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深中法民终字第9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耀宏，男。 委托代理人张某，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傅某，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郝保平，男。 委托代理人姚某，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某，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边艳丽，女。 委托代理人姚某，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某，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耀宏与上诉人郝保平、上诉人边艳丽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0）深南法民一初字第1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杨耀宏与郝保平于2008年1月3日签订了《资金借贷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一、杨耀宏将其在国海证券深南大道营业部开设的证券资金账户内资金总额为1180万元及证券账户借给郝保平投资股票；二、郝保平将其在国海证券深南大道营业部开设的证券资金账户内资金总额2200万元作为质押；三、双方同意上述资金的借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08年1月3日至2009年1月2日止，郝保平承诺给杨耀宏贷款资金的年贷款利率为17%，共计200.6万元的利息，按季度支付。即郝保平应于2008年4月2日、同年7月2日、10月2日分别向杨耀宏支付利息50.15万元，于2009年1月2日向杨耀宏支付本金及贷款资金的利息合计1230.15万元，郝保平应付杨耀宏的利息及本金由郝保平直接转入杨耀宏的账户，郝保平向杨耀宏付清贷款本金及利息后，本协议中借款账户和质押账户内所有资金归郝保平所有；四、开通三方存管业务的资金账户，双方账户为共管账户；五、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双方即取得按照《特别资产委托书》所赋予的对贷款账户及质押账户的处置权；六、郝保平进行证券买卖的损益与杨耀宏无关，如发生亏损，郝保平承担全部经济损失的同时还应从质押的资金或证券中予以补足，若郝保平的质押资金或证券仍不能补足，杨耀宏有继续追索余额的权利，直至郝保平付清杨耀宏借贷本金及约定利息；七、质押期间，郝保平禁止购买＊ST股票、权证，否则，杨耀宏可持《特别授权委托书》对贷款账户、质押账户行使操作权，将上述＊ST股票、权证卖掉；八、协议期间，当贷款账户和质押账户的合计总市值低于2048.48万元时，郝保平应于次交易日证券市场开盘前，追加保证金或证券，否则，杨耀宏有权从质押账户中划去相应的资金；九、协议期间，当贷款账户和质押账户的合计总市值低于1792.42万元时，郝保平应于次交易日证券市场开盘前，追加保证金或证券，否则，杨耀宏有权实施平仓，并处置贷款账户和质押账户内证券，并从质押账户中划去相应的资金至贷款账户，收回杨耀宏应得贷款本金及全年利息（已付利息除外），并终止本协议，由此产生的损失由郝保平承担，与杨耀宏无关；十、如郝保平不能按约定归还杨耀宏的贷款本金及本协议约定利息，则次日起杨耀宏可持《特别授权委托书》对账户行使操作权，将账户内证券变现并将账户内资金按双方约定的本金及利息划入杨耀宏指定账户，同时，终止本协议，视为郝保平违约，杨耀宏可提前收回贷款本金及全部利息（已付利息除外），郝保平须自行承担杨耀宏行使操作权造成账户内资产的损失。 上述期限到期后，双方于2008年12月30日又签订了《资金借贷延期协议书》，协议主要约定，郝保平应于2009年7月2日归还杨耀宏本息1221.3万元。期限届满后，由于郝保平经营股票亏损，无法按期按时归还杨耀宏本金及利息，双方遂于2009年6月12日签订了《资金借贷再延期协议书》，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为：一、该协议为上述各协议的延续，第一、二份协议是本协议的附件及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二、本协议在郝保平于2009年7月2日支付完第一份协议的剩余利息41.3万元后生效。本合同开始日郝保平共欠杨耀宏本金仍为1180万元；三、双方同意将该指定账户交由郝保平经营6个月，从2009年7月2日起至2010年1月1日止，该笔资金的利息按年利率14%计算（合计利息为82.6万元整），利息款由郝保平直接存入杨耀宏名下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 由于郝保平经营股票亏损，无法按期按时归还杨耀宏本金及利息，双方又于2010年1月1日签订了《资金借贷第三次延期协议书》，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一、本协议是再延期协议的延续；二、在郝保平还清再延期合同中规定于2010年1月1日应付的41.3万元的利息后，本合同自动生效。本合同开始日郝保平仍欠杨耀宏1180万元；三、双方同意将指定账户交由郝保平经营6个月，即由2010年1月2日起至2010年7月1日止，该笔资金的利息按年利率15%计算，共计88.5万元；四、鉴于股票投资的风险性，郝保平同意按借款金额的40%的比例即472万元向指定账户存入安全保证金；五、以下情况视为郝保平严重违约，如有发生，杨耀宏有权取消就指定账户对郝保平的任何授权、实施平仓并处置该账户内证券，收回杨耀宏的本金及全部利息，并提前终止本协议。由此造成的损失由郝保平承担，与杨耀宏无关。若该证券账户资金不足以支付郝保平应付杨耀宏的本金及全年利息，杨耀宏有权继续追索直至郝保平付清杨耀宏的贷款本金和利息，郝保平有义务于三个工作日内全额补偿拖欠杨耀宏的本金和全部利息，杨耀宏追讨郝保平过程中的所有花费以及拖欠期内的利息（按每日利息0.1%计算）也应由郝保平负责：1、郝保平未能按第二条规定及时追加保证金造成指定账户的总市值低于1475万元；2、本协议终止时如郝保平不能按约定归还杨耀宏的贷款本金及本协议约定的利息；六、郝保平在指定账户进行股票买卖所造成的损益与杨耀宏无关，如发生亏损，郝保平承担全部经济损失。如该证券账户资金不足以支付郝保平应付杨耀宏的本金及全部利息，杨耀宏有权继续追索直至郝保平付清杨耀宏贷款的本金和利息。郝保平有义务于三个工作日内全额补偿拖欠杨耀宏的本金和全部利息。杨耀宏追讨过程中的所有花费以及拖欠期内的利息（按每日利息0.1%计算）也应由郝保平负责。其余主要条款内容与第三份协议书基本一致。 2010年6月8日，边艳丽向杨耀宏方出具担保书，写明：“本人边艳丽，与郝保平是夫妻关系，我对郝保平与杨耀宏、龚某的债务愿意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在合同履行期间，郝保平于2010年4月2日向杨耀宏支付了利息44.25万元。2010年7月1日为借款到期日，郝保平本应归还杨耀宏借款本金1180万元和利息44.25万元，但郝保平处置的证券资金账户内的股票只有7946946.21元。7月2日，郝保平支付杨耀宏95600元，但上述款项仍不足以偿还郝保平的全部债务，此时，郝保平尚欠杨耀宏420万元未归还。随后，杨耀宏以郝保平、边艳丽方尚欠借贷本金420万元及利息等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郝保平向杨耀宏支付420万元及利息（利息应按日0.1%计算，自2010年7月2日计至实际归还之日止，现暂计至2010年7月15日为5.88万元）；2、郝保平向杨耀宏支付律师费10万元；3、边艳丽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郝保平、边艳丽承担。诉讼中，郝保平、边艳丽对结欠杨耀宏方上述本金没有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双方的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关系或者是委托理财合同关系？ 原告杨耀宏认为，双方签订的是资金借贷协议，借贷合同延期协议以及借贷再延期协议等，合同名称均为借贷，协议内容也明显是借贷关系。两被告认为，杨耀宏并未实际出借资金，掌控权仍属于杨耀宏，应认定为委托理财合同。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所约定的资金借贷的定性以及其它具体内容，从杨耀宏提供资金账户及资产给郝保平供其投资股票证券使用，郝保平按合同约定向杨耀宏方分别支付年14%-16%的固定利息，投资股票证券所获得的收益及亏损与杨耀宏无关，郝保平到期还本付息等协议内容，从合同相对的权利义务内容可以看出，该合同属于双务合同之性质，实质系约定杨耀宏向郝保平提供资金供其投资使用，郝保平到期还本付息。合同中约定的“还本付息”相当程度上反映了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对于杨耀宏而言是“付本取息”，对于郝保平则为“还本付息”。至于所谓的委托理财合同的利益分配条款则通常约定理财收益在委托人与受托人之间按比例分配，受托人按照一定比例取得佣金，而委托人则须承担理财风险，或与受托人共同承担理财风险。本案中，杨耀宏收取的是固定收益，且该比例尚不及民间借贷利率之限额，而超出收益部分则全部归属于郝保平，理财风险全由郝保平承担。该合同内容的此点特征与上述通常意义上的委托理财合同差距甚远，而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界定的借款关系更为接近。被告方主张即使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但杨耀宏实际没有履行资金出借义务，掌控权在杨耀宏，款项仍在杨耀宏指定账户中。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该笔1180万元实际已由郝保平投资使用，其只不过根据合同约定必须在特定空间（杨耀宏方账户）和特定用途（投资股票）上使用。该款项虽存在杨耀宏的指定账户，但这仅仅是当事人对于资金使用的方式进行了空间和范围上的限制，尚难理解为杨耀宏没有履行出借资金义务。因此，本案协议中约定的内容完全符合借款合同的基本特征，应属借款合同。该民间借贷合同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及担保合同均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郝保平应按照协议的约定返还本金和支付相应利息。杨耀宏主张本案为民间借贷的理由成立，予以采信。被告方主张本案为委托理财合同关系，应按无效合同处理的主张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因此，杨耀宏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有据有实，依法应当予以支持，即郝保平应按照双方约定的借贷协议，返还杨耀宏420万元本金；但根据借贷协议中关于本金逾期未还，应支付日千分之一的利息的约定，因违反法律的规定，故杨耀宏主张的按日0.1%计算利息的请求不应予以支持，法院酌定按照国家规定的同期一年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关于杨耀宏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因双方签订的借贷协议中明确约定了郝保平应向杨耀宏支付因追偿本金及利息而产生的费用，而杨耀宏主张的10万元律师费正是上述费用，并不违反合同的约定及法律的规定，故对该请求依法应予以支持；关于杨耀宏的第三项诉讼请求，由于主合同及担保合同均有效，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有关规定，被告边艳丽依法应对郝保平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故杨耀宏的该项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郝保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杨耀宏42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一年贷款利率计算，自2010年7月2日起计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二、被告郝保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杨耀宏律师费10万元；三、被告边艳丽对被告郝保平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杨耀宏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167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被告郝保平、边艳丽承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杨耀宏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变更原审判决第一项为：郝保平偿还杨耀宏420万元及利息（利息应按日0.1％计算，自2010年7月2日计至实际归还之日）；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郝保平、边艳丽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对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是清楚和正确的，但对逾期利息的判决有误。一、郝保平、边艳丽应依约向上诉人支付拖欠期内的利息。郝保平向上诉人借款用于投资股票，约定，如逾期未归还款项，应按日0.1％向上诉人支付拖欠期内的利息。这一约定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并未违反任何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得到法律的支持。郝保平到期未能还款，除借款本身的约定利息之外，拖欠期内的利息还具有了违约惩罚的性质，这也是其违约的成本。我国法律及相关的司法解释对该等逾期利息的标准并无强制性规定，只对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有相应的支付比例规定。本案合同双方明确约定了相应的拖欠期利息，则应根据权利自由处分和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尊重合同的约定。二、郝保平违约，不归还款项，其应支付的逾期利息应高于双方约定的正常贷款期间的利息。违约的成本应高于诚信守约的成本，这是诚实信用原则的应有之义，杨耀宏与郝保平的借贷协议中，正常的贷款期间，贷款年利率为15％，如郝保平违约未还款，其应支付的逾期利息当然应当高于其正常贷款期间所支付的利息，否则，违约成本如此之低，违约者甚至完全有机会以此牟利，那么谁还愿意守约这显然背离了法律诚信守约的基本原则。郝保平、边艳丽一再拖延，杨耀宏向郝保平、边艳丽收取日0.1％的拖欠期内的利息也是符合市场规律的。 一审判决作出后，上诉人郝保平、边艳丽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驳回杨耀宏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杨耀宏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从郝保平与杨耀宏签订的四份协议内容及协议中双方的权利义务内容来看，本案中双方的法律关系应为委托理财法律关系。委托理财合同与借款合同的主要区别在于，借款合同是转移货币所有权的合同，而委托理财合同中委托人的资金所有权并未转移，受委托人不享有对资金的自主、完全的支配权，且委托理财合同中一般有第三方对资金进行特定监管或托管，且委托人对账户资金的安全使用往往有特定的要求。判定合同的法律属性类型，不能仅依据合同的名称及其文字的字面意义确定，而主要是应探究当事人在签约时的真意，从合同的全部内容以及合同中对权利义务的设置和合同目的而确定。结合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资金借贷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的条款内容，尽管条款的字面上约定“杨耀宏将其开设的证券资金账户内资金借给郝保平、边艳丽进行股票投资”，但杨耀宏并无转移账户内资产所有权之意思，因此在其提供的独立封闭证券账户和资金账户内运作的资产，能与郝保平的自有资产相区别，杨耀宏提供的账户内资产应归属于杨耀宏所有。且杨耀宏限制郝保平仅仅能进行股票投资，郝保平对上述资金的操作仍需杨耀宏的授权，即郝保平是在以杨耀宏的授权前提下方能行使对约定账户资金进行股票投资的。根据《资金借贷协议书》第六条之约定，根据证监局相关规定，上述资金账户必须开通第三方存管业务，即需要第三方对该资金进行监管，该账户为共管账户。同时，根据协议书的相关约定，杨耀宏提供的所谓“借款”仍在杨耀宏的账户内，作为借款合同本质属性的货币所有权并未转移；郝保平仅能在杨耀宏和第三方的监管下于杨耀宏的账户内进行股票买卖的操作，且还不能完全自主地决定买卖何种股票，除此之外，郝保平对所谓的借款无其它任何处置权，郝保平完全不能自主地支配所谓的借款。因此，郝保平与杨耀宏签订协议目的和内容完全符合委托理财合同的基本特征，而与借款合同的法律属性完全不符。杨耀宏在签订此类固定本息的委托理财合同时的真实意思并非拆借资金给郝保平，而是以之作为投资渠道保证资产增值，故本案中郝保平与杨耀宏签订的名为资金借贷的协议实为委托理财合同。二、双方签订的《资金借贷协议》及延期协议书中约定的无论任何情况下，杨耀宏获得高达年利率为14％-17％固定利息收益和本金的约定属“保底条款”，该条款致使双方民事义务严重失衡，既不符民法上委托代理的法律制度，亦违背民法的公平原则和损害公共利益，按照《合同法》的规定该保底条款无效。且由于保底条款属委托理财合同中的目的条款或核心条款，不能成为相对独立的合同无效部分，因此，保底条款无效应导致委托理财协议整体无效。所以，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名为借贷协议，实为委托理财的合同是无效合同。三、由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二庭编写的《最高人民法院商事审判指导案例》上卷中，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2009）××终字第××号民事判决书中，就亚洲证券有限公司与湖南省青少年发展基金会、长沙同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以下简称亚洲证券案），作出了明确的裁判和具体法理阐释。最高人民法院通过该案进一步确定了关于委托理财纠纷案件的审判思路。即：1、委托理财协议中有关保证本息固定回报的条款，因违反证券法的有关规定和委托代理关系的基本法律特征而无效；2、追求本息固定回报是委托人签订委托理财协议的主要目的，因此保证本息固定回报的条款属于委托理财协议中的核心条款，该条款的无效会导致全部委托理财协议的无效；3、在委托理财协议无效的情况下，受托人应向委托人返还委托资产本金，并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支付利息。如委托资产出现亏损，则按委托人与受托人的过错大小来分担亏损。4、受托人向委托人已支付的委托理财收益应先冲抵按上述原则受托人应向委托人返还或赔偿的资金数额。况且本案中至少有两点令二审法院比上述最高人民法院的案例中公布的案情更应支持郝保平、边艳丽的诉讼主张：1、本案中受托人即郝保平在杨耀宏不予配合的情形下不能也实际上从来未从委托人即杨耀宏的账户中提取任何款项，但最高法院的案例中受托人已把委托人账户中的大部分资金转走；2、本案中郝保平实际亏损达两千多万元，但最高法院的案例中未显示受托人有任何亏损。恳请二审法院在参考上述最高院判例基础上，依法公正裁判。四、郝保平、边艳丽认为本案具体应处理如下：由于双方签订的委托理财协议属无效合同，应依法按照《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郝保平、边艳丽认为需要向杨耀宏赔偿的损失应为本金损失和利息损失，该利息损失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杨耀宏按照协议中的保底条款获取的高额收益应冲抵上述郝保平、边艳丽应向杨耀宏赔偿的损失。本案中，杨耀宏提供资金为1180万元，截至2010年7月2日，郝保平、边艳丽向杨耀宏交付了杨耀宏提供的证券账户内剩余的7946946.21元，郝保平、边艳丽还通过杨耀宏提供的其它银行账户向杨耀宏另行支付了5287600元。因此，杨耀宏因本案提供资金1180万元，但实际上最终获得资金为13234546.21元。由于双方法律关系并非借贷法律关系，因此，关于杨耀宏的利息损失的计算标准应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本案杨耀宏提供的资金为1180万元，计算利息的起始时间应为双方合同约定的所谓“借款”的起始之日即2008年1月3日，以此时间计算至双方约定的交还炒股账户之日即2010年7月1日，郝保平、边艳丽在本案该支付的利息损失为126625.31元。综上所述，本案中杨耀宏提供资金1180万元，郝保平、边艳丽郝保平应向杨耀宏赔偿利息损失为126625.31元，杨耀宏最终获得的资金为13234546.21元，故郝保平、边艳丽已向杨耀宏多支付了1307920.9元（13234546.21-11800000-126625.31），同时，郝保平、边艳丽向杨耀宏支付的5287600元在杨耀宏方账户中已经产生了相应的利息，该部分利息也应认定为杨耀宏从郝保平、边艳丽处所获得的收益。五、关于杨耀宏的赔偿律师费的主张。第一，我国民事法律没有关于赔偿律师费的规定，且司法实践中除个别劳动争议案件外，从未有相关判决律师费的实例；第二，郝保平与杨耀宏之间的协议约定了“杨耀宏在追索郝保平过程中产生的所有花费由郝保平负责”，但该约定因整个合同无效而无效，且该约定并未明确郝保平应赔偿律师费，另律师费的具体数额为杨耀宏与第三人协议约定，根据合同的相对性，该协议对郝保平不具有任何约束力；第三，杨耀宏就律师费的主张仅仅提交了两张律师事务所的发票，并无委托代理合同，无法证明该发票与本案的关联性，即是否为本案的律师费都无法确定；第四，即使合同有效，郝保平承担杨耀宏向其追偿而产生的费用，该费用也应是追偿所必须花费之费用，譬如交通费之类，而律师费并非杨耀宏向郝保平追偿而必须产生的花费。基于上述事实与理由，郝保平不应承担律师费，恳请法院依法全部驳回杨耀宏的该项诉求。综上所述，郝保平、边艳丽按照法律的规定已经向杨耀宏超额支付了全部应付资金，郝保平、边艳丽已经不欠杨耀宏任何款项，请求依法撤销一审错误判决，驳回杨耀宏的全部诉讼请求，维护郝保平、边艳丽的合法权益。 针对上诉人郝保平、边艳丽的上诉，上诉人杨耀宏答辩称：本案协议不论从名称还是内容上，都系借贷关系。合同不论在订立时还是在履行中，双方发生的，亦是借贷关系。从合同的实质来看，双方系借贷关系。郝保平称款项不能购买权证、借贷合同约定质押账户，在金额不足时应追加保证金等，以此辩称双方系委托理财关系是毫无依据的。我国并非判例法国家，郝保平所称的最高人民法院的案例对本案没有参考作用。综上，本案双方系借贷关系，郝保平投资股票，向杨耀宏借贷并支付利息。投资结果由其自己承担，盈亏均自负，郝保平不能因为市场形势不佳，就不承担风险了。对于其拖欠的利息，在拖欠期间，借款人已经违约，其利息应高于正常借款期间利息。即使人民法院认为双方约定的利息过高，那么也应保护在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范围内的利息。 针对上诉人杨耀宏的上诉，上诉人郝保平、边艳丽答辩称：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在上诉人杨耀宏与上诉人郝保平2010年1月1日签订的《资金借贷第三次延期协议书》中，双方约定：为了彻底澄清本合同的性质，合同双方特此共同认定双方的合同关系为借贷关系：甲方（杨耀宏）将资金借与乙方（郝保平）后，在遵守第8条的前提下，乙方对于指定账户以及资金的使用享有自主权。乙方使用该指定账户和资金产生的权益或责任与甲方无涉。甲方既不承担乙方运作此资金造成的任何损失，也不享有乙方运作此资金带来的除了资金借贷协议书、延期协议、再延期协议以及本合同规定甲方应得的权益以外的任何利益。乙方自己设置账户操作密码，不向甲方透露。乙方也承认在正常履约的情况下乙方对所借资金以及证券账户具有单独的、独立的和排他的支配权。在上诉人郝保平、边艳丽提交的电汇凭证中，备注栏部分列明“利息”，部分列明“转款”。原审审理中，上诉人郝保平、边艳丽及上诉人杨耀宏均确认本案争议的准确数额为4199953元，而非420万元。二审中，双方均确认在一审起诉后的2010年7月30日，上诉人郝保平向上诉人杨耀宏归还了100万元本金。上诉人郝保平认为该100万元应从本案应还款项中扣除，上诉人杨耀宏主张该100万元系归还另案【（2012）××民终字第××号案件】所涉款项，不应从本案中扣除。在（2012）××民终字第××号案件中，杨耀宏、龚某起诉主张郝保平、边艳丽尚欠其本金1000万元及相应利息，该欠款已于2010年6月12日到期。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四：一为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应定性为民间借贷关系还是委托理财合同关系；二为欠款本金的具体数额；二为是否应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三为是否应支付律师费。 对于本案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应定性为民间借贷关系还是委托理财合同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综合本案案情，本案应当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理由如下：第一，从民事法律行为应该遵循的原则来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本案中，上诉人杨耀宏与上诉人郝保平自愿签订了本案资金借贷协议书，双方均应恪守合同义务，诚实守信地履行合同。同时，对于有关合同的解释亦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二，从文义表达上看，双方签订的文件名称系“资金借贷协议书”，双方以“贷款人、借款人”称呼，文件内容亦表明了上诉人杨耀宏借款给上诉人郝保平，上诉人郝保平到期“还本付息”的意思表示。合同的文义清晰地表明，双方在订约时，对于合同的性质为借贷是明知且意思一致的。第三，从合同内容及履行的过程来看，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杨耀宏、龚某及郝保平已经明确约定合同的性质为借贷关系。在上诉人郝保平、边艳丽自己提交的还款电汇凭证中，备注亦列明“利息”、“转款”而非“理财收益”，可见在履约中，上诉人郝保平自己对合同性质的认识亦是民间借贷。第四，从委托理财和民间借贷的本质区别来看，相对于委托理财法律关系，“还本付息”应为判断是否属于借贷法律关系的核心特征。就双方约定的“还本付息”义务来看，本案显然更符合民间借贷的法律特征。至于上诉人郝保平、边艳丽主张本案中的资金并未转移，不符合民间借贷中“物的交付”这一特征的问题，本院认为，交付义务的核心在于控制权的转移，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上诉人郝保平已经获得了涉案资金账户的实际控制权，有权在合同约定范围内对涉案资金进行操作，进而实现其个人使用资金并获得利益的目的。至于双方合同中约定的风险控制条款，属于郝保平自愿负担的合同义务。并且，在借贷实践中，贷方为了控制贷款风险，在一定情况下约定贷款的使用方式作为贷款的条件，并无不可。有关风险控制条款不影响合同性质的认定。第五，对于上诉人郝保平、边艳丽提出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编写的书中载有的亚洲证券案应作为本案参考的问题，经查，该案并非最高人民法院依据《关于案例指导工作的规定》正式发布的具有参照效力的指导案例，且该案情况与本案存在诸多差异，故上诉人郝保平、边艳丽关于本案应该参考该案裁判的理由亦不成立。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将本案合同性质定为民间借贷纠纷，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本案所欠本金的具体数额，上诉人杨耀宏一审起诉的本金420万元，双方均已确认准确数额为本金4199953元，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上诉人杨耀宏起诉后的2010年7月30日，上诉人郝保平又向上诉人杨耀宏转账还款100万元本金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上诉人杨耀宏主张该款系归还另案的款项，不应从本案中扣除。经查，该笔转账还款未注明系归还何笔借款，而争议的两笔借款均已到期，双方对该笔还款亦未作出约定。本院认为，从尊重还款人的意愿出发，该笔100万元应视为归还本案所涉4199953元借款。原审未对该笔还款予以扣除，本院予以纠正。扣除已还的100万元本金后，本案上诉人郝保平、边艳丽实际还欠本金3199953元未付。 对于逾期还款利息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在借贷协议中明确约定，本金逾期未还，应支付日千分之一的利息，但该约定已超出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四倍。对于超过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仅支持同期贷款利率的利息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对于律师费的问题，鉴于律师费属于因对方违约产生的支出，与违约金性质类似。上诉人杨耀宏同时请求支付逾期利息损失和律师费，两者之和不能超过同期贷款利率四倍，鉴于本案已支持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逾期利息，对上诉人杨耀宏关于律师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0）深南法民一初字123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郝保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诉人杨耀宏人民币3199953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0年7月2日起至2010年7月29日，按本金4199953元计息，自2010年7月3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本金3199953元计息）； 三、上诉人边艳丽对上诉人郝保平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杨耀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167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6670元，由上诉人郝保平、边艳丽负担36670元，由上诉人杨耀宏负担1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3340元，由上诉人郝保平、边艳丽负担73340元，由上诉人杨耀宏负担1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翟 墨 代理审判员  李东慧 代理审判员  伍 芹 二〇一二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胡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