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3民终60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军，男，汉族，1966年9月24日出生，贵州省遵义市人，住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兴阳，贵州乾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遵义兴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广州路御景湾办公楼二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01722158838P。 法定代表人：杨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兴阳，贵州乾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方勇，男，汉族，1966年1月27日出生，贵州省遵义市人，住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吉芬，贵州舸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比，贵州舸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杨军、遵义兴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兴海房开）与被上诉人郭方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2020）黔0303民初2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军、遵义兴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仅以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军在借条上签字为由判令其承担连带责任不当。一审法院认定杨军为共同借款人并判令其承担连带责任不当。2、一审法院推定双方按月息2分支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2019年11月支付4万元，却判令上诉人从2019年2月开始支付利息，上诉人存在双重支付。4、一审法院认定二分利息与当前司法解释背道而驰。 被上诉人郭方勇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 郭方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立即归还原告借款本金共计188万元；2.判令二被告从2019年2月11日起以188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截至起诉之日止的利息为545,200.00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二被告立即归还原告借款本金1,762,400.00元并支付利息（该利息以借款本金1,762,4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13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13日，被告杨军向原告书写《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郭方勇处人民币2,000,000.00元，大写贰佰万元整。用于临时周转。期限半年，于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三日前一次性归还。”，“借款人：”后的落款为“遵义市兴海房地产开发公司”，该落款上加盖了名称为“遵义市兴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公章，在另起一行后的该落款下方处位置，有被告杨军的亲笔签名“杨军”二字，随后并列加盖了被告杨军的私人印章：“杨軍印”，再下一行注明了日期“二〇一五年二月十三日”。同日，原告郭方勇通过银行汇款方式向被告杨军的个人账户汇款188万元，交付了借款188万元。2017年7月10日，被告杨军在前述《借条》中“借款人”左侧书写以下内容：“该借款延期至二〇一八年四月归还。”,并下方签名及签日期。借款发生后，被告兴海房开通过其员工张灵英的个人银行账户转账，通过被告杨军银行转账及现金支付等方式向原告郭方勇发生多笔银行转账汇款和现金交付，款项明细见表一。                            序号                       时间                       付款人                       收款人                       支付方式                       金额（利息）                       共计                               1                       2015年5月                       杨军                       郭方勇                       银行转账                       10万元                       12万元                               现金支付                       2万元                               2                       2015年8月                       张灵英                       郭方勇                       银行转账                       12万元                       12万元                               3                       2015年11月                       杨军                       郭方勇                       现金支付                       12万元                       12万元                               4                       2016年2月                       张灵英                       郭方勇                       银行转账                       12万元                       12万元                               5                       2016年5月                       杨军                       郭方勇                       现金支付                       12万元                       12万元                               6                       2016年8月                       杨军                       郭方勇                       现金支付                       12万元                       12万元                               7                       2016年11月                       张灵英                       郭方勇                       银行转帐                       12万元                       12万元                               8                       2017年2月                       张灵英                       郭方勇                       银行转行                       9万元                       12万元                               杨军                       郭方勇                       现金支付                       3万元                               9                       2017年5月                       张灵英                       郭方勇                       银行转帐                       12万元                       12万元                               10                       2017年8月                       杨军                       郭方勇                       银行转帐                       12万元                       12万元                               11                       2017年11月                       财付通支付                       郭方勇                       银行转帐                       5万元                       12万元                               杨军                       郭方勇                       银行转帐                       7万元                               12                       2018年2月                       杨军                       郭方勇                       银行转帐                       12万元                       12万元                               13                       2018年5月                       张灵英                       郭方勇                       银行转帐                       12万元                       12万元                               14                       2018年8月                       杨军                       郭方勇                       银行转帐                       12万元                       12万元                               15                       2018年11月                       杨军                       郭方勇                       银行转帐                       5万元                       12万元                               5万元                               2万元                               16                       2019年2月                       张灵英                       郭方勇                       银行转帐                       12万元                       12万元                               17                       2019年5月                       —                       —                       —                       —                       —                               18                       2019年8月                       —                       —                       —                       —                       —                               19                       2019年11月                       杨军                       郭方勇                       银行转账                       4万元                       4万元                                                      汇总                                                                                                                   196万元                对于表一所列的总金额为196万元的款项明细的性质，原告主张系被告兴海房开及被告杨军向其支付的利息，被告兴海房开及被告杨军辩称其确实向原告郭方勇支付了前述款项，但是2015年至2018年6月期间支付的款项性质系被告兴海房开向原告郭方勇返还的借款本金，因为原、被告双方的借款并未约定利息。 另查明，原告郭方勇先后于2017年8月14日、2019年8月12日、2019年11月11日、2019年11月13日、2019年12月12日和2020年1月13日在微信中向被告杨军（微信昵称：独孤不败）催收利息，被告杨军在微信中均作出了回应，并于2017年8月15日、2019年11月4日分别支付12万元和4万元，其他则是在微信中请求原告缓一段时间。 诉讼中，经原告申请，原审法院作出（2020）黔0303执保278号民事裁定书，对被告兴海房开和被告杨军的相应财产采取了财产保全措施。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案涉借款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结合庭审过程中原、被告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被告杨军是否是案涉借贷关系的债务人；二、双方当事人是否对借款约定了利息，利率标准是多少；三、被告应当向原告承担的还款责任范围是哪些，是多少。 原审法院具体分析如下：一、被告杨军是否是案涉借贷关系的债务人？原告主张被告兴海房开和被告杨军均为案涉借款的债务人，被告杨军辩称其系被告兴海房开的法定代表人，在借条上的签名系履行法定代表人职务行为。然而，从借条记载内容来看，“借款人”后的落款分两行列明了被告兴海房开和被告杨军，还加盖了被告杨军的私章，从中可以推断，被告杨军不仅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借条》上加盖自己的私章，还作为债务人、借款人签署了自己的名字；从资金走向来看，借款发生时，借款本金188万元是直接银行转账至被告杨军的账户，而不是进入被告兴海房开的公司账户，借款发生后，原告陆陆续续收到的196万元，既有被告兴海房开公司的出纳张灵英的转账，又有被告杨军的个人银行转账以及现金支付，即被告杨军个人也在还款付款。综上，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杨军也系案涉借贷关系的债务人，应与被告兴海房开共同承担责任。 二、双方当事人是否对借款约定了利息，利率标准是多少？原告主张原、被告双方口头约定了利息，利率标准为月利率2%，每季度一付，每期利息为12万元，因此，从原告方提供的《利息（银行、现金）明细汇总表》可以看出被告在2015年5月至2019年2月期间即是按此规律支付利息，这也是为什么借款交付时，实际交付给被告的借款本金是188万元，因为预先扣除了第一期利息12万元；被告辩称在借条中未约定利息，双方在2018年6月份之前也没有口头约定利息，因此本案借款在2015年至2018年6月期间是无息借款，在此期间内支付的金额，即表一中第1至第13栏的156万元是偿还借款本金。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供的《利息（银行、现金）明细汇总表》、银行流水记录、微信聊天记录，足以形成证据链证明原、被告双方就案涉借款口头约定了借款月利率为2%、每季度一付、每次支付12万元利息的事实，二被告也从2015年5月至2019年2月期间逐季度按时实际支付，另于2019年11月支付了当月利息4万元。此外，被告在接受原审法院当庭询问时，不能对双方在借款本金交付时的数额为什么是188万元、少了12万元这一事实作出合理解释。退一步讲，案涉借款如果被告所述为真，其在2015年至2018年6月期间是无息借款，在此期间内支付的156万元是偿还借款本金，那么自2018年7月起，借款本金就只有200万-156万元=44万元了，每月利息也应相应变更为8,800.00元，每季度利息也就仅为26,400.00元，这与被告此后按季度向原告支付12万元、在微信中向原告承诺并实际支付2019年11月的当月利息4万元的事实也不相符合。综上，原审法院对被告这一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对原告关于双方当事人口头约定了利息的主张予以采纳，认定原、被告就案涉借款口头约定了利息，利率标准为月利率2%。 三、被告应当向原告承担的还款责任范围是哪些，是多少？本案原、被告双方均确认，借款发生时，原告向被告实际交付的借款本金为188万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188万元认定为本金。原告据此按照月利率2%将其月利息调整为37,600.00元、季度利息调整为112,800.00元，并提出加上被告在2019年11月支付的利息40,000.00元，截至2019年2月12日，被告多支付了利息1,17,600.00元，多支付部分利息用于抵扣借款本金后，借款本金应为1,880,000.00-1,17,600.00元=1,762,400.00元。经原审法院核算，原告这一计算准确，原告主动将被告在2019年11月支付的40,000.00元用于抵扣截至2019年2月13日的利息及本金，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原审法院对此予以尊重。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截至2019年2月13日的借款本金为1,762,4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被告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并按照符合法律规定的约定利率支付借款利息，故原审法院对原告请求判令二被告向原告归还借款本金1,762,400.00元并支付利息（该利息以借款本金1,762,4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13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之规定，判决：被告遵义兴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被告杨军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原告郭方勇借款本金人民币1,762,400.00元并支付利息（该利息以借款本金1,762,4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13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100.00元（原告已依法减半预交），保全申请费5,000.00元，合计18,100.00元，由被告遵义兴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杨军负担。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院二审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上诉人杨军是否是本案共同借款人；2.本案借款是否约定有利息。 关于争点一。经查，上诉人杨军在借条上“借款人”处签字并加盖其私人印鉴，案涉借款也是由郭方勇直接转入杨军个人账户，借款产生以后，杨军也存在多次直接向郭方勇还款的事实。因此，杨军应当是本案共同借款人。 关于争点二。首先，借条约定借款为200万元，而郭方勇实际支付的借款为188万元，从常理判断，双方存在“砍头息”的交易事实，即郭方勇事先扣除了三个月按照月息2%计算的利息。其次，借款产生后，杨军以及兴海房开存在规律性还款的事实，即每季度按照月息2%（即12万元）向郭方勇偿还借款，这一事实进一步佐证双方实际约定了2%的月息。再次，从郭方勇与杨军的微信聊天记录，也体现了双方约定有利息的事实。综上，应当认定案涉借款月息为2%。 关于本案利息认定问题，经查，案涉借款本金为1880000元，月息按照2%计算为37600元，从2015年2月13日至2019年2月12日，共计产生利息1804800元（37600元×12月×4年），杨军以及兴海房开在该期间共计已还款1920000元，多支付的利息115200元，应抵扣本金。即本金为1764800元，从2019年2月13日起至2019年11月13日，产生利息317664元（1764800元×2%×9月）。杨军于2019年11月14日还款40000元，应抵扣欠息，即截至2019年11月14日，杨军、兴海房开尚欠借款本金为1764800元，尚欠利息为277664元，从2019年11月15日起，杨军、兴海房开应以本金1764800元为计息基数，按照月息2%支付利息至本金清偿之日止。鉴于一审诉讼中，郭方勇诉请的借款本金为1762400元，本院遵从其愿，即杨军、兴海房开应偿还的借款本金为1762400元。且从2019年11月15日起，杨军、兴海房开应以本金1762400元为计息基数，按照月息2%支付利息至本金清偿之日止。 综上所述，杨军以及兴海房开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2020）黔0303民初2496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杨军、遵义兴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被上诉人郭方勇借款本金人民币1,762,400.00元并支付利息（其中:①截至2019年11月14日的利息为277664元；②从2019年11月15日起，杨军、兴海房开应以本金1762400元为计息基数，按照月息2%支付利息至本金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郭方勇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100.00元（已减半预交），保全申请费5,000.00元，合计18,100.00元，由被告遵义兴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杨军负担17000元，由郭方勇负担1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200元，由杨军、遵义兴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共同负担24000元，由郭方勇负担2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雨 审判员 张 睿 审判员 任建毅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叶迪 书记员霍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