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7)京行终41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中郡校园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珞狮南路147号未来城E幢30层3003号。法定代表人刘凤金，经理。委托代理人傅发春，男，汉族，1972年4月9日出生，武汉中郡校园服务有限公司职员，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委托代理人闫洁，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原审第三人北京闪银奇异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实兴大街30号院17号楼6层21号。法定代表人任一帆，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向阳，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翠英，北京市安理（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中郡校园服务有限公司（简称武汉中郡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6)京73行初599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7年8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2013年12月5日，武汉中郡公司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第13675000号“闪银”商标（简称争议商标）的注册申请，并于2015年2月14日获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36类“保险、金融服务、担保”等服务上，专用期限至2025年2月13日。2015年12月7日，北京闪银奇异科技有限公司（简称闪银奇异公司）对争议商标提出无效宣告请求，主要理由为：武汉中郡公司自成立至今，先后在45个类别上申请、注册了包括争议商标在内的共1049件商标，武汉中郡公司无实际使用争议商标的意图。武汉中郡公司与闪银奇异公司的代理人电话沟通中，明确表示了其申请争议商标是通过商标转让进行牟利，而非自己使用。武汉中郡公司大量注册商标的唯一目的是通过高额的转让费谋取不正当利益。除武汉中郡公司外，其股东刘凤金、傅发春还设立了多家关联公司抢注商标，其中有两家是专业的商标代理机构。争议商标的注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四条、第七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十九条、第四十四条的相关规定，应当予以宣告无效。闪银奇异公司逾期还补充了以下理由：争议商标的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九条第四款、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应当予以无效宣告。闪银奇异公司在评审阶段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武汉中郡公司名下申请注册的商标信息汇总打印件；2、武汉中郡公司的工商公示信息打印件，显示其经营范围不涉及第36类金融服务相关的业务，公司股东为傅发春和刘凤金；3、北京新华商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和北京名正利通商标代理有限公司的工商公示信息打印件，显示前者的股东为傅发春和刘凤金，后者的股东为傅发春和蓝青华；4、北京新华商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名下商标在网上的转让记录；5、闪银奇异公司与武汉中郡公司的电话通话记录、短信记录、邮件记录；6、闪银奇异公司腾讯微博、新浪微博页面打印件；7、最高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4日作出的（2015）民申字第1272号再审申请人北京新华商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傅发春与被申请人大闽食品（漳州）有限公司商标代理合同纠纷一案民事裁定书，该裁定查明北京新华商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系由刘凤金（武汉中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傅发春（武汉中郡公司的股东）投资设立，傅发春与刘凤金是夫妻关系，该裁定认为：“新华商公司、傅发春作为专业商标代理机构及人员，为谋取不正当利益，诱导并积极帮助大闽公司刻意制造商标异议案件以达到认定驰名商标的目的，不仅明显违反商标法的基本精神和驰名商标保护制度的基本目的，更是有违民事活动应该遵守的诚实信用原则，本院对新华商公司及傅发春的失信行为予以谴责；”8、武汉中郡公司向各大平台投诉闪银app侵权的邮件；9、北京名正利通商标代理有限公司网站中商标出售页面的截图打印件。武汉中郡公司答辩的主要理由：武汉中郡公司虽申请注册商标数量较多，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闪银奇异公司关于“被申请人无实际使用争议商标的意图”的陈述完全不是事实。武汉中郡公司注册商标一部分用于自用，一部分拟向社会有需求的企业提供授权许可使用。闪银奇异公司提供的录音经过严重篡改，不具有任何效力。闪银奇异公司是一家劣迹斑斑的企业，在网上有大量的负面报道，法院已判决闪银奇异公司停止将“闪银”作为服务名称使用。闪银奇异公司的代理公司北京慧勤达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在本案中行为极其恶劣，已有员工举报其不法行为。综上，争议商标应予维持。武汉中郡公司在评审阶段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朝民知初字第46280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中查明事实：武汉中郡公司明确表示其“闪银”、“闪银钱包”商标均尚未投入使用；2、央视315节目中曝光闪银刷单的报道；3、闪银奇异公司对在校大学生放高利贷的新闻报道。2016年10月19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6]第87151号《关于第13675000号“闪银”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该裁定认为：在案证据可以证明，武汉中郡公司先后在45个类别共申请、注册了包括争议商标在内的共1049件商标，其注册数量庞大。闪银奇异公司提供的腾讯微博、新浪微博页面打印件、武汉中郡公司提供的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可以证明闪银奇异公司在“金融服务”上在先使用了“闪银”商标，且争议商标与“闪银”商标完全相同，鉴于“闪银”并非现有固定搭配的词汇，武汉中郡公司的注册行为难谓正当，因此，除非武汉中郡公司可以合理解释争议商标的渊源，否则争议商标与闪银奇异公司商标构成巧合的可能性很小。武汉中郡公司并未对争议商标的合理来源进行陈述并予以举证。综合考虑以上情形可以认为，武汉中郡公司以闪银奇异公司商标特有表现形式申请注册与闪银奇异公司商标使用的“金融服务”服务具有一定相关性的“金融服务；基金投资；金融贷款；电子转账；信用卡服务”等服务上，具有不正当利用闪银奇异公司商标以营利的目的。该类抢注行为不仅会导致相关公众对服务来源产生误认，更扰乱了正常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并有损于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不应鼓励和支持。因此，争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构成了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此外，争议商标的注册未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十九条第四款和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关于武汉中郡公司认为闪银奇异公司行为恶劣的理由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综上，依照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争议商标予以无效宣告。武汉中郡公司在原审诉讼阶段提交了争议商标详细信息、闪银奇异公司企业信息、举报信、公证书等证据，证明争议商标的申请时间早于闪银奇异公司的成立时间和实际使用“闪银”商标的时间。闪银奇异公司在原审诉讼阶段提交了以下证据：1、武汉中郡公司假冒闪银奇异公司代理机构北京慧勤达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员工的名义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和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的举报信；2、被伪造了公章和签名的北京慧勤达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3、北京名正利通商标代理有限公司网站“1628.cn”域名信息，显示该域名的所有者为傅发春。针对证据1、2，武汉中郡公司称公章不是伪造的，是闪银奇异公司内部员工给的带公章的复印件；商标评审委员会称举报信确实是武汉中郡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的，并当场派发传单。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争议商标的注册是否构成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之情形。闪银奇异公司是否在争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即在先使用“闪银”商标，争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损害闪银奇异公司主张的在先权利不是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审理范围。根据在案证据显示，武汉中郡公司在多个类别的商品和服务上申请注册了包括争议商标在内的一千余件商标，不仅通过在相关商品和服务上采用擦边球的方式大量申请注册与他人知名品牌相近似的商标，如在第9类上申请注册的“支付保闪银”、“徽信闪银”等商标，在第14类上申请注册的“周大庆”、“周大盛”、“周传福”、“周盛福”等商标，在36类上申请注册的“五八有房”、“五八有车”、“五八有礼”、“五八有爱”、“五八有信”、“购付通”、“财聚通”等商标，还在第5类上大量申请注册诸如“沈济堂”、“津济堂”、“冀济堂”、“沪济堂”、“吉济堂”、“赣济堂”，在第36类上大量申请注册诸如“莞金所”、“绍金所”、“沈金所”、“淮金所”等行政区划简称和相关行业特点相结合的商标；与武汉中郡公司拥有相同股东傅发春的北京名正利通商标代理有限公司还在其网站上大量公开售卖商标，武汉中郡公司在商标无效宣告答辩书和起诉状中也明确承认了其对外兜售商标的行为；武汉中郡公司在（2015）朝民知初字第46280号民事判决书中亦明确表示其“闪银”、“闪银钱包”商标均尚未投入使用。鉴于武汉中郡公司的两股东刘凤金与傅发春同时还是北京新华商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的股东，其作为商标代理从业人员，对商标的知名度有更加敏感和准确的认识，且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民申字第1272号民事裁定书曾认定北京新华商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和傅发春存在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谋取不正当利益的失信行为，作为和北京新华商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拥有完全相同股东的武汉中郡公司，其前述商标申请注册行为，亦具有明显的抄袭、摹仿他人商标的主观故意，同时其超出经营范围，非以使用为目的无正当理由大量囤积商标，并通过商标转让等手段谋取不正当利益的行为，不仅扰乱了正常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也会不正当地占用公共资源，影响有正常需求的市场主体依法注册商标，增加其注册商标的成本，损害了不特定多数商标申请人的利益，从而有损于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违反公序良俗原则，损害公共利益。因此，争议商标的注册已构成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之情形。武汉中郡公司关于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裁定明显违反程序的主张，亦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简称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武汉中郡公司的诉讼请求。武汉中郡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及被诉裁定、判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主要上诉理由是：一、武汉中郡公司认为被诉裁定而起诉，并在起诉状中详述了事实以证明争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早于闪银奇异公司的使用时间，要求法院针对被诉裁定中“以抢注事实构成以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并因此宣告无效”进行审理判决，如果被诉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则应在判决中明确认定其错误，并撤销建立在错误事实基础之上的被诉裁定。原审法院判非所请，故意回避本案基本事实，未针对被诉裁定进行审理与判决，违背了基本的法律程序。二、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错误，有关推断违背基本常识，故意曲解法律，适用法律错误。商标评审委员会、闪银奇异公司服从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有争议商标的商标档案、商标无效宣告申请书、商标无效宣告答辩书、当事人在诉讼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和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另查，在原审法院庭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针对被诉裁定有关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法律适用问题发表了意见。二审期间，武汉中郡公司提交了书面申请，请求本院二审开庭审理本案，并提交了下列两份文件：1、《关于一审判决中引述当事人股东所在其他企业涉及民事纠纷被认定“不诚信”的说明》一份，武汉中郡公司认为原审法院裁判错误，声明将对原审法院承办法官进行公开举报；2、未经公证的、以“新华商知识产权”账号发布的、署名为“最高院（2015）民申字第1272号当事人傅发春”的《公开举报最高人民法院夏君丽、殷少平、董晓敏三名法官》的新浪博客网页打印件等网页打印件。以上事实，有原审法院庭审笔录、武汉中郡公司提交的相关申请、网页打印件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也可以不开庭审理。”本案中，武汉中郡公司虽然提出了开庭审理的申请，但并未提交能够证明存在新的事实的证据材料，本案通过阅卷已经能够查清案件事实；武汉中郡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的两份文件也与本案的审理没有关联关系，依法不应予以采信。因此，对武汉中郡公司提出的二审开庭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的，或者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五十四条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审理依照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规定请求宣告注册商标无效的案件，应当针对当事人申请和答辩的事实、理由及请求进行审理。”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对商标授权确权行政行为进行审查的范围，一般应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及理由确定。原告在诉讼中未提出主张，但商标评审委员会相关认定存在明显不当的，人民法院在各方当事人陈述意见后，可以对相关事由进行审查并做出裁判。”本案中，闪银奇异公司针对争议商标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时，在商标无效宣告申请书中明确提出了武汉中郡公司大量抢注商标因而应当依据商标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予以无效宣告的理由，商标评审委员会基于闪银奇异公司的上述主张作出被诉裁定，并未超出当事人无效宣告请求的审查范围。原审法院在审查被诉裁定合法性时，就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法律适用充分听取了各方当事人的意见，在此基础上，虽然作为原告的武汉中郡公司并未就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法律适用提出主张，但原审法院根据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对被诉裁定作出全面审查并无不当。武汉中郡公司有关原审法院判非所请、违反法律程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虽然商标法并未就申请注册商标的数量作为规定，但是，申请商标注册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维护良好的商标注册秩序。本案中，武汉中郡公司在多个类别的商品和服务上申请注册了包括争议商标在内的一千余件商标，且未提交相关商标实际使用的证据，武汉中郡公司的上述行为不仅扰乱了正常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使商标申请注册本身行为成为牟利的手段，而且也会不正当地占用公共资源，影响有正常需求的市场主体依法注册商标，增加其注册商标的成本，损害不特定多数商标申请人的利益，有损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违反诚实信用基本原则。因此，原审判决和被诉裁定有关争议商标的注册违反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武汉中郡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武汉中郡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一百元，均由武汉中郡校园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波审判员 俞惠斌审判员 苏志甫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金萌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