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闽民申137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康乃瑜，男，1943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春县。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康福兴，男，1967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春县。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康福盛，男，1968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春县。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康桂凤，女，1972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春县。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康福全，男，1974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春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永春县中医院，住所地永春县五里街镇八二三西路***号。法定代表人：涂振坤，该医院院长。再审申请人康乃瑜、康福兴、康福盛、康桂凤、康福全(以下简称康乃瑜等人)因与被申请人永春县中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泉民终字第2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康乃瑜等人申请再审称，(一)其重申坚持上诉状中的八点”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未能对认定的事实和理由、适用的法律和理由作出明确、充分的说明，未能正确适用证据规则，片面否定康乃瑜等人的主张。2.一审判决认定”不能证明永春县中医院事后伪造、修改患者诊疗记录”没有法规和事实依据。3.一审判决认定永春县中医院不存在误诊是错误的。4.一审判决认定孙锦坚医生出具给康乃瑜等人的《诊疗过程》不可信，没有充分的理由依据。5.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本案非医疗事故。6.永春县中医院对患者不及时作必要的相关检查，这是医疗行为的严重违法，必然与患者的死亡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一审仅轻描淡写地认定为”医方的过失导致患者家属即原告方未能及时、充分理解其医疗行为”，该裁判存在原则性的错误。7.人的生命无价、可贵，其一审诉讼请求有理有据，一审判决却不予支持，无法律依据。8.一审法院未对永春县中医院违背医德伪造病历、胁迫孙医生作伪证的严重违法、腐败行为依法给予处置，让有关责任人员付出应有的代价，这将会给医患关系、社会舆论等方面造成很多负面影响。(二)其针对原审判决提出如下补充意见：1.一审认定孙锦坚医生的证言不一致，而不予采信，属认定事实不清。孙锦坚医生在《诊疗过程》、《谈话笔录》及两次出庭作证所陈述的患者病情严重、其不敢接诊，要求患者转上级医院诊治的事实是一致的。2.原判对永春县中医院的误诊事实不作认定是错误的。永春县中医院在诊治过程中，对患者问诊极不负责任，且不作必要的相关检查，也不能及时修正错误诊断，这是永春县中医院误诊的重要原因。永春县中医院在一审庭前质证时称：”患者徐梅月来院诊治过程中，并无明显的心脏病状况。”这恰恰充分说明永春县中医院已承认了患者确有心脏疾病状况，只不过不敢承认病情十分明显的事实罢了。永春县中医院的上述陈述印证了患者心梗先兆症状确实存在的客观事实，也说明患者就诊时的”主诉”完全符合诊疗规范。永春县医院出具的《疾病证明书》中的”检查诊断”为”猝死”，也再次说明患者的死亡确系心脏疾病引起的。永春县中医院胁迫孙锦坚医生所作的伪证并没有为其提供患者是因感冒发烧咳嗽而求诊的证据，而且孙医生在所有证言中也没有提及患者因感冒到他处求诊。如果真如林医生所说，患者低烧37.8℃，不要紧，而诊断为支气管炎，那么孙医生却不敢接诊，建议转院，康乃瑜全家总动员连夜陪徐梅月到永春县中医院求诊，则完全不合常理。以上事实充分说明永春县中医院确实存在误诊，原审法院不采信是错误的。3.永春县中医院在争议发生后提供的病历，严重违反了病历资料的书写、管理、封存、启封、复印、提供等有关规定。康乃瑜等人在一审法庭辩论时，对门诊病历的形式要件等方面存在的诸多破绽和疑点提出异议，否定病历的真实性，但两级法院在没有司法文书鉴定结论为依据的前提下就否定康乃瑜等人的主张，显然是错误的。4.原审法院再次将没有明确鉴定结论、不具法律效力的省、市两级鉴定书作为定案的依据，是明显错误的。原审法院作出的永春县中医院存在医疗过失，但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认定也是错误的。永春县中医院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其严重的过失行为侵犯了患者的健康权和生命权，有过错就必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5.关于法院依职权委托司法鉴定问题，康乃瑜等人在一审开庭前后多次主动向主审法官建议，二审开庭时又再次提出，虽不主动申请，但不等于放弃这个要求。在市、省医学会鉴定未果的情况下，法院为查明事实、分清责任，完全有必要按有关法规，依职权直接委托司法鉴定，这也是康乃瑜等人不提出申请的原因。但两审法院本该却没有询问当事人的意见，也没有向其释明不启动司法鉴定的决定及理由，从而客观上使其失去了申请提供证据的机会，这显然是有意偏袒永春县中医院。6.原审法院的裁判遗漏了康乃瑜等人上诉状中第五、六项的诉讼请求，即请求判令永春县中医院就侵害患者徐梅月的名誉权向康乃瑜等人赔礼道歉；依法追究永春县中医院作伪证的法律责任。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有误，请求再审本案。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孙锦坚的证言能否采信；法院是否应当依职权委托进行医疗过错鉴定；永春县中医院是否存在伪造、修改患者诊疗记录、未作必要检查、误诊等问题，是否应因此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原审有无遗漏诉讼请求。首先，关于一、二审未采信孙锦坚的证言是否正确的问题一审中，康乃瑜等人提交的2012年4月23日孙锦坚签名的《诊疗过程》载明”患者口述：胸闷全身疲惫四肢无力手脚麻木时有抽搐左上肢酸痛，患者要求给予静滴药物治疗。”患者病情比较重，建议患者转上级医院就诊。”而永春县中医院提交的落款为”孙锦坚.2012.4”的《诊疗过程》载明”当时患者口诉全身疲惫、四肢无力。患者要求静滴治疗，接诊医生考虑到患者平时有精神病史，建议患者到上级医院治疗，当时并没有对患者进行治疗。”2012年4月27日孙锦坚在永春县中医院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患者诉四肢无力、右手抽搐、神疲倦怠。患者本人要求我给予静滴，我告诉患者由于本卫生服务站条件有限，不能给予静滴，并嘱其转上级医院进一步诊治。”孙锦坚在一审法院2013年12月3日对其所作的《调查笔录》中称，实际情况是：”2012年3月26日晚约10点20分，患者徐梅月来我所在的卫生服务站就诊，她就跟我讲她人很不舒服、四肢酸痛、手有点抖，我当时看到她状态很不好，就叫她转上级医院。这份诊疗过程(即康乃瑜提交的《诊疗过程》)里面所写的患者口述：胸闷全身疲惫四肢无力手脚麻木时有抽搐左上肢酸痛包括患者的姓名，均是康乃瑜事后跟我讲的，我根据康乃瑜所讲的写的。被告(即永春县中医院)提交的诊疗过程是我根据自己所知道的情况写的草稿，里面的那些内容也是听说的。”孙锦坚在2013年12月9日一审庭审时陈述：”她说全身不舒服，四肢酸痛无力，我看病情比较严重就没给她做检查，直接叫她转上级医院。”可见，孙锦坚的证言中关于当时患者徐梅月口述的症状内容确有不一致之处，孙锦坚在本案一审中亦自认其出具给康乃瑜等人的《诊疗过程》中关于患者口述内容和患者姓名均是事后康乃瑜告知其的；孙锦坚的证言中对其未接诊、仅建议患者徐梅月转上级医院就诊之事实前后陈述一致，在一审庭审中亦称”当时我看她病情比较严重并没有给她做检查”，在孙锦坚未对患者进行诊疗检查的情况下，其对患者徐梅月之病情无法予以确认，因此，原一、二审法院未采信康乃瑜等人所提交的《诊疗过程》用以认定患者病情，并无不当。其次，关于原审法院是否应当依职权委托进行医疗过错鉴定的问题泉州市医学会和福建省医学会在接受法院委托进行医疗事故鉴定后，均因患者徐梅月未作尸检、死因不明而无法确定永春县中医院的过失与患者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而得出”无法确定是否构成医疗事故”之鉴定结论。此后，一审法院询问康乃瑜等人”是否申请做医疗损害司法鉴定”，康乃瑜等人明确表示不申请，并”请求法院依据本案医患双方所递交的材料及医学会的结论依法进行裁决。”现其主张两级医学会的鉴定结论不能作为本案的判决依据，与其原审主张相悖。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的‘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是指以下情形：(一)涉及可能有损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的事实；(二)涉及依职权追加当事人、中止诉讼、终结诉讼、回避等与实体争议无关的程序事项。”第十六条规定：”除本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的情形外，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应当依当事人的申请进行。”本案所涉医疗过错司法鉴定并不属于上列第十五条规定的情形，因此，康乃瑜等人主张在其不申请医疗过错鉴定的前提下，法院应当依职权委托鉴定，于法不符。康乃瑜等人以原审未依职权委托鉴定为由主张原审有意偏袒永春县中医院，理由不能成立。再次，关于永春县中医院是否存在伪造、修改患者诊疗记录、未作必要检查、误诊等事实，是否应因此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问题康乃瑜等人申请再审称，永春县中医院在争议发生后所提供的病历严重违反了病历资料的书写、管理、封存、启封、复印、提供等有关规定，但对此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一审中虽提交了永春县中医院的门诊病历、病程记录单、处方笺、电脑诊疗记录等证据，但无法证明上述诊疗资料并非原始资料而是经永春县中医院伪造或修改的。本案因患者徐梅月的尸体在其死亡后次日即被火化，未做尸检而无法确定其因何死亡，康乃瑜等人主张永春县中医院存在误诊，缺乏证据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和第五十七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医疗损害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有四个：一是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的诊疗行为，二是患者的损害，三是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四是医务人员的过错。本案中，虽然经福建省医学会鉴定，永春县中医院存在在诊疗过程中未行相关检查之一定过失，但该过失与徐梅月的死亡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缺乏相应的证据证实，故原审对康乃瑜等人提出的永春县中医院应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之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原判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永春县中医院补偿康乃瑜等人2万元，亦属合理。最后，关于原审是否存在遗漏诉讼请求的问题本案中，康乃瑜等人一审起诉请求判令永春县中医院赔偿其医疗费148.59元、丧葬费24664元、死亡赔偿金369796.8元、误工费2160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111558元，合计508327.39元。其二审上诉时提出的”判令永春县中医院就侵害患者徐梅月的名誉权向康乃瑜等人赔礼道歉”和”依法追究永春县中医院作伪证的法律责任”之上诉请求，超出了一审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第一款：”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之规定，二审法院对此未予一并审理判决并无不当。康乃瑜等人主张原判遗漏了该两项诉讼请求，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康乃瑜等人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康乃瑜、康福兴、康福盛、康桂凤、康福全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高 晓审判员 黄晓文审判员 刘云贞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张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