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2民终93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扶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三环北路72号世纪经贸大厦B座21层。法定代表人：庄清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甄豫峰，北京市元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穆福宝，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扶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六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北务镇政府街9号0-7。负责人：姚志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庆虎，北京市荣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昕，北京市荣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学书，男，1972年9月13日出生，住河北省泊头市郝村镇王孔村**号。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和民，泊头市古楼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中扶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扶公司）、上诉人中扶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六分公司（以下简称中扶六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学书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5民初2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扶公司、中扶六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追加一审中证人张某为中扶公司、中扶六分公司，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识错误。（1）对于义务承担主体的判定有误，应当由张某承担给付与赔偿责任。中扶六分公司与张某存在内部工程承包合同关系，通过向张某全额支付工程款的方式，将合同权利义务转移给张某，王学书接受张某部分支付款的行为构成默示认可。（2）对合同主体认定有瑕疵。与中扶六分公司签订合同的主体是北京黄村祥升建筑材料销售中心（以下简称祥升销售中心），王学书不具有权利主体资格。（3）对中扶六分公司应承担租金数额的认定有误。中扶六分公司仅承包了A04工程，该工程于2007年10月完工。王学书提供的退货单签署日期一直延续到2010年10月，是因为张某还承包了A07工程。让中扶六分公司承担A07工程的租赁费，显失公平。2.一审判决中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对诉讼时效问题认定有误，应当认定两项债权均已经过诉讼时效；3.笔迹鉴定意见有瑕疵，建议法院必要时进行重新鉴定。4.一审未追加张某为中扶公司、中扶六分公司，遗漏当事人，违反法定程序。王学书辩称，我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中扶公司、中扶六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1.中扶公司是适格的义务承担主体；2.一审认定本案合同权利主体为我，证据充分确凿；3.一审判决对中扶公司、中扶六分公司应承担的租金数额认定准确无误；4.关于中扶公司、中扶六分公司诉讼时效的抗辩不具有合法性；5.笔迹鉴定合法有效；6.张某只是中扶公司、中扶六分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其只是以六分公司的名义实施的履行职务的行为，故不是本案的独立当事人。王学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扶公司、中扶六分公司给付我租金1767966元，并承担违约金3468553元（自2006年9月15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2.判令中扶公司、中扶六分公司赔偿我丢失的租赁物折价款299335元；3.判令中扶公司、中扶六分公司给付我运费22360元；4.本案受理费由中扶公司、中扶六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6年8月25日，祥升销售中心与中扶六分公司就租赁周转材料签订了租赁合同，合同记载的签订地为富士康三期，合同约定租赁费用（依据“合同附表”单价）按月计算，每月出租方结算出本月发生的租赁费用，承租方应于结算日后15个工作日内结清当期费用。逾期未结，每拖欠一次，按全月租金合计金额加收1%违约金，结算时，按拖欠天数累计计算收费。从出租方“发料单”签认发料之日起至承租方签认“退料单”之日止为租赁期限，承租方周转材料退清、应付租费及其他合同确认的费用付清后，本合同自然失效。租赁期内造成所租物件损坏、报废、缺件、丢失等损失，承租方按本合同所附赔偿标准向出租方支付维修费和赔偿费。物件损失项目及数量，以出租方开出的由承租方经办人签字认可的“收费单”为准。周转材料由祥升销售中心送往工地，由中扶六分公司退回。承租方授权张国栋、帅立军为接收出租方周转材料的代理人。合同盖有祥升销售中心、中扶六分公司公章，王学书、张国栋分别在出租方和承租方的委托代理人处签名。合同签订前，王学书已于2006年8月17日、8月19日，两次向富士康三期工地提供租赁物。在合同签订后，王学书继续依约提供了租赁物。所有提货单中均有租赁合同中指定的收货人员签字，租赁单位处均记载中扶六分公司，工程地点均记载富士康工地三期A04厂房。2010年3月14日，祥升销售中心被核准注销。王学书提交的祥升销售中心原业主于秀升出具的证明中记载：2006年8月25日，朋友王学书以于秀升开办的祥升销售中心的名义与中扶六分公司签订了一份《租赁合同》，完全是由王学书用自己的租赁物出租的，该债权完全应有王学书享有。根据退货单上的记载，富士康三期工地租赁物的最后一次退货日期是2010年10月26日。庭审中，中扶六分公司主张张某已经将租赁费全部付清，并称其持有一张经张某审批的付款支票，金额为36万元。此外，中扶六分公司还主张王学书总计领款金额约500万元，均是通过支票方式支付。法院要求其提交支票存根佐证其主张，中扶六分公司一直未能提交。在庭审举证过程中，中扶公司提交了中扶六分公司的账本，以账本中的支出凭证证明王学书已领取了涉案项目的租赁费，全部签字领款金额共计2275567元，支付时间自2006年9月22日至2007年9月19日。双方已经结清所有款项，最后一笔费用的支付时间是2007年9月19日。账本中除了鉴定的3张支付凭单外，还有多张同类样式的支出凭单，领款人处的签名均为“王学书”。王学书提出质疑后，中扶公司称除了3张支付凭单外，其他均不作为证据提交。原审卷宗中保留了中扶公司、中扶六分公司提交的部分支出凭单的复印件，共计19张。在鉴定过程中，王学书要求将账本中其他支出凭单上“王学书”的签字一并作为鉴定检材。法院要求中扶公司提交原始账本，但中扶公司未能提交。另，针对中扶公司、中扶六分公司否认提货单、退货单真实性的问题，法院释明中扶公司、中扶六分公司该类单据均系一式两份，既然其持有3张支出凭证，如不认可王学书提交的单据，则其应当提交与该3张支出凭证上所记载款项相对应的单据。中扶公司、中扶六分公司以时间过长、资料可能遗失为由要求回去查找，但其后一直未能提交。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为王学书是否为本案的适格原告。法院认为王学书是涉案租赁物的实际提供人，依法享有租赁费的请求权。理由如下：第一，富士康工程二期、三期均由中扶公司承包，根据王学书提交的提货单、退货单显示，在其为二期工地提供租赁物期间，双方并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当时王学书即为实际供货人，并没有出现过祥升销售中心。第二，本案的租赁合同签订后，合同原件一直由王学书持有。租赁物的提货单、退货单上均由王学书本人签字，且单据的原件也一直由王学书持有。第三，祥升销售中心2010年被注销，现无证据表明该中心在注销前曾就涉案的租赁费用，向中扶公司、中扶六分公司提出过主张。该中心注销时也未将涉案租赁费作为清算财产。涉案租赁合同签订于2006年8月25日，但王学书自2006年8月17日起，已经开始为富士康三期施工工地提供租赁物。王学书主张借用其老乡开办的祥升销售中心名义签订合同，这并不违反常理，因实践中借用他人公司名义开展业务的现象也时常发生。第四，从中扶公司、中扶六分公司提交的付款证据上来看（暂不论其真实性问题），其支付对象均为王学书个人，支付凭证上没有备注信息显示王学书所领取的款项与祥升销售中心之间的关系，不能反映出王学书系代表祥升销售中心领取租赁费。由于租赁合同中并没有授权王学书可以领取租赁费用。中扶公司、中扶六分公司作为正规的建筑企业，公司的财务制度应当比较规范，故从常理上来讲，在王学书未经祥升销售中心授权，账目中没有任何备注显示王学书系代表祥升销售中心领款，公司即允许其领取中扶公司、中扶六分公司所主张的数百万款项，只能有一种合理的解释，即中扶公司、中扶六分公司一方也认为王学书为合同的实际权利人。第五，中扶公司、中扶六分公司提交的孙文东书面证言中的内容，虽然对于其关于免除租赁物丢失赔偿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但其证言内容也可间接佐证表明王学书系租赁物的实际提供者。而且，中扶公司、中扶六分公司的另一名证人张某的陈述内容，也佐证了涉案的租赁物实际提供人为王学书。张某系租赁关系中的关键人物，其关于合同事实相对方的陈述，具有可信性。综上，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在案证据，法院可以确认王学书为涉案租赁物的实际提供人，有权以本人名义主张租赁费用，主体适格。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为支付租赁费、赔偿租赁物损失的义务主体。虽然中扶六分公司主张张某为富士康工程的承包人，张某也认可其承包人的身份。鉴于中扶六分公司与张某的特殊关系，虽然其陈述一致，但在王学书对此不认可的情况下，还需要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分析。第一，双方未签订书面的分包合同，张某亦自述对外一直是以中扶公司名义开展活动，故王学书有理由相信其行为代表中扶公司。第二，涉案租赁合同的承租人处由中扶六分公司加盖公章，委托代理人处的签字人是张国栋，而非张某，合同中约定张国栋为租赁物的接收人。该合同从内容到形式均看不出与张某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王学书主张合同的相对方为中扶六分公司，与租赁合同的内容和主体相符。第三，中扶六分公司与张某关于涉案工程的陈述内容多处不一致。如关于王学书领款总金额的问题，中扶六分公司称王学书的领款金额达五百余万元，但张某陈述租赁费总共只有几十万，未达到百万元。关于付款主体，中扶六分公司陈述由其向王学书支付，有王学书领款签字，且用支票支付过五百多万元的租赁费。张某陈述王学书领款单据均由其会计保管，未交给过中扶六分公司。而庭审中中扶公司提交的中扶六分公司账本中，却有许多领款人处签名为“王学书”的支付凭证。第四，按照张某的陈述，其包工包料承包涉案工程，同时又以中扶六分公司名义对外开展业务，据此判断，张某与中扶六分公司之间应属于挂靠关系，通常情况下，被挂靠单位除了借名以外，不参与具体业务。但从在案可见的中扶六分公司的部分账本内容来看，每一项支出内容在公司账目都有明确的记录。这与一般的挂靠模式并不相同。因二者陈述内容存在矛盾，双方内部之间亦存在利益关系，故中扶公司、中扶六分公司以张某的证言来证明其非合同义务主体，法院对此不予采信。纵观整个庭审，中扶公司、中扶六分公司一方面抗辩称已经将全部租赁费用支付完毕，租赁物也已退还。同时又主张自己不是承租人。作为中扶公司、中扶六分公司一方的证人，张某明确陈述并没有将王学书签字的领款凭证交给中扶六分公司，可中扶公司在此前的举证中却提交了伪造王学书本人签字的领款凭证，该凭证又存于中扶六分公司的账本中。而且，账本中还有多张签名为王学书的支出凭证，常理上应属于对其有力的证据，但中扶公司、中扶六分公司却仅提交3张，而撤回其他证据，该行为明显有违常理。中扶六分公司答辩中主张已经将涉案工程的工程款支付给张某，由此答辩意见可知，第一，对于是否支付完毕租赁费，中扶公司、中扶六分公司完全是根据张某的声明。第二，张某在作证时对于中扶公司、中扶六分公司已经与其结算支付工程款亦未予认可，且张某对其已经支付完毕租赁费给王学书的主张（包括40万元），亦未提交证据。第三，中扶公司、中扶六分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将工程款支付给张某，故其主张的“张某声明将应付祥升销售中心的租赁费结清”，也无充分的依据。综上，中扶公司、中扶六分公司对其已完成支付租赁费及退货义务的主张，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应当承担给付租赁费、赔偿丢失租赁物损失的合同义务。本案第三个争议焦点为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租赁合同中约定承租方周转材料退清、应付租费及其他合同确认的费用付清后，本合同自然失效。截止2010年10月26日，涉案租赁物并没有全部退完，承租人亦未向出租人明确表示未退还的租赁物已经灭失，故在剩余租赁物未退还完毕之前，租赁关系一直处于延续的状态。此前的诉讼请求中，王学书要求未退还的租赁物品一直计算租金。现王学书自愿降低其主张，系对诉讼权利的处分，不能以其对权利主张日期的调整，作为其诉讼请求超出诉讼时效的理由。关于运费的主张，王学书没有提供合法有效的运输票据，且租赁合同没有约定租赁物的退货方式，故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的起算日期，合同约定租赁费用按月支付，承租方应于结算日后15个工作日内结清当期费用。现中扶公司、中扶六分公司不但迟延支付租赁费，还以伪造的支付凭证作为已履行义务的抗辩，主观恶意较大，依法应当支付违约金。法院参照合同约定酌情确定违约金自2010年12月1日开始计算。王学书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法院予以调整。中扶六分公司作为中扶公司的下属分机构，不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故涉案的给付义务应由中扶公司承担。据此，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判决：一、中扶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自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王学书租赁费1707966元，并支付违约金（以1707966元为基数，自2010年1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二、中扶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给付王学书丢失租赁物赔偿款299335元（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王学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王学书、中扶公司、中扶六分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债权人可以将债权转让给第三人。概括转让合同权利义务须转让方与受让方达成转让协议，并征得债权人同意。涉案租赁合同由祥升销售中心与中扶六分公司签订，祥升销售中心作为出租人交付租赁物的义务实际由王学书履行，祥升销售中心原业主于秀升现明确表示该合同中出租人的债权完全由王学书享有，故王学书具有出租人权利主体资格。中扶六分公司既未与张某达成租赁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的协议，也未征得王学书的同意，故其在租赁合同的权利义务已转让给张某的上诉主张显然不能成立，其仍应租赁合同义务人。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在双方合同没有约定的情况下，中扶六分公司及张某将承租设备具体用到哪个工程并不影响租金支付义务的履行，其以仅承包A04工程，张某后将租赁设备用于A07工程为由主张一审认定租金数额有误，缺乏事实依据。中扶六分公司主张其与张某存在内部工程承包合同关系，将工程款全部支付给张某，张某已成为重大利益相关人，故应追加张某为一审被告，对此本院认为，即使二者之间存在工程承包合同关系，但张某系以中扶六分公司名义签订租赁合同，二者之间应属于挂靠关系，王学书对向谁主张权利享有选择权，因此中扶公司及中扶六分公司关于一审遗漏当事人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中扶公司及中扶六分公司关于诉讼时效及笔迹鉴定问题的上诉理由，亦明显不能成立。综上，中扶公司、中扶六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58元，由中扶公司、中扶六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肖荣远审判员  刁久豹审判员  刘苑薇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史其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