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民再43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运全，男，1954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高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艾琳，广东百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高州市聚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高州市沙河路。法定代表人：张裕，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洁清，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周志新，男，1960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高州市。再审申请人李运全因与被申请人高州市聚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福公司）、一审第三人周志新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茂中法民一终字第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6月13日作出（2015）粤高法民申字第268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运全申请再审称：（一）二审认定聚福公司转账给李运全的50万元属于不当得利是错误的。李运全与聚福公司一直有钢材生意往来，2011年8月17日，聚福公司通过支票转账贷款50万元给李运全。该笔款项数额巨大，以支票形式转账给李运全，不可能是错误支付。支持聚福公司主张的唯一证据就是其提供的《收据》，但该《收据》经鉴定认定并非李运全签名及按印。（二）本案即使以不当得利为由进行审理，证明责任也应由聚福公司承担。聚福公司先以抵押合同纠纷的案由提起诉讼，后因证据不足提出撤诉，然后再次变更案由为不当得利重新提起诉讼，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依法应由聚福公司承担证明责任。（三）李运全提供的103044300409****的支票存根的新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聚福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103044300409****的支票复印件存在明显涂改痕迹，该笔款项的用途信息已被涂改为借款，其并未对此作出合理解释。但根据李运全从银行获得的支票存根，款项用途写明是货款，足以证明双方存在生意往来，并非不当得利。据此，李运全请求驳回聚福公司的诉讼请求。聚福公司辩称，（一）本案以不当得利纠纷作为案由立案和审理是正确的。聚福公司于2011年8月17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申请人支付了50万元，其至今尚未返还，符合民法通则第92条规定的不当得利法定构成要件。（二）由于双方都没有足够证据证明曾经就涉案50万元的支付签订过合同，本案认定基于事件产生的不当得利纠纷是正确的。关于涉案50万元的性质和支付问题，聚福公司主张这是贷款保证金，贷款还清后应予返还。李运全主张这是为周志新作贷款担保，已收到周志新支付的酬金。双方都没有足够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因此属于不当得利纠纷。（三）李运全没有举证证明其获得涉案50万元的正当性，依法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至于其在再审阶段提供的支票存根并非新证据，该证据在一审阶段已经客观存在，依法不应予以采信。李运全在一审答辩时称其与聚福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只是于2011年期间为周志新作了贷款担保，并收到周志新支付的50万元酬金，现在李运全提供的上述证据也不能证明其在一、二审答辩时的主张。即使查明聚福公司提交的支票存根被涂改内容，也不能证明李运全的答辩主张。不管这笔钱汇出时注明的用途是什么，只要李运全不能举证证明自己有合法占有的依据，其就属于不当得利，应返还给聚福公司。据此，聚福公司请求驳回李运全的再审申请。周志新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供答辩意见。聚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运全向聚福公司返还50万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聚福公司因经营需要资金，但无法从银行贷到款，聚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裕通过其岳父即周志新与李运全协商，以李运全名义向银行贷款，以张裕夫妇的房地产作抵押，贷到款后转借给聚福公司使用。李运全于2010年8月12日向农业银行贷到800万元后转借给聚福公司使用，聚福公司于2012年8月11日还清给银行；李运全又于2010年11月17日向农业银行贷到200万元借给聚福公司使用，聚福公司于2012年11月17日还清给银行。聚福公司于2011年8月17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高州高城支行转账支付了500000元给李运全，聚福公司认为该500000元按李运全提供的《收据》属贷款保证金，贷款还清后应返还给聚福公司，后因李运全拒绝返还，而提起诉讼。另查明，周志新于2012年9月25日曾在一审法院起诉李运全，案号为（2012）茂高法民三初字第35号，要求李运全返还本案争议的标的500000元。该案曾将本案的收据委托进行笔迹鉴定，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穗司鉴字20130600300051号鉴定意见书，认为《收据》中收款人处的“李运全”签名与提交指定的“李运全”签名样本不是同一人书写，即收据中“李运全”的签名不是其本人书写。另外，一审依聚福公司的申请对李运全位于高州市南湖塘的房屋（产权证号：粤房证字第××号）进行了查封。一审法院认为：聚福公司于2011年8月17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高州高城支行转账支付了500000元给李运全，有转账凭证为据，李运全也认可收到该款。李运全收到聚福公司该500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确认。李运全认为该500000元是周志新支付的贷款酬金而非聚福公司支付的。但在银行进账单中，出票人（即付款人）为聚福公司，收款人为李运全，金额为500000元，足以证明李运全是收到聚福公司的500000元，而非周志新的。所以李运全的说法不予采信。至于李运全认为收取聚福公司500000元的理由是帮聚福公司向银行贷款的酬金，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所以，李运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认为500000元是酬金的说法也不予采信。至于聚福公司认为支付该500000元的理由是因为李运全帮聚福公司向农行贷款1000万元，聚福公司就支付500000元给李运全作为保证金，现在贷款已还清，李运全就应该将该500000元保证金返还给聚福公司，主要依据是《收据》及证人证言。由于该《收据》经笔迹鉴定，收款人的签名并非李运全本人书写，证人也没有见到李运全亲笔书写《收据》，且证人都是聚福公司的员工，与聚福公司有利害关系，证言的证明力较低。所以聚福公司认为该500000元是保证金的说法依据不足。李运全对收取了原告的500000元，未能提供合法占有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所以李运全收到的500000元应属不当得利，应当将500000元返还给聚福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利用不当得利所取得的其他利益，扣除劳务管理费用后，应当予以收缴。”所以，聚福公司主张李运全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李运全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500000元及支付500000元的利息（从2014年5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还清之日止）给聚福公司。案件受理费8800元，保全费3020元，合计11820元由李运全承担。李运全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聚福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二审法院认为，在本案中，李运全以自己的名义分别于2010年8月12日及2010年11月17日两次向银行贷款共1000万元，并将该1000万元转借给聚福公司使用；聚福公司于2011年8月17日通过银行转账50万元到李运全的账户。李运全上诉认为该50万元是聚福公司支付给其的代为贷款的酬金，但李运全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上的依据并致他人遭受损失而获得的利益，李运全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收取该50万元的合法依据，故一审认定李运全收取聚福公司50万元属于不当得利并无不当，二审予以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李运全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准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再审期间，李运全提供了一份2011年8月17日聚福公司转账给李运全50万元款项的银行存根，载明用途是“货款”，拟证明涉案50万元的用途是货款，而非借款或酬金。聚福公司质证认为，对李运全提供的银行存根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但该银行存根并非新证据，且其证明目的与一审时的抗辩理由不一致，依法不应予以采信。本院经审查认为，聚福公司在一审时已提供了涉案50万元支付的银行进账单，其中载明的用途被涂改为“借款”，李运全在二审庭审后取得涉案50万元款项支付的银行存根，其中载明的用途为“货款”，该证据与本案基本事实有关，且并无证据显示李运全故意或重大过失未提供上述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李运全提供的银行存根依法应予采信。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根据李运全的再审申请和聚福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李运全收取聚福公司支付的50万元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聚福公司主张李运全返还50万元及利息的请求权基础是李运全取得该款项属于不当得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属于给付型不当得利，根据上述规定，此类不当得利的成立要件包括：受领人基于给付而获得利益；给付人因给付遭受损失；受利益和受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受领人获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依据上述举证责任分配规则，聚福公司作为原告应举证证明不当得利的四个构成要件，否则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一、二审认为应由李运全承担举证证明其受领50万元具有合法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中，聚福公司已举证证明其将50万元汇入李运全账户中，完成了不当得利前三个构成要件，现争议问题集中于聚福公司是否已举证证明李运全取得该50万元没有合法根据。聚福公司主张涉案50万元属于贷款保证金，但其提供的《收据》经鉴定收款人并非李运全签名，依法不应采信。此外，聚福公司提供的银行进账单载明的用途被涂改为借款，与银行存根载明的货款明显不符，亦不能证明李运全没有合法根据取得涉案50万元。因此，聚福公司并未完成证明李运全取得涉案50万元没有合法根据的举证责任。二审判令李运全返还涉案50万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李运全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2014）茂高法民三初字第89号和（2015）茂中法民一终字第4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高州市聚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诉讼保全费3020元，以及二审受理费8800元，均由高州市聚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 旺审判员 孙桂宏审判员 强 弘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郭建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