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6)鲁06行终5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毛铃新，男，1964年6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温岭市，现住莱州市。委托代理人李举明，莱州市文昌路第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代理人李伟伟，莱州市文昌路第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莱州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住所地：莱州市府前街**号。法定代表人李向国，局长。负责人原剑刚，副局长。委托代理人王锋，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秦婕美，山东文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毛铃新因安全生产行政处罚一案，不服莱州市人民法院（2016）鲁0683行初3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烟台市恒达纸业有限公司（下称烟台恒达公司）成立于2008年3月12日，经营范围为：加工、销售卫生用品(纸巾)，原告毛铃新系烟台恒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烟台恒达公司与王朋涛多年前建立了货物运输关系，王朋涛驾驶其所有的鲁Ｂ×××××/鲁Ｕ×××××半挂车为烟台恒达公司运输卫生纸原纸。2016年5月4日上午8时许，王朋涛驾驶载满圆筒纸的上述车辆驶入烟台恒达公司大门，停在该公司南侧的原料车间门口的斜坡处等待卸货，所载圆筒纸上下3层排放，每个圆筒纸高约1.1米，重约200公斤，没有采取安全隔离和绑护固定措施。原告驾驶抱车卸载车厢两侧的圆筒纸，两侧卸完后，因抱车旋转叉车臂短，够不到中间位置的圆筒纸，原告即安排公司车间主任赵云成、工人陈耀、陶良臣及王朋涛四人合力将车厢中间的圆筒纸向车厢东侧挪动。挪动过程中，约9时许，王朋涛被滚下的圆筒纸砸伤，经抢救无效死亡。当日接到报案后，莱州市人民政府根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的规定，成立了由被告莱州市安监局与莱州市公安局、监察局、总工会等有关部门组成的关于烟台恒达公司“5.4”物体打击事故调查组，对事故进行调查。同日，调查组成员对原告、烟台恒达公司在场工人陈耀、赵云成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莱州市公安局对王朋涛妻子王效卫及烟台恒达公司工人陶良臣、赵云成进行了询问、对原告进行了讯问，并制作了笔录。2016年5月6日，被告依法对烟台恒达公司立案查处，后于同年6月4日申请延期结案获批准。同年5月17日，烟台恒达公司与王朋涛亲属达成赔偿协议，载明由于此次装车不合理，导致王朋涛在参与卸货过程中被翻滚坠落的货物砸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烟台恒达公司赔偿王朋涛亲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其他费用共计60万元，该数额包括应由烟台恒达公司支付的所有赔偿项目赔偿金额。事故调查组通过勘察事故现场，调取现场监控、询问有关人员，调阅相关资料，于2016年6月29日形成事故调查报告，确定事故发生经过及抢救措施，认定该事故是一起生产安全事故，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烟台恒达公司及其主要负责人卸载现场组织不力，从业人员操作不规范，安全意识差，冒险作业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间接原因是，1.烟台恒达公司未制定圆筒纸卸载安全操作规程，未对承运车辆上装载的纸筒存在的安全隐患进行排查，未对从业人员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培训，从业人员不具备必要的安全生产知识，现场安全管理不到位，组织卸载不规范，存在严重生产安全事故隐患。2.烟台恒达公司总经理毛铃新未健全本单位安全生产责任制，未组织制定卸载安全操作规程，督促、检查本单位安全生产工作不到位，卸载现场组织不力，未及时消除生产安全事故隐患。3.烟台恒达公司车间主任赵云成未经上岗前安全教育培训，安全管理不到位。4.参与卸载的人员安全意识差，操作不规范，冒险作业。2016年6月30日，被告就该调查报告向莱州市人民政府书面请示，莱州市人民政府于同年7月4日作出批复，同意调查组对事故原因及性质、事故责任认定及处理建议意见、提出的事故防范整改措施。被告经集体讨论研究，于2016年7月14日向原告送达了(莱)安监管罚告[2016]03－03号《行政处罚告知书》及(莱)安监管听告[2016]03－03号《听证告知书》，告知原告拟对其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依据及其享有陈述、申辩和听证的权利。原告未提出申辩及听证要求。同年7月20日，被告作出(莱)安监管罚[2016]03－0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给予原告15000元人民币罚款的行政处罚。原告不服，在法定起诉期间内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下称《安全生产法》）第九条第一款和第一百零九条规定，被告作为县级人民政府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对本行政区域内的安全生产工作进行监督管理、对安全生产违法行为作出行政处罚是其法定职责。《安全生产法》的立法目的，是为了加强安全生产，防止和减少生产安全事故，保障人民群众生命和财产安全，促进经济社会可持续健康发展。要求生产经营单位必须依法加强安全生产管理，建立、健全安全生产责任制和安全生产规章制度，改善安全生产条件，推进安全生产标准化建设，提高安全生产水平，确保安全生产。生产经营单位的主要负责人对本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全面负责。本案双方当事人对王朋涛与烟台恒达公司之间系货物运输关系、双方没有签订书面运输合同的事实没有争议。争议的焦点是：本案圆筒纸卸载义务主体是烟台恒达公司还是王朋涛，原告应否承担安全生产法律责任。原告主张，卸货是王朋涛的义务，烟台恒达公司没有卸货义务。王朋涛作为承运人，从承运货物时起至货物交付收货人时止，负有安全运输和妥善保管的义务，烟台恒达公司是协助王朋涛卸货，王朋涛没有完成把货物交付给烟台恒达公司的任务；烟台恒达公司没有生产经营圆筒纸的经营范围，在接收货物前的安全生产责任主体是王朋涛，与烟台恒达公司无关。被告主张，王朋涛将货物安全运输到烟台恒达公司即完成了法律规定的运输义务。卸货义务是否由运输人承担，双方应当进行约定。事故调查组调查原告的笔录、莱州市公安局对原告的讯问笔录、对王朋涛妻子王效卫的询问笔录等相关证据，均证明烟台恒达公司负有对王朋涛所送圆筒纸的卸货义务，且王朋涛不具备卸货能力。原告组织其员工实施卸货，王朋涛只是帮忙。圆筒纸的卸载活动属于烟台恒达公司完成生产经营活动或者是与生产经营活动相关工作，烟台恒达公司应当依法承担安全生产法律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货物运输合同是指承运人将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运输费用的合同。货物运输到达后，承运人知道收货人的，应当及时通知收货人，收货人应当及时提货；收货人逾期提货的，应当向承运人支付保管费等费用。本案中，烟台恒达公司和王朋涛对圆筒纸的收货地点虽没有书面约定，但承运人王朋涛将载有圆筒纸的车辆停放到烟台恒达公司院内原料车间门前，并通知收货人烟台恒达公司，即应视为完成了法律规定的运输义务。烟台恒达公司作为收货人负有及时提货或收货的义务。至于承运人应否承担卸货义务，法律对此没有明确规定。本案中，经事故调查组询问原告、陶良臣、赵云成，三人均证实卸载的圆筒纸每个重约200公斤，凭人力无法完成卸载作业，必须由机械作业，王朋涛没有卸货设备、不具备卸货能力。多年来，双方约定俗成的做法是，由烟台恒达公司的卸货设备——抱车进行卸货作业，王朋涛协助完成卸货。本案中，原告作为公司主要负责人亲自驾驶抱车，并安排、指挥公司工人和王朋涛一块卸货。因此，原告驾驶抱车卸载圆筒纸并送至车间的行为既是收货行为，也是与烟台恒达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相关的工作。烟台恒达公司作为生产经营单位，应当对圆筒纸卸载从业人员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制定安全操作规程，排查、发现并消除事故隐患、安全卸货、规范组织卸货等。原告作为烟台恒达公司的主要负责人，应当健全本单位安全生产责任制，组织制定卸载安全操作规程，督促、检查本单位安全生产工作，规范组织卸载现场，及时消除生产安全事故隐患等。本案现场视频显示，重达200公斤的圆筒纸在无任何安全隔离、防护和绑护固定措施的情况下摆成上下3层，凭人力挪动至抱车可工作范围，危险性触目惊心。而原告作为生产经营单位的主要负责人，多年来对该生产安全事故隐患视若无睹，既不健全本单位安全生产责任制、组织制定卸载安全操作规程，也不督促、检查本单位安全生产工作、及时消除生产安全事故隐患，卸载现场组织亦不不规范，因此造成安全生产事故，原告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安全生产法律责任。至于原告主张的王朋涛应承担的责任，并不能替代或免除原告依法应承担的安全生产法律责任。因此，被告在立案查处后，根据事故调查组成员单位对原告、参与卸车人员及王朋涛家属的询问、现场勘查、调取现场监控、调阅有关资料等证据，认定原告作为烟台恒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未健全本单位安全生产责任制，未组织制定卸载安全操作规程，督促、检查本单位安全生产工作不到位，卸载现场组织不力，未及时消除生产安全事故隐患，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领导责任，应承担安全生产法律责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告根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有关规定，依法立案、办理延期手续并在期限内结案；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前，告知原告拟对其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依据及享有陈述、申辩和听证的权利；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综上，原告主张本案圆筒纸的卸货义务是承运人王朋涛、因卸货发生的事故不属烟台恒达公司应承担责任的安全生产事故、原告不应承担安全生产法律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告要求撤销被告所作行政处罚决定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毛铃新的诉讼请求。上诉人毛铃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王朋涛作为货物运输关系的一方，不属于《安全生产法》适用主体调整的范围。作为货物运输关系的另一方烟台恒达公司，在事故发生时尚未进入到“安全生产”阶段，原判决认定本案的事故为安全生产责任事故，系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事故属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中的意外人身伤亡事件，王朋涛应负事故的全部民事责任。发生事故时，货物放在王朋涛车上处在卸载待交状态，产权未发生转移，还不属于烟台恒达公司所有，更未进入生产经营活动，将货物运输关系中上诉人的协助义务当作上诉人的安全生产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且违背法律规定。原审判决缩短了王朋涛承担义务与风险的时间段，并减掉了王朋涛应承担的交货义务，构成违法。原判决将王朋涛的卸货责任转嫁给原告，违背法律规定。根据货物运输合同中承运人承担义务与风险的规定，作为承运人的王朋涛在交货前的卸货工作中身亡，风险应当自负。原审判决张冠李戴，将王朋涛作为运输方依法应承担的责任和义务说成是上诉人单位的责任和义务，造成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不依法审查王朋涛的事故是否发生在交货完成前，却自作聪明地定义上诉人的收货行为，造成认定事实完全错误。综上，被上诉人将本案的事故定为安全生产事故并对上诉人单位和上诉人进行行政处罚是错误的，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撤销（2016）鲁0683行初39号行政判决，撤销被上诉人（莱）安监管罚[2016]03—02号行政处罚决定。被上诉人莱州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在原审庭审中已经质证、认证。本院同意原审判决对原告及被告证据的认证意见。本院二审查明事实同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另查明，莱州市人民政府于2016年7月4日的批复第二条第（二）项内容为：烟台恒达公司总经理毛铃新未健全本单位安全生产责任制，未组织制定卸载安全操作规程，督促、检查本单位安全生产工作不到位，未及时消除生产安全事故隐患，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领导责任。以上违反了《安全生产法》第十八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五项之规定，依据《安全生产法》第九十二条第一项之规定，由莱州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其处以上一年年收入50000元人民币30%的行政罚款，共计15000元人民币。被上诉人依此批复，于2016年7月20日作出(莱)安监管罚[2016]03－03号行政处罚决定，对上诉人罚款15000元。本院认为，本案是基于上诉人违反行政管理秩序的行为，由行政机关依法给予其行政处罚的行政案件，上诉人所在单位与王朋涛之间货物运输合同如何约定及如何履行，卸货义务主体应当是谁，对本案所诉行政行为不构成影响。根据《安全生产法》和《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具有对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罚的职责。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作出的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清楚，程序是否合法。《安全生产法》第十八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的主要负责人对本单位安全生产工作负有下列职责：（一）建立、健全本单位安全生产责任制；（二）组织制定本单位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操作规程；（三）组织制定并实施本单位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计划；（四）保证本单位安全生产投入的有效实施；（五）督促、检查本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及时消除生产安全事故隐患；（六）组织制定并实施本单位的生产安全事故应急救援预案；（七）及时、如实报告生产安全事故。第九十二条第一项规定，生产经营单位的主要负责人未履行本法规定的安全生产管理职责，导致发生生产安全一般事故的，由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处上一年年收入百分之三十的罚款。上诉人作为烟台恒达公司的负责人，履行上述职责是其法定义务。《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十二条规定：重大事故、较大事故、一般事故，负责事故调查的人民政府应当自收到事故调查报告之日起15日内做出批复；特别重大事故，30日内做出批复，特殊情况下，批复时间可以适当延长，但延长的时间最长不超过30日。有关机关应当按照人民政府的批复，依照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对事故发生单位和有关人员进行行政处罚，对负有事故责任的国家工作人员进行处分。事故发生单位应当按照负责事故调查的人民政府的批复，对本单位负有事故责任的人员进行处理。负有事故责任的人员涉嫌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违反行政管理秩序的行为，依法应当给予行政处罚的，行政机关必须查明事实；违法事实不清的，不得给予行政处罚。第三十一条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必须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对情节复杂或者重大违法行为给予较重的行政处罚，行政机关的负责人应当集体讨论决定。第三十九条规定：行政机关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给予行政处罚，应当制作行政处罚决定书。行政处罚决定书应当载明下列事项：（一）当事人的姓名或者名称、地址；（二）违反法律、法规或者规章的事实和证据；（三）行政处罚的种类和依据；（四）行政处罚的履行方式和期限；（五）不服行政处罚决定，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途径和期限；（六）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行政机关名称和作出决定的日期。行政处罚决定书必须盖有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行政机关的印章。本案中，上诉人在2016年5月4日组织职员由王朋涛的运输车上卸载圆筒纸时，致王朋涛被滚下的圆筒纸砸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清楚；莱州市人民政府依法组织事故调查组调查，于2016年6月29日形成事故调查报告，认定该事故是一起生产安全事故，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烟台恒达公司及其主要负责人卸载现场组织不力，从业人员操作不规范，安全意识差，冒险作业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莱州市人民政府于同年7月4日对该事故调查报告作出批复的事实，各方当事人亦无异议。根据前述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应当根据该批复对上诉人的责任认定作出行政处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责任的认定符合《安全生产法》第十八条规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送达《行政处罚告知书》及《听证告知书》时已明确告知对上诉人的责任认定，拟定处罚及法律依据。上诉人已知晓事故性质认定、其负有的责任、处罚依据及结果等，但未提出申辩及听证要求。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履行了受理、审批、调查、集体讨论、行政处罚告知、听证告知、处罚、送达等法定程序，程序合法。综上，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毛铃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宁雪审判员  张爱玲审判员  于 红二〇一七年二月八日书记员  高祎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