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渝01民终88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敏，男，1968年1月10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璧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宏，重庆志和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玲，女，1965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滔滔，重庆渝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冯敏，男，1969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原审被告：何萍，女，1970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原审被告：詹光惠，女，1970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璧山区。上诉人胡敏因与被上诉人王玲、原审被告冯敏、詹光惠、何萍公司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6民初1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调查审理。胡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宏，王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滔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玲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当事人各方于2010年5月28日签订的《生产经营承包合同书》及2010年7月2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有效，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20条、22条之规定，公司股东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生产经营承包合同书》的发包方是公司董事会，该承包经营合同的收益主体应当是公司，该承包合同内容约定将承包费直接支付给股东个人未依法提取法定公积金及弥补公司亏损，显然损害了公司利益及债权人利益。《补充协议》将合同主体变更为股东各方，同样导致损害公司利益及债权人利益的情况发生。上述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违反了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第5款规定的情形，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二、王玲不是适格主体，不具有起诉资格。承包经营合同的发包方主体只能是公司，而不能是股东个人，故王玲不是适格主体，不具有起诉资格，应当驳回其起诉。三、王玲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期间且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王玲的诉称，冯敏、胡敏自2013年6月1日起未支付承包费用，那么王玲自2016年1月28日才提前诉讼。王玲一审期间举示的2次起诉情况，因其未交纳诉讼费用按自动撤诉处理，相关起诉材料未送达王玲不应当认定为提起诉讼，故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况。王玲所主张的2013年6月2日至2014年1月28日的债权已经丧失了胜诉权。且根据2014年2月27日的《股东会议纪要》公司自2014年1月1日起不再生产，各股东协商确定不再合作继续经营，以转让自己所持全部股权推出经营。王玲起诉依据的《生产经营承包合同书》及《补充协议》自2014年1月1日已经无法继续履行了。上述合同自2014年1月1日终止，王玲起诉要求胡敏支付2014年1月1日之后的承包费用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四、因王玲的股权转让方式为打包式，王玲股权转让后，丧失了相应的请求权。根据2014年2月27日《股东会议纪要》及2014年6月10日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股权的转让方式为“打包式”，即退出公司经营的股东对公司所有债权不享有权利；王玲转让公司全部股权后，股东的权利、义务及股东资格一并终止。王玲基于上述行为已经丧失了相应的请求权。王玲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王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胡敏、何萍、冯敏、詹光惠连带支付承包费183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83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5月31日计算至款清为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南充鑫润纺织有限公司于2005年6月29日设立，股东为冯敏、胡敏、王玲，冯敏担任法定代表人。2010年5月28日，南充鑫润纺织有限公司董事会为甲方，冯敏为乙方，签订了《生产经营承包合同书》，公司董事会同意将南充鑫润纺织有限公司现有资产在所有权不变情况下，承包给乙方进行经营。承包期内，乙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主分配，公司的人、财、物、债权债务统由乙方自主安排和全权处理。承包期内，乙方除按约定向甲方支付承包费后所获得的利润归乙方所有，但经营风险和亏损亦由乙方承担。承包期限从2010年6月1日至2015年5月31日，期限5年。承包费每年300万元，5年共计1500万元。合同书中甲方由王玲签字，乙方由胡敏、冯敏签字。同日，南充鑫润纺织有限公司形成股东大会决议，同意授权公司董事会代表公司与股东冯敏签订生产经营承包合同，三名股东胡敏、王玲、冯敏均在决议上签字。2010年6月1日，冯敏出具欠条1张，载明：承包人冯敏根据2010年5月28日签订的生产经营承包合同及股东会议约定，今欠到股东冯敏、胡敏、王玲5年承包金各500万元。该款由冯敏在每月10日前向股东支付8.33万元，每年100万元。逾期，由承包人按承包合同承担违约责任。2010年6月18日，胡敏、王玲、冯敏在设备清单上签字，确认将机器设备及房屋、土地交由冯敏进行经营。2010年7月26日，王玲为甲方，冯敏、胡敏为乙方，签订《补充协议》，该协议载明：原合同签订双方主体为南充鑫润纺织有限公司董事会与冯敏，现变更合同主体：甲方为王玲、乙方为胡敏、冯敏。甲方同意乙方意见，将南充鑫润纺织有限公司董事会现有资产在所有权不变的情况下，交由乙方进行生产经营活动。期内，乙方除按约定向甲方支付有关费用后所获得的利润归乙方所有，经营风险和亏损亦由乙方自行承担。经双方商定，乙方承包经营期间，每年应支付承包费用为扣除各种税费后100万元。该承包费100万元由胡敏、冯敏以自有资金直接以自有资金支付给甲方，不得用公司资产支付。支付时间为每月十日前，乙方应向王玲支付8.333万元，如有任一次乙方未按期如数支付，甲方有权要求乙方一次性支付本协议项下五年的费用共计500万元，已支付的做相应扣除，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直至本息付清为止。同时，甲方有权终止合同，收回公司财产，并要求乙方承担违约金225万元。2014年6月9日，南充鑫润纺织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冯敏变更为胡敏，冯敏将股权转让给案外人黄敏。2014年6月11日，王玲及案外人黄敏又将股权转让给凌平、凌娅妮，自此，王玲退出南充鑫润纺织有限公司股东会。审理中，王玲确认，补充协议签订后冯敏、胡敏支付了承包费317万元。另，审理中，胡敏举示2014年2月27日股东会纪要复印件1份，内容为：“由于市场变化，导致公司早已无法正常经营，现经各股东在充分了解目前市状况和经营环境情况下，召开股东会对以下事项决议如下：1、公司由于需要归还南充市商业银行在程斌名下借款700万元，此借款必须在2014年3月5日前按照《承诺书》履行。2、公司在2014年1月1日就不能生产，但为了盘活公司、减少损失的扩大，各股东协商确定不再合作继续经营，以转让自己所持全部股权退出经营。3、在转让股份中，各股东享有优先购买权，也可寻找其他人购买股份，但需在2014年3月10日前向其他各股东分别作出明确表示。股权转让方式为打包式，即退出公司经营的股东对公司所债权不享有权利，对所有债务也不承担任何责任，公司所涉税收、劳务（工人）问题由股权购买者全部承接和负担。”该复印件有王玲、胡敏、冯敏的签名字样，记录人署名为任海波。庭审中，任海波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明股东会纪要复印件记录的内容属实。另，胡敏与詹光惠于1990年3月27日登记结婚。2014年4月、2014年5月，王玲两次以冯敏、何萍、胡敏、詹光惠为被告，向该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与本案类似。该两案后来均因未交纳案件受理费按自动撤回起诉处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重大争议在于王玲是否系收取承包费用的合法主体。就承包合同关系而言，合同相对方应为南充鑫润纺织有限公司及承包人冯敏，2010年5月28日所签《承包经营合同书》以及股东大会决议均反映了此点。此后胡敏加入成为共同承包人，并与冯敏一起与王玲签订补充协议，明确由冯敏、胡敏共同向王玲支付承包费用。尽管承包费用应当向南充鑫润纺织有限公司支付，但因该公司全体股东在场，以此种协议方式将部分承包费用作为股东收益直接支付给王玲，符合全体股东的意志，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胡敏举示的2014年2月27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复印件，因记录人任海波出庭作证，对该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可大体确认，但该决议只是说明公司经营发生困难，确认各股东各自准备转让股权，并未确认承包经营合同书解除或终止。冯敏、胡敏作为承包经营者，当然要面临各种商业风险。对于风险，应当有清醒的认识，不能以经营发生困难作为拒付承包费用的理由，胡敏提出承包费用计算至2014年1月1日前的观点，缺乏法律依据。鉴于王玲于2014年6月11日将股权转让给案外人，在王玲丧失股东身份后，不再享有股东收益权，承包费用根据合同计算至2014年6月10日，较为公平合理。关于诉讼时效，因王玲于2014年两次向本院提起诉讼，可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胡敏关于诉讼时效已超过的观点，该院不予采纳。詹光惠与胡敏系夫妻关系，应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王玲认为何萍与冯敏系夫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王玲对何萍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综上，对王玲诉讼请求之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冯敏、何萍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该院依法可以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冯敏、胡敏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给付王玲承包费用857820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85782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6月1日起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二、詹光惠就胡敏的上述债务向王玲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王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270元，减半交纳10635元（王玲已预交），由冯敏、胡敏、詹光惠负担4985元，王玲负担5650元，冯敏、胡敏、詹光惠负担部分限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给付王玲。二审中，本院查明，2014年4月14日，一审法院依据王玲对冯敏、何萍、胡敏、詹光惠提出的诉前保全申请，以（2014）沙法民保字第00051号民事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对冯敏名下的车辆采取了诉前保全措施。另查明，2014年5月27日胡敏向王玲支付100万元款项。本院审理中，王玲于2017年2月16日向本院提交书面说明，表示对其2014年1月1日以后至2014年6月的承包费请求予以放弃。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生产经营承包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的效力。2.王玲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3.王玲的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4.胡敏、冯敏是否差欠承包费，差欠多少承包费。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本案诉争《生产经营承包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就承包合同关系而言，发包方为南充鑫润纺织有限公司，承包人为冯敏、胡敏（嗣后成为共同承包人），但因王玲与冯敏、胡敏签订《补充协议》时全体股东均在场，该《补充协议》关于承包费用由冯敏、胡敏直接向王玲支付的约定，并不违反全体股东的意志及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应属有效。对于胡敏提出南充鑫润纺织有限公司对外还有债务，承包费用直接支付给股东导致公司没有提取法定公积金和弥补公司亏损，有损公司及债权人利益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就股东在未提取公积金和弥补亏损的情况下分取红利的情形，作了相应的行政处罚规定，但相关规定并不属于效力性强制规范，故胡敏有关本案诉争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因前述合同及协议被确认有效，故王玲依约有权向承包人冯敏、胡敏主张应收取的承包费。据此，王玲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从一审法院于2014年4月14日根据（2014）沙法民保字第00051号民事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对冯敏名下的车辆采取诉前保全措施的事实，以及胡敏在二审中就其于2014年5月向王玲支付了100万元承包费的举证看，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发生过中断事由。据此，本院认定王玲于2016年1月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针对第四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虽然胡敏在一审中举示的2014年2月27日的股东会纪要为复印件，但该会议纪要的记录人任海波出庭证实了该纪要的真实性，故本院对该会议纪要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胡敏上诉认为其于2014年6月将自己的股权进行了打包转让，依据该纪要内容，其不应再承担对公司的债务。但本院认为，根据前述纪要内容，并不能得出胡敏不应承担股权转让之前的债务的结论。二审中王玲向本院提交书面说明，表示放弃2014年1月1日以后至2014年6月的承包费请求。本院认为，该行为系王玲对自身权利的处分行为，因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故本院予以确认。一审中，双方当事人确认胡敏、冯敏向王玲总计交纳了317万元承包费，该费用支付至2013年6月1日止。二审中，胡敏举示2014年5月其向王玲支付100万元款项的依据，欲证明该100万元付款系已付的前述317万元承包费以外的承包费，现承包费已付清。但本院认为，现有证据并足以证明冯敏、胡敏向王玲支付的款项超过了双方在一审中确认的付款金额317万元，故胡敏提出2014年5月向王玲支付的100万元款项系双方在一审中确认的已付317万元承包费以外的付款，其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鉴于冯敏、胡敏向王玲所支付的317万元承包费系截止2013年6月1日该二人应付的承包费用，并未支付2013年6月2日起至2014年1月1日的承包费50万元，故本院认定胡敏、冯敏理应及时向王玲支付该笔欠款，并同时计付资金占用损失。该资金占用损失，可以王玲诉请的损失起算时间（2015年5月31日）起至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综上，胡敏认为其不差欠承包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被改判，系二审中王玲放弃部分诉讼请求所致，故不属一审错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6民初19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6民初19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三、由上诉人胡敏、原审被告冯敏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王玲承包费用50万元及资金占用损失（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四、驳回被上诉人王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270元，减半收取10635元，由上诉人胡敏、原审被告冯敏、詹光惠负担2906元，由被上诉人王玲负担77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970元，由上诉人胡敏负担8800元，由被上诉人王玲负担117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毅审 判 员  颜 菲代理审判员  黄春燕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七日书 记 员  张天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