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3民终9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燕莎友谊商城有限公司奥特莱斯购物中心，营业场所北京市朝阳区东四环南路9号。负责人：杨启龙，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其新，男，1969年7月15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伟华，女，1969年4月13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包庆国，男，1964年3月19日出生。原审被告：北京燕莎友谊商城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亮马桥路52号。法定代表人：傅跃红，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其新，男，1969年7月15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伟华，女，1969年4月13日出生。上诉人北京燕莎友谊商城有限公司奥特莱斯购物中心（以下简称燕莎奥莱）因与被上诉人包庆国、原审被告北京燕莎友谊商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燕莎友谊商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10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20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燕莎奥莱与原审被告燕莎友谊商城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其新、赵伟华，被上诉人包庆国本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燕莎奥莱上诉请求：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10369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二、驳回包庆国有关三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包庆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遗漏了燕莎奥莱提交的补充证据。本案受理前，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朝阳分局（以下简称朝阳分局）已作出京工商朝华责改字[2015]151010号《责令改正通知书》。即就本案争议，朝阳分局已对有关事实进行实质审查后作出了“责令改正”的行政行为，在没有证据证明上述行政行为违法的情况下，民事诉讼应当谨慎对待，并基于对行政权的尊重以及行政权与司法权划分的要求，民事诉讼应当对经实质审查作出的行政行为所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以避免司法权与行政权的冲突；2.一审判决遗漏了包国庆的同伙康尔利曾向涉案的雅格狮丹品牌经销商北京清新风尚服装服饰有限公司索赔25万元的证据，遗漏了康尔利曾就燕莎奥莱销售的KENZO、法米拉、思丽歌韵、君皇仕等品牌提起诉讼的事实。包庆国在一审中对燕莎奥莱提交的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之真实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庭审笔录可以在案佐证。一审判决错误认为“包庆国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与合法性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3.一审判决漏查了“袖里料”材质“100%聚酯纤维”；4.包庆国提交的《检验报告》只选择性检验了“大身里料”，并没有检验“袖里料”。一审判决简单机械地将明显属于不同部位、不同材质即“大身里料”材质“100%棉”与燕莎奥莱主张的“袖里料”材质“100%聚酯纤维”进行比较，错误认定燕莎奥莱构成欺诈。事实上，标签标识的“里料100%聚酯纤维”是指“袖里料”，本案标签仅漏标了“大身里料”材质“100%棉”。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包庆国及其同伙康尔利、刘爱珍在2015年9月7-10日期间，重复购买雅格狮丹品牌同款棉上衣12件，价款72000元，索赔21600元。包庆国等大量购买同款服装，并不实际使用，有悖生活常理，结合其同伙提起的多起诉讼及索赔经历，包庆国牟利意图明显，其行为不具备直接消费的目的，是形式上的消费者，实质是对消费者权益的滥用，因而不具有消费者的法律地位，不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实施条例》（送审稿）第二条规定，以牟利为目的购买、使用商品或接受服务的，不适用本条例。司法不应当成为职业索赔人谋取利益的工具。职业索赔人只盯标签、宣传瑕疵，不重质量安全；只求经济利益，不重打假效果。越来越多的职业索赔人通过职业化、专业化、团队化方式投诉举报、诉讼，凭借熟悉的套路不断复制，已成为一本万利的稳定获益的生意；2.损害知情权或虚假宣传并不必然构成欺诈，本案中的漏标行为不具有故意隐瞒、虚假告知的主观恶意，故不构成欺诈；3.本案中的漏标行为是否足以造成误导，应当采取客观标准，即具有一般社会经验和常识的人是否会因此受到误导。涉案服装的标签不会对一般消费者造成误导，涉案产品名称为棉上衣，大身里料材质为100%棉，名副其实，在客观上没有误导消费者。我国法律将惩罚性赔偿的适用范围严格限制于因产品存在质量缺陷而导致的侵权行为，但本案中的漏标行为显然不属于侵权行为，燕莎奥莱不应承担惩罚性赔偿；4.本案中的漏标行为仅违反了产品质量法的相关规定，亦应当按照该法相关规定予以处理。行政机关的处理中并未作出罚款的处罚，表明本案情节轻微，没有造成危害后果或者社会危害程度低，因此本案不宜适用惩罚性赔偿；5.本案的涉案服装属于“高质低标”，产品的实际质量明显高于标识表明的质量，与销售假冒伪劣产品行为明显有别。一审判决有悖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违背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立法本意。另，按照一般常识，普通消费者在购买棉上衣前应该试穿，但包庆国连续三天购买了涉案产品，证实其在试穿后没有任何不适，不属于受到误导而消费；一审中，燕莎奥莱提交了关于康尔利的起诉材料，证明康尔利购买了与本案涉案产品同款的商品，包庆国在本案一审起诉时使用了与康尔利案完全相同的检验报告。虽然包庆国在一审庭审中重新提交了一份检验报告，但该报告与康尔利案中的报告的送检人均是王×。包庆国连续三天购买四件同款棉上衣，五天后立即委托送检，可知其在购买之前就已经明知涉案产品的里料标识存在瑕疵，故难以认定其系基于燕莎奥莱的标注行为而陷入错误意思并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包庆国曾在燕莎奥莱购买8件索塞服装并起诉，辩称其大量购买不摘吊牌，是因为要早晚轮流换以塑造形象，明显有悖于生活常识，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了其全部诉讼请求，可见包庆国购买诉争服装之目的并非用于生活消费。包庆国辩称，不同意燕莎奥莱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认可一审判决。燕莎友谊商城辩称：同意燕莎奥莱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包庆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燕莎奥莱退还货款2.4万元并办理退货；二、赔偿损失7.2万元；三、赔偿检测费损失266元；四、燕莎奥莱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8日，包庆国在燕莎奥莱购买雅格狮丹棉上衣2件，款号为BL957T-IVPM-R3，一件码数为L，一件为XL，单价6000元，共计消费12000元；2015年9月9日，包庆国在燕莎奥莱购买雅格狮丹棉上衣1件，款号为BL957T-IVPM-B1，单价为6000元；2015年9月10日，包庆国在燕莎奥莱购买雅格狮丹棉上衣1件，款号为BL957T-IVPM-B1，单价为6000元。针对上述购买事实，包庆国向一审法院提供购货小票及刷卡单予以证明。燕莎奥莱及燕莎友谊商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但对关联性不认可，认为不能证明款项实际为包庆国支付，同时对款号为BL957T-IVPM-R3，码数为XL的购买事实予以确认的，对其余款号的购买事实不予认可。上述服装吊牌及水洗标中均标注：里料：100%聚酯纤维。2015年9月15日，王×将一件雅格狮丹棉上衣,款号为BL957T-IVPM-R3，码数为L送至天津市纺织纤维检验所进行检验，检验项目为大身里料，检验结果为100%棉，花费检测费150元。就上述事实包庆国向一审法院提供检测报告、发票、委托书予以证明，包庆国表示上述检测报告系其委托王×进行检测，检测的服装即为上述购买棉上衣的一件。燕莎奥莱、燕莎友谊商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对关联性不认可，认为不能证明检验报告中涉及的服装为其销售。一审庭审中，燕莎奥莱及燕莎友谊商城为证明包庆国并非普通消费者，向一审法院提供康尔利起诉材料等予以证明，包庆国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燕莎奥莱及燕莎友谊商城为证明棉价值高于聚酯纤维，提供中国纱线网市场行情报价网络打印件予以证明，包庆国对该证据真实性不认可，认为并非官方信息。一审另查明，燕莎奥莱系燕莎友谊商城的分公司。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就包庆国与燕莎奥莱是否就涉案4件棉上衣存在买卖关系。鉴于包庆国持有购物小票及刷卡单原件，故一审法院对包庆国从燕莎奥莱购买服装的事实予以确认。同时，根据包庆国提供的销售小票可以证明，包庆国确从燕莎奥莱购买4件品牌为雅格狮丹大衣，虽小票中未明确标注衣物款号及码数，但鉴于该小票为燕莎奥莱出具，现燕莎奥莱未提供相反证据否认上述购买事实，故就包庆国从燕莎奥莱处购买涉案4件棉上衣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其次，包庆国提供的检测报告是否与本案有关。现包庆国已提供委托书证明该检测报告实际为其委托王×到检验所处进行检验，且检验报告中涉及服装的品牌、款式均与涉案服装一致，故一审法院对该检测报告的的关联性予以确认。再次，燕莎奥莱是否构成欺诈。所谓欺诈，系指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基于错误判断做出的意思表示。根据检测报告显示，涉案服装的里料成分应当为100%棉，而涉案服装的吊牌及水洗标均标准为100%聚酯纤维，此种情况属于故意告知消费者虚假情况，构成欺诈。包庆国要求退还货款及三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包庆国主张的鉴定费损失，因上述赔偿金额足以弥补其该部分损失，故针对该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最后，燕莎奥莱系燕莎友谊商城的分公司，燕莎友谊商城应对燕莎奥莱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燕莎奥莱、燕莎友谊商城退还包庆国货款24000元（包庆国向燕莎奥莱退还雅格狮丹BL957T-IVPM-B1棉上衣两件、雅格狮丹BL957T-IVPM-R3棉上衣两件，如不能返还按照购买价款折抵货款）；二、燕莎奥莱、燕莎友谊商城赔偿包庆国损失72000元；三、驳回包庆国其他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依法提交了证据。燕莎奥莱就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证据1.北京市工商局朝阳分局责令改正通知书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燕莎奥莱在本案中系轻微瑕疵，不构成《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的欺诈行为；证据2.（2016）京0105民初15272号民事判决书一份，用以证明包庆国是职业打假人，不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包庆国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包庆国就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交（2016）京03民终12192号民事判决，用以证明燕莎奥莱销售的同品牌服装构成欺诈。燕莎奥莱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且燕莎奥莱对该案的判决结果有异议，正在考虑是否要提起再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包庆国出示了涉案商品的实物、吊牌和购物单据，其上所载息能够相互印证，故包庆国、燕莎奥莱已就涉案商品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包庆国是否有权就涉案商品要求三倍赔偿；二、燕莎奥莱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关于焦点一，燕莎奥莱主张，朝阳分局已就涉案服装标识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这一问题作出了认定和处罚，民事诉讼应谨慎对待。对此本院认为，行政机关对违法行为进行查处，不影响消费者通过民事诉讼维护己方合法权益，燕莎奥莱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燕莎奥莱主张，包庆国已认可燕莎奥莱所提交的证据一至三，该证据可以证明包庆国属于职业打假人，购买商品的真实意图是利用法律规定的漏洞牟取不正当利益，不是真正的消费者，其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包庆国于一审庭审中对燕莎奥莱提供的证据二、三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定所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其次，法律保护消费者合法权益之目的并非仅着眼于消费者权益本身，更在于促进生产经营者规范自身经营行为。燕莎奥莱主张包庆国并非《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保护的消费者，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二，燕莎奥莱主张，其主观上没有欺诈的故意，损害知情权或虚假宣传并不必然构成欺诈，本案“里料100%聚酯纤维”是指“袖里料”，标注问题既不影响涉案商品本身，也不会产生误导，且属于“高值低标”，不构成欺诈。对此本院认为，由查明事实可知，涉案商品的标注不符合GB/T29862-2013《纺织品纤维含量的标识》的规定，违反了国家标准。因面料系消费者购买服装时的主要考量因素之一，故该违规标注，易使消费者对涉案商品的质量或性能产生误解进而做出错误的意思表示。并且，消费者与经营者之间本身存在信息不对等等情况，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真实信息系经营者的基本义务之一。在燕莎奥莱存在销售产品的成分标注与实际成分不符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将其行为认定为欺诈，并无不当。燕莎奥莱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燕莎奥莱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但是，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均未明确履行期限，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1036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103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包庆国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北京燕莎友谊商城有限公司奥特莱斯购物中心退还雅格狮丹BL957T-IVPM-B1棉上衣两件、雅格狮丹BL957T-IVPM-R3棉上衣两件，同时北京燕莎友谊商城有限公司奥特莱斯购物中心退还包庆国货款24000元，如包庆国不能退还则按照购买价款折抵货款；三、变更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103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北京燕莎友谊商城有限公司奥特莱斯购物中心、北京燕莎友谊商城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包庆国损失72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2200元，由北京燕莎友谊商城有限公司奥特莱斯购物中心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清波审 判 员  宋 晖代理审判员     张海洋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日法官 助理  刘 衍书 记 员  罗雅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