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民终13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美芳，女，1976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沧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龙，男，江苏承甲贸易发展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卓文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中山东路18号2701室。法定代表人：胡裕,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友道，江苏高的律师事物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丹，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江苏永嘉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江东中路305号2004室。法定代表人：陆锦元，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棋友，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周美芳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卓文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文公司）、原审第三人江苏永嘉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嘉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1民初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龙，被上诉人卓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有道、陈丹，原审第三人永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棋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美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周美芳的诉讼请求。理由：一、一审判决对南京仲裁委员会(2013)宁裁字第439-08号裁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该裁决具有法律效力，周美芳对案涉三套房产具有合法权利，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判决以周美芳没有办理过户为由，认定周美芳不具有申请执行异议的权利，不能令人信服。二、周美芳与永嘉公司在2010年7月28日签订了抵债《协议书》，(2008)宁执字第189-2号民事裁定作出的时间是2010年8月31日，在该时间段涉案的房屋并无任何司法强制措施。抵债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并完成了交接手续，周美芳对房产已享有合法权利。申请仲裁是基于办理产权证的需要，对周美芳权利进一步的明确。三、永嘉置业公司在涉案房产抵债后，仍然向法院表示该三套房产归其所有，该行为与周美芳无关，只能说明永嘉公司作出了虚假的表述。四、在南京仲裁委员会(2013)宁裁字第439-08号裁决书合法有效的前提下，驳回周美芳的诉讼请求显然不能令人信服，在逻辑上无法成立，程序上也是混乱的。卓文公司二审辩称，周美芳的异议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周美芳的上诉。理由：一、法院对案涉房屋采取的查封措施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查封效力仍然存在。1、案涉房屋是永嘉公司开发建设的房屋，为商业用途。依照《物权法》规定，永嘉公司基于建造事实行为而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卓文公司对永嘉公司享有债权，并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南京中院于2010年8月31日查封了案涉房屋，随后进行了续行查封。2011年7月，南京中院裁定拍卖案涉房屋，委托评估公司进行评估，南京中院分别于2011年10月、2011年11月、2012年8月三次拍卖案涉房屋，发布拍卖公告。在上述过程中，永嘉公司曾数次提出异议，在永嘉公司的异议中，永嘉公司均认可案涉房屋为其所有。2、法院对案涉房屋的查封措施仍然有效。卓文公司与永嘉公司、艺兰斋公司、艺兰斋艺术公司一案，经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进行再审，再审期间，因当事人之间的实体权利义务关系尚未由新的生效法律文书最终确定，所以，根据原一审判决即（2007）宁民二初字第125号所采取对案涉房屋的查封措施，可视为自动转化为再审中的财产保全措施。现卓文公司与永嘉公司、艺兰斋公司、艺兰斋艺术公司一案经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作出（2014）苏商终字第08号民事判决书，重新进入执行程序。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再审中采取的财产保全措施，即对案涉房屋的查封措施，自动转为执行中的查封措施。二、周美芳依据抵债协议及南京仲裁委员会的裁决书提出执行异议，不能成立。南京仲裁委员会（2013）宁裁字第439-08号裁决书作出时间是2013年7月31日，晚于南京中院执行中对涉案房屋的查封日期2010年8月31日，故该仲裁裁决书不能排除执行裁定书的执行效力。同时，周美芳依据的《协议书》属于债权清偿期满后的以物抵债协议，且房屋尚未实际过户至周美芳名下，所以，周美芳依据《协议书》、仲裁裁决书等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周美芳所提异议不能成立。三、周美芳与永嘉公司存在恶意串通、规避执行的嫌疑。永嘉公司二审陈述：借款事实客观存在，借款用于永嘉公司的管网建设交给自来水公司，另一部分付给业主作为赔偿款。永嘉公司将房屋抵债给周美芳的时间段房屋没有查封，房屋查封是在此之后。卓文公司所说的恶意串通。永嘉公司不予认可。周美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不许可（2008）宁执字第189－2号《民事裁定书》相关对永嘉年华104室、106室、107室房产查封的执行，解除该3套房产查封。2、由卓文公司及永嘉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11月25日，周美芳（甲方）与永嘉公司（乙方）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其中约定，因乙方急需资金，支付所开发的楼盘永嘉年华延迟交付违约金，故双方同意，在本协议约定的条件下，乙方2005年11月25日向甲方短期借款人民币共238万元，其中一笔80万，一笔158万，由甲方以两套自有住房向银行以房产抵押形式贷款，贷款期限为一年。甲方在协议签订之日起将乙方所借款项通过银行转账至乙方指定的银行账户。本协议不仅为有关借款权利义务约定，甲方已将借款款项划账至乙方账户，同时证明乙方已收到上述款项，即可同时作为借款借据用途。借款期限一年，利息按年息25%计算。2005年11月28日，周美芳（甲方）、永嘉公司（乙方）与丙方（丁蔚文）签订《确认函》，载明依据甲乙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238万元，期限一年，利息为年息25%。甲方委托丙方将借款支付给乙方，甲方2005年11月25日已将238万元款项汇入丙方农业银行卡（95×××18）。丙方截止到2005年11月28日已分批将款项交付乙方，利息计算时间以2005年11月28日起算。另根据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新市支行加盖受理凭证章的无卡存款、储蓄存折无折存款客户承诺书、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处理单、银行卡取款凭条等记载，2005年11月25日，周美芳将238万元存入丁蔚文账户（账号为95×××18）。后丁蔚文分批将大部分款项以本票背书等形式转交永嘉公司员工宋厚娣、汪辉。永嘉公司2005年11月28日开具两份收据联，分别记载入账款项为158万元及70万元，缴款人为“丁蔚文（借周美芳）”。永嘉公司陈述，丁蔚文系永嘉公司实际控制人陆挺之妻，上述款项用于赔偿306户购房业主的损失，并提供了相应赔偿明细。另查明，周美芳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行签订《中国工商银行个人借款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05年11月24日至2006年11月24日止，借款金额为238万元。2010年7月28日，周美芳（甲方）与永嘉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记载：双方一致确认，2005年11月28日，乙方因资金紧张向甲方借款238万元，利息按年息25%计算，截止到2010年7月28日，乙方仍拖欠甲方借款未还，利息为2771233元，本金利息总额为5151233元。双方友好协商后同意，因乙方无力偿还甲方债务，乙方拥有位于南京市江东北路209号永嘉年华104室、106室、107室房屋，上述房屋面积分别为190.45㎡、146.57㎡、156.95㎡,乙方以公司上述房产抵挡欠甲方的债务。因借款时间为2005年11月28日，房产价格以2005年当时乙方销售房产价格为抵债价格，甲方同意乙方将上述房屋抵偿借款，抵偿房产的借款也同时不计利息。甲方对房屋的现状及产权状况及其他情况明知。本协议签署之日，甲方上述房产归乙方所有。甲方应在两年内协助乙方，将房产权过户到乙方或乙方指定的第三方名下。乙方同意自行支付办理永嘉年华104室房屋产权证契税、维修基金和其他费用。双方如有争议可协商解决，协商解决不成可向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2010年8月31日，南京中院作出（2008）宁执字第189－2号民事裁定，冻结（查封）、划拨（扣押）被执行人名下的银行存款2003万元或相当价值的财产，并查封永嘉公司所有的涉案房产。永嘉公司在2010年12月31日、2013年8月1日提出的《评估异议书》、2011年4月5日、2013年9月28日提出的《复议申请书》中，均陈述永嘉年华1－3层商铺均属于其所有。2013年7月31日，南京仲裁委员会作出（2013）宁裁字第439－08号裁决书。该裁决书依据《协议书》、南京仲裁委员会（2009）宁裁字第487－09号、（2009）宁裁字第485－09号、（2009）宁裁字第484－09号裁决书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活期存折三本等上述证据，认定以房抵款《协议书》合法有效，并裁决南京市鼓楼区江东北路209号永嘉年华104室、106室、107室的房屋产权归申请人周美芳所有。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卓文公司对于（2013）宁裁字第439－08号裁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该裁决书系双方恶意串通规避执行之结果，并未审查借款事实，仅依据《协议书》认定以物抵债协议效力，明显有悖事实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以物抵债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对该裁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结合案件情况综合予以认定。2、卓文公司对于周美芳说明、《借款协议书》、《确认函》、房屋他项权证、《协议书》、物业费发票、丁蔚文说明、永嘉公司意见、银行流水记录、永嘉公司收据、永嘉公司工作人员宋厚娣报名登记审批表、转正审批表、永嘉公司工作人员汪辉劳动合同书、业主赔偿明细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上述证据系人为制造，内容存在矛盾之处，周美芳签字前后不一致；且丁蔚文系永嘉公司实际控制人陆挺之妻，双方存在利害关系，其说明不具备证明力。对于上述证据中为原件的部分，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并据以确认其所能证明之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南京中院于2010年8月31日作出（2008）宁执字第189－2号民事裁定，而南京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7月31日方作出（2013）宁裁字第439－08号裁决书，时间远远晚于查封日期之后，故该仲裁裁决书不能排除执行裁定书的执行效力。同时，该《协议书》属于债权清偿期满后的以物抵债协议，且房屋尚未过户至周美芳名下，故周美芳据《协议书》、（2013）宁裁字第439－08号裁决书等证据，尚不能证明其对涉争三套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周美芳还主张（2008）宁执字189－2号民事裁定依据的（2007）宁民二初字第125号民事判决书已被撤销改判，故该执行裁定亦应撤销。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四条规定：“诉讼前、诉讼中及仲裁中采取财产保全措施的，进入执行程序后，自动转为执行中的查封、扣押、冻结措施，并适用本规定第二十九条关于查封、扣押、冻结期限的规定。”（2007）宁民二初字第125号民事判决书虽被（2014）苏商再终字第8号民事判决撤销改判，但当事人之间的实体权利义务关系尚待新的生效法律文书最终确定的过程中，依据原判决所采取的执行查控措施的效力并不当然消灭，可视为自动转化为再审中的财产保全措施。据此，周美芳这一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周美芳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周美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840元，由周美芳负担。周美芳、永嘉公司对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卓文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存在异议，其主张周美芳与永嘉公司不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和以物抵债关系。理由为借款协议上以及借款协议所涉及的确认函、抵债协议书上周美芳的签字与本案起诉状、上诉状的周美芳签字不相同。同时抵债协议在2010年签署，俚却确定涉案房屋以2005年的价格进行抵债，不合常理。本院经审查认为，周美芳就其与永嘉公司之间的借款事实及以房抵债的事实已经于一审中提交证据原件，相关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应当予以确定，卓文公司并无反驳证据证实其异议成立，故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争议焦点：周美芳是否对案涉房屋享有排除生效判决执行的实体权利。本院认为，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目的是排除对特定执行标的的执行，其实质在于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实体权益。而本案中，周美芳对争议房屋并不享有排除生效判决执行的实体权利。理由：1、2010年7月28日的《协议书》中约定永嘉公司以争议的三套房屋抵销其向周美芳的到期借款，但该协议的签订行为本身并不当然导致房屋产权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后果。二审中，周美芳陈述其在该协议签订时已经知悉因永嘉公司未办理房屋测绘手续，房屋无法办理产权过户。故在房屋尚未依法办理产权过户至周美芳名下时，该《协议书》仅对周美芳、永嘉公司之间具有合同效力，不能产生物权变动的公示效力，故不应据此认定周美芳已经取得案涉房屋的合法所有权。2、南京中院基于生效判决的执行，于2010年8月31日作出（2008）宁执字第189－2号民事裁定，查封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永嘉公司财产，具有正当性。周美芳在上述《协议书》签订后，并无证据证实其实际占有、使用争议房屋。故2010年7月28日的《协议书》不能对抗人民法院查封裁定的效力。3、南京仲裁委员会（2013）宁裁字第439－08号裁决书的作出时间为2013年7月31日，晚于南京中院（2008）宁执字第189－2号民事裁定的作出时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在（2008）宁执字第189－2号民事裁定的查封措施已经作出之后，周美芳作为案外人再依据此后形成的仲裁裁决对于已经查封的执行标的提出排除执行异议主张，依法不应支持。4、虽然仲裁裁决作出后，（2007）宁民二初字第125号民事判决书经（2014）苏商再终字第8号民事判决撤销改判，但依据（2007）宁民二初字第125号民事判决书作出的（2008）宁执字第189－2号民事裁定作出的查封措施仍然具有连贯性，并不因案件再审而导致查封措施当然失效。同时再审判决对于债务金额虽然有所调整，但并没有免除永嘉公司对卓文公司的金钱债务，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四条规定，（2008）宁执字第189－2号民事裁定所对应的执行查封措施在再审生效判决作出后，即自动转化为适用于该判决的查封措施。综上所述，周美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840元，由周美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顾 韬审判员 管 波审判员 马 燕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杨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