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2）浙绍商终字第3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胜利油田高原石油装备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杨献平。委托代理人：余保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健力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健。委托代理人：寿均华。上诉人胜利油田高原石油装备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高原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健力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2）绍诸商初字第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6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魏晓法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胡春霞、代理审判员薛飞飞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9月3日，高原公司与浙江健力企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力企业公司）签订了编号为CG／BY-79-08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由高原公司向健力企业公司购买热轧无缝光管，钢级为HCP110，其中规格为177.8＊9.19、长度为10.6m-11.8m、数量为589t，规格为177.8＊11.51、长度为10.6m-11.8m、数量为580t，此两种规格约定于2008年10月30日前分批交货；规格为177.8＊8.05、长度为10.6m-11.8m、数量为521t，约定于2008年11月30日前分批交货，单价均为每吨13500元，总价款为22815000元；交付方式为高原公司自提并承担运费，交货地点为健力企业公司仓库；数量异议在交付10日内提出，质量异议在交付三个月内提出；高原公司于2008年9月10日至10月30日间通过电子转账、银行汇票等方式向健力企业公司支付了合同全部价款22815000元。至2008年12月30日，健力企业公司向高原公司交付了全部P110HCP热轧无缝光管。另查明，健力企业公司于2009年5月8日变更名称为健力公司。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高原公司与健力企业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我国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该院依法予以确认。高原公司依约履行了交付全部货款的合同义务，健力企业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的数量将无缝光管交付给高原公司。高原公司收到健力企业公司交付的光管后，在约定的三个月质量异议期内未提出质量异议，十日数量异议期内亦未提出数量异议，故高原公司收到的热轧无缝光管应视为符合双方的约定，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现高原公司以其技术室的检测为依据，提出健力公司交付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并要求退还货物，缺乏必要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即使健力公司未获得美国石油学会授权认证，也并不影响双方之间实现买卖热轧无缝光管的合同目的，高原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并未予以审查、在收货时亦未就健力公司应拥有美国石油学会授权的API5CT-0714等认证证书进行验证，应视为双方对健力公司是否拥有美国石油学会授权的API5CT-0714等认证证书未作严格要求，故亦未作具体约定，且高原公司收货后对规格为177.8＊11.51的材质相同的热轧无缝光管，高原公司至今未提出任何异议，并经该院调查高原公司又拒绝透露其去向，可视为其已经销售或用于工业应用。综上，从双方之间买卖合同的签订、履行等一系列过程来看，健力公司交付给高原公司的热轧无缝光管，能够实现双方之间的合同目的，且高原公司要求解除的是整个买卖合同，而要求退回的是部分热轧无缝光管和部分货款，也不符合诉讼常理。由此可见，高原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理由和法律依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高原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710元，由高原公司负担。上诉人高原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对案件主要证据的认证存在明显错误，导致所作判决缺乏基本的事实与法律依据。一、2008年9月15日双方所签《高抗挤毁套管订货技术协议》是涉案《工业品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的、双方就涉案货物具体质量指标进一步细化而达成的合意，是《工业品买卖合同》的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原审对该证据不予认定，完全背离了本案的关键事实且割裂了上诉人原审其他证据之间及其与待证事实之间的有机联系，因而是错误的。二、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4（销售出库单）的待证事实是：既然被上诉人提供给上诉人的产品上注明钢级为P110HCP，而P110是美国石油学会最新版API5CT对钢级的分类标准，那么被上诉人提供的产品就应当符合美国石油学会最新版API5CT标准，该证据可证明上诉人的待证事实，原审对上诉人就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错误。三、涉案《工业品买卖合同》明确约定：“质量标准、验收标准按最新版API5CT”，被上诉人实际提供的产品所执行的标准是API5CT第8版、证书号是API5CT-0714；APISPEC5CT-0714证书项下的产品范围限于第1组，即钢级为H、J、K、N的所有油管和套管，而上诉人采购的产品钢级为P级，大大高于APISPEC5CT-0714证书项下的产品的钢级。上诉人采购P钢级的产品系用于特定的用途，即便被上诉人提供的APISPEC5CT-0714证书项下的产品符合相应的质量标准，但其显然不符合涉案合同之约定，也无法用于上诉人订合同所期待的合同目的，被上诉人实际交付的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产品无法实现上诉人的合同目的，是依据最基本的生活经验即可得出的简单事实，原审对该事实不予认定毫无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健力公司在法定期间内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在庭询中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上诉人认为双方于2008年9月15日签订了技术协议，而技术协议对双方来讲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于2008年9月15日签订过技术协议，因此其主张以技术协议来规范或约束双方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二、根据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的约定，买卖货物执行的质量标准是API5CT标准，只要被上诉人提供的产品是符合这一质量标准的，就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自己交付货物的义务。现上诉人一再主张被上诉人的货物没有达到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但没有证据证明，且起诉时已经超过了双方约定的质量异议期间，应当认定被上诉人提供的产品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因此上诉人的第二点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三、上诉人将API5CT这一质量标准与API官方会标的使用授权混淆了，API官方会标的使用要经过授权，本案争议的是质量标准，是被上诉人提供的石油管是否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这个标准是使用API5CT的标准，上诉人将会标的使用与这个质量标准混淆起来，其实这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因此上诉人的第三点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提出上诉没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高原公司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东营市渤海公证处（2012）东渤海证民字第363号公证书一份，以证明公证处通过对地址为http：／／www.api.org／的API官方网站的网页内容查找5CT-0714号API会标授权证书的持有者，获得5CT-0714号API会标授权证书的持有者为被上诉人之事实。2、东营市渤海公证处（2012）东渤海证民字第362号公证书、翻译机构翻译的该证书中文译本一份，以证明公证处通过对地址为http：／／www.cnjol.cn的被上诉人网站查找“质量保证”选项，获得被上诉人持有的5CT-0714号API会标授权证书英文版之事实；该英文版的中文译本可以证明被上诉人直到2009年6月5日才取得生产API标准第1-4组钢级（含P钢级）产品的API授权使用证书之事实。3、美国石油学会“套管和油管规范”第1.2条款，以证明按美国石油学会“套管和油管规范”第1.2条款规定，该规范将不同钢级的产品划分为四组，第1组对应的钢级为H、J、K、N钢级，第3组对应的钢级为P级之事实。4、美国石油学会“套管和油管规范”附录部分内容、被上诉人的质量证明书，以证明按API规范规定，H、J、K、N钢级产品与P钢级产品在规格、重量、壁厚、加工工艺、化学成分、拉伸性能、硬度要求、伸长率、夏比冲击试样要求、纵横向夏比吸收能要求、静水压试验压力、无损检验方法、标记要求等各方面均有显著差别，且质量、工艺要求等自第1组至第4组渐次提高之事实；被上诉人的质量证明书缺乏P110所应具备的各种技术指标、屈服强度严重超标、尺寸虚假等事实。5、石油管工程专业高级工程师所作专门性问题说明、专家身份证、工作单位证明、职称证书等一组，以证明按API规范规定，H、J、K、N钢级产品与P钢级产品在质量、技术参数、加工工艺等各方面均有显著差别，且质量要求、工艺难度、产品价格等自第1组至第4组渐次提高之事实。6、2008年建议调整石油管价格，2008年API套管、石油管价格，天钢集团石油套管2008年价格表（中石化），工业品买卖合同等一组，以证明2008年各生产厂家生产的H、J、K、N钢级产品与P钢级产品存在巨大的价格差异、产品价格自第1组至第4组渐次提高、H、J、K、N钢级产品价格低于P钢级价格在每吨数百至数千元之事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如下意见：一、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的证据，不同意质证。二、如果法院认为上述证据属于二审中的新的证据，则发表以下质证意见。证据1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其主要说明是API会标授权证书的内容，本案涉及的是产品是否符合质量标准的问题，被上诉人是否获得API会标授权证书与本案的质量问题没有关系，且该组证据形式上存在瑕疵，因该组证据的内容都是英文，按照证据规则的规定，如果当事人提供外文的证据应当同时提供相应的中文译文。证据2的质证意见与上组证据的质证意见一致，该组证据也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证据3、4没有异议，被上诉人提供的产品是符合该质量标准的。对质量证明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证据5专业技术人员的说明也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证据6也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这几组买卖合同都是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买卖合同，在市场交易过程中，买卖双方确定价格是合同相对人自己决定的，每份合同中的合同内容只能约束该合同的合同相对人，对第三人来讲没有法律上的约束力，同时，被上诉人注意到有几份合同的签订时间就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之前，且约定买卖产品价格更低，这只能说明经过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商之后双方达成一致的购买价格，这个价格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上诉人不能因为其他公司的价格与本案所涉合同的价格不一致从而来否定或推翻这份合同，显然这在法律上是没有依据的。被上诉人健力公司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证据7：特种设备制造许可证复印件一份，以证明被上诉人经国家职能部门许可可以生产A1、A2级的无缝钢管。上诉人发表意见认为：该证据为复印件，其真实性无法判断。且即使该证据是真实的，显然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该证据显示生产的产品是级别是A2、A1级的无缝钢管，该级别与本案约定的P110级不同，无缝钢管与上诉人要求制作的热轧、套管是没有关系的，故这份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待证事实。对于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当事人在上述证据的提供上，不存在故意或明显故意怠于提供的情形，且证据1、2、5均形成与一审庭审之后，故上述证据均可视为二审中的新的证据。证据1、2，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虽然上诉人申请公证处保全的网页内容为英文，但其均附有相应的中文译本，可证实美国石油学会于2007年1月16日授权被上诉人在其生产第一组套管或有关平管端、管车丝等产品上使用API会标和被上诉人于2009年6月5日获得在生产第1、2、3、4组钢级产品上使用API会标的权利的事实；证据3、4，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可证实本案所涉钢管钢级及所具备相应成分、性能的事实；证据5，系上诉人单方聘请的相关人员所作的说明，且从内容上仅是证实不同钢级产品的区别，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证据6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证据7，从其内容看，其为被上诉人获准从事级别为A2（2）级、A1级无缝钢管制造的许可，无法证明被上诉人的待证事实，本院不予认定。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外，另查明：美国石油学会授予被上诉人按照美国石油学会发布的“APISpecQ1”和“APISpec5CT”规范中的条件，并按照《许可协议》的条款，在其生产的产品使用美国石油学会“API会标”的权利。其中生效日期为2007年1月16日，截止日期为2009年6月5日的授权使用证书的授权范围为第一组套管或油管平管端、管车丝；生效日期为2009年6月5日、截止日期为2012年6月5日的授权使用证书的授权范围包括第1、2、3、4组的部分套管和油管。且根据美国石油学会套管和油管规范APISpec5CT2005年7月1日第8版第1.2条规定，第1组产品包括H、J、K、N钢级的所有套管和油管，第2组产品包括C、L、M、T钢级的所有套管和油管，第3组产品包括P钢级的所有套管和油管，第4组产品包括Q钢级的所有套管和油管。本院认为：双方对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的事实均无异议，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有三项，一、原审法院对《高抗挤毁套管订货技术协议》未予认定是否错误：二、被上诉人交付的热轧无缝光管是否符合《工业品买卖合同》的约定：三、如果被上诉人交付的产品不符合合同的约定，上诉人是否可要求解除合同。对于焦点一，上诉人认为其与被上诉人以传真方式签订《高抗挤毁套管订货技术协议》作为《工业品买卖合同》的附件，并为证明其主张提供该技术协议及传真件各一份，被上诉人对此予以否认，认为双方并未签订该技术协议。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虽提供了技术协议及传真件，但技术协议中承揽方“浙江健力企业有限公司”落款处并无被上诉人的盖章确认，仅由“孙国均”签字，而被上诉人否认其委托“孙国均”签订协议的事实，上诉人既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孙国均”可代表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的身份情况，也未能提供技术协议传真件系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发生的相关传真记录，无法证明该技术协议系其与被上诉人之间所签订，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原审法院对《高抗挤毁套管订货技术协议》未予认定并无不当。对于焦点二，《工业品买卖合同》第二条约定：质量标准、验收标准按最新版API5CT标准及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执行。该合同第四条又约定，出卖人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及期限为数量问题在货到10日内提出，买受人三个月内可提出质量异议。双方对条款中三个月应从何时开始起算理解有争议，上诉人认为应理解为从最后一批货物送到上诉人处开始计算，被上诉人认为应理解为从每批货物到上诉人处的时间开始计算。在二审中，被上诉人陈述最后一批货物的交货时间为2008年12月30日，上诉人陈述最后一批货物到达上诉人方铁路车站的时间为2009年1月4日，本院认为，即使提出质量异议的时间从最后一批货物送到上诉人处开始计算，且到货时间按上诉人陈述的到货时间算，如果被上诉人交付的货物有质量问题，上诉人也应在2009年4月4日之前提出异议，上诉人在一、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均未能显示其在该期间内就本案诉争的货物的质量问题向被上诉人提出异议，故被上诉人交付的货物应视为符合《工业品买卖合同》的约定。对此，上诉人认为，买卖合同约定质量标准按最新版API5CT标准及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执行，而被上诉人在生产买卖合同所涉的HCP110钢级热轧无缝光管时，并没有美国石油协会授权生产P钢级产品的许可，因此可认定被上诉人作为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提供的产品不符合约定，故买受人向出卖人提出质量异议的期限不受约定期间的限制。本院认为，最新版API5CT标准作为一个质量标准，不仅供有授权使用API会标的制造商在制造产品时遵守，也可供愿意执行该标准的其他人使用。故被上诉人在生产产品时执行API5CT质量标准与在生产产品时是否具有使用API会标的授权是两个不同的概念，被上诉人无论是否具有使用API会标的授权，只要其生产的产品符合API5CT质量标准，就应视为已符合双方买卖合同的约定。现上诉人在到货后三个月内未提出质量异议，且根据上诉人在一、二审中提供的证据显示，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提供了质量证明书，上面详细载明被上诉人提供的P110钢级产品的化学成分、机械及工艺性能等，上诉人完全有能力在三个月内对照API5CT质量标准对本案诉争产品进行验收并提出异议，故即使本案诉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鉴于上诉人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未及时提出异议，与此相应的不利法律后果也应由上诉人承担。对于焦点三，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导致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故要求解除合同，基于对焦点二分析，本案诉争产品已视为符合合同约定，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1710元，由上诉人胜利油田高原石油装备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晓法审 判 员  胡春霞代理审判员  薛飞飞二〇一二年八月八日代理书记员  裘青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