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川01民终98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丁维，男，1978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天成，男，1985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平昌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前海华盛财富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号*栋***室。法定代表人：袁素琴，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琛，女，1978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系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权，男，1984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哈尔滨市道外区，系公司员工。原审被告：四川省莫舍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高新区益州大道北段777号3栋1层106号。法定代表人：郭丁维，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强，男，1971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系公司员工。原审被告：四川省连城石化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清江东路8号1幢604号。法定代表人：庄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德贵，男，1952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系公司员工。上诉人郭丁维、肖天成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前海华盛财富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前海公司”）、原审被告四川省莫舍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莫舍餐饮公司”）、原审被告四川省连城石化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连城石化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川0191民初39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丁维、肖天成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二、本案一审和二审受理费由深圳前海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认缴制下股东的出资形式、金额、期限均由公司章程规定，股东在章程规定的出资认缴期限届满之前没有足额出资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原审判决强制要求股东提前履行义务于法无据；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最高法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是建立在修改前的公司法关于注册资本实缴制基础之上的，因与已经修改的《公司法》冲突不应再适用。被上诉人深圳前海公司辩称：一、原审适用法律正确，应当得到支持。公司法明确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二、根据“资本确定”原则，当公司继续经营但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时，公司股东应承担出资义务和资本充实责任；三、公司章程是股东之间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四、2014年2月最高法对《最高法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做了修改，该解释已经不与上位法相冲突，适用该解释无误。原审被告莫舍餐饮公司针对上诉请求发表意见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原审判决适用旧公司法的司法解释作出的判决错误，应当撤销原判决中郭丁维、肖天成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责任的判项。原审被告连城石化公司针对上诉请求发表意见认为：郭丁维、肖天成作为股东不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责任。另外连城石化公司在庭审中陈述认为，连城石化公司作为股权转让之前的股东，在郭丁维与肖天成对深圳前海公司的债务不承担补充责任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连城石化公司对二人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基础已不存在，因此连城石化公司并未就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深圳前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莫舍餐饮公司返还深圳前海公司800万元，并支付从2015年9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该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二、郭丁维、肖天成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连城石化公司对郭丁维、肖天成应承担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诉讼费用由原审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0日，深圳前海公司与莫舍餐饮公司达成口头合作意向，由深圳前海公司对莫舍餐饮公司进行实际参股、控股，在双方未实际达成书面一致意见时，深圳前海公司即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莫舍餐饮公司转账支付1600万元，莫舍餐饮公司在收到此款后，并未通知莫舍餐饮公司的股东郭丁维、肖天成参与该事宜的洽谈，亦未实际就参股、控股的事宜在工商登记部门申请变更，此后，由于深圳前海公司与莫舍餐饮公司未就参股、控股的事宜达成完全一致，深圳前海公司要求莫舍餐饮公司将已付款1600万元予以退还，莫舍餐饮公司已向深圳前海公司退款800万元，余款800万元却未予退还。一审另查明，莫舍餐饮公司成立于2015年3月，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由连城石化公司和郭丁维两名股东共同出资成立，连城石化公司出资700万元，郭丁维出资30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时间为2055年3月3日。2015年11月4日，经莫舍餐饮公司股东会同意，连城石化公司将其持有的全部股权分别以0元转让给郭丁维300万元，肖天成400万元，连城石化公司与郭丁维、肖天成分别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郭丁维、肖天成均以实缴0元的转让金取得莫舍餐饮公司的股权，同日，莫舍餐饮公司出具《章程修正案》，确认郭丁维、肖天成为公司股东，出资额分别为600万元和400万元，出资时间为2055年3月3日。一审再查明，深圳前海公司出具《银行转账凭证》证明其向莫舍餐饮公司转账支付1600万元和莫舍餐饮公司向其退还款项800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深圳前海公司与莫舍餐饮公司就深圳前海公司参股、控股莫舍餐饮公司达成口头合同意向后，于2015年8月20日，深圳前海公司向莫舍餐饮公司转账支付1600万元，用以办理参股、控股莫舍餐饮公司的股份转让变更等事宜，由于双方未以书面合同的形式对参股、控股的相关事宜进行明细，双方在办理参股、控股的相关事宜中产生分歧，深圳前海公司要求莫舍餐饮公司退还其支付的款项，莫舍餐饮公司亦退还深圳前海公司800万元，余款则未及时退还，莫舍餐饮公司未全额履行退款义务则是本案纠纷酿成的根本原因，现深圳前海公司以《银行转账凭证》为据，要求莫舍餐饮公司退还其支付款项800万元的请求，因深圳前海公司与莫舍餐饮公司之间就如何参股、控股莫舍餐饮公司的事宜已不能达成一致，双方之间形成的口头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且双方在诉讼中均无继续履行该合同的意思表示，在莫舍餐饮公司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有合法理由占有深圳前海公司所支付的款项的前提下，深圳前海公司有权要求莫舍餐饮公司全额退还其所支付的款项，深圳前海公司的该项请求成立。而关于深圳前海公司要求莫舍餐饮公司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从2015年9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资金占用利息的请求，因深圳前海公司在诉讼中所提供的证据《银行转账凭证》，仅能证明向莫舍餐饮公司付款的事实，而不能印证莫舍餐饮公司应支付利息的事实，故深圳前海公司的该项请求证据不足，鉴于莫舍餐饮公司在深圳前海公司主张其还款后，未及时履行还款义务已造成深圳前海公司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的实际存在，一审法院对深圳前海公司主张的该项请求部份予以支持，对深圳前海公司提出的该项请求，一审法院将根据深圳前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的时间及法律规定的资金占用利息标准进行裁判；关于深圳前海公司要求郭丁维、肖天成共同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要求连城石化公司对郭丁维、肖天成应承担的补充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因郭丁维和肖天成是莫舍餐饮公司现有股东，持有莫舍餐饮公司100%的股权，而连城石化公司和郭丁维则是莫舍餐饮公司的发起人，连城石化公司、郭丁维在进行工商登记注册时均未实际向莫舍餐饮公司进行出资，而连城石化公司在向肖天成进行股权转让时，肖天成亦未实际出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和第十九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郭丁维和肖天成未出资的行为应在规定的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莫舍餐饮公司的债务承担不能清偿部分的补充赔偿责任，而连城石化公司则因系莫舍餐饮公司的发起人则对郭丁维和肖天成应承担的补充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由此，深圳前海公司的该项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莫舍餐饮公司在答辩中认为，与深圳前海公司之间无债权债务关系，深圳前海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的答辩意见，因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莫舍餐饮公司与深圳前海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成立后，由于双方不能就参股、控股的其他事宜达成一致，双方之间所形成合同的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莫舍餐饮公司已无合同根据与法律根据再继续占用深圳前海公司所支付的款项，在深圳前海公司要求其归还该款未果时，双方之间即已形成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深圳前海公司在诉讼中主张莫舍餐饮公司返还所支付款项的理由成立，莫舍餐饮公司的该项答辩意见，因无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郭丁维和肖天成在答辩中共同认为其并不参与莫舍餐饮公司的运营和管理，对款项往来事实并不清楚，不应承担责任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股东是否参与公司的实际经营，是股东与参股公司之间的内部管理问题，对外不具有抗辩权，亦不影响合法债权人的权利，而公司对往来款如何使用亦是公司的自主处分权，郭丁维和肖天成以此为由，认为其不应当承担责任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而对于郭丁维、肖天成在诉讼中提出其公司章程规定的出资期限未到期，不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公司发起人或股东在公司成立时如何认缴出资，与股东何时实缴出资，是公司发起人及股东间的内部问题，公司章程记载的事项仅对公司股东具有约束力，并不对外发生法律效力，郭丁维、肖天成在答辩中以此为由，要求免除其应承担的法律责任的答辩意见，没有法律根据与其他有效证据支持，郭丁维、肖天成的该项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而对于郭丁维、肖天成和连城石化公司在答辩中共同认为，莫舍餐饮公司尚在继续经营，深圳前海公司向股东和发起人主张债权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郭丁维、肖天成和连城石化公司在原审中均属不适格被告的意见，虽莫舍餐饮公司尚在继续经营，但由于其在债权人向其主张债权时，不能及时履行结清债务的义务，莫舍餐饮公司已具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中“公司债务不能清偿”条件，而关于“不能清偿”的定义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二条“下列情形同时存在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一）债权债务关系成立；（二）债务履行期限已经届满；（三）债务人未完全清偿债务；”中有明确规定，由此，郭丁维、肖天成和连城石化公司均应属原审适格被告，亦应承担相应责任，郭丁维、肖天成和连城石化公司的该项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莫舍餐饮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深圳前海公司退还800万元及利息（该利息计算方式及标准：以本金800万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6年3月16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郭丁维、肖天成在其未出资本（郭丁维未出资本金600万元；肖天成未出资本金400万元）息范围内，对莫舍餐饮公司不能清偿第一项债务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连城石化公司对郭丁维、肖天成应承担的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深圳前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肖天成、郭丁维作为莫舍公司的现任股东，是否应对莫舍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而郭丁维、肖天成能否以章程约定的出资认缴期限未届满进行有效抗辩。该争议焦点的本质即是公司的债权人是否有权请求公司股东提前履行出资义务以偿债。对此，本院认为：2014年3月1日起开始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已经将原有的注册资本实缴登记制度变更为了认缴登记制度，对于股东的认缴出资额、出资期限等事项均交由公司章程自行约定，公司法在原则上不再限制股东的出资事项。因此，股东在章程约定的出资认缴期限届满之前未缴纳出资的状态，符合法律规定，是一种合法状态。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当中所规定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责任，是针对股东并未履行按期足额缴纳其认缴出资的违法状态，即适用该条司法解释的前提是股东的认缴期限已经届满且未足额缴纳认缴出资。公司债权人请求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前提，亦是股东处于未履行按期足额缴纳其认缴出资的违法状态，否则，公司债权人无权请求公司股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另外，如果公司资产对单个债权人已不具备清偿能力或可能丧失清偿能力，在公司存在其他债权人的情况下，如果赋予单个公司债权人请求公司股东提前履行出资义务的权利，实质上是允许了公司对单个债权人进行个别清偿，这势必会对其他公司债权人产生不利。因此，当公司资产已不具备清偿能力或可能丧失清偿能力的情况下，公司债权人没有申请启动破产程序径行请求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郭丁维、肖天成受让莫舍餐饮公司的股权，成为该公司新的股东，《章程修正案》确认郭丁维、肖天成出资额分别为600万元和400万元，出资时间为2055年3月3日，在该认缴时间届满之前，郭丁维与肖天成就各自的认缴出资额未缴纳出资，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深圳前海公司作为莫舍餐饮公司的债权人，无权请求二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郭丁维、肖天成的该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于连城石化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亦与前述理由相同，即连城石化公司在认缴期限届满前转让股权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九条的规定认定连城石化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虽然连城石化公司并未就此提出上诉请求，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一审判决连城石化公司对郭丁维、肖天成的补充赔偿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可能损害莫舍餐饮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本院一并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郭丁维、肖天成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川0191民初39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四川省莫舍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深圳前海华盛财务管理有限公司退还参股、控股款80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及标准：以本金80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3月16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维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川0191民初393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驳回深圳前海华盛财富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川0191民初39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郭丁维、肖天成在其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四川省莫舍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不能清偿的本判决确定的上述第一项债务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川0191民初393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四川省连城石化能源开发有限公司对郭丁维、肖天成应承担的本判决确定的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39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38900元，由四川省莫舍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77600元，由深圳前海华盛财富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范 伟审判员 冷 雪审判员 毛 星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宋正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