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1民终3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浙江淳安县供电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淳安县千岛湖镇新安大街36号。法定代表人杨峰，总经理。委托代理人王侃，该公司员工。委托代理人张承进，浙江千岛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芝源，男，1964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浦江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苏芳，女，1966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浦江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严至国、徐娟，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国网浙江淳安县供电公司（以下简称国网淳安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芝源、赵苏芳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2016）浙0127民初3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7月7日上午，郑某、宣永光和洪雷雷三人到文昌镇××村葡萄园旁的小溪钓鱼。郑某在手持鱼竿经过小溪堰坝的过程中，鱼竿与贯穿小溪的淳安县文昌194线高压线路接触，导致触电，经淳安县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淳安县公安局青溪派出所对事故进行了调查。事后，经淳安县土地勘察测绘规划设计有限公司对事发地文昌194线24至25杆段实地测绘，事故点至堰坝地面的垂直距离为5.23米，两杆之间最低点距离地面距离为3.64米。2016年7月20日，国网淳安供电公司与死者父亲郑芝源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就上述事故国网淳安供电公司于2016年7月21日出借给郑芝源100000元，汇至淳安县文昌镇政府账户，由文昌镇政府转给郑芝源，用于办理死者丧葬事宜；国网淳安供电公司出借给郑芝源100000元，并不表示确认责任由其承担，具体责任承担以淳安县人民法院裁定为准，待法院裁定后借款从赔偿款中扣除。同日，国网淳安供电公司支付100000元借款。一审庭审中，郑芝源认可确已收到上述款项。另查明，死者郑某系郑芝源、赵苏芳的独生子（出生于1993年3月15日）。2014年9月，郑某取得建筑工程管理师（中级）专业能力证书，并2015年7月1日毕业于浙江交通职业技术学院。郑某系农村户口，事发时就职于淳安县千岛湖果飘香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此外，事发地的高压线路由国网淳安供电公司架设，产权属该公司所有。事发地未设有安全警示标志。郑芝源、赵苏芳于2016年8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国网淳安供电公司赔偿其各项费用合计1005972.5元（死亡赔偿金874280元、误工费2961元、丧葬费25731.5元、交通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国网淳安供电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从事高压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据此，高压作业经营者对于高压作业造成的损害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本案中，只要国网淳安供电公司不能证明该损害存在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就应承担民事责任。根据《10V及以下架空配电线路设计技术规程（DL/T5220-2005）》，表13.0.2规定，非居民区对地面垂直距离是5.5米，不能通航也不能浮运的河、湖（至冬季冰面）对地面垂直距离也有5米，而本案事发地24-25#高压线路两杆之间最低点距离地面的距离仅有3.64米，其距离高度不符合国家上述规定，且事发地段也未设有安全警示标志，故国网淳安供电公司应对本案事故承担主要责任。郑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在高压线下垂钓存在危险，但其疏忽大意而致危险发生，自身存在过失，可以减轻国网淳安供电公司的责任。综合各方原因力，原审法院酌定国网淳安供电公司承担因郑某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70%的赔偿责任。关于郑芝源、赵苏芳的合理损失：1、丧葬费25731.5元的请求合理，于法有据，予以支持；2、死亡赔偿金。郑某虽系农村户口，但其生前以非农收入为主要收入来源，故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予以计算。郑芝源、赵苏芳诉请的死亡赔偿金87428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郑芝源、赵苏芳为办理郑某的丧事支出的交通费、误工损失分别酌情支持2500元、2115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综合考虑侵权的行为方式、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具体因素，酌情支持35000元。另，根据双方约定，国网淳安供电公司出借给郑芝源、赵苏芳的100000元应在本案中予以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郑芝源、赵苏芳因郑某死亡产生丧葬费25731.5元、死亡赔偿金874280元、交通费2500元、误工损失2115元，合计904626.5元，由国网浙江淳安县供电公司负担633238.55元。二、国网浙江淳安县供电公司赔偿郑芝源、赵苏芳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上述第一、二项合计，国网浙江淳安县供电公司赔偿668238.55元，扣除已经支付的100000元，实际应再赔偿568238.55元。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郑芝源、赵苏芳其他部分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54元，减半收取6927元（已预交2715元），由郑芝源、赵苏芳负担2186元，国网浙江淳安县供电公司负担4741元。宣判后，国网淳安供电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70%的责任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本案中受害人应当承担案涉事故的主要责任。经过淳安县土地勘测测绘规划设计有限公司现场测绘，高压线事故点至堰坝地面的垂直距离为5.23米，符合国务院《电力设施保护条例（2011修订）》第十条规定的导线边线向外侧水平延伸并垂直于地面所形成的两平行面内的区域，在一般地区各级电压导线的边线延伸距离中1-10千伏的垂直距离5米的规定，一审判决所谓的距离地面最低距离3.64米与案涉事故无直接因果关系，以该点作为责任认定依据不当。根据能源部、公安部《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实施细则》第九条的规定，电力管理部门应在下列地点设置安全标志：（一）架空电力线路穿越的人口密集地段；（二）架空线路穿越的人员活动频繁的地区；（三）车辆、机械频繁穿越架空电力线路的地段；（四）电力线路上的变压器平台。而案涉事故发生于山区小流域，属农村偏远地区，故电力管理部门没有设置安全警示标志的义务，且上诉人也非电力管理部门，更无设置安全警示标志的义务。案涉事故发生地点在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受害人存在很大过错，是导致案涉事故的主要原因。受害人在事发时已23周岁，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身高1.65米以上，在手持全部拉开的5米多长的钓鱼竿经过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时，因钓鱼竿触碰高压线路而触电死亡，自身对生命安全注意义务过失明显。事发时系白天，视线好，受害人路过小溪坝，如果拿鱼竿注意高度就不会发生案涉事故，且受害人在电力线路保护区实施钓鱼的行为违反了国务院《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一）项规定的“其他危害电力线路设施的行为”，主观上存在明显过错。综上，上诉人国网淳安供电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其承担35%的赔偿责任，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一审诉讼费按照二审判决结果予以调整负担。二审法庭调查中，国网淳安供电公司补充上诉理由如下：在高压线路保护区内，受害人手持钓鱼竿的危险行为应为其承担责任的主要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郑芝源、赵苏芳答辩称：一审判决的责任比例正确。根据《10kv及以下架空配电线路设计技术规程（DL/T5220-2005）》3.1.4条的规定，非居民区是指居民区以外的地区，虽然时常有人、有车辆或农业机械到达，但未建房屋或房屋稀少的地区。案涉事故发生在可供人通行的堰坝上，且河道一边是葡萄园，一边是农用地，堰坝三公里范围没有通往河对岸的桥梁，堰坝附近的居民都是通过堰坝通行至对岸的，故堰坝上的10kv高压线应按照非居民区标准按高压线对地面垂直距离5.5米的标准架设，但事发地点到堰坝的垂直距离为5.23米，且事发地点两电线杆之间高压线距离地面的最低距离仅3.64米，均不符合技术规程的要求。上诉人是案涉高压线路的产权单位和管理主体，一审中上诉人称每个季度都会对线路定期巡视，故上诉人应知晓堰坝上时常有人通行，但其在事发前均未设置警示标志，对事故发生过错明显。案涉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已将现场高压线垂直距离升高2.5米并设置了明显的警示标示，该行为是上诉人为了防止类似事故的再发生，也是上诉人意识到了自身过错而进行了纠正。被上诉人不否认受害人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一审也判决其自负30%的责任。但受害人是二被上诉人的独生子，且二被上诉人已经五十余岁，案涉事故给二被上诉人带来巨大打击，希望不论从法律还是人道主义的角度考虑，二审法院均能依法裁判。综上，二被上诉人郑芝源、赵苏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国网淳安供电公司与被上诉人郑芝源、赵苏芳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国网淳安供电公司作为案涉事故发生地的高压线路架设和经营单位，对于高压线路造成他人损害的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只有在举证存在法定免除责任（即损害系由受害人故意或不可抗力造成）或减轻责任事由（即受害人对损害发生有过失的）方能免除责任或减轻责任。本案的发生系受害人郑某在事发时手持鱼竿经过小溪堰坝的过程中，鱼竿与高压线路接触导致触电所致，郑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堰坝上方存在电线并在持鱼竿通行或垂钓时予以谨慎注意，故郑某对案涉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可以减轻国网淳安供电公司的责任，但事发地点没有设置明显的高压线危险警示标志，且两杆之间电线的高低落差较大，易使行为人疏忽大意，故一审法院据此酌情认定国网淳安供电公司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国网淳安供电公司主张郑某自负65%的责任、自己仅承担35%的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死亡赔偿金标准问题，因二被上诉人一审已经提交了证据证明郑某以非农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故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正确。一审法院对二被上诉人因郑某死亡产生的其他损失项目和数额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国网淳安供电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71元，由国网浙江淳安县供电公司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亮代理审判员 韦 薇代理审判员 韩圣超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翟羽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