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川民终126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四川雪山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平武县南坝镇龙州中路18号。法定代表人：党正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小淇，四川睿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平武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四川省平武县龙安镇北街***号。法定代表人：白林金，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勇，男，汉族，1976年11月30日出生，平武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职工。一审被告：党正军，男，汉族，1967年7月16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小淇，四川睿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四川雪山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雪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平武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平武信用社）及一审被告党正军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绵民初字第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1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四川雪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小淇，被上诉人平武信用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勇，一审被告党正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小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四川雪山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平武信用社对四川雪山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平武信用社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因“5·12”地震，四川雪山公司的所有财产毁于一旦，四川雪山公司的还款义务已经在当地政府主持召开的债权人大会形成的《会议纪要》中予以免除，平武信用社再行起诉没有依据；2.双方于2012年12月4日签订《协议书》，约定的四川雪山公司及党正军的还款义务，应视为四川雪山公司及党正军单方面的赠与合同，不应作为本案判决偿还借款的理由；3.平武信用社收到四川雪山公司的34.86万元，是平武信用社从四川雪山公司账户中强行扣划的，不能视为四川雪山公司的还款意愿；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贷款通则》的规定是在正常情况下要豁免借款人的还款义务的一种报批程序，但不适用本案，本案《会议纪要》具有法律效力，因此，本案借款的豁免不需报经国务院批准。平武信用社辩称：四川雪山公司称其还款义务已经在《会议纪要》中免除，于法无据；四川雪山公司对本案债务充分认可，针对一个债务人有多个债权人而言，某个债权人免除债务人债务的行为，对其他债权人不具有约束力；由党正军、王丽萍夫妇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支持其答辩请求。党正军辩称：《协议书》是为了应付平武信用社的检查签订的，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党正军也没有偿还能力，不应继续偿还借款。平武信用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由四川雪山公司偿还平武信用社借款525.14万元；二、由党正军对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一审诉讼费及保全费由四川雪山公司、党正军负担。诉讼中，平武信用社称在本案中不主张行使抵押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3月17日，平武信用社与四川雪山公司签订编号为农信高抵借字[2O06]第5号《最高额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约定：自2006年3月17日起至2009年3月16日止，平武信用社向四川雪山公司发放最高贷款限额不超过600万元，在此期限和最高贷款限额内，不再逐笔办理抵押担保手续。2006年3月17日，平武信用社与四川雪山公司签订编号为农信抵借字[2006]第5-1号《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约定：由四川雪山公司向平武信用社借款2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06年3月17日至2009年3月16日，贷款利率为8.4‰，结息方式为按季结息；四川雪山公司自愿以其有权处分的财产作为抵押物，经评估后价值425万元，为其在平武信用社的借款提供担保；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该笔贷款的本金、利息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合同还对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同日，平武信用社向四川雪山公司发放了该笔贷款200万元。2006年11月14日，平武信用社与四川雪山公司签订编号为农信抵借字[2006]第5-2号《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约定：由四川雪山公司向平武信用社借款360万元，借款期限自2006年11月14日至2009年3月16日，贷款利率为8.85‰，结息方式为按季结息；四川雪山公司自愿以其有权处分的财产作为抵押物，经评估后价值540万元，为其在平武信用社的借款提供担保；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该笔贷款的本金、利息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合同还对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约定。次日，平武信用社向四川雪山公司发放了该笔贷款360万元。2009年3月20日，平武县光大国有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甲方)与四川雪山公司(乙方)签订《土地置换和房产转让合同》，约定：乙方将位于四川省平武县南坝场镇国有出让土地13073.94平方米使用权交甲方安排重建南坝小学，甲方将位于四川省平武县南坝场镇原南坝小学校区和未完工学生住宿楼的国有土地5996.7平方米使用权置换给乙方使用，不足原面积的部分由甲方将四川省平武县南坝场镇新区规划的位于电站堰渠与河堤之间，紧邻滨江广场、景观大道两侧连片的土地优先安排置换给乙方。2009年2月17日，由平武县人民政府主持召开的四川雪山公司、四川省平武茶业有限责任公司债权人大会形成《会议纪要》，载明：“四川雪山实业有限公司在平武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贷款860万元，在国家开发银行四川省分行贷款200万元……，两家公司在‘5·12’地震中受灾惨重，已无偿还银行债权的能力，债权人认为两家公司情况属实，已将其贷款列为不良贷款，符合贷款减免的相关规定，将在国家及行业相关政策范围内尽最大努力对其债务予以减、免、核的支持”。2009年6月9日，平武信用社作出了《关于对四川雪山实业有限公司债务处理的意见》，内容同2009年2月17日《会议纪要》。2009年9月17日，平武信用社作出了《关于对四川雪山实业有限公司、四川省平武茶业有限责任公司债务减免的意见》。2009年9月20日，由于“5·12”地震原因，平武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就进一步落实平武信用社与四川省平武茶业有限责任公司、四川雪山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召集上述三个单位进行了座谈，形成纪要如下：“……二、平武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原则同意四川省平武茶业有限责任公司、四川雪山实业有公司两家企业贷款损失部分实行减、免、缓等信贷支持。三、对企业贷款减、免、缓等政策要符合行业相关政策和条件……”。2009年9月25日，由平武县人民政府、平武县经济发展和改革局、平武县政府财经办、平武信用社等金融机构和部门及四川雪山公司、四川省平武茶业有限责任公司参加召开了债权人大会，形成的《会议纪要》载明：“……2.四川雪山实业有限公司在地震中受损特别严重，厂房已被夷为平地，各债权人原则上对四川雪山实业有限公司按贷款全部减免的原则开展工作……”。上述两笔贷款到期后，四川雪山公司就编号为农信抵借宇[2006]第5-1号《抵押担保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200万元至今未予偿还，利息支付至2008年3月21日；就编号为农信抵借字[2006]第5-2号《抵押担保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360万元，其于2012年6月28日偿还本金34.86万元，利息支付至2008年3月21日。2012年12月4日，平武信用社与四川雪山公司就处置四川雪山公司剩余资产签订《协议书》，载明：“四川雪山实业公司‘5·12’地震后剩余资产共三处……，全部用于抵偿党正军及该公司在甲方的贷款本息，不足部分由乙方继续清偿”。一审法院认为：平武信用社与四川雪山公司签订的2份《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均合法有效，双方之间形成借款合同关系。合同签订后，平武信用社按照合同约定向四川雪山公司发放了贷款。贷款到期后，四川雪山公司仅偿还了部分本金及截止至2008年3月21日的利息，现尚欠借款本金525.14万元。争议焦点之一：《会议纪要》是否具有减免四川雪山公司在平武信用社贷款的效力。2009年9月25日，由平武县人民政府、平武县经济发展和改革局、平武县政府财经办、平武信用社等金融机构和部门及四川雪山公司、四川省平武茶业有限责任公司形成《会议纪要》，主要内容为：由于四川雪山公司在地震中受损特别严重，厂房已被夷为平地，各债权人原则上对其贷款按全部减免的原则开展工作。依照《贷款通则》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未经国务院批准，贷款人不得豁免贷款。除国务院批准外，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强令贷款人豁免贷款”的规定，由于该《会议纪要》并未经过国务院的批准，故不具有减免四川雪山公司在平武信用社贷款的效力。另在该《会议纪要》形成之后，案涉贷款并未进入贷款核销的程序，且四川雪山公司还向平武信用社偿还了部分贷款本金，双方亦就如何处置四川雪山公司的剩余资产用以偿还其贷款签订了《协议书》。综上，四川雪山公司称其在平武信用社的贷款已经豁免的理由不能成立，四川雪山公司应向平武信用社偿还贷款525.14万元。争议焦点之二：党正军是否应当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平武信用社称党正军系四川雪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对公司具有管理、经营的责任，故应当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经查，党正军并未就案涉2份《抵押担保借款合同》提供任何形式的担保，平武信用社仅以党正军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要求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贷款通则》第三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由四川雪山公司向平武信用社偿还借款本金525.14万元；二、驳回平武信用社对党正军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8560元，由四川雪山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四川雪山公司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1份新的证据，即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企业信用报告》，拟证明该系统内的贷款余额为400余万元，与本案贷款金额不符，说明平武信用社对本案债务在逐步减免。平武信用社质证后认为，该查询结果不能代表真实的贷款余额，该证据不能达到四川雪山公司的证明目的，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党正军质证后同意四川雪山公司的陈述意见。平武信用社、党正军二审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审查认为，四川雪山公司提交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但四川雪山公司的贷款余额应以贷款银行平武信用社查询的贷款余额为准，故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四川雪山公司在本案中的债务是否已经免除，其是否应当继续承担偿还尚欠借款本金的责任。平武信用社与四川雪山公司签订的2份《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平武信用社按照合同约定向四川雪山公司发放了贷款共计560万元。贷款到期后，四川雪山公司仅偿还了借款本金34.86万元及截止至2008年3月21日的利息，现尚欠借款本金525.14万元。平武信用社起诉要求四川雪山公司偿还尚欠借款本金，放弃要求四川雪山公司支付余下利息的请求，是对其权利的处分，予以支持。本案中，2009年2月17日召开的债权人大会形成的《会议纪要》中明确：四川雪山公司等两家企业在“5·12”地震中受灾惨重，已无偿还银行债权的能力，债权人认为两家企业情况属实，已将其贷款列为不良贷款，符合贷款减免的相关规定，将在国家及行业相关政策范围内尽最大努力对其债务予以减、免、核的支持。同年9月17日，平武信用社针对四川雪山公司的债务减免问题出具《关于对四川雪山实业有限公司、四川省平武茶业有限责任公司债务减免的意见》，其上载明：平武信用社是以县为单位独立核算的地方法人金融机构，抗风险的能力弱，目前无力对四川雪山公司等两家企业的贷款进行核销或减免，加之上级行业主管部门对因灾形成不良贷款核销或减免政策需进一步明确，因此，平武信用社在短期内对两家企业贷款无减免、核销计划。同年9月25日，债权人大会再次形成的《会议纪要》中也仅确立了债务减免的基本原则，即各债权人原则上对四川雪山公司按贷款全部减免的原则开展工作。2012年12月4日，平武信用社与四川雪山公司专门就债务清偿签订《协议书》，四川雪山公司同意以其三处剩余资产抵偿本案贷款本息，并约定不足部分由四川雪山公司继续清偿。2013年至2014年，平武信用社多次向四川雪山公司送达《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四川雪山公司均在通知书上盖章予以确认。对此合议庭认为，在当地政府及相关部门的协调下，当时虽在债权人大会形成的《会议纪要》中形成了债务减免的意向性意见，但双方并未就债务减免达成协议，且该债务减免问题最终也未得到平武信用社的同意和相关部门的批准，不具有法律效力，其他债权银行对其债务人的债务免除也对本案没有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关于“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四川雪山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向平武信用社偿还尚欠的借款本金，故四川雪山公司提出的《会议纪要》具有法律效力，其债务已经减免，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因四川雪山公司尚欠平武信用社借款本息，四川雪山公司提出的其于2012年12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应视为四川雪山公司和党正军单方面的赠与合同，以及党正军提出的《协议书》的签订，是为了应付平武信用社的检查，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至于2012年6月28日四川雪山公司偿还的34.86万元借款本金，无论是平武信用社从四川雪山公司账户中强行扣划，还是四川雪山公司主动偿还，均不影响对本案借款事实的认定和处理。关于党正军、王丽萍夫妇应否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因平武信用社并没有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且王丽萍也不是本案的当事人，故本院对此不予审理。综上，四川雪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8559.8元，由上诉人四川雪山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小红审判员  林 涛审判员  张 良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李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