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7)鲁09民终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牛之平，男，1962年5月1日出生，汉族，山东金天牛矿山机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新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立成，山东鲁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东平县老湖镇桥口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东平县老湖镇桥口村。法定代表人：孟凡海，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立成，山东鲁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某1（曾用名孟某某1），男，1967年1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东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善荣，山东国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某2（曾用名孟某某2），男，1969年2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东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善荣，山东国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山东金天牛矿山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新泰市小协镇南山工业园内。法定代表人：牛之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立成，山东鲁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牛之平、东平县老湖镇桥口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桥口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孟某1、孟某2，原审被告山东金天牛矿山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天牛公司）一般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东平县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3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牛之平上诉请求：1、一审认定的事实错误，判决依据的侵权事实根本不存在。被上诉人称其祖坟没有迁出，现根本不能指出其祖坟所在地，更不能通过墓碑等指示性标志指出其祖坟被破坏；2、一审判决认定牛之平有过错是错误的。牛之平在施工现场并未发现墓碑及坟头，村委及被上诉人也没有告知其现场不能开发，因此牛之平无责任；3、一审判决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是错误的，现场没有发现尸骨、板片，也没有墓碑，被上诉人没有完成举证责任；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上诉人桥口村委会上诉请求：1、一审认定的事实错误，判决依据的侵权事实根本不存在。被上诉人称其祖坟没有迁出，现根本不能指出其祖坟所在地，更不能通过墓碑等指示性标志指出其祖坟被破坏；2、一审判决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是错误的，现场没有发现尸骨、板片，也没有墓碑，被上诉人没有完成举证责任；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被上诉人孟某1、孟某2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金天牛公司述称，同意两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原告孟某1、孟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礼道歉、赔付墓地购置费、丧葬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14920元；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赔礼道歉、三原告祖父母丧葬费26230元（按山东省职工年收入六个月计算）、三原告组父母精神损失费80000元，三原告曾祖父母、叔伯曾祖父母三个坟的丧葬费26230元、精神损失费30000元，合计162460元，墓地购置费放弃不再主张。诉讼中，原告申请追加被告牛之平为本案被告，并要求其与被告金天牛公司、桥口村委会承担连带侵权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15日，被告桥口村委会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牛之平签订《东平县老湖镇原桥口村老房台承包协议》一份，该承包协议内容约定：“…一、甲方将位于东平湖内原桥口村的老房台（桥口村原址）承包给乙方建设养老养生苑、水产、水植物养殖（符合水质保护要求）、渔民农家游、垂钓苑和培训中心经营使用，是集休闲、度假、娱乐、旅游观光于一体的纯生态项目，岛内种植生态农产品和绿化苗木，水面开发养殖芡实、菱藕等符合水质要求的农产品，进一步带动东平湖生态旅游业的发展，其陆地面四至为（详见附图）：东至：西至：南至北至其中水面四至为（详见附图）：东至：西至：南至北至二、乙方承包后，承包使用期五十年不变，即从2014年4月5日起至2064年4月5日终止。三、乙方所承包的原桥口村老房台原使用权实际使用面积约40亩，及原桥口村所具有的被水淹没的水域约400亩，总计承包费4.5万元／年，以后每隔八年递增一次，均按3%递增；地上附着物折合人民币51000元，并附承包地上附着物明细表。…”。后双方又于2014年4月30日签订一份《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内容约定：“…二、乙方于2014年9月1日前向甲方支付补偿该承包土地内坟头款叁万伍仟元整（每个坟头补偿600元）。三、以上该两项清理和补偿由甲方完成并保证不耽误乙方正常施工，如在清理承包地内附属物和坟头时发生纠纷等事宜由甲方承担与乙方无关…”。后牛之平组织人员对承包地块进行施工。被告桥口村委会向被告牛之平发包上述土地前曾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并有“老湖镇桥口村同意向外转包湖内老房台及周边地水域的村民代表签字名单”，以及领取墓地补偿费用人员签名的“桥口村墓地补偿名单”，上述两份名单中均无四原告的签名。同时查明，2014年12月12日，老湖镇桥口村党支部、被告桥口村委会出具一份《关于老湖镇桥口村孟某8、孟某3等人反映问题的处理意见》，该处理意见内容为：“2014年4月15日，老湖镇桥口村村民委员会与山东省新泰小协镇金天牛矿业机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牛之平签订了《东平县老湖镇桥口村老房台承包协议》，将老湖镇桥口村老房台40亩和原桥口村所有被淹没的土地约400亩，承包给牛之平开发利用。按照规划图，40亩老房台内建设渔民农家游、垂钓苑和培训中心，周围水域内土地开挖成鱼池台面用于生态农业养殖和种植。2014年9月9日开始，挖掘机在桥口村老房台以南，开始施工。2014年10月3日，桥口村召开了桥口老房台周围坟头补偿村民代表代表会议，会议决定每个坟头补偿600元。会后桥口村村委会主任孟凡海负责老房台周围坟头补偿工作，村支部书记赵方栋、村会计孟庆泉负责挖掘机施工，由于挖掘机开挖速度比较快，与村委会主任开展的坟头补偿工作没有合拍，造成了挖掘机在老房台西南方向挖掘过程中挖出了棺材板片一块。2014年10月8日晚上九点钟左右，老湖镇桥口村村民孟某8、孟某3，烟墩村村民孟某2、孟某1到桥口村支部书记赵方栋家向赵方栋、孟凡海汇报说：在河西老庄后我村鱼池施工现场挖出了棺材板片一块，在施工现场处有孟某3他老爷爷辈的三个坟头，分别是孟某4、孟某5、孟某6的坟头；爷爷辈的一个坟头即孟某7的坟头，共4个坟头。还有孟某8、孟某9、孟某10、孟某11家的爷爷和一个叔伯爷爷的坟头共2个坟头。挖出的棺材板片是孟某8、孟某9、孟某10、孟某11的爷爷孟某12的坟子内的棺材板片。从2014年10月15日开始，孟某8等到镇上上访，镇政府协调小组提出了调解意见，但孟某8等不服调解意见，并要求开发商停止施工。2014年10月9日至今，老湖镇桥口村多次召开党支部、村委会成员参加的会议，研究具体处理办法，现经研究最终处理意见如下：1、现在开发商施工地点不在挖出的棺材板，施工不能停止。2、赔偿意见：（1）挖掘过程中破坏的坟子，参照老湖镇七里铺赵氏家族坟地内被破坏的每个坟子的补偿款数，给予每个坟子3200元补偿。（2）没有破坏的坟子按照村里确定的坟头补偿标准，每个坟头补偿600元。3、如果不同意以上赔偿意见，建议上访群众通过司法程序作出处理。老湖镇桥口村党支部、村委会2014年12月12日附：同意桥口村党支部、村委会上述处理意见的户代表人签名如下：赵方栋、孟凡海、孟庆泉党员户宋振苓党员户孟凡栋党员户”。后四原告不同意该处理意见，以其祖父母墓地被挖掘损坏为由，诉至原审法院形成本案诉讼。另查明，因原告等人反映的坟头被挖事宜，2015年2月20日，孟氏家族人员曾与桥口村委会主任孟凡海发生冲突，公安机关2015年2月20日询问孟凡海的笔录中记载“问：孟某13家被挖了几个祖坟？答：被挖的是孟某13的爷爷的祖坟，就挖了一个，当时就挖出一板片来。问：你们开发的地方有几个孟家的祖坟？答：我不知道，孟某13、孟某14等人说桥口村孟家祖坟有两个，烟墩村孟家祖坟有四个，一共六个。问：孟某13等人祖坟在什么位置？答：东平湖里的老庄后面，现在没水了，以前那个地方都有水。问：孟某13等人祭拜过吗？答：没有”。再查明，三原告提交的孟氏族谱记载三原告之父孟某15配刘某1（现健在）、祖父孟某16配陈氏、曾祖父孟某4配巩氏，三原告叔伯曾祖父孟某6、孟某5配武氏。现三原告之父孟某15已过世，安葬在位于老湖镇烟墩东、孟庄西的土地上，该墓地上有两个坟头，三原告主张一个是其祖父母的，但是一个空坟，另一个是其父亲孟某15的。关于空坟问题，三原告主张其父去世突然，老墓地有水无法安葬，其祖父母坟墓无法起葬，所有又选的新墓地，安葬在上述位置，空坟是为了其父亲好跟穴。还查明，三原告所主张的其祖父母、曾祖父母、叔伯曾祖父母孟某5配武氏坟墓均为合葬墓，施工现场仅有挖掘出土的木头板片，并未出土人类尸骨。在出土木头板片的施工现场，被告桥口村委会曾安排该村村会计盖有白布。庭审中，三原告称其祖父母、曾祖父母辈的坟墓在桥口西南老庄后，坟墓被挖掘破坏前有坟头没有墓碑，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坟墓被挖掘破坏前的状况。被告桥口村委会认为三原告所主张的坟墓不在涉案施工现场的承包地范围内。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4月15日，被告桥口村委会与被告牛之平签订的《东平县老湖镇原桥口村老房台承包协议》，以及2014年4月30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是两被告真实意思的表示，该两份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拘束力。庭审中，三原告虽质证认为《东平县老湖镇原桥口村老房台承包协议》与村委处理意见中的名称不一致，并认为该承包协议是事后补签的，金天牛公司曾出面与原告协商过该事，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庭前三原告申请原审法院向东平县老湖镇人民政府调取该承包协议的备案件，但原审法院向东平县老湖镇人民政府调取时，因老湖镇人民政府未能查找到该承包协议的备案件，故原审法院无法调取三原告所主张的备案件。因被告桥口村委会与被告牛之平签订的《东平县老湖镇原桥口村老房台承包协议》中并未加盖被告金天牛公司的公章，也未体现被告牛之平系履行职务行为代表金天牛公司签订该承包协议，故该承包协议的双方当事人应为被告桥口村委会和牛之平，同时三原告提交的《关于老湖镇桥口村孟某8、孟某3等人反映问题的处理意见》中也有“…将老湖镇桥口村老房台40亩和原桥口村的所有被淹没的土地约400亩，承包给牛之平开发利用。…”的文字记载，因此被告金天牛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三原告起诉要求被告金天牛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三原告提交的老湖镇桥口村党支部、被告桥口村委会出具的《关于老湖镇桥口村孟某8、孟某3等人反映问题的处理意见》，其内容记载“由于挖掘机开挖速度比较快，与村委会主任开展的坟头补偿工作没有合拍，造成了挖掘机在老房台西南方向挖掘过程中挖出了棺材板片一块”，孟某8、孟某10、孟某2、孟某1到桥口村支部书记赵方栋家向赵方栋、孟凡海汇报说：“在河西老庄后我村鱼池施工现场挖出了棺材板片一块，在施工现场处有孟某3他老爷爷辈的三个坟头，分别是孟某4、孟某5、孟某6的坟头；爷爷辈的一个坟头即孟某7的坟头，共4个坟头。还有孟某8、孟某9、孟某10、孟某11家的爷爷和一个叔伯爷爷的坟头共2个坟头。挖出的棺材板片是孟某8、孟某9、孟某10、孟某11的爷爷孟某12的坟子内的棺材板片”，老湖镇桥口村党支部、村委会也给出最终处理意见。在上述孟氏家族成员反映祖坟被挖情况后，被告桥口村委会还安排该村村会计在出土木头板片的施工现场盖有白布。同时结合原告提交的孟凡海2015年2月20日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的陈陈述“问：孟某13等人祖坟在什么位置？答：东平湖里的老庄后面，现在没水了，以前那个地方都有水。”，以及公序良俗的民事诉讼基本原则，上述证据能够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证实在老房台西南方即东平湖内老庄后有三原告孟氏家族墓地一处，由于被告村委会未做好坟头补偿工作导致该处六个坟头被挖掘毁坏，被挖掘毁坏的坟头包括三原告所主张的其祖父母等先人的坟墓。被告桥口村委会虽提供了现位于老湖镇烟墩东、孟庄西土地上三原告家族墓地现场光盘，主张三原告祖父母坟墓不在施工范围，但三原告主张该墓地中其祖父母坟墓系空坟，并能做出合理解释，其解释符合东平当地丧葬习俗，故对于被告桥口村委会关于三原告祖父母坟墓不在施工范围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桥口村委会未妥善做好承包地块的坟墓补偿迁移工作，被告牛之平组织人员施工过程中对出土的棺材板片未及时发现并停止施工活动，致使三原告祖父母坟墓被挖掘破坏，两被告对此均有过错，因两被告并非故意或重大过失挖掘毁坏原告祖父母坟墓，故对于三原告要求被告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三原告所主张的丧葬费，因施工现场并未出土人类尸骨，且位于老湖镇烟墩东、孟庄西土地上的三原告家族墓地中已有其祖父母坟墓，三原告要求重新安葬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东平当地丧葬习俗，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三原告主张其曾祖父母、叔伯曾祖父母、叔伯曾祖父的坟墓被挖的本案诉求，因三原告身份不符合民事诉讼中“近亲属”的范围，故三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对于三原告的该项诉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三原告所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考虑三原告与其祖父母的近亲属关系、被告桥口村委会和牛之平的过错程度、本案侵权损害程度以及东平当地平均生活水平，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桥口村委会赔偿四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被告牛之平赔偿四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为宜，同时因被告桥口村委会、牛之平没有共同侵权故意，故本案不构成共同侵权，三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七条、第八条、第十条的规定，并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东平县老湖镇桥口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孟某17、孟某1、孟某2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二、被告牛之平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孟某17、孟某1、孟某2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三、驳回原告孟某17、孟某1、孟某2对被告山东金天牛矿山机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孟某17、孟某1、孟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2元，由原告孟某17、孟某1、孟某2负担512元，被告东平县老湖镇桥口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00元，被告牛之平负担200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牛之平、桥口村委会提交东平湖移民相关档案资料复印件一份，欲证实本案涉及的坟头在1959年开始至1960年7月，包括被上诉人所在村在内，共迁出坟头44.2万多，国家给每个坟头迁坟费3元，补助数额113535元。被上诉人孟某1、孟某2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因两上诉人提交的该证据系复印件，且从该证据中也不能直接证实两被上诉人主张的祖坟在迁出范围之内，本院对其不予认定。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两上诉人是否存在侵权事实；2、原审判决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根据公安机关对桥口村委会主任孟凡海的询问笔录等证据，可以证实上诉人在组织人员开发施工过程中破坏了被上诉人近亲属的坟墓，上诉人虽予以否认，但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因此，可以确定两上诉人存在侵权事实。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的确定，一审判决依据本案侵权事实及当地生活水平确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亦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牛之平、东平县老湖镇桥口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12元，由上诉人牛之平、东平县老湖镇桥口村民委员会均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许科代理审判员  张晓丹代理审判员  张泽宇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三日书记员马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