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赣04民终10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西德盛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共青城市工业园。法定代表人李峰，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检长，江西惟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西科力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永修县星火工业园。法定代表人夏章才，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燕，江西博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峰，男，汉族，1967年10月30日出生，住九江市浔阳区。上诉人江西德盛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西科力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力公司）、被上诉人李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共青城市人民法院(2016)赣0482民初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德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检长、梅晓春，被上诉人科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燕、被上诉人李峰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德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所有诉讼请求；判决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货款1184875.8元并向上诉人开具票面额2346790.8元的增值税发票，被上诉人李峰对返还货款的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货物共计5029.332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发生业务以来，共计仅收到被上诉人交付的货物为4000余吨。一审法院仅凭一些未经上诉人盖章确认的过磅单就认定货物总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更没有充分关注一审第三人为买卖双方的法定代表人并其为上诉人现场负责人这一事实，而对于收货及付款等行为，上诉人一方有严格的规定。被上诉人未将与上诉人对账确认的对账单及其他上诉人确认的凭证提交法庭证明真实情况，一审法院仅凭上诉人不予认可的过磅单确认双方之间的交易数额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未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无效，并未按正常市场交易价格判决支持上诉人返还货款的请求属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期间己提出了充分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与李峰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以致于上诉人对于付款与被上诉人发生争议。一审期间上诉人已向法庭提交了多份采购合同原件（而不是一审判决书中所认定的复印件），证明了同样货物在当时的市场售价均不到1800元每吨，而被上诉人所售给上诉人的货物价格为2300元每吨。每吨售价均相差近500元每吨。一审法院对此事实未予以认定，同时也未通过其他形式对此进行核实，更没有对于李峰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利益状况给予充分关注，简单认定双方之间的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是完全错误的，合同中所显示的2300元每吨远高于市场正常价格，完全违背上诉人正常意思表示。该合同完全符合合同法所规定的无效合同情形。3、一审法院判决支持被上诉人违约金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从查明的事实可知，在上诉人双方整个交易期间，双方的法定代表人均为李峰，且李峰在两家公司中所持股份存在巨大差异，这是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所采购的货物价格畸高的根本原因。因此既便一审法庭以双方之间的合同不因恶意串通或显失公平而不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至少根据己查明事实也不应支持被上诉人的违约金请求。其次，如前所述，上诉人就己收的货物已超额支付了货款，自然不存在支付违约金的基础。退一步说，既便假定上诉人真有未支付货款的事实，一审法院按照月百分之叁支持被上诉人的违约金也明显超过了其实际所受到的损失，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发生争议的是金钱履行债务纠纷，按照合同法之规定，既便上诉人有完全违约之情形，违约金也应只相当于被上诉人因此所受到的损失，而此时被上诉人所受到的损失最多也是银行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按月百分之叁支付违约金则比依法支持的民间借贷利息还高，显然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中明确规定，法院在上诉人提出抗辩或认为合同无效时应对是否主张调整违约金进行释明。四、对于法庭已经查明的被上诉人未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事实，一审法院未支持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开具发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科力公司辩称：1、一审时被上诉人提交了出货单等单据，证明了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交的货物5029.332吨，证据确实充分；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经协商一致，签订购销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欺诈胁迫恶意串通或者掩盖非法目的的形式逼迫、欺诈上诉人签订合同，没有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且被上诉人依合同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合同标的物价格是双方约定，即便合同到期，被上诉人继续供货，上诉人接受了货物，同时，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开具了发票，发票单价也是2300元，故应认定为双方继续供应接受货物是对合同的延续，被上诉人供应了货物，上诉人应当履行付款义务；3、违约金系双方对付款义务的明确约定，不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违约金不应等同于银行利息或民间利息，违约金具有惩罚性，是对违约行为作出的法律框架之内的惩罚，一审按照双方约定支持违约金请求，合法合理；4、关于李峰是两家公司的股东事实，上诉人没有提交李峰在双方交易过程中采取了恶意欺诈的形式或者接受被上诉人公司的佣金，和获利的有力证据，且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如果上诉人认为李峰在两家公司交易中有获利行为，应另案审理。关于发票，上诉人履行了付款义务的同时。被上诉人同意开具增值税发票，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货款没有依据，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李峰辩称：我是两家公司股东属实，买卖合同是股东都清楚的，我也没有恶意串通的行为和事实，原审判决清晰正确，上诉人要求我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我不应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科力公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2253272.8元，违约金477693.8元（自2015年6月6日至2016年1月4日，共212天），并自2016年1月5日起，以未付款为基数，按每日l‰向原告支付违约金直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上诉人德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并申请追加李峰为本案的第三人，请求判令：一、确认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之间的合同无效，驳回反诉被告的诉讼请求。二、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赔偿损失l184875.8元，第三人李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反诉被告向原告开具票面额2346790.8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四、反诉被告承担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0月21日，科力公司与德盛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内容摘要）：由科力公司向德盛公司供应混凝土泵送剂1000吨，单价2300元，并注明按买受人提前两天通知的时间供货，以实际供应数量结算。由科力公司负责运输至德盛公司交货。科力公司同意押货100吨给德盛公司，供足lOO吨后，次月10日前支付上月货款给科力公司，以此类推，每月10日前付清上月货款，如德盛公司10天未使用科力公司材料，一次性付清所有货款。2012年1O月21日，科力公司与德盛公司再次签订购销合同，约定（内容摘要）：由科力公司向德盛公司供应混凝土泵送剂l000吨，单价2300元，并注明按买受人提前两天通知的时间供货，以实际供应数量结算。由科力公司负责运输至德盛公司。科力公司同意押货100吨给德盛公司，供足100吨后，次月1O日前支付上月货款给科力公司，以此类推，如德盛公司停止用货，一个月内付清货款，未付部分每天按l‰的滞纳金给科力公司。自2010年11月7日起，科力公司开始给德盛公司供应混凝土泵送剂，至2015年5月6日，累计供应5029.332吨，总价款为l1567,463.6元，德盛公司已支付货款为9322230.8元，尚欠货款2245232.8元。一审法院认为：科力公司与德盛公司经协商一致，签订《购销合同》，此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间形成了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双方均应按合同履行义务。合同签订后，科力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供应泵送剂的义务，而德盛公司却未按约定付款，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科力公司有权要求德盛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科力公司诉请的货款2253272.8元中含有8040元的早强剂，因科力公司未能就该部分早强剂货款提供相应证据，且德盛公司不予认可，故对该8040元货款不予支持，应予扣减。德盛公司实欠货款为2245232.8元，计算至2016年1月4日的违约金为475989.35元（2245232.8元×l‰×212天）。德盛公司主张第三人李峰与科力公司恶意串通、严重损害了其公司利益，因德盛公司并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且损害公司利益相关纠纷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之内，故对德盛公司以此为由的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及第三人李峰与科力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德盛公司请求判令科力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请求，因科力公司答辩时已同意开具相关发票，且税务机关是发票的主管机关，未按规定开具发票的行为应由税务机关依照法律法规处理，不属于法院民事诉讼案件的审理范围，故对德盛公司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江西德盛混凝土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江西科力实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2245232.8元，违约金475989.35元，并自2016年1月5日起，以未付款为基数，按每日l‰向原告支付违约金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德盛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1、购销合同两份。证明签订合同是有期限的，两份合同约定数量2000吨，超出2000吨以外的数量应当按照市场价来计算。2、科力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证明李峰是科力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3、德盛混凝土有限公司章程，证明李峰及江西德盛混凝土公司的持股比例。4、中盛公司与德丰公司的合作协议及中盛公司与广德公司的购销补充协议，证明2014年至2015年间，混凝土泵送剂的市场价格为1780元。被上诉人科力公司质证：上诉人证明目的应当以一审为准，2012年以后继续供货，上诉人接收，是合同的自动延续，被上诉人开具了增值税发票，单价也是2300元，实际供货超过了2000吨，合同数量是暂定，真实供应量要以实际为准；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不发表意见，对关联性提出异议，变更法定代表人是公司行为，与本案没有关系。上诉人如果有证据证明李峰可能损害其利益，应另案起诉；证据三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四的三性均有异议，同型号的产品配方、加工工艺、付款方式不同价格也会不同。被上诉人李峰质证：实际供货数量不一定是1000吨，可能低于或者高于1000吨；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变更法定代表人的目的是因为有些会议我不能及时到场，不是为了逃避责任；对证据三，事实上我在德丰公司占了20.08%股份，我也不是小股东；对证据四，几份合同没有可比性，每个产品根据不同因素价格也不一样。被上诉人科力公司提交证据：科力公司出具给江西莲福公司的发票（复印件），证明科力公司向德盛公司供货的价格也是2300元。上诉人德盛公司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经审核，本院对上诉人德盛公司在二审时提交的四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由于证据一“购销合同”虽然约定“产品数量1000”但其备注中却注明“供货以实际数量结算”且对合同有效期限未作约定，故对其主张的超出2000吨以外的数量应当按照市场价来计算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证据二、三不足以证明李峰与科力公司有恶意串通的事实。证据四与本案涉案产品的规格型号不完全一致，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被上诉人科力公司提供的证据系复印件本院不予采信。二审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所涉《购销合同》是否合法有效？2、科力公司的供货数量？3、科力公司的供货价格？4、一审判决违约金是否过高？关于焦点问题1，本案所涉《购销合同》系科力公司与德盛公司自愿签订，且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双方均应按合同履行义务。德盛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科力公司与李峰有恶意串通的行为，故其主张《购销合同》无效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李峰是否损害德盛公司或该公司股东利益，与本案的买卖合同纠纷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上诉人应另行主张；关于焦点问题2、科力公司提交了德盛公司职工签收的收货单、过磅单，而德盛公司虽然提出抗辩其收到货物为4000余吨，但该主张不具体不明确，且德盛公司没有提供相反的证据证明，故本院确认科力公司供货数量为5029.332吨；关于焦点问题3，两份购销合同中虽然均约定供货数量“1000吨”，但在备注中又注明“以实际供应数量结算”，且德盛公司在科力公司履行完毕2000吨货物后，没有拒绝科力公司继续送货，科力公司自2010年11月7日起至2015年5月6日，累计供货5029.332吨，德盛公司已实际接收，且已支付了部分货款，自2012年1O月21日签订第二份购销合同以后，双方未再另行签订购销合同，该合同约定了“单价2300元”，但对合同有效期限未作约定，故双方的供货、收货行为应视为对上述购销合同的实际履行，德盛公司主张合同是有期限的，两份合同约定数量2000吨，超出2000吨以外的数量应当按照市场价来计算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一审判决认定德盛公司所欠货款为2245232.8元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焦点问题4，科力公司已依约供货，德盛公司未依约付款，属于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本案双方虽然约定了违约金计算标准，但德盛公司主张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要求法院予以调整，对此科力公司未就违约金是否过分高于实际损失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本案科力公司实际损失应为德盛公司逾期付款造成的损失，兼顾涉案合同的履行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本案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为日l‰，即年36%，应认定为过高，故本院依法予以调整为年24%。截至2016年1月4日德盛公司应向科力公司支付的违约金调整为317326元。另外，关于德盛公司要求科力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问题，本案涉案购销合同对发票的开具时间和方式未作约定，科力公司在诉讼过程中已同意德盛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的同时开具增值税发票，如科力公司拒不开具发票，德盛公司则可依据发票管理的相关规定另行主张。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违约金的判处金额过高，本院依法予以调整。对德盛公司的其他上诉人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原判第一项为“江西德盛混凝土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江西科力实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2245232.8元，违约金317326元，并自2016年1月5日起，以未付款为基数，按年24%向原告支付违约金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二、维持原判决第二、三项。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648元、保全费5000元、反诉费77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784元，合计83164元，由江西德盛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78836元，江西科力实业有限公司负担432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 猛审判员 郑敏红审判员 晏纯贵二〇一七年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余 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