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渝01民终3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建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唐亚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朝洲，男，系该公司副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进。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永柱，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勇，重庆百君（合川）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春。上诉人重庆建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安建司）因与被上诉人邓进及原审被告李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15）合法民初字第09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2月9日进行了调查审理。上诉人建安建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朝洲，被上诉人邓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永柱、周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李春经传票传唤，未到庭，本院予以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安建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对邓进诉称的债务不承担清偿责任；2.由邓进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其从未与邓进达成借款合意，更没有与其签订借款合同，款项也从未进入其账户，而是由李春个人使用，故本案借款系李春的个人债务，与其无关；2.邓进出借款项时应当知晓借款人署名为个人还是公司具有不同的法律后果，并非无过失，故李春个人借款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不能作为其的代表；3.据李春陈述，本案借款本金应为68.2万元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104万元。邓进辩称，李春作为重庆建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三分公司（以下简称建安建司三分公司）负责人期间，以公司承建项目需资金周转为由向其借款104万元并将此用于三分公司承建工程的施工，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维持一审判决。李春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邓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建安建司、李春偿还借款104万元及利息（利息为以78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4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以26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4月2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2.判令建安建司、李春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1日，李春、邓进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李春向邓进借款78万元，借款用途为因工程需要急需一笔资金，借款期限为2011年4月1日起至2011年8月30日止。合同尾部“借款人”处由李春签名并加盖建安建司三分公司印章，同时李春手写载明“此款请汇入此卡号：吴迪，信合622××××8700，农行62284504700043733313，肆拾捌万贰仟元整转款，贰拾玖万捌仟元整付现金”。同日，邓进通过银行向上述卡号转款共计48.2万元，李春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邓进现金柒拾捌万元整”。同年4月21日，李春再次与邓进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李春向邓进借款26万元，借款用途为因工程需要急需一笔资金，借款期限为2011年4月21日起至2011年9月20日止。合同尾部“借款人”处由李春签名并加盖建安建司三分公司印章，同时李春手写载明“请将贰拾万元整转入吴迪信合卡上：号码622××××8700，陆万元整现已收到”。同日，邓进通过银行向上述卡号转款20万元，李春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邓进现金贰拾陆万元整”。前述两份《借款合同》均约定：借款方应按合同规定的时间还款，如借款方不按期偿还借款，出借方有权限期追回借款从借款之日起按月息百分之三加收利息并将位于重庆市沙坪坝区西永大道28号芯动SOHO楼盘的房屋以套内5000元/平方米的价格抵押给出借方。2011年11月10日，李春与邓进签订《借款合同展期协议》，载明：前述《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已届满，李春至今尚未将该借款归还，要求展期；将前述104万元借款期限延长至2012年3月20日，其中78万元借款的期限从2011年4月1日起至2012年3月20日止，26万元借款的期限从2011年4月21日起至2012年3月20日止；若在2012年3月20日之前借款人尚未将借款归还给出借人，借款人同意出借人可以直接与重庆清科实业有限公司协商将重庆清科实业有限公司抵给借款人位于重庆市沙坪坝区西永大道28号芯动SOHO楼盘的相应成套房屋以精装房套内5000元/平方米、毛坯房4000元/平方米的价格冲抵借款人借款本息，超出借款本息部分的房屋面积按精装房套内5000元/平方米、毛坯房4000元/平方米的价格向借款人支付价款，并签署相关协议，借款人认可出借人与重庆清科实业有限公司签署的与之有关的协议。2012年3月20日，李春与邓进再次签订《借款合同展期协议》，载明：前述《借款合同》及《借款合同展期协议》约定的借款期限已届满，李春至今尚未将该借款归还，要求展期；将前述借款期限延长至2012年6月30日，其中78万元借款的期限从2011年4月1日起至2012年6月30日止，26万元借款的期限从2011年4月21日起至2012年6月30日止；若在2012年6月30日前借款人尚未将借款归还给出借人，借款人同意出借人可以直接与重庆清科实业有限公司协商将重庆清科实业有限公司抵给借款人位于重庆市沙坪坝区西永大道28号芯动SOHO楼盘的相应成套房屋以精装房套内5000元/平方米、毛坯房4000元/平方米的价格冲抵借款人借款本息，超出借款本息部分的房屋面积按精装房套内5000元/平方米、毛坯房4000元/平方米的价格向借款人支付价款，并签署相关协议，借款人认可出借人与重庆清科实业有限公司签署的与之有关的协议。2014年7月29日，李春与邓进签订《还款协议》，载明：李春从2011年4月1日起向邓进共借款本息合计330万元，从2014年9月起，由李春分期偿还，偿还期限共18个月，前17个月每月还款18万元，第18个月还款24万元；如到期未还，从2014年7月起按月息3%计算利息，并支付每天千分之一的违约金；若李春在还款期内任何一个月未按时足额还款，邓进有权要求李春归还全部未还款项本息及违约金。经建安建司申请，该院委托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对相关证据作进行鉴定。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以《借款合同》上加盖的“重庆建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三分公司”公章为检材，对比来源于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的建安建司三分公司登记材料，于2016年8月19日出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检材上加盖的两枚“重庆建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三分公司”公章印文与文字内容相同的样本公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公章印文。建安建司三分公司成立于2009年3月9日，于2013年8月13日注销，期间一直由李春担任该分公司负责人。另查明，邓进曾于2014年6月26日就本案诉争款项向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于2014年8月6日自愿撤诉。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之间依法进行的资金融通行为，是民事行为主体遵循法律规定并按意思表示一致的原则设立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方式，该民事权利义务关系依法成立后，对各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并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同时，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综合本案证据及查明事实，针对本案争议焦点，分别评判如下：一、关于本案民事责任承担及所涉借款金额的认定问题。该院认为，借款合同及收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及借款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款凭据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轻易否认借款凭据的证明力。同时，对于标的额较大的案件，人民法院应根据双方的特别约定、当事人陈述、交易习惯、支付能力及交付金额等因素综合审查判断。本案中，邓进向人民法院主张要求偿还的借款本金为104万元，并举示了3笔共计68.2万元的银行转账记录及李春多次出具的收条等。结合本案证据分析，在《借款合同》中，李春均对款项支付方式以手写形式作出了单独的记载，且邓进亦提供银行交易记录证明其按照记载的方式履行了出借义务。虽然李春辩称其余部分均系预先计算的利息，但其在庭审中陈述2011年4月1日的“转账48.2万元及现金部分29.8万元”是以“以60万元为本金按月息6分从2011年4月1日计算至2011年8月30日止，算出来是78万元，在支付本金的时候以6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三分扣除了手续费11.8万元”，如果这是双方之间的实际借款方式，就2011年4月21日的“转账20万元及现金部分6万元”而言，使用上述计算方式则无法得出一致的结论。换言之，如果按照李春所说的双方之间的实际借款内容与相应的计算方式，按照一般生活习惯，则前后两份时间相近、内容几乎完全一致的《借款合同》就应当可以使用同样的计算方式得出与《借款合同》及收条载明金额一样的数值，但显然第二份《借款合同》所记载金额并不符合上述计算方式所能得出的数值。同时，当事人签订合同的目的复杂多样，不能仅仅以某一种可能存在的方式来理解当事人签订合同的具体目的，当事人可能出于其利益考虑存在多方面的合同意图，本案中，建安建司作为芯动SOHO楼盘项目的承建方，邓进出于希望承建部分工程的目的，以提供短期借款的方式获取建安建司在工程承建上的照顾，符合经济利益的多样性，这属于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范畴，人民法院不宜过多干涉。并且，李春于借款合同尾部亲笔加写的借款支付方式，本就属于双方的特别约定，邓进按照约定内容采用转账加现金的方式履行借款义务，也是符合合同条款的正常情形，李春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抗辩事由。综上，该院认定邓进出借的借款本金分别为78万元、26万元，借款人应当按照相关借款合同的约定及时履行还款义务，其拒不履行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建安建司和李春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二、关于本案责任主体的认定问题。该院认为，前述借款行为发生时，李春系建安建司所设立三分公司的负责人，同时两份《借款合同》尾部加盖了建安建司三分公司印章，虽然经过鉴定该印章与备案样本不符，但李春作为建安建司三分公司的负责人，以负责人身份加盖公司印章，完全符合交易习惯和日常生活常识，邓进完全有理由相信其系有权作出相应法律行为的民事主体，即使印章存在瑕疵，其仍能代表该分公司作出相应的民事法律行为，该行为的法律效力仍应得到认可。并且，李春在《借款合同》上“借款人”处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的行为，既体现其本人以借贷法律关系的借款人身份承担合同责任的意思表示，同时也是在该借款法律关系的基础上，表示建安建司三分公司亦系作为借款人身份加入该债权债务关系并承担相应民事法律责任。该处印章的真实与否，不影响其行为的法律效力，其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法律特征，这一设立债权债务关系的行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双方均应受其约束，邓进的合法权利应受到法律的保护。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之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李春作为建安建司三分公司负责人，在《借款合同》中作为甲方借款人的身份出现，形式上虽系作为独立的借款人，但结合本案证据，前述两份《借款合同》中均载明“借款人因工程需要急需一笔资金”，并约定若不能按期还款就以公司承建的重庆市沙坪坝区西永大道28号芯动SOHO楼盘房屋作为抵押物抵押，以担保邓进债权的实现。虽然该抵押并未办理相应物权登记，但这样的文字表述及意思表示，足以证明前述借款与公司业务存在密不可分的实际联系，也足以让出借方相信其系在为公司利益履行职务，并将借款用于了该项工程修建，同时证人证言也佐证了这一点。因此，结合本案当事人陈述及相关证据，该院认为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所规定的情形，现因建安建司三分公司已经由建安建司申请注销登记，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其民事责任应由建安建司承担。李春作为其分公司负责人，与建安建司之间就该印章所导致的内部责任追究，以及建安建司因此所导致的损失追偿，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应另案解决，但不影响本案民事责任的承担。综上，该院认为，建安建司及李春应共同承担上述借款的还款责任。邓进的该项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三、关于本案所涉诉讼时效的认定问题。该院认为，诉讼时效是权利人在法定期间内不行使权利即丧失请求人民法院保护其民事权利的制度。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计算，时间为二年。同时根据法律规定，权利人依诉讼程序主张权利，请求人民法院强制义务人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因此而中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起算。本案中，《借款合同》所确定的借款人还款履行期限为2011年9月1日前、2011年9月20日前，经过两次协商延期至2012年6月30日，此后借款人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邓进于2014年6月26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于2014年8月6日自愿撤诉，后又于2015年12月2日再次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如前所述，自借款人未履行相应义务导致诉讼时效开始计算之时起，邓进每次主张权利的行为，均产生中断诉讼时效期间计算的法律后果，且均未超过2年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之规定，诉讼时效因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虽然建安建司及其三分公司并未在借款展期协议上盖章，但在展期协议签订时，李春仍系建安建司三分公司负责人，其身份具有双重属性，邓进向其主张权利并继而达成展期协议等，均应视为积极主动地主张和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没有怠于履行其法律义务，没有放弃其权益的行为表示，诉讼时效制度的目的是督促当事人及时主张权利，邓进的行为符合该项制度的立法精神，应当予以保护。综上，该院认为邓进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四、关于本案借款利息的计算问题。该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在一系列协议中均约定借款方不按期还款，出借方有权从借款之日起按月息3%收取利息。借款人自借款之日起至今未归还借款，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利息。但根据法律规定，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法律规定的幅度，现邓进要求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遂判决：一、由重庆建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李春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邓进借款104万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以78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4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以26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4月2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利随本清）；二、驳回邓进的其他诉请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法律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经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建安建司是否应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二、如应清偿，则具体的借款本金和利息金额。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本案中，李春作为建安建司三分公司负责人，虽以个人名义与邓进签订《借款合同》，但从合同载明的用途和一审中证人周某的证言等可以推定涉案借款用于了生产经营。建安建司虽抗辩借款由李春个人使用，但未提交任何证据材料予以证明，何况李春作为建安建司的员工，从期待可能性的角度讲，建安建司相比邓进而言更能够举证证明款项的实际用途。因此，综合全案看，邓进所主张的事实相比建安建司的抗辩无疑具备高度盖然性，本院推定涉案借款实际用于生产经营。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之规定认定建安建司应当承担责任恰当。建安建司关于不应承担责任的意见，无事实依据且与法律规定相悖，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李春虽在一审中对借款本息提出异议，但并未举示任何证据加以证明，且在宣判后并未提起上诉，应视为对一审判决内容的认可。据此，建安建司关于本案借款本息认定有误的意见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建安建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160元，由上诉人重庆建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俞旭东审 判 员  彭海波代理审判员  翟苏南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五日书 记 员  李明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