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283民初0042号 原告：江慧，女，1974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水佐岗35号星汉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春明，江苏民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黄建顶，男，1955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泰兴市。 法定诉讼代理人：周桂香，女，1960年8月29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321025196008297022，汉族，住泰兴市济川街道蔡巷村王巷八组12号。 被告：周桂香，女，1960年8月29日生，汉族，住泰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飞、张璐（实习），江苏和合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江慧与被告黄建顶、周桂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江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春明、被告黄建顶、周桂香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飞、张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慧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两被告偿还原告1348.8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5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息20%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08年至2010年间，被告黄建顶多次向江某某借款，借款利息为年息20%，此间被告黄建顶偿还了部分利息。2011年10月，被告黄建顶因病成植物人状态。后经法院指定被告周桂香为监护人。2012年12月，经江某某与被告周桂香对账，双方商定两被告尚欠江某某本息合计2448.8万元，由被告周桂香重新出具借条，原三份借条原件被告周桂香收回。后被告周桂香以房抵款1100万元，尚欠江某某1348.8万元，被告周桂香2013年1月又重新出具了1348.8万元借条给江某某。因江某某欠原告2320万元，为清偿原告借款，江某某将上述债权转让给原告，并已经书面通知两被告。根据法律规定，债务应当清偿，两被告应向原告偿还上述借款，故起诉至法院。 黄建顶、周桂香辩称，1、本案所依据的债权的基础是江某某与黄建顶、周桂香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两被告认为，两被告并不欠江某某任何款项。2、江某某曾经于2014年向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黄建顶和周桂香，起诉的依据和本案中出现的借条凭证是同一份材料，此后江某某向法院申请撤诉，该案的案号是（2014）泰中民初字第00085号。3、2015年黄建顶、周桂香向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江某某归还760万，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做出了判决之后，江某某提起上诉，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鉴于该案一审中江某某没有到庭参加审理，认为部分事实可能不清楚，故发回重审，发回之后的案号是（2015）泰济民初字第0641号。 经审理查明，黄建顶、周桂香系夫妻关系，江某某与黄建顶素有经济往来。2011年10月，黄建顶因病成植物人状态，后经人民法院指定周桂香为其监护人。2013年5月16日，江某某与周桂香进行对账，确认黄建顶尚欠江某某2448.8万元。当日双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以房抵债1100万元，并由周桂香就余欠的1348.8万向江某某出具了借条（内容为：借条/今借到江某某人民币：壹仟叁佰肆拾捌万捌仟元整/借款人：周桂香），但借条注明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元月1日。2015年11月2日，江某某与江慧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江某某将对黄建顶、周桂香享有的1348.8万元债权转让给江慧。 另查明，2013年5月16日江某某与周桂香对账后，双方因债务纠纷发生数起诉讼。2013年12月30日，周桂香向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案涉1348.8万元借条，后于2014年3月20日撤回起诉。2014年7月1日，江某某向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周桂香、黄建顶偿还案涉1348.8万元借款及利息，后于2014年12月15日撤回起诉。2014年12月15日，黄建顶向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江某某及其配偶张某某偿还借款760万元，本院经审理于2015年2月15日判决支持了黄建顶的诉讼请求。江某某、张某某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将该案发回重审。后本院重新组成合议庭对该案进行审理，并于2016年3月23日判决驳回了黄建顶的诉讼请求。黄建顶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系债权转让纠纷案件，原、被告争议焦点在于所转让债权本身。通过梳理江某某与周桂香2013年5月16日对账后双方发生的数起诉讼来看，双方实质焦点在于对结账所确认的债务金额存在争议。 一、关于2013年5月16日1348.8万元借条性质的分析 按民间借贷一般习惯，当借贷双方存在长时间、多笔数借款时，双方就先前未结清借款本息进行结算时所形成的结账借条，一般能够客观反映借款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然在本案中，需要注意的是，对黄建顶与江某某之间往来进行结算的主体并非黄建顶本人，而是其配偶周桂香，当时黄建顶因病已成植物人状态。考虑到周桂香非借款当事人，其对以往借款金额、笔数、细节以及还款情况的知晓程度，不可能与江某某或者黄建顶相比，故在2013年5月16日结账时，江某某较之周桂香具有明显优势。在此情况下，对结账金额的计算由来以及过往借款明细进行举证证明的责任应在于原告。该举证责任的分配，也符合民间借贷属实践性合同的实体法规范要求，即主张权利的原告应当对权利发生的法律要件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综上，案涉1348.8万元借条虽系双方结账借条，但其效力但仍需通过审核双方以往借款明细才能确定。 二、关于江某某与黄建顶之间的借款往来明细 本案审理过程中，原、被告一致确认，通过已发生的一系列案件的审理，自2008年至今，双方能够找到凭证的往来明细为： （一）江某某支付给黄建顶的款项 2008年7月17日，江某某通过中国银行转账300万元给黄建顶；2008年7月17日，江某某通过建设银行转账200万元给黄建顶；2008年10月6日，黄建顶与江某某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借款金额为280万元，借款期限约定为二年；2008年9月10日，黄建顶与江某某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借款金额为240万元，借款期限约定为二年；2010年5月5日，江某某通过农业银行转账200万元给黄建顶；2010年5月6日，江某某通过建设银行转账600万元给黄建顶；2010年6月24日，江某某通过农业银行转账150万元给黄建顶；2010年6月28日，黄建顶与江某某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内容为为解决黄建顶工程建设经济困难，江某某同意暂借1400万元给原告，借款期限为二年；2010年7月17日，黄建顶与江某某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内容为为解决黄建顶工程建设经济困难，江某某同意暂借700万元给黄建顶，借款期限为二年；2010年11月1日，江某某通过农村银行转账350万元给黄建顶；2010年10月20日，黄建顶与江某某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内容为为解决黄建顶工程建设经济困难，江某某同意暂借560万元给黄建顶，借款期限为二年； 2011年10月18日，江某某通过建设银行转账100万元给黄建顶。以上2010年的借款协议总金额为2660万元，江某某实际转账给黄建顶的金额总计为1900万元。 （二）黄建顶支付给江某某的款项 2008年9月20日，江某某向黄建顶出具借条一份，借款金额为2万元，未约定还款日期；2011年2月28日，江某某向黄建顶出具借条一份，借款金额为20万元，未约定还款日期；2011年9月14日，江某某向黄建顶出具借条一份，借款金额为200万元，未约定还款日期；2010年2月2日，黄建顶通过泰兴农村信用社向江某某转账50万元，用途为“货款”；2010年6月28日、黄建顶通过建设银行向江某某转账23万元；2010年7月20日，黄建顶通过建设银行分别向江某某转账50万元；2011年1月10日，黄建顶通过农村信用社向江某某转账150万元，用途为“货款”；2011年6月23日，黄建顶将110万元存入江某某农村信用社账户；2011年7月13日黄建顶通过农村信用社向江某某转账55万元，用途为“还款”；2011年7月19日，黄建顶将100万元存入江某某邮政储蓄银行账户。以上转账金额总计为538万元，其中用途为“货款”的为200万元，还款为55万元。 三、原、被告主张的借款经过 原告陈述，黄建顶与江某某之间的借款往来具体分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2008年到2010年，江某某于2008年7月17日提供500万元借款给黄建顶，此500万元是2008年7月17日分两笔汇款支付的。到2010年7月17日，此500万元本金没有偿还，利息已经全部给付了（已经支付的利息是200万元，按年息20%计算的，利息的支付有现金支付、有往来账冲抵、有转账。具体是：2009年1月20日50万、2009年8月7日50万、2010年2月2日50万、2010年6月28日的23万元。另外，2008年7月17日黄建顶借给江某某的20万元、2008年9月20日黄建顶借给江某某的2万元，也抵冲了500万元的利息）。第二个阶段，是2010年发生的借款往来，总共三笔，第一笔是2010年6月28日借款1000万元，年息20%，出具的1400万元借条；第二笔是2010年7月17日就2008年7月17日500万元借款转具的500万元，年息20%，出具的700万元借条；第三笔是2010年10月20日借款400万元，年息20%，出具的560万元借条。上述借款在2013年双方结账时，利息部分已全部结清（2012年10月20日前黄建顶所有的付款都是利息。除了明细表上的银行转账之外，应当还有其他转账，但好多找不到了。2011年1月10日黄建顶借给江某某的20万元以及2011年9月14日黄建顶借给江某某的200万元也抵算了利息）。第三个阶段是2013年，双方在2013年1月份开始结账，形成最后结算是在2013年5月16日，从2012年10月20日到结算之日又产生了利息，双方最终结算确定未还本息为2448.8万元，其中本金1900万元，当日以房抵债1100万元，余欠1348.8万元，出具了借条。之所以借条落款时间为元月1日，是因为双方是1月份结的账，便于利息计算。 被告陈述，2013年结账时，江某某拿着三张金额合计2660万的借条，与周桂香谈还款的事情，江某某并没有主动讲黄建顶已经支付给江某某的转账总额，也没讲黄建顶借给江某某的借款情况，只说2660万元借款黄建顶只还了少量本金，还有2448.8万元没有还。周桂香相信了江某某的陈述和其出示的借条，就同意以房抵债偿还1100万，并就剩余款项出具了借条。此后，周桂香陆续发现了江某某实际出具的借款金额只有1900万元，以及黄建顶转给江某某的大量转账记录还有江某某向黄建顶借款的借条，方才知道江某某的陈述不属实。 四、关于2013年5月16日结账金额的合理性分析 结账双方进行结算时应当依据双方以往的所有借还款凭证，此为基本常识。考虑到本案原、被告确定的往来明细中确有部分支付凭证是双方在近年来多次诉讼中陆续取得并提供，故被告主张的在2013年5月16日双方结算时原告未完全客观陈述，亦有存在的可能性。据此，为确定双方结账金额的合理性，需依据双方现已确认的往来明细进行计算分析，虽然此方法并不能完全排除尚存在其他借、还款，但在一方当事人黄建顶目前仍昏迷的情况下，此方法的可行性及合理性应予肯定。 计算分析前需确定的几点问题： 1、往来凭证的认定。首先，关于江某某向黄建顶支付的款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据此，虽然2010年的三份借款协议载明黄建顶累计向江某某的借款2660万元，但三份借款协议相对应的实际转账金额总计为1900万元，其余部分应为预扣的利息，不应计入借款本金。其次，关于黄建顶向江某某支付的款项。在结算前，江某某累计向黄建顶借款242万元，黄建顶又向江某某陆续转账682万元（其中用途为货款的合计200万元，用途为还款的合计105万元），以上合计924万元，但其中用途为货款的200万元显然不能计入双方借贷往来进行冲抵，因而黄建顶实际能用于借贷还债的款项应为724万元。 2、借款利息。虽然2010年的三份借款协议没有约定利息，但江某某每次实际支付的款项都低于借条所载明的金额，考虑到三份借款载明的借款期限均为两年，应认定双方在借款时口头约定了借款利息并在实际支付借款款项时时直接扣除了利息，此做法也符合民间借贷一般习惯。关于利息标准，原告主张为年利率20%，应为事实。依据在于：将三份借款协议对应的实际支付借金额按年利率20%标准计算协议约定的两年借款期限，总金额均为三份借款协议载明的借款金额。 3、黄建顶还付款的冲减顺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据此，对黄建顶陆续借款、还款应按照先息后本顺序进行冲减。 计算明细表（单位：万元；计息标准：年利率20%）                            时间                       江某某支付黄建顶                       黄建顶支付江某某                       本期结欠本金                       本期产生利息                       结欠利息                               2008.7.17                       500                       20                       480                                                                             2008.9.20                                              2                       480                       17.09                       15.09                               2009.1.20                                              50                       477.17                       32.08                       0                               2009.8.7                                              50                       477.17                       52.03                       2.03                               2010.5.6                       800                                              1277.17                       70.86                       72.86                               2010.6.24                       150                                              1427.17                       33.59                       106.45                               2010.6.28                                              23                       1427.17                       2.35                       85.8                               2010.7.20                                              50                       1427.17                       16.42                       52.22                               2010.11.1                       350                                              1777.17                       80.55                       132.77                               2011.1.10                                              20                       1777.17                       67.19                       179.96                               2011.4.8                                              44                       1777.17                       84.72                       220.68                               2011.6.23                                              110                       1777.17                       73.03                       183.71                               2011.7.13                                              55                       1777.17                       18.5                       147.21                               2011.7.19                                              100                       1777.17                       4.87                       52.08                               2011.9.14                                              200                       1684.76                       55.51                       0                               2011.10.18                       100                                              1784.76                       30.46                       30.46                               2013.5.16                                                                     1784.76                       562.32                       592.78                根据上表测算结果，截止2013年5月16日，尚欠借款本金1784.76万元、利息592.78万元，合计2377.54万元。此金额与江某某与周桂香自行结算的2448.8万元存在一定差距，但并不能以此否认2448.8万元结算金额的合理性。首先，上表测算时，本院是将黄建顶支付给江某某的款项中除明确列明是货款之外的其余所有款项均作为案涉还款进行冲减，此冲减方式有利于黄建顶方。其次，上表测算时，计算的利息标准是年利率20%，而民间借贷中是允许借贷双方在结算时计算复利的，只要结算的标准不超过法定上限即可，而如若按照年利率24%的法定上限进行测算，则测算结果显然将大于双方自行结算的2448.8万元。再者，如周桂香、黄建顶对结算金额持有异议，可申请撤销，在目前结算金额并未被撤销，结算金额亦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对该结算金额应予确认。综上，截止2013年5月16日，黄建顶、周桂香结欠江某某借款2448.8万。扣除双方约定以房抵债的1100万元，余欠债务1348.8万元黄建顶、周桂香应予清偿。 关于2013年5月16日之后的利息。虽然1348.8万元借条系双方结算借条，体现了双方借贷关系的延续，但考虑到双方在该借条上未约定利息，故原告要求继续按照年利率20%标准计算结算后的利息，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可按照年利率6%标准计算上述款项逾期占用期间的利息。现上述债务的债权人江某某已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了原告江慧，两被告即负有向原告清偿上述债务的义务。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黄建顶、周桂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江慧1348.8万元，并按照年利率6%标准支付上述款项自2013年5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 二、驳回原告江慧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5100元，由被告黄建顶、周桂香负担（此款原告已预交35100元，两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35100元，并向本院缴纳100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凭本院交款通知单通过当地银行交纳案件上诉费135100元（户名：泰州市财政局；开户行：农行泰州海陵支行；账号：20×××88）。 审 判 长 吕 兵 代理审判员 鞠 绮 人民陪审员 葛玉华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 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