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4民终21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绿新包装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真陈路20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768782097N。法定代表人：郭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北京高朋（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志英，北京高朋（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德美彩印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住所地：浙江省海宁市水月亭西路459号。负责人：顾建汝。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勤华，浙江峻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超，浙江峻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绿新包装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德美彩印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以下简称德美公司管理人）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6)浙0483民初30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绿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被上诉人德美公司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勤华、郑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绿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德美公司管理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2014年11月1日及2015年1月26日签订两份反担保合同时，浙江德美彩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美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及经营者仍是王斌、王钊德，德美公司公章亦由其掌控。2014年11月1日的《反担保合同》，是基于德美公司将向民生银行嘉兴分行借款，绿新公司为其担保，故德美公司以其资产设定动产抵押提供反担保，抵押的动产为合同附件《抵押物概况》，即2015年1月27日办理抵押登记时备案的附件表格。之后，德美公司与包括民生银行嘉兴分行在内的多家银行签订了《借款合同》，借款金额高达15000万元。因此，德美公司与绿新公司于2015年1月26日签订《关于浙江德美账面机器设备的反担保协议》，对绿新公司担保的总额进行了确认，德美公司再次确认将账面机器设备以反担保的形式抵押给绿新公司，是对2014年11月1日《反担保合同》的补充。故两份反担保合同均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审认定2015年1月26日的反担保协议才设立反担保，属事实认定错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绿新公司提供了2014年11月1日的《反担保合同》，德美公司管理人虽有异议，但并没有申请鉴定，亦未提供证据反驳，原审法院应当确认，但原审无任何依据就认定该证据缺乏证据资格，违法了证据认定规则。2、本案不属于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的情形。本案的反担保设立在前，担保之债形成在后，不是对原无财产担保的债权补充提供担保，不在可撤销之列。德美公司提供反担保的财产为动产，故绿新公司享有的抵押权自2014年11月1日签订《反担保合同》时就已成立，当时绿新公司尚未为德美公司提供担保，担保追偿之债未形成，故不属于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规定的情形。破产撤销权作为合同撤销权的延伸，因此，在主观上要以恶意串通为要件。本案中不存在绿新公司与德美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情形。绿新公司为德美公司提供担保，德美公司以其动产向绿新公司提供担保，并不会减少德美公司的责任财产，不具有改变某一债权人原有清偿地位的不公平性质。三、原审判决书多处摘录与庭审中的陈述不一致。德美公司管理人辩称：1、2014年11月1日的《反担保合同》真实性存疑。在管理人接管德美公司时，绿新公司及德美公司均未向管理人移交该《反担保合同》。如果《反担保合同》于2014年11月1日就已形成，完全可以凭此去工商局办理抵押登记，不必于2015年1月26日另签反担保协议去办理抵押登记。绿新公司认为反担保协议是对《反担保合同》的补充，既然如此，就应当一并在工商局备案，而不是仅备案补充协议。根据2014年12月25日的《董事会决议》，德美公司的公章、财务章等由绿新公司保管，绿新公司存在掌控德美公司公章的情形。2、即使《反担保合同》真实，也是无效的。根据公司法第十六条，公司为股东提供担保，必须经股东会决议。但绿新公司并未提供相关决议，该《反担保合同》违反了公司法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无效。3、即使绿新公司主张的抵押权自2014年11月1日设立，其也不享有优先权。在抵押物清单中，RA105-6+L高宝利必达六色加上光胶印机一台、RA142-5+L高利达全开五色上光胶印机一台均为融资租赁物，分别属远东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与德益齐租赁（中国）有限公司所有，已被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绿新公司对该两台设备不享有抵押权。因《反担保合同》未办理抵押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德美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其他债权人具有第三人的身份，故绿新公司的抵押权不得对抗德美公司其他债权人，绿新公司不能就抵押物优先受偿。4、反担保协议及抵押登记均发生在绿新公司担保之债形成之后，属于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担保，依法应予撤销。5、绿新公司主张破产撤销权的成立以当事人存在主观恶意为要件，没有依据，破产法第三十一条并未规定该要件。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德美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5年1月26日德美公司与绿新公司签订的《关于浙江德美账面机器设备的反担保协议》，以及同年1月27日其与绿新公司在桐乡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就上述协议办理的桐工商抵登字【2015】第22号《动产抵押登记书》所涉抵押物设定抵押的动产抵押行为；2、本案诉讼费由绿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21日，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城支行与德美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贷款5000万元，期限自2014年11月10日至2015年6月30日止；同日绿新公司与该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约定绿新公司作为保证人对于德美公司于2014年11月10日至2015年11月7日间，在最高融资余额55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保证。2014年11月25日，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分行与德美公司签订《综合授信合同》一份，约定在授权期间2014年11月25日至2015年11月25日德美公司可向该银行申请使用最高授信额度为6500万元，同日，绿新公司与该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约定绿新公司作为保证人对于德美公司基于授信合同及其项下发生的具体业务及借款等产生的债务，在最高额6500万元范围内向民生银行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2014年11月27日，绿新公司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桐乡支行签订合同号为2014桐乡（保）字0123号《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约定绿新公司作为保证人，自2014年11月27日至2015年11月16日间，在3000万元的最高余额内办理各种业务中产生的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桐乡支行对德美公司享有的债权。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实现抵押权的费用。2015年1月26日，德美公司与绿新公司签订《关于浙江德美账面机器设备的反担保协议》，载明：绿新公司作为德美公司的控股股东，于2014年11月17日为德美公司向中国工商银行桐乡支行、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分行、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城支行申请综合授信提供信用担保，担保金额为人民币15000万元（其中中国工商银行桐乡支行3000万元、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分行6500万元、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城支行5500万元）。根据绿新公司有关文件及公司章程相关规定，将德美公司账面所有的机器设备以反担保形式抵押给绿新公司。次日，双方于桐乡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抵押登记手续，编号为桐工商抵登字（2015）第22号，担保范围为贷款反担保抵押，数额7000万元，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自2014年1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登记抵押动产439项。2015年9月28日，德美公司以其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为由向原审法院申请破产清算，同年10月15日，原审法院作出受理该破产清算民事裁定书，并于同年11月25日选定浙江至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正健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峻德律师事务所为该案管理人，管理人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现上述抵押担保行为。于2016年4月1日以书面方式函告绿新公司，要求其主动撤销该动产抵押登记，但绿新公司未予理会。同时查明，德美公司成立于2004年6月24日，营业期限至2024年6月23日，公司注册资本7360万元，公司股东为绿新公司（出资额4416万元，持股比例60%）和王斌（出资额2944万元，持股比例40%）。登记机关为桐乡市工商行政管理局。2015年3月起以德美公司为被告的案件频发，导致公司不能正常运转。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绿新公司为德美公司的债务提供反担保行为是否属于为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情形，是否应当撤销。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的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该规定并没有将行为人的主观要件作为破产撤销权的构成要件，采取的是形式判断原则。当事人主观上是否存在恶意，并不是本案破产撤销权需审查的范围，不影响绿新公司的抵押行为被依法撤销的后果。所以，绿新公司抗辩其主观上不存在恶意，应保护善意相对人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绿新公司设立抵押担保行为在2015年1月26日及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在2015年1月27日，而原审法院受理债务人破产清算申请之日为2015年10月15日，符合破产撤销权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的条件。绿新公司抗辩称其于2014年11月1日与德美公司签订的反担保合同因缺乏经验而未办理抵押登记，缺乏真实性，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绿新公司在法院受理破产申请一年内为德美公司对他人的债务将所有机器设备提供财产抵押担保，属于偏颇性清偿行为，破坏了各债权人之间的公平受偿，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之情形，依法应当予以撤销。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条、第三十三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债务人德美公司于2015年1月26日与绿新公司签订的《德美公司账面机器设备的反担保协议》以及同年1月27日债务人德美公司与绿新公司在桐乡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市场监督管理局）就上述协议办理的桐工商抵登字《2015》第22号《动产抵押登记书》所设立的抵押行为。案件受理费80元，由绿新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德美公司管理人提供了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六（商）初字第2930号民事判决书、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2016）沪贸仲裁字第160号裁决书及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融资租赁登记各一份，证明本案抵押设备中型号为RA105-6+L的高宝利必达六色加上光胶印机、型号为RA142-5+L的高宝利必达全开五色上光胶印机的所有权分属案外人远东国际租赁有限公司、德益齐租赁（中国）有限公司，后者已办理融资租赁登记。绿新公司质证认为，对判决书、裁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融资租赁登记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德美公司向绿新公司提供反担保是否属于《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规定的情形。德美公司管理人请求撤销的《反担保协议》成立于2015年1月26日，而绿新公司为德美公司向银行的借款提供担保则是在2014年11月。因此，从时间上，绿新公司对德美公司享有的担保追偿之债形成在前，德美公司提供反担保发生在后，德美公司与绿新公司签订的《反担保协议》，属于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依法应当予以撤销。绿新公司辩称根据双方于2014年11月1日签订的《反担保合同》，德美公司在绿新公司为其提供担保之前就已向绿新公司提供了反担保，故不属于《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规定的情形，不应予以撤销。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反担保合同》仅有双方的盖章，没有相关经办人的签字，根据德美公司2014年12月25日的《董事会决议》，德美公司的印章、证照等已交由绿新公司保管，在绿新公司持有德美公司印章且该《反担保合同》又未办理抵押登记的情形下，仅凭合同中载明的签订日期不足以认定该《反担保合同》确于当日形成。其次，虽然《反担保合同》与《反担保协议》约定的抵押物相同，但二者约定的反担保范围不同，《反担保合同》是为绿新公司为德美公司向民生银行嘉兴分行的借款提供担保而设立的反担保，同时还为德美公司向绿新公司的借款提供担保，而《反担保协议》是因绿新公司为德美公司向包括民生银行嘉兴分行在内的三家银行的借款提供担保而设立反担保。针对同一抵押物，双方以《反担保协议》办理抵押登记，应视为《反担保协议》替代了《反担保合同》，双方反担保合同关系的内容应以《反担保协议》为准。因此，绿新公司的该主张，不能成立，原审对《反担保合同》不予认定，并无不当。绿新公司称破产撤销权作为合同撤销权的延伸，其成立应以当事人主观上存在恶意串通为要件。破产程序中规定撤销权的目的是纠正债务人不当处分财产的行为，恢复其责任财产，以防止损害债权人利益。因此，破产撤销权是以债务人在临界期内不当处分财产行为致使其责任财产减少为要件，至于其主观上是否存在恶意，在所不问。综上，绿新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上海绿新包装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褚 翔审 判 员  汪先才代理审判员  王 浩二〇一七年二月八日书 记 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