯罪行为所致，该犯罪行为系徐新明、徐阳父子恃强凌弱肆意欺辱章耀所致，鉴于徐阳在案涉纠纷中存在严重过错，其应自行承担50%以上的责任，原审仅判决其承担20%的责任显失公平；徐阳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从事的职业及收入状况，原审按照批发与零售行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徐阳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徐阳答辩称：被上诉人章耀是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对答辩人造成的伤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上诉人作为章耀之雇主，对答辩人之损伤后果负有连带赔偿责任；蓝雁公司不具有生猪屠宰资格而擅自从事生猪屠宰工作，其对于案涉事故的发生存在严重过错，理应对答辩人因事故所致损失承担全部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于法无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章耀未作答辩。 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无异。 本院认为：二审中，被上诉人徐阳申请人民法院调取其母杨贤琼为处理案涉纠纷到相关部门信访的卷宗材料以及章耀故意伤害一案刑事审判卷宗材料。由于徐阳申请调取的上述卷宗材料与二审争议事实无关联，无调查收集必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五条之规定，本院不予准许。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蓝雁公司与章耀之间法律关系如何界定；案涉事故赔偿责任主体以及赔偿比例、标准如何认定。 关于上诉人蓝雁公司与被上诉人章耀之间的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蓝雁公司于原审提交的《贵州蓝雁农牧有限责任公司员工手册》、《贵州蓝雁农牧有限责任公司员工三级安全教育记录卡》等证据形成证据链，相互印证了本案事发时章耀的身份系蓝雁公司屠宰车间员工，其与蓝雁公司之间成立劳动用工关系。鉴于劳动关系区别于雇佣关系，二者在主体地位、法律适用、争议处理程序等方面均有不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关于雇佣行为致害的相关规定明确排除了劳动者执行职务行为致害情形的法律适用，蓝雁公司关于本案纠纷不适用上述规定的上诉理由成立。 关于案涉事故赔偿责任主体的认定问题。章耀在蓝雁公司从事生猪宰杀工作过程中因关闭水池水阀一事与徐新明、徐阳父子发生冲突，章耀因无法忍受徐新明、徐阳二人的辱骂和殴打，遂持刀将其二人杀伤。本案纠纷系因章耀的履职行为所起，该履职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法律意义上的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章耀的致害行为所引起的侵权赔偿责任及于用人单位蓝雁公司。综合案涉纠纷起因经过等案件事实，徐阳自身过失对于双方冲突的扩大以至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催化和加剧作用，鉴于我国现行法律就此类纠纷中用人单位对外承担责任后是否基于员工过失享有追偿权尚无明确规定，且该追偿主张是否得以支持不影响蓝雁公司在本案中对徐阳承担赔偿责任，原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处理本案虽有瑕疵，但原审判决蓝雁公司对徐阳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 关于本案误工费计算标准问题。本案争议双方对于徐阳父子系为从事生猪销售而到蓝雁公司购买生猪及实施屠宰之事实无异议，鉴于徐阳所举证据不能证实其从事生猪销售的收入状况，原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三款之规定，参照贵州省相近行业即批发、零售行业平均工资标准，按照49887元/年计算徐阳之误工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和本案实际，蓝雁公司关于原审计算误工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原审对争议双方各自应承担的责任比例的划分是否恰当的问题。本案纠纷的发生系双方当事人因琐事产生矛盾后未采取理智方式处理所致，徐阳所施与的谩骂、殴打行为进一步导致了双方矛盾的激化，但徐阳所负过错不应成为章耀采取极端暴力手段处理矛盾的正当理由，原审结合争议双方在纠纷中各自所负过错程度，酌情判决章耀承担80%的责任，徐新明、徐阳承担20%的责任符合本案实际，本院对上诉人蓝雁公司主张由徐阳承担50%以上责任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误工费计算标准问题。本案争议双方对于徐新明、徐阳父子系为从事生猪销售而到蓝雁公司购买生猪及实施屠宰之事实无异议，鉴于徐阳所举证据不能证实其从事生猪销售的收入状况，原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三款之规定，参照贵州省相近行业即批发、零售行业平均工资标准，按照49887元/年计算徐阳之误工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和本案实际，蓝雁公司关于原审计算误工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需要说明的是，一审宣判后章耀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上诉，视为其对原审判决服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根据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本院对原审判决章耀与蓝雁公司连带承担赔偿责任不予变更。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6元，由上诉人贵州蓝雁农牧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审判长  杨孝春 审判员  喻 智 审判员  罗 珣 书记员  任云娇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