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100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倪小存，女，1969年3月1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高邮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景武，江苏永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启武，男，1980年9月2日生，汉族，住湖南省武冈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晚元，江苏狮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红，江苏狮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余荣，男，1970年6月2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余萍，女，1968年2月2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 上诉人倪小存、华启武因与被上诉人唐余荣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6）苏0507民初10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倪小存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华启武、唐余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倪小存在发生火灾，火烧到其背后的紧急情况下，采取紧急避免的措施从阳台跳下逃生，并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倪小存在没有其他办法逃生的情况下，下面有人喊跳楼逃生，下面有人会接住她的情况下，通过跳楼逃生不存在过错，一审判决倪小存承担20%的责任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查明唐余荣租给倪小存的房屋是其自行搭建的，并未办理合法的审批手续，且二层通往三层的房屋使用木质楼梯，未尽消防安全管理职责，对火势的扩大是有责任的，该出租房屋没有给倪小存安全的逃生空间，其出租的房屋应该对倪小存的安全负责，故唐余荣应与华启武一起对倪小存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唐余荣不承担责任是错误的。 华启武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华启武不一定是引起险情发生的人。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该起火灾起火部位在二层南侧房屋冰箱的北侧，排除了外来火源及遗留火种，不排除拖线板电源线故障所致。该事故认定书未能明确火灾的真正原因，只是分析了火灾的可能性。现倪小存不能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华启武有过错。一审法院仅以可能性予以直接评价认定华启武是引发险情的人明显不当。出租屋内所有的电线都是由唐余荣铺设的，假如是电源线引起的火灾，应当由唐余荣承担。二、唐余荣对火灾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唐余荣作为出租人、管理者，其自身具有重大过错。该房屋的第三层是唐余荣自行搭建，未办理建造审批手续，且房屋二层通往三层的楼梯为木质楼梯，木制品极易引发火灾，其建筑结构、消防设施明显不合法。唐余荣作为屋主，出租未尽消防验收的房屋，存在安全隐患。该房屋建于九十年代，房屋电线等设施已严重老化，作为房主，应当更加不定期的对房屋的安全性进行检查，但房主疏于日常安全管理，对存在的险情没有及时排除，没有尽到应有的安全管理、监督义务，其是引起险情发生的责任人。三、倪小存只承担20%的责任明显偏轻。倪小存在此事故中存在明显的过错。倪小存住的三楼与东隔壁隔离栏是可以爬过去的，明显可以选择此途径进行安全撤离或者采取措施后避险等待安全救援。但其只听下面的人要其往下跳时，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其危险性，仍往下跳，导致身体受损，其自身处置不当，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在火灾事故认定书责任事故原因并不明确的情况下，唐余荣存在未尽安全管理义务、引起险情发生，倪小存未选择正确的逃生方式的情况下，让我方独自承担80%的责任显然不公。 唐余荣辩称：一、诉讼主体不适格，事故发生时，我方已经涉案房屋租赁给他人，相应房屋的管理权以及安全保障责任移交给实际租住人，由于管理失误和安全保障责任未到位导致的火灾损失应当由实际租住人承担。二、倪小存的损失与火灾之间无直接关联，涉案房屋符合安全和消防要求。三、我方在此次火灾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华启武从二层南房间出来时没有把房门关上，反而把唯一可以救火的大门给关了起来，致使火势蔓延到了三楼。四、倪小存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合理有序的面对问题，由于倪小存的鲁莽行为导致的伤害及损失应由倪小存及造成火灾的责任方来承担。五、我方保留追究相关责任人赔偿的权利。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倪小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唐余荣、华启武连带赔偿前期医疗费人民币67030.15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唐余荣、华启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唐余荣系苏州市相城区元和街道大富豪商城五街15号房屋的业主。唐余荣将上述楼房的二楼南侧房间出租给华启武，三楼南侧房间出租给倪小存。2015年12月2日6时58分，华启武租住的房屋发生火灾，造成出租房内的生活用品、家具及家电等被烧毁，房屋部分受损。火灾发生时，倪小存在三楼房间内睡觉，火势蔓延至三楼，浓烟弥漫，倪小存无法从楼梯逃出该楼，当时听到楼下有人叫其跳楼离开，并表示在地面接应，后其就从三楼南侧阳台跳下，但因地面接应人员蒋某未接住，导致倪小存坠地身体受伤，接应人员蒋某也受伤。倪小存受伤后，被赶到现场的派出所民警送到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治疗，共花去医疗费67030.15元。2016年1月4日，苏州市公安消防支队相城区大队对上述火灾作出苏相公消火认字[2016]第0001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该起火灾起火部位位于二层南侧房间冰箱的北侧，可排除外来火源及遗留火种，不排除拖线板电源线故障所致。后因各方就赔偿事宜未达成协议，现倪小存诉至法院。又查明，苏州市相城区元和街道大富豪商城五街15号房屋位于成排建筑的西端，建筑为三层结构，一楼为店面房，二楼及三楼为居住室。二楼分南北二间，分别租赁给二户。但上述房屋的所有权证登记的房屋总层数为二层，建筑面积为82平方米，该房屋的第三层楼房系唐余荣自行搭建的，并未办理三层房屋建造的审批手续，且房屋第二层通往第三层的楼梯为木制楼梯。 上述事实，由倪小存提供的火灾事故认定书、火灾原因现场勘查意见、证人蒋某、朱某的询问笔录及蒋某的受伤病历、倪小存、唐余荣、华启武的询问笔录、房屋所有权证、倪小存的病历、医疗费发票、出院记录等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佐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关于倪小存因火灾造成损失的认定。 倪小存主张医疗费67030.15元，并提供门诊病历、出院记录、医药费发票、住院费用清单等证据予以证实。唐余荣认为，其对倪小存受伤住院的情况不清楚，其不可能承担该医药费的。华启武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其没有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倪小存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倪小存因火灾原因造成其受伤，并被送至苏州市相城人民医院治疗，根据倪小存提供的医药费发票，经审核，一审法院认定倪小存的医疗费为67030.15元。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其合法民事权益应受法律的保护。本案中，根据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该起火灾起火部位在二层南侧房间冰箱的北侧，排除了外来火源及遗留火种，不排除拖线板电源线故障所致，而二层南侧房间为华启武租住处，这说明可能因华启武租住房间的拖线板电源线故障引起火灾，故应认定华启武租住的二层南侧房屋发生火灾。火灾发生时，火势蔓延至三楼且浓烟直扑三楼，倪小存在无法从楼梯逃生的紧急情况下，为避免因火灾而给自身带来更大损害，采取从阳台跳下的方式逃生，符合紧急避险的条件。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因紧急避险造成损害的，由引起险情发生的人承担责任。紧急避险造成不应有的损害的，紧急避险人应当承担适当的责任。倪小存在发生火灾后采取跳楼方式逃生，致受伤而遭受经济损失，华启武作为引起险情发生的人对倪小存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然而，倪小存未根据灾情实际状况采用最佳方式逃生，其仅听到楼下人员喊其跳下并有接应，就从三楼南侧阳台跳下并造成受伤，其作为紧急避险人也应当承担适当责任。唐余荣作为房屋出租人，虽其出租给倪小存的第三层房屋系自行搭建，并未办理合法的审批手续，且二层通往三层的房屋使用木制楼梯，未尽消防安全管理职责，但其并非引发险情的人，依法可不承担民事责任，故倪小存要求唐余荣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该案事实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由华启武对倪小存的损失承担80%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倪小存提供的证据，证明倪小存因火灾原因造成其受伤，并实际发生医疗费67030.15元，经审核，一审法院认定倪小存的医疗费为67030.15元，故华启武应对倪小存医疗费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应赔偿倪小存53624.1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华启武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倪小存医疗费损失计人民币53624.12元（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倪小存指定账号；或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苏州市相城支行营业部，账号：32×××22）。二、驳回倪小存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计人民币570元，由倪小存负担114元，华启武负担456元（此款倪小存已预交，不再退还，华启武在履行本判决时一并给付倪小存）。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倪小存在涉案火灾事故中从三楼阳台跳下受伤，苏州市公安局消防支队相城区大队对于起火部位、起火原因出具了火灾事故认定书，根据该火灾事故认定书可知，火灾起火部位位于华启武租住的二层南侧房间冰箱的北侧，起火原因排除外来火源及遗留火种，不排除拖线板电源线故障所致，因涉案房屋由华启武租住，相应的电器、拖线板亦由华启武掌控，故涉案火灾由华启武引发具有较大的盖然性，一审认定险情系由华启武引发并无不当。华启武上诉认为其不一定是火灾的引发人，但华启武未提供证据证明火灾由其他原因引发，故本院对华启武该主张不予采信。 火灾发生后火势蔓延至三楼且浓烟直扑三楼，倪小存在无法从楼梯逃生的情况下为避免火灾给其造成的损害，在楼下有人员接应下的情况下采取从阳台跳下的方式逃生，符合紧急避险的条件，其自身不存在过错，相应损失应由引起险情发生的人承担责任。华启武、唐余荣认为倪小存可以从阳台处攀爬至隔壁阳台或留在阳台待援，但根据消防部门在事故后所拍摄的房屋外观照片可知三楼阳台处有明显的烟熏、炙烤痕迹，留在阳台待援有较大的危险性，且倪小存系女性，要求其在如此危急情况下攀爬至隔壁阳台亦过于苛责，故本院对华启武、唐余荣该主张不予采信。 涉案火灾系由华启武引发，华启武作为引起险情发生的人应对倪小存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此外，涉案火灾发生在唐余荣所有的房屋内，唐余荣私自搭建了第三层房屋，且二层通往三层的房屋使用的是木制楼梯，且未尽消防安全管理职责，亦未妥善管理出租房屋，对于涉案火灾事故的扩大以及倪小存的损失亦具有一定的过错，亦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本院综合涉案事故的发生情况、当事人的过错情况酌定就倪小存的损失由华启武承担80%的赔偿责任，由唐余荣承担20%的赔偿责任。 现倪小存因涉案事故已实际发生医疗费损失67030.15元，该损失由华启武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为53624.12元，由唐余荣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13406.03元。 综上所述，倪小存的上诉请求成立、华启武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此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苏州市相城区（2016）苏0507民初106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 二、撤销苏州市相城区（2016）苏0507民初1062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 三、唐余荣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倪小存医疗费损失计人民币13406.03元（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倪小存指定账号；或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苏州市相城支行营业部，账号：32×××22）。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计人民币570元，由华启武负担456元，由唐余荣负担1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40元，由华启武负担912元，由唐余荣负担2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平 审 判 员 陈 斌 代理审判员 柳 璐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韩泽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