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5民终76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太仓市安驰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板桥兴业路150号4幢6号。法定代表人：葛良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国勇，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彪，男，1978年7月10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单炳奎，太仓市沙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太仓市安驰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彪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5民初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驰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安驰公司扣留车辆属于合理范围内的私力救济，应当受到保护。安驰公司扣留车辆并不是侵占，是为了逼迫张彪解决紧迫的挂靠合同争议。二、一审法院认定停运损失没有任何事实依据，酌定的3万元超出了自由裁量的范畴，属于滥用权力。张彪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安驰公司将苏Ｅ×××××车辆过户至张彪名下；2、安驰公司赔偿张彪损失9万元（按照1000元/天，车辆被扣留期间为2015年11月14日起至2016年2月26日止，已超90天，张彪仅主张计算90天）。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0年5月28日，张彪与安驰公司签订《汽车挂靠合同》一份，约定张彪（乙方）将苏Ｅ×××××车辆挂靠在安驰公司（甲方）名下从事货运业务，该车辆的实际产权归乙方所有。合同第四条约定：“甲方提供乙方使用的名称为有偿使用，使用时间自2010年5月27日至2015年5月26日止，甲方每年收取乙方名称使用费1000元/年，一年一付，先付后用，一次交清。名称使用费不退还，不转让，不能过户。”合同签订后，张彪已按照合同约定交纳了合同期内的挂靠费，该期间的车辆年审及投保事宜由安驰公司依据合同约定代为办理。2015年5月26日以后的挂靠费张彪未予交纳。2015年5月14日，张彪以其个人名义为苏Ｅ×××××车辆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期间均自2015年5月27日起至2016年5月26日止，安驰公司未为该车辆办理投保手续。苏Ｅ×××××车辆至今仍登记在安驰公司名下。2015年11月14日，张彪放置在太仓市璜泾镇王秀秀远修理厂内的苏Ｅ×××××车辆被安驰公司方工作人员开走。次日凌晨修理厂工作人员发现后报警，公安机关接警后认定系民事纠纷。后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主持，安驰公司于2016年2月26日将苏Ｅ×××××车辆交还张彪。就2015年11月14日的扣车过程，张彪向法院陈述：“合同到期前我便要求过户，但安驰公司以营业税为由要求我交纳3万元才同意过户，我未同意。2015年11月15日凌晨3时，秀远修理厂的王老板电话联系我，告知我苏Ｅ×××××车辆不见了，当时我人在嘉兴，便让王老板报了警，15日下午我回太仓后，老板说警察调取了监控，发现有四个人把车开走，警察说这么大的车子应该不会偷走，便问我是不是挂靠车辆。11月16日安驰公司打电话给我，告诉我车子被他们开到了苏州，让我去苏州交挂靠费。我答复对方说他们没有权利扣我的车，且车子的GPS芯片被对方拔掉，到了苏州我也找不到车辆。后来我便找了律师准备诉讼。”就扣车的原因及过程，安驰公司向法院提交了通话记录三份及短信照片一份，并陈述：因为合同到期后张彪既不肯续签合同又不愿交纳挂靠费，安驰公司于2016年10月6日曾电话通知张彪，但张彪不予理睬，无奈之下安驰公司方的工作人员蒋国勇、田义德和石磊于2014年11月14日晚到太仓将张彪的车辆开走，当晚20:33分安驰公司还曾电话110报警报备了扣车的事宜；2016年11月16日安驰公司还与张彪电话联系，催促张彪来公司交纳挂靠费或办理过户；后安驰公司还曾向张彪号码为137××××5847的手机发送短信一份，内容为“苏Ｅ×××××车主你好，你的车已被公司招回，请你明天与公司联系”。张彪对接到2015年11月16日电话的事实予以认可，但称其通话内容为告知张彪车辆被开走，要求张彪交钱，并没有提到过户的事情；对于2016年10月6日的电话自己没有收到并不清楚；安驰公司也是在将车开走之后才拨打的110，并非当场报警；短信张彪没有看到过，137××××5847并非张彪的号码。另，张彪表示愿意负担车辆的过户费用。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张彪所主张的营运损失是否应得到支持。就其损失，张彪称：张彪有两辆货车，一辆是涉案的苏Ｅ×××××，载重量为10吨，另一辆是张彪于2015年5月购买的苏Ｅ×××××，载重量是15吨；太仓市锦艳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艳公司）的货运业务由张彪承接，其中长途货运是从锦艳公司到浙江嘉兴、湖州等周边地区，单程约160公里，短途货运是从锦艳公司的老厂到新厂，单程约2公里；运输的成本主要包括油费、人工费、保险及验车等费用，车辆的油费为1元至1.2元每公里，涉案车辆2015年上半年是张彪自己开的，下半年雇佣了驾驶员开，给驾驶员每天300元的报酬，此外每年验车四次总计1600元，购买保险需要支付9000元；张彪车辆被安驰公司扣留前是两辆车都在跑，涉案车辆被扣后仅有苏Ｅ×××××在运输，有时来不及就需要租用别人的车；2015年11月到2016年1月10左右张彪租用了杨路名下沪Ｄ×××××的车辆从事运输业务，2016年2月4日锦艳公司支付运费后张彪于同日相应地支付给杨路15900元；此后有部分货物让别人帮着带，没有单独租车，让别人帮带货物的量与杨路代运的数量差不多；对于找别人帮忙运输的部分，张彪是挣不到钱的，因为相应公司给付的运费张彪都要如数支付给别人；除了锦艳公司外，张彪还在其他公司有运输业务，如果车没有被扣，即便锦艳公司没有业务，张彪也可以自己出去拉活干。安驰公司则认为：张彪损失是否存在需要看运输合同的履行状况决定，本案张彪若存在损失，应当是为了实现合同目的而租车产生的损失；涉案车辆被扣后张彪另有一辆15吨的大车苏Ｅ×××××及租用的车来运输，所以并不着急将涉案车辆索回，对于损失不能按照运量和营业额来确定。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张彪向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锦艳公司出具的付款凭证复印件一份，其中载明运费总额为435647元。就该份证据，张彪解释系针对张彪的苏Ｅ×××××和苏Ｅ×××××两辆车在2015年7月至12月的运费总额，其中左侧列是长途的吨数，单价为130元/吨，右侧列是短途的吨数，单价为15元/吨；付款凭证上除张彪本人签名外，其余都是锦艳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锦球的女儿李琴艳写的；张彪和锦艳公司是2016年1月底结算的，付款凭证于2月2日给了张彪，款项于2月4日支付。2、张彪名下尾号为9117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一份，张彪指出其中2016年2月4日转存的44万元系锦艳公司支付的运费，因之前的零头款项张彪给了公司，公司后以整数形式向张彪付款。3、张彪自己制作的涉案车辆2015年9月份运单一份，载明运费金额为78015元，锦艳公司在该运单上盖章确认。4、字条一份，张彪称该字条系李琴艳向其出具的2015年上半年涉案车辆的运费，其中长途1752.193*130=227785元，短途1105.884*15=16588元，合计244373元；双方在2015年7月结算时锦艳公司已付3万元，尚余214373元由锦艳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锦球分两次转到张彪的卡上，一次是14373元，一次是20万元；字条上的有关计算都是李琴艳书写的。5、张彪自己记录的2015年2月至12月期间的运输流水账本两份。张彪称账本记录了大部分的运输情况，部分临时性的业务当场付费的未记载，账本后半部分记录的基本是成本；其中含一张单独的单据是2015年6月至2016年1月期间张彪转托杨路负责运输的结算单，车子扣留期间也是委托杨路运输的。对张彪的上述证据，安驰公司的质证意见如下：1、对付款凭证、张彪自己制作的运单和字条真实性有异议，付款凭证和运单的金额并不对应，同时上述证据也不能体现与本案的关联性；2、对银行交易流水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不能体现是涉案车辆及苏Ｅ×××××产生的运费；3、对张彪制作的账本真实性不予认可，无法看出与哪辆车存在关联性，其中和杨路发生的结算单页，可以看出涉案车辆被扣前后张彪委托杨路运输的频率并无大异。为证明自己的观点，安驰公司向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涉案车辆2015年9月、10月的GPS行驶轨迹光盘一份及太仓市运输管理处出具的证明一份，其中光盘显示涉案车辆2015年9月10、11、13、14、15、16、20、24、26、28日有行驶轨迹，10月1、4、5、7、17、23、25、27日有行驶轨迹，其余时间均处于熄火停止状态。太仓市运输管理处出具的证明载明上述行驶轨迹真实有效。安驰公司认为依据上述GPS行驶轨迹可以看出张彪提交的运单内容是不真实的。张彪对此则解释：GPS芯片是放在车上的，但车子开的时间长、超速时报警器都会响，所以有时候张彪会把芯片拔掉，安驰公司提供的行驶轨迹是根据GPS的记录来的，显示并不完整；且安驰公司提供的被扣前行驶记录只能作为参考，若车子不被扣，张彪是有正常的运输利益的；GPS上没有记录的天数里，有可能是停驶的状态，正常每年上半年是淡季，下半年则比较忙。安驰公司则认为张彪的说法不成立，若芯片被拔掉应没有数据，且运输管理处对此也有相应的要求。一审法院认为：张彪与安驰公司双方对苏Ｅ×××××车辆系张彪所有的事实不持异议，且有汽车挂靠合同予以佐证，法院予以确认。该车辆因双方先期的挂靠合同约定而登记在安驰公司名下，现合同期限已届满，张彪作为车辆所有权人要求安驰公司将涉案车辆过户至张彪名下，安驰公司对此不持异议，故该院对张彪要求安驰公司将苏Ｅ×××××车辆过户至张彪名下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张彪自愿负担过户费用的意见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不损害安驰公司利益，该院予以采纳。就张彪所主张的营运损失是否应得到支持，该院认为：私人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侵占。涉案车辆系张彪实际所有，对该车辆有支配、收益、处分之权利，安驰公司若认为张彪的车辆登记在安驰公司名下有损安驰公司利益，应通过合法途径处理；现安驰公司未经张彪允许擅自将车辆驶离，并将车载GPS芯片拔出，使张彪无法得知车辆的下落，显然超出了合法救济的范围，侵犯了张彪的所有权。就安驰公司辩称扣车前后均通知张彪交费或办理过户，张彪怠于取车应责任自负的意见，该院认为，安驰公司所提交的通话记录未能显示有上述告知的内容，且短信发送的对象也非张彪的号码，且依据安驰公司隐藏车辆下落、告知张彪至苏州处理事宜的经过可见，安驰公司的通知附带了一定条件，张彪所陈述的安驰公司要求张彪交费的内容具有更高的可信性，故该院认定安驰公司在扣留张彪车辆后未及时将涉案车辆返还张彪，责任在安驰公司，对于该行为造成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就张彪损失的计算，该院认为，张彪就其扣车前的车辆运营情况向本院提交了结算凭证、银行交易流水、运单、字条和账本等证据，其中结算凭证、字条所载内容能够与银行交易流水形成印证，对于其中部分数字的差异张彪亦进行了合理解释，该院予以采信；账本系原始记录，其制作形式符合张彪的文化程度、工作习惯，且其中9月份的记录与锦艳公司出具的9月份运单能够形成一致，该院综合对张彪提交的上述证据予以采信。张彪在有多辆车同时运营的情况下，所记载账本未区分每辆车的运量，就涉案车辆单独的运输情况客观上存在一定举证难度。因扣车期间张彪的部分业务由他人承接，相应收益亦交由他人，故安驰公司仅以租车成本计算张彪损失的意见不能成立。张彪营运损失之计算，一方面需要考虑张彪正常使用车辆情况下的权限、参考扣车前的使用频率、载重量、运费收入等，另一方面车辆被扣期间相应成本的减少亦应从其损失中予以扣除。综上，该院酌情确定安驰公司赔偿张彪应得营运损失为3万元，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安驰公司协助张彪将苏Ｅ×××××车辆过户至张彪名下（过户费用由张彪负担）；二、安驰公司赔偿张彪营运损失3万元。上述两项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2130元，由张彪负担1367元，安驰公司负担763元。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安驰公司与张彪签订的《汽车挂靠合同》中明确约定，案涉车辆挂靠在安驰公司名下从事货运业务，实际产权归张彪所有。合同到期后，对于案涉车辆的处理，安凯公司应通过合法途径进行。现安凯公司以张彪既不续签挂靠合同又不办理过户手续、有可能使安凯公司承担挂靠风险为由，扣押案涉车辆拒不返还达三个多月之久，侵犯了张彪对车辆的所有权。安凯公司认为其行为属于合理范围内的私力救济、应受法律保护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停运损失，张彪在一审中提交的依据中，结算凭证、字条的内容与银行交易流水相互印证，张彪对差异部分进行了合理解释，账本中9月份的记录与锦艳公司出具的9月份运单亦能印证，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采信，并无不当。安驰公司认为张彪与锦艳公司有利害关系，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考虑车辆运营频率、载重量、运费收入，扣除运营成本，计算车辆被扣期间的运营损失，最终酌定安驰公司赔偿张彪损失3万元，符合事实情况，并无不当。安驰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该认定超出自由裁量的范畴、属于滥用权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安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30元，由上诉人太仓市安驰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晓琼审 判 员  孙晓蕾代理审判员  李 诚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吴丹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