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4民终30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正楷科教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淮安区施河镇淮河路南侧人民路西侧1号。法定代表人：查雪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登才，江苏思扬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立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太湖东路9-1号507。法定代表人：吴金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瀚良，常州市新北区小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江苏正楷科教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立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5）新孟商初字第0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正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解除正楷公司与立图公司于2014年6月27日签订的多媒体设备购销合同；3、立图公司退还正楷公司货款66万元，并按银行贷款年息4.85%支付自2014年8月1日起至实际退还日止的利息，正楷公司退还立图公司66台一体机；4、立图公司赔偿因违约给正楷公司造成的合同履行后可得利益损失346500元、运输费16000元、安装费19800元、维修费5000元、交通费15000元，计402300元。5、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立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立图公司提供的一体机为双系统，系事实认定错误。1、正楷公司与立图公司在本案中的核心争议点就在于双方签订合同的“双系统”一词的理解，立图公司提供的一体机是否为合同中约定的“双系统”，以及如果立图公司提供的一体机不符合约定，正楷公司是否有解除权。原审在没有对双方有争议的合同词语“双系统”进行解释，从而确定该词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直接认定立图公司提供的一体机符合合同约定的双系统错误。2、双系统定义或概念是以下不同角度定性的任一情形。第一，百度百科关于“双系统”的定义；第二，被评定为国家级精品课程、全国普通高等学校优秀教材二等奖、普通高等教育“十一五”国家级规划教材的《操作系统原理（第四版）》，庞丽萍编著，第12页，（华中科技大学出版社）一书中操作系统权威定义，即操作系统是一个大型的程序系统，它负责计算机系统软、硬件资源的分配和管理；控制和协调并发活动；提供用户接口，使用户获得良好的工作环境。依据该定义字面意思对“双系统”进行理解，即为拥有两个系统的计算机，每一个系统应该符合上述计算机操作系统的定义。正楷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肃州区教育局专家整改通知也足以证实其不是双系统一体机。3、原审认为立图公司供应的一体机符合合同约定，将这一举证责任分配给正楷公司是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在立图公司未举证的情况下，即认定立图公司供应的一体机符合合同约定的“双系统”是不正确的。4、原审认为操作系统属于计算机软件系统，可以通过卸载或者安装获得实现，完全无需解除合同。但是若在立图公司提供的一体机上，按照一审的方法卸载再安装，再开发安装驱动，费用过高，每台接近8-9万元，通常购买正楷公司所主张的双系统一体机也就每台1万元左右，显然是得不偿失。立图公司关于安卓系统是安装在微软系统中就算双系统的解释是不正确的。5、立图公司提供的一体机违反《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即不具备产品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而事先未作说明，本案中，立图公司提供的一体机不具备合同中约定的安卓加微软双系统功能，且事先未与正楷公司作出说明。加之一审证人证言，证明立图公司因为该一体机产品质量问题维修了四五次，最终质量问题仍然存在。故正楷公司依据该条规定要求解除合同并退货是有法律依据的。6、从买卖合同上分析，该买卖合同应当是格式合同，格式合同如果双方对条款理解有争议，应当作出有利于提供格式条款的相对方的变更。从购销合同第八条和第九条的条款内容上分析，以及产品名称、品牌型号、配置等各方面进行分析，该合同应当是立图公司反复使用的合同，依法应当定性为格式合同。对于双系统的理解，现双方有争议，正楷公司认为是两个独立的系统，而立图公司认为是一个安卓系统软件安装在微软系统中的系统。应该认定为正楷公司主张的独立的双系统，而不是立图公司主张的系统。二、将双系统整合到教学触摸一体机中的目的是当微软系统出现故障后，安卓系统可以继续工作不影响继续上课，微软系统与安卓系统同时工作时候可以通过一健切换调取二个系统中不同内容显示给学生使用。正楷公司主张退货并诉求立图公司赔偿合同履行后可得利益损失，符合《合同法》第111条、第112条、第113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以及《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规定。立图公司多次派员反复维修整改一年多时间，依然不能实现合格稳定产品及双系统，正楷公司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主张退货并诉求立图公司赔偿合同履行后可得利益损失，是合情合理合法的。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认为正楷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曾经向立图公司主张过双系统存在的质量问题，因此无权要求解除合同。依据《合同法》第158条第二款但书之规定，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双方在合同中对质量保证期有约定，不受检验期间的约束。立图公司口头辩称，1、正楷公司在与立图公司签订合同时，没有提供下一买家即使用单位的原始合同要件，立图公司提供的一体机是可以实现合同目的的，从当时订立合同时的价格来看，也买不到符合正楷公司要求的一体机，且所谓的双系统在开机后就会显示出来，立图公司提供的一体机是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不能用第二、第三方的合同来对抗双方之间的合同。2、电器的维修属于正常维修，并不属于正楷公司所说的反复修不好，这不是事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正楷公司的诉请。正楷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4年6月27日签订的多媒体设备购销合同。2、立图公司退还正楷公司货款66万元，并承担自2014年8月1日起至实际退还日止，按照银行贷款年息4.85%计算的利息；正楷公司退还立图公司所有的66台一体机。3、立图公司赔偿正楷公司因违约给正楷公司造成的合同履行后可得利益损失34.65万元、运输费1.6万元、安装费1.98万元、维修费0.5万元、交通费0.5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立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甘肃酒泉市肃州教育局发出65吋三合一一体机66台等项目的招标公告，招标文件对于嵌入式操作系统规定为：设备自带嵌入式安卓及微软操作系统，在双系统下可实现白板书写、PPT课件播放、多媒体播放、网页浏览，与内置/外接电脑后形成双系统冗余备份；能与安卓系统的智能手机实现大小屏同屏互动。该项目由江苏乾坤教学设备有限公司中标，根据该公司驻外代表赵星宇在本案作为证人作证时的陈述，中标价为24300元/台左右。该公司中标后，于2014年5月23日与正楷公司签订了由正楷公司供应65吋三合一一体机66台的购销合同一份，单价每台158**元。2014年6月27日，正楷公司、立图公司签订了多媒体设备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正楷公司向立图公司购买LT-760P65一体机66台，单价10600元，合计699600元；配置为I5、双系统（安卓＋微软）；供货期为十五个工作日，按照预付款到帐日开始计算十五个工作日后；签订合同后正楷公司付约40%预付款280000元，发货前正楷公司需支付立图公司约55%货款380000元，余款5%即39600元，在2014年8月15日前付20000元，在2014年10月31日前付清19600元；合同生效后，一方如果没有法定理由单方面解除合同，应向对方支付合同总价款的50%的违约金，供需双方中如果一方未按规定履行付款义务或者交货义务（全部或部分），另一方有权拒绝履行全部或相应部分的合同义务，违约方并因此向另一方支付未履行部分每天0.5%的违约金；在质保期内（整机质保三年，电脑硬件质保一年）硬件（屏、触摸框、电脑）由立图公司免费提供维修配件，人为因素除外，72小时响应。但正楷公司并未将酒泉市肃州教育局的招标文件作为和立图公司之间签订合同的附件。另查明，合同签订的当月28日，正楷公司支付立图公司预付款280000元；同年7月19日，正楷公司向立图公司支付货款380000元。2014年8月25日，正楷公司与扬州立志物流有限公司签订了货物运输协议书一份，合同约定由正楷公司委托扬州立志物流有限公司将66台教学一体机，从立图公司运输至甘肃酒泉，运费总额为16000元。正楷公司因此向扬州立志物流有限公司支付了江苏常州至甘肃酒泉的运费16000元。立图公司供应正楷公司的66台一体机，能够实现微软和安卓的双系统操作，但是其安卓系统是嵌入在微软系统中，必须先进入微软系统才能实施安卓系统的操作，不是正楷公司在本案中所主张的独立的双系统操作系统。2015年2月12日，肃州区教育局向江苏乾坤教学设备有限公司发出中标设备整改通知书，通知书表明其交付的66台一体机不能满足招标文件规定的独立运行的正版安卓及微软双系统设备及软件之要求，要求在3月30日前整改结束，如果验收不合格将予以退货。但该份整改通知书，正楷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曾转交给立图公司。立图公司认可曾派员到酒泉实地对发现的电脑触摸屏和喇叭问题进行过维修，但否认期间正楷公司曾经向其主张过双系统问题。原审法院认为：立图公司是从事电视机、计算机整机的组装及销售的公司，故正楷公司、立图公司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是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是有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恰当地履行义务。因正楷公司、立图公司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合同解除的条件，故正楷公司以立图公司供应的一体机不能实现双系统性能之合同目的，必须满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九十四条第四款规定的有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法定解除条件。首先，正楷公司、立图公司双方在合同中仅约定操作系统是双系统（安卓+微软），未明确是属于正楷公司所主张的两个系统都可以独立操作的双系统，还是立图公司所交付的一体机就能满足要求的嵌入式双系统，在此，正楷公司主张立图公司应交付能够独立操作的双系统一体机，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正楷公司认为百度百科关于双系统的概念，能够支持其观点的主张没有法律上的根据，不能予以支持。其次，因肃州区教育局的招标文件不是正楷公司、立图公司所签订合同的附件，故该文件对一体机的技术要求，对立图公司不具有约束力。且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肃州区教育局和江苏乾坤教学设备有限公司之间的招标合同（一体机每台价格24300元左右），以及江苏乾坤教学设备有限公司和本案正楷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一体机每台价格15850元），两份合同关于一体机技术指标的要求，对本案立图公司也没有拘束力（正楷公司、立图公司之间一体机每台价格10600元）。不能满足肃州区教育局的招标合同的技术要求，不等于立图公司供应给正楷公司的一体机就不能满足其与正楷公司之间合同关于一体机技术方面的要求。在肃州区教育局根据其招标合同的技术要求解除与江苏乾坤教学设备有限公司之间合同的情况下，正楷公司、立图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并不当然也要解除。第三，操作系统属于计算机的软件系统，可以通过卸载或者安装获得实现。既然双方在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一体机的配置为I5、双系统（安卓＋微软），说明I5的硬件配置完全能够满足正楷公司所主张的独立运行的双系统操作。如果立图公司供应的一体机确实存在正楷公司所主张的瑕疵，也完全可以通过卸载立图公司交付的要先进入微软系统才能进行安卓系统操作的操作系统，再安装符合正楷公司要求的能够独立运行的双系统操作系统（需开发并安装驱动安卓系统的软件），实现合同目的，完全无需解除合同。第四，立图公司供应的一体机是否能满足合同约定的技术要求，一经使用就能发现。虽然立图公司确实派人对其供应的一体机进行过维修，但立图公司认为其只是对电脑触摸屏和喇叭问题进行维修，否认正楷公司向其主张过双系统操作系统存在质量瑕疵，而正楷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向立图公司主张过双系统操作系统的质量瑕疵，况且正楷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立图公司交付的一体机应当是如其主张的能够独立运行的双系统操作系统。综上，正楷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不予支持。由于法律并未明确规定解除合同的行使期限，故对于立图公司主张正楷公司合同解除权消灭的抗辩，也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正楷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27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9271元，由正楷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正楷公司为证明立图公司交付的一体机不构成“双系统”，其公司依法可解除合同等，向本院提交了广东鑫证声像资料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分析及鉴定意见载明：1、在送检的“一体机”系统中，“安卓系统”是“微软系统”中多个受控系统中的一个受控系统，“微软系统”是施控方，“安卓”是这个大系统中的多个子系统中的一个“子系统”，送检的“一体机”系统没有达到与“微软”一起称为“双系统”的独立程度。2、“安卓”在技术上可以做到构成不属于“微软”的系统，真正在关系上成为与“微软”合起来称为“双系统”的技术方案是可以实现的，安卓系统的有关技术资料安装，给出多种的安装方法。3、从送检的一体机的系统结构关系来看，“安卓系统”仅仅是“微软系统”的“子系统”，不构成双系统。对此，立图公司质证认为，鉴定意见没有拿出认定“双系统”的国家或部颁标准，从鉴定意见中对于双系统作出的“鉴于技术界对（系统）的解释是非常广泛与多样”解释，也可以说明（双系统）在不同的鉴定单位或者不同的人，会产生不同的认知和结果。该鉴定意见也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标准鉴定，故该鉴定意见与本案无关。二审中，本院围绕正楷公司提交的鉴定意见书中对于“双系统”技术的分析说明及鉴定意见，就双方合同约定的一体机硬件配置能否实现“双系统”功能，以及实现该功能所需技术成本等问题进行了技术咨询。经咨询，根据合同中约定的硬件配置，通过安装专门为一体机定制化的安卓系统，在该一体机内可以实现（安卓+微软）二个操作系统各自独立存在于运行的“双系统”，且由于该系统是开源的，因此改造合同中的一体机，几乎不需要费用。本院认为，正楷公司在本案中提出了解除合同、返还原物并由立图公司赔偿合同履行及可得利益损失的诉请，因其主张的返还原物等诉请均以涉案合同是否符合解除条件为前提，故认定涉案合同是否符合约定及法定解除条件是本案审理焦点。首先：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没有约定合同解除的条件，故本案应当适用合同法及其解释的相关规定。对此，《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对照上述法定情形，并结合本案事实，查明立图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存在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违约行为，是正楷公司是否享有解除合同权的关键。本案中，造成双方当事人对于合同中约定的“双系统”在操作上的理解分歧，主要原因在于双方在合同中对于一体机的使用要求及用途没有具体说明，现经审理查明，立图公司交付的一体机并不符合计算机技术界对于“双系统”的操作系统理解，但从正楷公司提供的鉴定意见及本院对此进行的技术咨询来看，涉案一体机可以通过安装专门为一体机定制化的安卓系统实现（安卓+微软）双系统，且安装该系统几乎不需要增加技术成本。其次，从合同履行过程来看，在立图公司交付一体机后，正楷公司因该一体机操作系统没有能够实现完全独立并运行的“双系统”功能，是否有要求立图公司对操作系统进行技术改造，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综合上述因素，鉴于立图公司交付的一体机安卓系统可以通过重新安装的方式实现与微软系统完全独立并运行的“双系统”功能，故认定立图公司在本案中存在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违约行为证据不足，正楷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正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271元，由正楷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银芬审 判 员  吴立春代理审判员  王 浩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石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