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辽07民终5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詹振辉，男，1959年8月8日出生，汉族，下岗工人，住黑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詹露平（系上诉人之子），男，1988年3月17日出生，满族，农民，住黑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汤井清，男，1953年8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山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黑山县八道壕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黑山县。法定代表人：鄂涛，系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智勇，系该镇副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玲，系该镇政府法律顾问。上诉人詹振辉与被上诉人黑山县八道壕镇人民政府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黑山县人民法院（2015）黑壕民初字第02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詹振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詹露平、汤井清，被上诉人黑山县八道壕镇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智勇、李宏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詹振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黑山县人民法院（2015）黑壕民初字第0204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案件定性不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不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本案“承包合同书”涉及的土地，是被上诉人以其行政权力取得的土地，属于被上诉人对外的“招商投资项目”。（1）被上诉人不是涉案土地的所有权人，不具有“发包方”主体资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发包方为“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原告黑山县八道壕镇人民政府显然不属于村级集体经济组织、更不属于村民委员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4年4月1日签订的《大棚承包合同书》（以下称“承包合同书”），被上诉人对该合同涉及的土地没有所有权，不具有“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发包方的主体资格。（2）本案“承包合同书”标的物并非“大棚”，而是必须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扣大棚”。被上诉人的“招商投资项目”，是要求上诉人在规定的地点和时间内，必须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扣大棚”，这是被上诉人利用行政权力对上诉人的行政指导和强制性要求。该些内容有悖合同法的“平等原则”、“自愿原则”和“公平原则”。2.本案属于行政合同纠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书”属行政合同，若有纠纷，应当依据《行政诉讼法》及相关的行政法律法规予以调整和规范。（1）承包合同双方的主体地位不平等。《合同法》第2条规定：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而在本“承包合同书”中，被上诉人属于依法设立的乡镇级地方人民政府，并依法行使行政职权；而上诉人属于居住于原告辖区内的居民，依法受到原告的指导和管理。显然，本案中双方的主体地位不平等。（２）承包合同的内容具有强制性、指导性和处罚性。第一，经济处罚条款。在《大棚承包合同书》第五（条）第（二）项中，标明“如土地面积减少，接受甲方每亩500元的经济处罚”。如合同违约，平等主体之间的合同只能是赔偿因违约造成的损失或支付违约金。显然，该项规定的罚款是作为镇政府的行政机关以行政权利对合同当事人的惩罚性制约。第二，单方实施处罚并终止合同条款。该《大棚承包合同书》第五（条）第（五）项中，明确标明“必须扣上大棚，如不扣大棚，接受甲方终止合同的处罚，并且不退给乙方承包费”；第三，行政强制性要求。在第六（条）中标明“乙方在承保期内必须保证大棚及所有相关设施完好齐全”。由此可见，作为镇政府的被上诉人，以法律赋予行政机关的公权力，要求上诉人接受被上诉人“必须扣上大棚”的行政指导（或行政命令）；否则，将对上诉人处以“终止合同的处罚”；同时，被上诉人还对上诉人提出了在承包期内“必须保证大棚及所有相关设施完好齐全”的行政性要求。据此可以看出，本案的“承包合同书”的性质属于行政合同。３．被上诉人的“重大误解”已经超过１年的除斥期间。第一，被上诉人不存在“重大误解”。本“承包合同书”签订的前提，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达成协议：上诉人不代表其他人也不是“续包”合同，该合同的“詹振辉”只代表自然人詹振辉。第二，被上诉人“重大误解”的时间是2014年４月。本案涉及的“承包合同书”，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4年4月１日签订。本合同签订后的次日，李运铎等人即知悉并在当月先后多次找被上诉人，要求将“承包合同书”作废。在2015年6月18日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时，李运铎曾经多次提到过４月份去找的镇政府（2015年6月18日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庭审笔录第９页）。由此可见，被上诉人知道或应当知道“重大误解”的时间是李运铎等人找到被上诉人要求废除“承包合同书”的2014年4月。而不是原审判决书“推定镇政府知道第二份大棚承包合同发生重大误解的时间应为侵权纠纷立案之日起即2014年10月21日”。综上所述，上诉人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一审法院的判决，依法改判。黑山县八道壕镇人民政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黑山县八道壕镇人民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04年1月9日原告将八家子村东南原冮西地块，建设温室大棚框13座，共土地面积47.7亩承包给八家子村民詹振辉、李荣辉、李运铎等五人，被告詹振辉及李荣辉为代表与原告签订了大棚承包合同。合同期限为10年。2013年12月到期。合同签订后詹振辉等5人按合同履行。合同到期后被告等继续使用合同项下的土地。2014年3月31日被告找原告，代表其他四位村民再次与原告洽谈合同事宜。最后原被告于2014年4月1日续签大棚承包合同，合同期限为5年，承包费70000元，其他合同内容与2004年1月9日签订的合同内容基本一致。合同签订后被告以其与原告签订了承包合同为由向黑山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承包人之一的李运铎侵权，退回承包地。这时原告方知被告并不是代表另外四个承包人与原告签订的承包合同。为此原被告签订的大棚承包合同是原告因重大误解订立的。现原告根据法律规定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撤销原被告签订的大棚承包合同。原告的诉讼请求请人民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判决，以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月9日，被告詹振辉和八家子村村民李荣辉代表本村村民共五户与八道壕镇人民政府签订大棚承包合同。承包期限为2004-1-1到2013-12截止。在承包合同中陈述：“承包期满，如乙方再次承包，甲方保证优先考虑。发包方（甲方）：八道壕镇人民政府；承包方（乙方）：八道壕镇八家子村村民；代表：詹振辉李荣辉。”承包期满后，甲方八道壕镇人民政府与乙方詹振辉于2014年1月1日再次签订大棚承包合同书“甲方：八道壕镇人民政府，乙方：詹振辉，无代表字样”。在承包合同签订时，八道壕镇政府未通知原承包户，原承包户仍在经营管理。2014年10月21日，詹振辉诉李运铎（2004年合同中承包人之一）侵权，詹振辉认为其于2014年与八道壕镇政府签订的承包合同中自己是承包人，原合同期限已届满，大棚的承包经营权归属自己，李运铎无权经营，李运铎应停止侵权并赔偿损失。此侵权纠纷经（2014）黑壕民初字第01688号判决驳回詹振辉的诉讼请求。詹振辉不服本判决上诉于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中止审理。2015年9月21日，八道壕镇人民政府诉至本院，认为2014年与詹振辉签订的承包合同存在重大误解，其本意是詹振辉作为原承包户代表签订的合同，故要求撤销第二份大棚承包合同。一审法院认为，1.本案争议的合同性质属于民事合同，首先从合同的主体看：八道壕镇人民政府将原冮台村村民土地承包后再次转包给其他承包户，其虽然是乡镇级人民政府，但是其作为民事主体的身份参加的，在承包时，它与承包人的地位是平等的；其次从合同的内容看：本合同的大部分且主要条款约定的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权利义务，虽然合同中个别条款略见行政性色彩，但不具有行政强制性，应依据主导核心地位认定为民事合同；再次，从合同的解除和变更看：发包方在合同的解除和变更时，发包方并没有任何行政特权。综上争议合同认定为民事合同。2.重大误解合同是指行为人因为对合同的重要内容产生错误认识从而使自己做出的意思表示与自己内心意思不一致而订立的合同。本案中表意人八道壕镇政府曾在2004年承包合同中陈述：“承包期满，如乙方再次承包，甲方保证优先考虑”，故2014年签订承包合同时，镇政府在未征得其他原承包方是否续包意见时，不可能将大棚单独发包给与詹振辉一人；且原承包方在第一次大棚承包期内投入大量基础设施建设，在未与原承包人协商处理时，镇政府亦不可能将大棚单独发包给与詹振辉一人；所以有理由推定本案原告的内心意思是原承包方续签承包合同，本案被告是作为代表签署的，但从合同文本上乙方为詹振辉，所以镇政府意思表示的内容与内心的效果意思不一致且镇政府在签订的时候不知情。如果镇政府单独与詹振辉签订承包合同，会给原来承包户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包括基础设施建设方面），所以此合同的误解应为重大。综上，此合同构成重大误解。3.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当事人有权撤销。撤销权的除斥期间为一年，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2014)黑壕民初字第01688号詹振辉诉李运铎侵权纠纷一案中，八道壕镇人民政府作为侵权之诉的第三人，故推定镇政府知道第二份大棚承包合同发生重大误解的时间应为侵权纠纷立案之日即2014年10月21日，原告八道壕镇政府于2015年9月21日起诉请求撤销第二份大棚承包合同，故没有超过撤销权1年的除斥期间。综上，原告八道壕镇人民政府与被告詹振辉于2014年1月1日签订的大棚承包合同构成重大误解，原告享有撤销权，被告的答辩观点本院不予支持。判决：撤销原告黑山县八道壕镇人民政府与被告詹振辉于2014年1月1日签订的大棚承包合同。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上诉人提交的六张照片，证实部分大棚不存在，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对合同约定的内容并无误解，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是在原承包合同的基础上签订，但原合同的承包人对原合同大棚同样具有再次承包权。本案大棚的性质应当与土地承包经营权相区分，该大棚种植是乡里统一组织实施发展农村经济而进行的，原来参加大棚种植的农户对大棚进行投入和管理，增加了相应的设施设备，在合同到期后应当考虑原有的承包户是否还要继续经营，在重新发包时应当考虑到原有承包户的利益。本案中八道壕镇政府曾在2004年承包合同中陈述：“承包期满，如乙方再次承包，甲方保证优先考虑”，故2014年签订承包合同时，镇政府在未征得其他原承包方是否续包意见时，将大棚单独发包给詹振辉一人，且原承包方在第一次大棚承包期内投入大量基础设施建设，在未与原承包人协商处理时，镇政府将大棚单独发包给与詹振辉的行为损害了原承包人的利益。双方的重新发包行为损害了原承包人的利益，应当为可撤销的合同。本院认定合同可撤销的理由与一审法院认定不一致，但裁判结果相同，故对一审判决结果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詹振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吕会杰审 判 员 邸新立审 判 员 王 波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日法官助理 杨 洋书 记 员 潘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