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2民终41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住所地江阴市西横街51-14号。主要负责人：计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鹏，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女，汉族，1976年10月8日生，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伟，江苏国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某1，男，汉族，2001年2月26日生，住江阴市。法定代理人：赵某，女，汉族，1976年10月8日生，住江阴市，系陶某1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伟，江苏国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某2，男，汉族，2015年11月15日生，住江阴市。法定代理人：赵某，女，汉族，1976年10月8日生，住江阴市，系陶某2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伟，江苏国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进元，男，汉族，1950年7月25日生，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伟，江苏国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龙芬，女，汉族，1952年5月7日生，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伟，江苏国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某、陶某1、陶某2、陶进元、赵龙芬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6)苏0281民初8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本案诉争标的驾驶员陶孝峰应认定为醉酒驾驶，根据本案所涉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五项的约定，其不承担赔偿责任。引起死后乙醇的条件包括尸体长时间置于较高的环境温度中，晚期高血糖、死于感染性疾病并有晚期败血症、引起大肠缺血的疾病、腹部损失、严重损伤并伴有伤口感染等。从尸检包括和江阴公安局取血样的情况下，不会在死亡后产生乙醇，更不会有如此高的乙醇含量。司法鉴定科学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司鉴中心）的报告缺乏客观性，未对陶孝峰死亡后产生乙醇的原因进行说明，鉴定报告不全面，缺乏可信度。赵某、陶某1、陶某2、陶进元、赵龙芬辩称，陶孝峰血液中乙醇含量并不能证明陶孝峰饮酒、醉酒驾驶。虽然陶孝峰血液中乙醇含量达到了1.35mg/ml和1.51mg/ml，但重新鉴定的检测报告却表明所送检血液中未检出乙基葡萄糖醛酸苷，根据鉴定中心答复江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以下简称江阴交警大队）的复函中明确乙基葡萄糖醛酸苷是乙醇在人体中的特征性代谢产物，可作为近期乙醇摄入的特征性标志物，一般情况下饮酒后可在体内同时检出乙醇和乙基葡萄糖醛酸苷成分。该复函说明饮酒后在人体内血液中应同时检出乙醇和乙基葡萄糖醛酸苷，血液中有乙醇但没有乙基葡萄糖醛酸苷说明血液中的乙醇并非是饮酒导致，陶孝峰血液中的乙醇是外源性，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赵某、陶某1、陶某2、陶进元、赵龙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华安保险公司承担车辆损失8442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26日，陶孝峰向江阴市宝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购买宝马2979CC小轿车一辆，发动机号09518128N54B30A,金额为108万元。2015年11月18日，陶孝峰为其所有的苏Ｂ×××××小型轿车在华安保险公司处投保了车辆损失险及基本险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保险期间为2015年12月22日0时0分0秒至2016年12月21日23时59分59秒，保险单新车购置价载明844200元，折旧率为6‰，平均行驶里程25000公里，车辆损失险的保险金赔偿限额为844200元；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条款第二章第五条约定：“发生意外事故时，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五）饮酒或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的”。2016年3月20日13时30分许，陶孝峰驾驶苏Ｂ×××××小型轿车沿江阴市芙蓉大道主车道由西向东行驶至周庄镇稷山村地段时，车辆前部撞到前同方向李建驾驶的正在清扫道路的苏Ｂ×××××重型载货专项作业车尾部，致陶孝峰受伤，苏Ｂ×××××小型轿车起火，经120急救人员现场确认陶孝峰死亡、车辆损毁，2016年3月22日陶孝峰的尸体在江阴市长泾殡仪馆火化。江阴市公安局于2016年3月21日对陶孝峰尸体进行检验，于2016年3月28日出具澄公物鉴（法验）字（2016）13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分析意见为陶孝峰由于颅脑及胸腔脏器损伤死亡。江阴市公安局于2016年3月28日出具澄公物鉴（化）字（2016）457号物证检验报告，该报告中明确2016年3月21日10时30分在江阴市长泾殡仪馆提取陶孝峰血液送检，检验结果为送检的陶孝峰血液中检出乙醇成分，其含量为1.35mg乙醇/ml血液。2016年4月20日，司鉴中心出具司鉴中心（2016）毒检字第2609号检验报告书，对江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2016年4月13日委托送检血液进行乙醇成分分析（重新鉴定）和乙醇代谢物乙基葡萄糖醛酸苷成分分析，检验结果为所送血液中乙醇含量为1.51mg/ml，所送血液中未检出乙基葡萄糖醛酸苷成分，2016年5月10日司鉴中心出具给江阴交警大队复函1份，载明：“乙基葡萄糖醛酸苷是乙醇在人体内的特征性代谢产物，可作为近期乙醇摄入的特征标志物，一般情况下饮酒后可在体内同时检出乙醇和乙基葡萄糖醛酸苷。”2016年5月6日，江阴交警大队对该起事故作出责任认定，认为陶孝峰驾驶机动车行驶至事故路段，未及时察明前方路面情况，撞到前方同向行驶的机动车尾部，造成事故，陶孝峰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及《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陶孝峰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李建不负事故责任。陶孝峰妻子为赵某。陶孝峰与赵某生育二子，名陶某1、陶某2。陶进元为陶孝峰父亲，赵龙芬为陶孝峰母亲。赵某、陶某1、陶某2、陶进元、赵龙芬为陶孝峰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向江阴市公安局调取了本案交通事故的档案材料。现场勘查笔录记录苏Ｂ×××××小型轿车驾驶人经医生现场确认死亡，颅脑变形，无任何抢救意义。在李建的询问笔录中，李建陈述其和路过的驾驶员把出事的轿车的驾驶员拉出来，抬到隔离花坛上,轿车上就驾驶员一人，李建急着把驾驶员从车内拖出来，没有在意对方驾驶员身上有没有酒味。在吴剑锋的询问笔录中，吴剑锋陈述其为陶孝峰的同学，陶孝峰在其印象中不喝酒，陶孝峰有××小三阳和胆囊结石，平时生活很当心，生活作息非常规律。在季海洪的询问笔录中，季海洪陈述其为陶孝峰的同学，陶孝峰不喝酒的，其没有见到过陶孝峰喝过酒，陶孝峰肝脏有毛病，平时很注意保养身体，烟酒不沾，晚上也不出去玩。在赵某的询问笔录中，赵某陈述陶孝峰不会喝酒的，结婚时陶孝峰喝了点酒，陶孝峰有××，赵某就一直不让陶孝峰喝酒，陶孝峰就一直不喝酒。在赵龙芬的询问笔录中，赵龙芬陈述在事发当天其和陶孝峰及陶孝峰的两个儿子一起吃中饭，中饭是吃的青菜、白菜炒肉、鲫鱼汤、红烧排骨，陶孝峰中午没有喝酒，平时都不喝酒的。一审法院认为，陶孝峰与华安保险公司的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华安保险公司应对在保险合同有效期内发生的保险事故承担保险责任。华安保险公司抗辩称本起事故因陶孝峰系饮酒后驾驶车辆发生事故，依据保险条款约定，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但对于陶孝峰是否饮酒驾驶，从江阴市公安局的物证检验报告及司鉴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书中，陶孝峰的血液中乙醇的含量分别为1.35mg/ml和1.51mg/ml，司鉴中心出具给江阴市公安局的复函中答复，乙基葡萄糖醛酸苷是乙醇在人体内的特征性代谢产物，可作为近期乙醇摄入的特征标志物，一般情况下饮酒后可在体内同时检出乙醇和乙基葡萄糖醛酸苷。而司鉴中心的检验报告书中明确未检出乙基葡萄糖醛酸苷成分，即陶孝峰的血液内虽然存在乙醇，但没有乙醇在人体内的特征性代谢产物乙基葡萄糖醛酸苷，因此不能推断出陶孝峰存在饮酒的行为，且在本案所涉事故处理的过程中也未有陶孝峰存在饮酒迹象的记载，陶孝峰血液中的乙醇不排除其他化学反应生成。华安保险公司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陶孝峰存在饮酒驾驶行为，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综合江阴市公安局事故处理的档案材料，对华安保险公司关于陶孝峰系饮酒驾驶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该起事故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华安保险公司应予以赔偿。华安保险公司与陶孝峰在订立保险合同时根据车辆的折旧确定保险价值，并以此约定车辆损失险保险金限额为844200元，双方的约定符合法律的规定，在保险车辆损毁后，华安保险公司应按合同约定限额予以赔偿。赵某、陶某1、陶某2、陶进元、赵龙芬作为陶孝峰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权要求华安保险公司赔偿保险金。据此，一审判决：华安保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赵某、陶某1、陶某2、陶进元、赵龙芬保险金844200元。案件受理费12240元，减半收取6120元(赵某、陶某1、陶某2、陶进元、赵龙芬已预交)，由华安保险公司负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直接给付赵某、陶某1、陶某2、陶进元、赵龙芬。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期间，华安保险公司申请主任法医师戴晓明（已退休）作为专家证人出庭。戴晓明陈述：1、江阴市公安局没有对陶孝峰尸体进行解剖，死亡原因不明，也没有关于陶孝峰尸体上有无酒味的记载。2、按照江阴市公安局的检验，陶孝峰在死亡后21小时内提取的血样并当天检验，根据当时的气温和死亡时间等情况，该次检验是具备检验条件的，检验乙醇含量得出的乙醇含量的浓度应当是准确的，司鉴中心的送检时间已经是提取血样的24天后，出具报告时已是31天后，江阴市公安局鉴定的乙醇含量比司鉴中心高是由于血样放置较久，在微生物作用下产生腐败，生成新的乙醇，因此司鉴中心检测的乙醇含量比江阴市公安局检测的数值高。3、乙基葡萄糖醛酸苷是乙醇在体内的代谢产物，司鉴中心回复的“一般情况下”是正确的，但司鉴中心复函没有针对陶孝峰血样已放置一个月进行解释。司鉴中心鉴定人卓某曾发表的论文曾谈到在尸体腐败过程中不可能产生乙基葡萄糖醛酸苷，如果在环境温度超过30到40度，可能导致放置的血样中的乙基葡萄糖醛酸苷不稳定，导致乙基葡萄糖醛酸苷分解。因此，如果腐败尸体中检测出乙基葡萄糖醛酸苷可以证明近期有饮酒，如果没有检测乙基葡萄糖醛酸苷不等于没有饮酒。4、目前国内通行的做法对死后尸体的检验，除了检验乙醇之外另检验正丙醇。针对死者的检验因为环境温度在24小时之内气温在20度以下，按照现有的教科书均认为检验乙醇的浓度是准确的，无需另外检验正丙醇。5、乙基葡萄糖醛酸苷的检验方法目前国内仅有司鉴中心和山西医科大学进行检验，对乙基葡萄糖醛酸苷具体案件中的适用尚未普及，对腐败血样乙基葡萄糖醛酸苷的问题，司鉴中心对此没有文献报道，因此司鉴中心的复函强调的是一般情况下乙基葡萄糖醛酸苷和乙醇并存，这个复函不是很全面，没有对陶孝峰血样已腐败的情况作进一步检测。本院认为，华安保险公司要求依据免责条款的约定不予赔付，那么其对免责事由的存在负有举证证明责任，即需要证明陶孝峰确实饮酒的情形。现有证据虽然证明陶孝峰血液中的乙醇含量达到了醉酒的标准，但是陶孝峰体内未检测到乙基葡萄糖醛酸苷，而一般情况下，如有人饮酒，那么该人血液中的乙醇与乙基葡萄糖醛酸苷是并存的，因此，一审法院未认定陶孝峰是饮酒并无不当。华安保险公司二审申请出庭的专家证人虽然提出上述乙醇与乙基葡萄糖醛酸苷没有并存在陶孝峰体内可能是因为陶孝峰血样已腐败、需要进一步检测，但是华安保险公司只陈述了一种可能性，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乙醇与乙基葡萄糖醛酸苷未在陶孝峰血液中并存的原因，也没有排除陶孝峰确实有未饮酒的可能，说明华安保险公司没有完成举证义务证明陶孝峰确实饮酒了。另外，经江阴交警大队多方调查，均无人反映陶孝峰有饮酒的习惯和迹象。综上，本院对华安保险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华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242元，由华安保险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君审判员 龚 甜审判员 华敏洁二Ｏ二Ｏ一七年二月九日书记员 吴 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