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2民终13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丰台支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丰台区东大街11号。负责人：刘团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维云，北京寰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胜，北京寰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海明，男，1978年10月28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新，北京市鑫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丰台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丰台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海明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6民初1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保丰台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人保丰台支公司赔偿王海明车辆损失80000元、施救费680元，合计80680元，并驳回王海明的其它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王海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人保丰台支公司不认可标的车（×××）达到全损，不同意按全损处理，但一审判决却写明人保丰台支公司承认标的车全损，并进而做出了按标的车的实际价值进行赔偿的一审判决，这是错误的，不符合事实。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了多次开庭审理，在最后一次2016年11月14日开庭时，人保丰台支公司提交了标的车“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及项目清单”和光盘（内容是查勘照片），证明事故发生后人保丰台支公司履行了查勘定损义务，确认标的车损失是238535.22元，并明确表示不认可标的车全损、不同意按全损处理。但一审判决书却并没有体现人保丰台支公司的该项意见，仍然错误地在判决书中写明是人保丰台支公司认可标的车推定全损，明显歪曲事实、袒护王海明。二、一审判决不采纳人保丰台支公司提交的标的车的二手车销售发票，不认可标的车的实际价值是80000元，判决人保丰台支公司赔偿王海明车辆损失486752元，错误适用法律。1、标的车的二手车发票是王海明购买时支付车款的凭据，应当认定标的车的实际价值就是80000元。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三条的规定可见发票的用途之一就是证明当事人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实际收付款。在一审程序中，人保丰台支公司提交了内蒙古鄂尔多斯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车辆管理所（即标的车的车辆登记机关）为标的车提供的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显示标的车“车价合计”80000元，即王海明以80000元的价格购买标的车，毋庸置疑。2、王海明虽不认可该发票，但并未提供充分的反证，故应当认定二手车发票的证明效力，由王海明对其反驳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的规定，王海明虽为反驳二手车发票提供了证人出庭作证，以证明王海明是以60多万元的价格抵债得到的标的车。但该证人系王海明的朋友，与其有利害关系，且其作证仅是帮助王海明办理的二手车的过户登记手续并不是向王海明以车抵债的当事人，且本案并无他人欠王海明债务的书面证据或其他客观证据，而且该证人作证称是姓龚的个人欠王海明的钱，此与王海明陈述一致。但根据人保丰台支公司提交的车辆变更流水表可知，标的车的上一任车主是内蒙古星光煤炭集团并不是姓龚的个人，所以无论从该证人证言的内容还是其和王海明的朋友关系来看，其证言都不足以反驳二手车发票。所以，一审判决应依法采纳人保丰台支公司提交的标的车的二手车发票，确认标的车的实际价值就是80000元。3、一审判决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人保丰台支公司赔偿王海明车辆损失80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五条第三款规定：“保险金额不得超过保险价值。超过保险价值的，超过部分无效，保险人应当退还相应的保险费。”本案事故发生后，人保丰台支公司履行了查勘定损义务，确认了标的车的损失为238535.22元。由于该数额已经超过了实际价值80000元，所以人保丰台支公司依法同意赔偿王海明车辆损失80000元。对于人保丰台支公司收取的超过80000元部分的保险费，人保丰台支公司同意退还王海明。“最大诚信、损失填补、不得盈利”是保险的基本原则，在保险活动中必须遵守。一审法院所判决的人保丰台支公司赔偿王海明损失数额，显然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也会使王海明因此获利，助长了骗保的道德风险。4、一审判决片面、孤立的引用车损险保险条款，计算出本案中标的车的实际价值是486752元，并判决人保丰台支公司按此金额赔偿王海明，系故意曲解及适用车损险保险条款和相关法律规定，处理错误。车损险保险条款虽然约定了车辆的折旧以及全损时实际价值的计算方式等，但应全面理解和适用该保险条款。该保险条款是指标的车不存在特殊情况（例如本案的标的车的购买价格远低于按照条款计算的实际价值，就是特殊情况）时的实际价值计算方式，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就应当按照实际购买价格来确认其实际价值而不应按照条款来计算其实际价值。另外，人保丰台支公司并未认可标的车全损，所以也就根本不存在适用车损险保险条款来计算标的车的实际价值的可能性。三、一审判决人保丰台支公司承担王海明的拆解费1万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处理错误。王海明提供了由北京奥吉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出具的“维修费发票”一张和维修施工单一张，发票金额是1万元，但北京奥吉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作为证人并未出庭接受当事人的质询，该证据并不符合有关证据的法律规定。此外，王海明并未征求人保丰台支公司意见而是单方委托奥吉通公司对标的车进行拆解且拆解时未通知人保丰台支公司到场参与拆解，而且奥吉通公司在未给出具体定损项目情况下就预估维修金额是90万元，显然其出具的施工单无客观性及事实依据，不能起到相应的证明作用，人保丰台支公司不予认可。被上诉人王海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不同意人保丰台支公司的上诉请求。王海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丰台支公司向王海明赔偿车辆损失费486752元，施救费680元，车辆拆解费10000元，合计损失费497432元；2、诉讼费由人保丰台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9日，王海明在人保丰台支公司为×××的奥迪车辆投保机动车损失险，第三者责任保险，发动机特别损失险条款、自燃损失险条款、不计免赔率险种。保险单记载：投保车辆初次登记日期2009年12月10日，新车购置价848000元。承保险种：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8480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500000元，自燃损失险保险金额537632元。保险期间自2015年1月20日至2016年1月19日止。当日，王海明向人保丰台支公司足额交纳保险费14218.48元。2015年11月15日1时，王海明驾驶投保车辆在大兴德贤桥下发生交通事故，致使投保车辆受损。该事故经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交通支队认定，王海明负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王海明花费施救费680元、车辆拆解费1万元。人保丰台支公司根据车辆的受损情况推定投保车辆发生全部损失，但双方就赔偿问题未能协商解决，故王海明诉至法院。一审庭审中，王海明提交证人证言一份，证明其不是以80000元取得标的车，该车是抵的其他人欠王海明的欠款，该车是60多万元取得的。人保丰台支公司对该证据不认可，认为证人与王海明是朋友，存在利害关系，不应当采信。人保丰台支公司提交二手车销售发票和车辆变更流水，证明王海明以80000元价格购买标的车。王海明对证据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发票标明的价格不是其取得该车的价格，发票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人保丰台支公司提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其中第三条约定：本保险合同为不定值保险合同。第四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保险人负责赔偿：（一）碰撞、倾覆、坠落；第十条约定：保险金额由投保人和保险人从下列三种方式中选择确定，保险人根据确定保险金额的不同方式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按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的新车购置价确定。本保险合同中的新车购置价是指在保险合同签订地购置与被保险机动车同类型新车的价格（含车辆购置税）；投保时的新车购置价根据投保时保险合同签订地同类型新车的市场销售价格（含车辆购置税）确定，并在保单中载明，无同类型新车市场销售价格的，由投保人与保险人协商确定。（二）按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确定。本保险合同中的实际价值是指新车购置价减去折旧金额后的价格；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根据投保时的新车购置价减去折旧金额后的价格确定；被保险机动车的折旧按月计算，不足一个月的部分，不计折旧；9座以下客车月折旧率为0.6%；折旧金额=投保时的新车购置价×被保险机动车已使用月数×月折旧率。（三）在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的新车购置价内协商确定。第二十七条约定：保险人按下列方式赔偿：（一）按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的新车购置价确定保险金额的：1、发生全部损失时，在保险金额内计算赔偿，保险金额高于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实际价值的，按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计算赔偿；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根据保险事故发生时的新车购置价减去折旧金额后的价格确定；保险事故发生时的新车购置价根据保险事故发生时保险合同签订地同类型新车的市场销售价格（含车辆购置税）确定，无同类型新车市场销售价格的，由被保险人与保险人协商确定；折旧金额=保险事故发生时的新车购置价×被保险机动车已使用月数×月折旧率。2、发生部分损失时，按核定修理费用计算赔偿，但不得超过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二）按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确定保险金额或协商确定保险金额的：1、发生全部损失时，保险金额高于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实际价值的，以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计算赔偿；保险金额等于或低于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的，按保险金额计算赔偿。2、发生部分损失时，按保险金额与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的新车购置价的比例计算赔偿，但不得超过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王海明表示未收到保险条款，但认可条款中关于折旧金额的计算方式。人保丰台支公司提交损失情况确认书、项目清单、照片，王海明认为这是保险公司单方出具的，除认可确认书中残值作价为零元，其余内容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王海明与人保丰台支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有效成立的合同对缔约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在保险合同的有效期内，投保车辆发生了保险事故，属于本案财产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王海明作为被保险人享有依法向人保丰台支公司理赔的权利。下面就本案的争议问题逐一阐述如下：一、关于保险条款的效力问题。人保丰台支公司提交保险条款，王海明虽表示未收到保险条款，但其同意保险条款的折旧方式并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提出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对保险条款的效力予以确认。二、关于保险车辆是否达到全损。庭审中双方均认可保险车辆应推定全损，故人保丰台支公司应按照车辆全损的情形进行理赔。三、关于赔偿金额的确定。本案中，王海明与人保丰台支公司未约定投保车辆的保险价值，在投保车辆发生损失时，应以保险事故发生时投保车辆的实际价值为赔偿计算标准。关于投保车辆的实际价值应如何确定，人保丰台支公司辩称应以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上的金额即80000元确定保险事故发生时投保车辆的实际价值，一审法院认为，发票金额与车辆实际价值并非直接等同的关系，综合本案具体案情，对于投保车辆的实际价值，应按照保险条款的约定予以确认较为合理。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发生全损时，保险金额高于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实际价值的，按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计算赔偿。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根据出险时的新车购置价减去折旧金额后的价格确定。具体说来，对于本案投保车辆，保单上写明新车购置价为848000元，按照保险条款约定的月折旧率0.6%计算，初次登记日期为2009年12月10日，则至保险事故发生时即2015年11月15日，实际使用月数为71个月，折旧金额应为361248元，则进行折旧后的实际价值为新车购置价减去折旧金额即486752元，而王海明投保的保险金额为848000元，即保险金额高于实际价值，由于投保车辆在此次交通事故中发生全部损失，人保丰台支公司应按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486752元进行赔偿。四、关于施救费和车辆拆解费。该费用属于投保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而产生的合理损失，人保丰台支公司应当在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五、关于保险车辆残值的处理。保险条款第二十五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遭受损失后的残余部分由保险人、被保险人协商处理。本案审理中，双方均未提及保险车辆残值的处理问题，故双方就此问题可另行处理。综上，王海明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人保丰台支公司关于按二手车发票金额确定车辆实际价值以及施救费和车辆拆解费是对方单方委托的辩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五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丰台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海明车辆损失保险费486752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丰台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海明施救费680元；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丰台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海明车辆拆解费1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首先，保险利益是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具有的法律上承认的利益，保险价值是保险标的所承载的保险利益的金钱价值。本案保险合同为不定值保险合同，投保人和保险人未约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保险标的发生损失时，应以保险事故发生时保险标的的实际价值为赔偿计算标准，该实际价值通常以保险事故发生时的市场价格为确定基础。人保丰台支公司主张涉案投保车辆以其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上的金额即80000元确定实际价值，但涉案车辆厂牌型号为奥迪AUDIA8L3.0FSI，注册时间为2009年12月10日，保险单中记载的新车购置价是848000元，保险事故发生于2015年11月15日，实际使用月数为71个月，根据该车辆上述实际使用情况并结合日常生活经验，确定保险事故发生时车辆的市场价格为80000元并不符合常理，人保丰台支公司以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上记载的80000元金额作为确定该车辆市场价格的唯一依据，有失客观，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按照保险条款的约定以出险时的新车购置价减去折旧金额后的价格计算得出投保车辆的实际价值为486752元，认定正确。故本院对人保丰台支公司提出的此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其次，关于车辆是否应推定全损的问题，本院注意到，保险事故发生后，对投保车辆进行拆解的北京奥吉通汽车销售公司出具了维修施工单，其中载明的预估维修金额90万元，已超出投保车辆的实际价值，应当认定车辆全损。人保丰台支公司虽提出其推定车辆全损的事实理由与王海明的主张不同，但并未举证证明上述预估的维修金额存在明显不合理之处，故本院对人保丰台支公司的此项上诉主张亦不予支持。第三，关于车辆拆解费的问题，涉案投保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而推定全损，此系在该过程中必要之处的合理费用，人保丰台支公司应当按照保险条款的约定在保险金额内予以赔偿。综上所述，人保丰台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551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丰台支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珊审判员  李丽审判员  郭菁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