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3民终8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厉某，女，1972年3月12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罡，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女，1948年8月21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营，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梅，女，1951年8月22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厉某因与被上诉人郭某婚姻家庭、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146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厉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罡，被上诉人郭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营、郭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厉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郭某的起诉。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郭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中郭某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厉某存在事实婚姻关系，不是合法继承人，不具备本案主体资格，应当裁定驳回其起诉。郭某辩称，郭某与厉某1自1990年起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当时郭某已经离婚，厉某1亦丧偶，不违反法律规定，符合事实婚姻关系的构成要件，多位证人的证言足以认定双方形成事实婚姻关系。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郭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按照法定继承依法分割被继承人厉某1名下遗产，包括：1.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劲松三区×号楼×层×门×号房屋的售房款203万元；2.厉某1名下工商银行存款809106.6元；3.厉某1名下安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复兴门外大街证券营业部现有××号股票1600股；4.厉某1名下丧葬费及抚恤金1339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厉某1与张兰秀原系夫妻关系，二人生育一女即厉某。1989年1月18日，张兰秀死亡。2014年4月20日，厉某1死亡。一审庭审中，郭某称其与厉某1自1990年起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起初二人在西城区×胡同×号院居住，后搬至海淀区复兴路×号院×号楼居住，双方形成事实婚姻关系，为此郭某提交多张照片及申请多位证人出庭作证。照片中记载了郭某与厉某1一起出游，共同与好友、家人聚餐，共同参加厉某婚礼以及二人平日在家中生活居住的情景。经询问，多位证人表示一直以为厉某1与郭某就是夫妻关系，因二人一直以配偶身份对外相称，厉某1称呼郭某的母亲为妈妈，且二人先共同居住于西城区×胡同×号院内，后共同搬至海淀区复兴路×号院×号楼居住。证人的身份主要是厉某1和郭某的同事、朋友、邻居。另，郭某提交厉某1在银行填写的开户申请单，其上记载联系地址为复兴路×号×楼×；提交护工费收据，拟证明厉某1去世前也一直是由郭某照顾。厉某则称郭某与厉某1只是恋爱关系并非事实婚姻关系，且厉某1生前居住于北京市朝阳区劲松三区×号楼×层×门×号，为此厉某提交民事裁定书、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证人证言、火化证明、老年人优待卡、驾驶证及照片等予以证明。其中，（2014）海民初字第24573号民事裁定书记载：“鉴于北京市海淀区万寿路街道复兴路40号社区居民委员会已撤销开具的厉某1居住证明，本院现依据北京市朝阳区劲松街道劲松东社区居民委员会开具的厉某1居住证明，认定厉某1死亡时住所地为16号房屋。”而北京市朝阳区劲松街道劲松东社区居民委员的居住证明系依据朝阳区劲松三区×号楼×层×门×号住户严某证词开具。经郭某申请，该院向北京市公安局公共交通安全保卫总队调取厉某1的人事档案及单位发放的抚恤金、丧葬费情况。北京市公安局公共交通安全保卫总队向该院回函称厉某1同志的档案材料中无涉及郭某的记载。厉某1死亡后，该单位发放一次性抚恤金、特别抚恤金、丧葬补助金共计133950元，其中包括2倍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53910元、40个月基本工资65040元、特别抚恤金10000元、丧葬费5000元，上述款项已由厉某配偶才汗德勒格尔代厉某领取。为查明案情，该院至北京市公安局公共交通安全保卫总队政治处查看了厉某1的全部人事档案。其中记载，厉某11962年10月至1984年5月在市政机械处工作，1984年5月至1991年11月在铁道出版社工作，1991年11月至2000年在地铁分局行政科工作，2000年12月5日，厉某1退休。在家庭主要成员中记载配偶张兰秀，二人于1971年5月结婚，女儿厉某；张兰秀1965年12月至1973年6月在北京六建公司工作，1973年6月之后在北京化工工程公司工作。另，厉某1的人事档案中有于×、袁×的签字，该二人也系郭某的证人。经郭某申请，该院向北京市朝阳区房屋管理局调取北京市朝阳区劲松三区×号楼×层×门×号房屋（下称涉案房屋）交易情况及现产权登记情况。其中记载，1999年8月28日，厉某1与北京市朝阳区房屋土地管理局签订《成本价出售直管公有住宅楼房协议书》，由厉某1购买涉案房屋，总建筑面积65.45平方米，房价款27960元，公共维修基金1374.45元。购买该房屋时，核算了男方工龄33年、女方工龄25年，年工龄折扣率0.9%。在《现住房共居人口认定表》中记载共居人口为厉某1和厉某。1999年8月1日，厉某1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证。2014年6月10日，厉某在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办理了继承权公证，由厉某继承了涉案房屋。2014年6月23日，涉案房屋登记至厉某名下。2015年3月26日，厉某与案外人宋厚亮、胡巧凤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厉某将涉案房屋以203万元的总价款出售给宋厚亮、胡巧凤。截至该院查询时，涉案房屋登记在宋厚亮、胡巧凤名下，二人为共同共有。经询，售房款203万元现在厉某手中。经郭某申请，该院至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调取了厉某1名下账户自2012年7月1日至调取之日的存款情况及交易明细。其中×××账号截至该院查询时余额为2960.03元；2014年4月20日厉某1死亡前，账户内余额为831.25元；2014年4月29日，财发入账5556元；2014年8月29日，财发入账3150元；2014年5月3日，该卡号内被取走6387元。其中×××卡号（对应账号×××）截至该院查询时余额为3.6元；2014年4月20日厉某1死亡前，卡号内余额为32770.2元；2014年4月24日，该卡号内入账2320.68元；2014年6月21日，该卡号内入账32.31元；2014年7月1日，该卡号内被取走35123元。其中×××卡号（对应账号×××）截至该院查询时余额为0.6元；2014年4月20日厉某1死亡前，卡号内余额为230972.6元；2014年4月20日厉某1死亡当日，从该卡号向厉某账户转款50000元，并分四笔共被取走20000元；2014年4月23日，从该卡号向才汗德勒格尔账户转款50000元，并分五笔共被取走110972元。对此，厉某称2014年4月14日至2014年4月20日期间取走的款项系用于支付厉某1住院期间的治疗费用；2014年4月20日之后取走的钱款系用于支付厉某1的丧葬费用。经郭某申请，该院调取厉某1名下安信证券北京复兴门外大街营业部××资金账号内的股票市值及余额情况，其显示股份余额1600（股票代码××），市值为0，可用资金余额为15.99元。经郭某申请，该院向中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调取了郭某之子郭于戈的职工登记表。其中家庭主要成员中记载：继父厉某1，××干部；母亲郭某，××干部。为查明案件事实，该院至涉案房屋所在地的居民委员会和相邻住户、郭某现居住地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号院×号楼进行了走访。其中，涉案房屋所在地的相邻住户即为厉某证人严某，其向法院表示在法庭所做陈述均属实，厉某1一直在涉案房屋居住，但未见过郭某在此居住。涉案房屋所在地的居委会工作人员称厉某1的居住证明系依据严某的证词开具。该院与郭某现居住地的相邻住户姚×进行了谈话，姚×表示与郭某一家原来在×胡同居住时就是邻居，后来又一起搬到了现在的住所；郭某一直和配偶厉某1、母亲侯惠生及儿子共同居住，后来儿子年龄大了就搬走了；郭某和厉某1感情一直都很好，经常看见二人一起遛狗、擦车。该院又拿厉某1的照片向15号楼楼管进行取证，该楼管表示以前经常看到此人进出及遛狗，应该就是该楼的住户，但近两年没有再见到此人。另，郭某自认从1963年参加工作，1995年退休。厉某称厉某1名下中国工商银行×××、×××、×××银行卡在销户之前在其手中，现已销户；认可北京市公安局公共交通安全保卫总队发放的丧葬费、抚恤金133950元已由其领取。一审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遗产在家庭共有财产之中的，遗产分割时，应当先分出他人的财产。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以前，未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男女，双方已经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按事实婚姻处理；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以后，未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男女，双方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在案件受理以前补办结婚登记，未补办结婚登记的，按解除同居关系处理；同居生活期间一方死亡，另一方要求继承死者遗产，如认定事实婚姻关系的，可以配偶身份按继承法的有关规定处理。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该案的争议焦点是郭某与被继承人厉某1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婚姻关系。该院认为，事实婚姻关系认定的主要标准包括男女双方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事实，该事实形成于1994年2月1日之前，双方符合结婚实质要件和法定要件、不存在禁止结婚和婚姻无效的情形。本案中，郭某提交的照片记载了郭某与厉某1一起出游，共同与好友、家人聚餐，共同参加厉某婚礼以及二人平日在家中生活居住的情景，从照片中的人物、服饰、背景等可以看出，二人相处时间很长，前后跨度二十余年。再结合郭某多位证人的证言，可以印证二人自二十世纪九十年度初即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而且二人共同生活时，郭某离异、厉某1丧偶，双方具备结婚的实质要件。关于厉某以厉某1经常居住地为涉案房屋为由否认郭某与厉某1共同生活的事实，该陈述的主要依据是北京市朝阳区劲松街道劲松东社区居民委员会开具的厉某1居住证明，而在本案的调查和走访过程中，劲松东社区的工作人员已明确告知法院该居住证明仅是依据严某的证言作出，故单凭此证据不足以证明厉某1的居住地只有涉案房屋一处。相反，在本院的走访过程中，郭某现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号院×号楼的邻居姚×和楼管工作人员均陈述厉某1在此处居住的事实。另，郭于戈的职工登记表中，也明确记载厉某1系其继父。综上，结合双方现有证据和法院调查情况，该院认为郭某所主张的与厉某1共同生活且形成事实婚姻这一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故该院认定郭某与厉某1之间形成事实婚姻关系。因郭某与厉某1形成事实婚姻关系，故郭某可以配偶身份继承厉某1的遗产。关于遗产范围。因涉案房屋的购买时间为1999年，系在郭某与厉某1事实婚姻形成之后，故该房屋应属于郭某与厉某1的夫妻共同财产。但从房屋购买的相关材料可以看出，该房屋原系厉某1承租的直管公房，最初承租时考虑了当时厉某1的家庭情况，而且购房时核算了厉某1工龄33年、其配偶工龄25年，据此厉某1才能以一定的价格优惠购买该房屋。根据厉某1的人事档案，配偶张兰秀于1965年开始工作，1989年去世；而郭某自认1963年开始工作，1995年退休；故《单位出售公有住房房价计算表》中应核算的是张兰秀的工龄。因张兰秀死亡时未对其遗产进行分割，故该房屋中应有张兰秀的财产利益，该利益在其死亡后应由其法定继承人继承。综上，在对涉案房屋进行分割时应对张兰秀的财产利益予以适当考虑。因厉某已将涉案房屋出售，售房款203万元在厉某手中，故该院判决厉某给付郭某一定的购房款。关于厉某1名下存款。根据该院调取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虽然截至该院查询时，厉某1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号内余额为2960.03元，×××卡号（对应账号×××）内余额为3.6元，×××卡号（对应账号×××）内余额为0.6元，但在厉某1死亡当日及死亡后上述账号均有多笔入账及取款记录，厉某称其取款用于支付厉某1住院期间的治疗费用和之后的丧葬费用，但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院不予采信。该院认为厉某1死亡时的银行卡余额及死亡后的入账应作为遗产予以分割，经该院核算存款数额应为275436.45元。因上述银行账户均在厉某的掌控中，故该院判决上述账户内的现有余额归厉某所有，厉某给付郭某一定的折价款。关于厉某1名下安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复兴门外大街证券营业部股票市值及可用资金余额。经该院查询，厉某1名下安信证券北京复兴门外大街营业部××资金账号内股份余额1600（股票代码××），市值为0，可用资金余额为15.99元。该院判决上述股票市值及可用资金余额归被告所有，厉某给付郭某一定的折价款。关于丧葬费及抚恤金。根据该院调查，厉某1死亡后，北京市公安局公共交通安全保卫总队发放一次性抚恤金、特别抚恤金、丧葬补助金共计133950元，此钱款不是公民生前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而是伴随公民死亡事实的发生而产生。其中，抚恤金是对死者家属精神痛苦的抚慰；丧葬费是对被继承人死亡后丧葬事宜支出的一种经济帮助；上述款项可以由继承人参照继承法中遗产分割的原则予以合理分配。因上述款项均已由厉某领取，故该院按照法定继承的原则判决厉某向郭某给付一定的款项。对于上述厉某应给付郭某的购房款和其他折价款，该院综合考虑予以酌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继承人厉某1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号、×××卡号（对应账号×××）、×××卡号（对应账号×××）内现有存款余额归厉某所有。二、被继承人厉某1名下安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复兴门外大街证券营业部的股票市值及可用资金余额归厉某所有。三、被继承人厉某1单位北京市公安局公共交通安全保卫总队发放的抚恤金及丧葬费十三万三千九百五十元归厉某所有。四、厉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郭某一百万元。五、驳回郭某之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厉某的上诉请求，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郭某与厉某1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婚姻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第一款第（一）项“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以前，男女双方已经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按事实婚姻处理”的规定，本案中，郭某认为其与厉某1存在事实婚姻，其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现郭某提交的照片能够反映出二人相处时间较长，前后跨度二十余年，郭某提供的证人包括厉某1生前所在单位的领导以及郭某、厉某1的同事、邻居所出具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郭某、厉某1自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即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郭某已对其所主张的基本事实进行了举证。厉某否认郭某、厉某1存在事实婚姻关系，但其提供的现有证据的证明力明显较低，再结合一审法院走访的情况以及郭于戈职工登记表中记载的内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郭某与厉某1在1994年2月1日前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且双方在共同生活期间具备结婚的实质要件，能够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婚姻关系，现郭某以此为由要求继承厉某1的遗产，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未按婚姻法第八条规定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男女，一方死亡，另一方以配偶身份主张享有继承权的，按照本解释第五条的原则处理”的规定，郭某具有原告的主体资格，故本院对厉某有关“一审中郭某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厉某1存在事实婚姻关系，不是合法继承人，不具备本案主体资格，应当裁定驳回其起诉”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厉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584元，由厉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印龙审判员  张 慧审判员  潘 蓉二〇一七年二月九日书记员  张思齐书记员  邸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