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10民终31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有华，男，1957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委托代理人：孟咸美，江苏鈜云辰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兵，男，1965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广陵区。委托代理人：ＸＸ华、曹飞，江苏凯归律师事务所扬州分所律师。上诉人江有华因与被上诉人王兵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广陵区人民法院（2015）扬广民初00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有华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江有华并非承兑汇票贴现款项的收取者，其仅为介绍人，两位证人证言及贴现款200万元给证人潘某的凭证均证明本案中江有华为介绍人，其非票据持有人，无权要求贴现。原审依据江有华在承兑汇票上签名认定江有华并非介绍人错误，原审故意回避保证法律关系，认定江有华为风险责任承担者，但江有华签名并非作为保证人，而是作为介绍人签字。2、江有华从未收取承兑汇票贴现款项，并无返还义务。原审仅凭被上诉人的单方陈述认定江有华指示款项汇至潘某账户，不符合事实和常理；且在得知汇票是假的以后，潘某分多次偿还了82万元，足以证明潘某为款项收取者。至于上诉人的短信并不构成对于返还款项的保证关系，只是作为介绍人转述潘某的回复。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并非原审认定的违反有关金融管理法规，贴现行为无效，而是汇票虚假导致无法贴现，获得贴现款的潘某应返还。2、江有华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财产返还关系，不应适用《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一条规定。本案事实清楚，原审定性为返还财产纠纷正常，但原审仅凭被上诉人单方陈述认定江有华为款项收取者和风险承担者，无视真正款项收取者潘某的责任证言等证据，导致案件判决错误。王兵辩称，1、原审认定事实正确，原审中王兵提供的一系列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江有华在贴现前后均对王兵承诺对汇票负责承担返还贴现款的义务。汇票复印件的票面中江有华签名，目的就是为了确定江有华是款项的收取者和风险责任承担者，若单纯作为介绍人并无介绍人在票面上签名的惯例。短信的内容也进一步印证了前述证明目的。2、江有华在未直接收到200万元的情况下，仍承诺还款并履行部分还款义务，应当推定其为贴现款项的领取者；且江有华发送短信指示王兵交付贴现款的事实，江有华亦无法解释其作为介绍人为何发出该指示行为。综合其他证据可以推定此前的贴现款是根据上诉人指示汇款。王兵与证人潘某素不相识，初次见面在未相互出具收条的情况下进行巨额交易不符合常理。王兵并不具备辨别票据真伪的能力，若无江有华承诺对汇票负责及指示，王兵不可能将200万汇入陌生账户。3、双方的委托贴现行为违反了金融管理法规且汇票系伪造，江有华也作返还200万元的承诺，原审依据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一条规定判决江有华返还王兵财产完全正确。王兵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江有华立即向其返还118万元，诉讼费、保全费由江有华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王兵通过证人王某介绍与被告江有华商谈银行承兑汇票贴现事宜。2014年12月5日，证人潘某携带出票金额为298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到原告王兵办公室，王兵收到承兑汇票原件，被告在承兑汇票复印件版面内签名，签名下方写有被告的手机号码，潘某在承兑汇票复印件版面外签名，原告在承兑汇票复印件版面外写有潘某银行卡账号、开户行信息。当日，原告向潘某账户上汇款200万元。原告陈述系被告要求贴现银行承兑汇票，因被告陈述没有带银行卡，便要求将款项汇至潘某账户上，并约定下周一再给付余款；被告辩称其只是介绍人，潘某才是真正的汇票持有人，原告直接将款项汇至潘某处，被告并没有要求原告将款项给付潘某。2014年12月6日，被告发信息给原告，载明：“王总，承兑的钱请打我这张卡上6228450440063581916江有华扬州农行何园分理处。”被告陈述因潘某欠被告钱，被告想利用潘某贴现的机会将钱拿回来，所以就短信要求原告将承兑的余款汇入被告帐户上。2014年12月8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马鞍山马钢支行出具情况说明，载明：2014年12月8日上午10时马鞍山市新晨金属材料商贸有限公司交给马钢销售公司一张银行承兑汇票，此票在防伪鉴别仪下经鉴别，多处防伪点与真票不符，确认此票系伪造票。予以没收。特此说明。当天，原告将该事宜告知被告，陈述因承兑汇票被没收故未将剩余款项给付被告并询问已给付款项返还事宜，被告当日发信息给原告，载明：“明天下午下班之前保证二百万打给你，下班之前二百万不到你卡上你报案！江有华”、“另外把你卡号发给我”。原告陈述其仅收到82万元，尚有118万元未收到。证人潘某陈述：我的合作伙伴吴年亮给了我一张298万元的承兑汇票，我与被告是老乡，我找被告帮我找人将汇票贴现。当天，我和一个朋友赶到扬州，被告带我到原告的办公室，我将汇票原件交给原告，原告要我和被告都在汇票的复印件上签字，并说这是行业规矩，防止汇票是假的，以便之后找人，因为原告认识被告而不认识我，所以也就叫被告签名了。原告说今天只有200万元，当天汇入到我的卡上，剩余的款项第二天再给我，约定贴息为2.8%。到了星期一，原告打电话给被告，被告又打电话给我说承兑汇票是假的，我打电话给吴年亮要求其将所有的钱退回来。后我筹集了50万元，吴年亮也分批还给原告大概30多万，还差原告100多万，现吴年亮已被公安抓起来了。我没有要求原告将承兑汇票剩余款项汇入江有华的账户上。当时我与王兵谈好将钱直接汇给我，不存在原告陈述的江有华卡没带，将钱汇给我的情况。至于我与被告之间的债务问题，我是在2015年2月借了被告5万元，还了2万元，现在我欠被告3万元。证人王某陈述：我与原、被告都熟悉，被告江有华找到我说其朋友有300万元的承兑需要贴现看能否找到人帮忙，于是我打电话给王兵问能否贴现，王兵说可以。2014年12月5日中午，我与江有华一起到王兵的办公室，他们谈了汇票贴现的事情，江有华说他朋友在路上，下午到，当时就谈到这里了。下午我没有去，所以具体不清楚。原审另查明，被告陈述从事多年钢材经营生意，经营过程中也接触到银行承兑汇票等。原审法院认为，一、被告江有华在本次承兑汇票贴现行为中为承兑汇票贴现的款项收取者和风险责任承担者。理由是：1、原告陈述其与潘某之前不相识，若不是被告表示承担承兑汇票贴现风险责任并指示原告将200万元汇至潘某账户，原告不可能将200万元汇至不熟悉的人账户上。被告在承兑汇票复印件版面内签名，潘某在承兑汇票复印件版面外签名，被告认为签名只是说明其是承兑汇票贴现行为的介绍人，潘某陈述原告要求在汇票的复印件上签字是行业规矩，防止汇票是假的，以便之后找人，因原告认识被告而不认识我，所以我和被告都签名了。被告经营多年钢材生意，经营中也接触过银行汇票，其在承兑汇票复印件版面内签名并未注明为介绍人，且关于被告在承兑汇票复印件版面上签名的目的和性质，被告的陈述与证人潘某的陈述不一致。2、2014年12月6日，被告发信息给原告要求原告将承兑的钱汇至被告账户并告知其银行账户和开户行信息，被告陈述因潘某欠被告钱，被告想利用潘某贴现的机会将钱拿回来，所以就短信要求原告将承兑的余款汇入被告帐户上；潘某陈述没有要求原告将承兑汇票剩余款项汇入江有华的账户上，其与被告之间只有3万元的债务。被告若仅仅作为介绍人，为何要求原告将剩余承兑款项汇至其账户，且被告的陈述与潘某陈述亦不一致。尽管因承兑汇票被鉴定为伪造故而被告未能取得承兑汇票贴现余额，但不能否认被告欲要取得承兑汇票贴现余额及作为承兑汇票贴现的款项收取者的意思表示。3、因银行承兑汇票被银行鉴定为伪造而予以没收，原告随将该情况告知被告，2014年12月8日被告发信息给原告，内容为“明天下午下班之前保证二百万打给你，下班之前二百万不到你卡上你报案！江有华”、“另外把你卡号发给我”，该短信内容具有被告将200万元给付原告的意思表示。尽管200万元并未直接汇至被告账户上，但综合短信内容、当事人的陈述、被告申请的证人潘某的陈述与被告的陈述存在多处不一致、被告和潘某在承兑汇票复印件上签名目的等可以认定被告江有华在本次承兑汇票贴现行为中并非是介绍人，而是承兑汇票贴现的款项收取者和风险责任承担者，并有将200万元给付原告的意思表示。二、本案的承兑汇票贴现行为无效，被告应当返还给原告118万元。理由是：1、原告作为自然人与被告进行贴现行为违反我国有关金融管理法规，故本案中的贴现行为无效，双方应当互负返还义务。2、被告作为本案承兑汇票贴现的款项收取者和风险责任承担者，因承兑汇票为伪造票而无法兑付，且该贴现行为亦无效，被告的短信内容中有将200万元给付原告的意思表示，故被告应负返还款项之责。原告陈述已收取82万元，尚有118万元未给付，被告亦未提供反驳证据，故对原告的陈述予以确认。因承兑汇票系伪造票并已被银行没收，故原告不再承担返还承兑汇票之责。综上，原告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判决：被告江有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王兵118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为1542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0420元，由被告江有华负担（原告已预交，被告应负担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给付原告）。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并无出入，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是：江有华是否负有向王兵返还118万元的义务。本院认为，江有华应当向王兵返还118万元贴现款项。本案是在个人对银行承兑汇票贴现交易过程中产生的纠纷，因该行为属非法从事资金支付结算业务，且案涉承兑汇票系伪造，故该行为应认定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规定，民事行为被确认无效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一方。双方对于王兵向案外人潘某账户支付200万元无争议，本案的争议主要在于江有华身份的界定，其是承兑汇票转让贴现行为的相对人还是介绍人。本院认为，江有华认为其为介绍人故不承担返还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贴现行为发生前，案外人潘某与王兵并不相识，系江有华通过案外人王某的介绍先与王兵洽谈，后通知潘某携带承兑汇票进行交易。该承兑汇票票面金额298万元，数额较大，除非交易双方具有一定熟悉度，否则不会如此轻率交付汇票、支付款项且不出具余款欠条。个人进行银行承兑汇票贴现交易一般较为谨慎，选择交易相对方的自由度大，故王兵陈述贴现只认江有华，既与后续事实相互印证，也符合情理和常识。2、个人之间转让承兑汇票具有特殊性，因持票人或贴出人并不必然在票据背面有所记载，故通过在票据复印件中签名的方式反映持票人或贴出人。而在案涉承兑汇票复印件中，从江有华和潘某签名的位置分析，江有华在票据版面内签名，潘某在其下方的版面外签名，两人虽未注明签名意图和身份，但常理来说，江有华若仅作为介绍人的身份，无需在该复印件中签名，更无需签署在比贴出人或持票人签名更重要或显著的位置。3、2014年12月6日在发给王兵的短信中，江有华明确要求将剩余款项汇至其本人账户，贴现款项应当支付给贴出人或者其指定的接收人，江有华若仅为介绍人，其并无权利接受剩余款项。其主张为贴现行为的介绍人，却与该短信内容完全相悖，而当事人诉讼过程中所作陈述的效力明显低于其在实施法律行为过程中产生的证据；对此江有华又辩称因潘某对其负有债务，因此将余款直接汇给江有华扣除欠款，但该辩称与潘某的证人证言相左，故对该辩称依法不予采信。4、案涉伪造汇票被银行没收当日，王兵直接与江有华联系，而江有华也发送短信给王兵，表示“明天下午下班之前保证两百万打给你”，后续还款事宜均系王兵与江有华进行沟通，王兵并未向潘某直接催还款项。从以上几个方面看来，江有华主张其为介绍人的身份不能成立。本院认为，个人之间贴现转让银行承兑汇票时，江有华在票据复印件版面内签名，且其次日发送的短信内容既认可了两百万的给付，又指示了剩余款项向其本人账户转账，均指向江有华系票据贴现行为的相对方。现因案涉汇票系伪造且贴现行为无效，江有华应向王兵返还已收取的200万元，王兵自认事发后已陆续收到82万元还款，故江有华应向王兵返还剩余的118万元。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420元，由上诉人江有华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宦广堂代理审判员  陈建志代理审判员  郝佳佳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七日书 记 员  朱思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