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百中民二终字第4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启龙，男，1970年1月24日出生，壮族，住广西田林县。 上诉人（一审被告）吴昌平，男，1966年9月21日出生，壮族，住广西田林县。 上诉人（一审被告）向毛，男，1951年8月1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田林县。 上诉人（一审被告）罗炳光，男，1951年8月15日出生，壮族，田林县教育局退休干部，住广西田林县。 委托代理人沈开荣，广西百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显益，男，1958年6月6日出生，壮族，住广西百色市右江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陶仕成，男，1968年10月9日出生，壮族，住广西百色市右江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光铭，广西桂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启龙、吴昌平、向毛、罗炳光因与被上诉人黄显益、陶仕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4）右民一初字第1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当事人于2015年5月13日到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启龙、吴昌平、向毛、罗炳光及罗炳光的委托代理人沈开荣，被上诉人陶仕成及黄显益、陶仕成的委托代理人黄光铭到庭参加诉讼。证人邵某出庭作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4月1日，田阳县洞靖乡活旺村巴旺屯村民将其飞播松林以承包总金额为1400000元发包给黄显益、陶仕成，双方签订有《承包松树林合同书》，其承包的地点、面积及四至范围按地形图勾绘的水平面积为准。2012年11月27日，原告黄显益、陶仕成将其获得的林木承包经营权以262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李启龙、吴昌平、向毛、罗炳光，并签订了一份《松原木转让合同》书。合同约定，合同签订时被告首付订金320000元，合同签订20日内，支付林木款1000000元。被告付完定金后即可在其承包的范围内实施砍伐，由原告负责办理一、二期的采伐证。第一期采伐证3500立方，并要求在合同签订10日内办结。第二期采伐证定于2012年6月份办理结束，被告即支付木材款1250000元，余下50000元待被告木材销售完毕付清。采伐期限从签订转让合同之日起至2014年4月砍伐完毕。同时，合同还约定，在合同履行期间双方违反本合同任何条款均属违约，违约方须赔偿守约方经济损失320000元。合同签订后，原告按合同约定分别为被告办理采伐证等全部内容，但被告将木材砍运完毕后仅支付原告转让费2020000元，尚有600000元没有给付。2013年11月5日，被告李启龙、吴昌平、向毛因第二期支付黄显益、陶仕成资金筹集不到位而向被告罗炳光声明退股，并自愿放弃其所有的投资款，由罗炳光对承包的林木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被告罗炳光亦在合伙人的声明书上签名同意退股，但罗炳光同意李启龙等人退股后没有将600000元木材转让费兑现给原告黄显益、陶仕成。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黄显益、陶仕成与被告李启龙、吴昌平、向毛、罗炳光签订的《松原木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告已按合同约定履行全部义务，被告没有按约向原告支付木材余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法律责任。根据法律有关规定，对违约行为当事人可以约定违约金的金额和支付方式。本案中，原、被告已在合同签定时约定了违约的赔偿数额及支付方式，并已履行了合同的全部内容，双方都应当受此约定的约束。因此，原告请求被告支付木材转让费，赔偿违约损失，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被告李启龙、吴昌平、向毛声明退股后的债务承担问题，该院认为，被告李启龙等人向罗炳光声明退股系其合伙人内部的个人行为，其声明不能成为被告合伙期间债务免责的抗辩理由。关于被告罗炳光提出原告隐瞒林木2000立方，并指使其管理人员谭辉强盗伐其承包林木600多个立方、没按时修通水利渠道、木材运输受阻，四至界限范围地点2没有砍伐等问题。因罗炳光提交的证据未能证实系原告黄显益、陶仕成的行为所为，故该院不予采信。因此，被告李启龙、吴昌平、向毛向罗炳光声明退股后仍然要对其合伙期间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被告李启龙、吴昌平、向毛、罗炳光支付原告黄显益、陶仕成木材款600000元，违约损失320000元，共计920000元。案件受理费6500元，由被告李启龙、吴昌平、向毛、罗炳光负担。 上诉人李启龙、吴昌平、向毛、罗炳光对一审判决不服，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审理程序违法。本案是合同纠纷，应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即应当由田林县或者田阳县人民法院管辖。在一审答辩期间、开庭前一日，上诉人已均向法庭提交了书面管辖异议，但是承办人却拒绝接收。庭审中上诉人也提出了管辖异议。一审在没有就管辖异议审查并作出裁定的情况下审理本案，既没有事实根据，也没有法律依据，显然是错误的。本案当事人人数多、标的额大、案情复杂，双方当事人对谁违约问题争议较大、权利义务关系不明确，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显然不符合规定。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有证据证实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合同约定“负责解决他人阻挠干扰运输松木”的义务，但一审法院没有对此项内容进行认定，显然是错误的。2、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履行合同第五条约定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其已按合同约定全部履行义务是错误的。3、一审认定“被告将木材砍运完毕后仅支付原告转让费2020000元，尚有600000元没有给付”是错误的。上诉人实际已支付给被上诉人2070000元，欠款数只有550000元。4、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违约错误。上诉人拒绝支付余下的转让费，是因为被上诉人没有按合同第五条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造成上诉人在运输木材林区至二级油路的过程中，多次受到当地群众阻挠干扰，严重影响上诉人正常生产经营，造成上诉人经济损失，被上诉人已构成违约在先，应先行承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被上诉人未履行义务在先，上诉人依法享有债务履行抗辩权。三、上诉人有新的证据充分证明一审判决错误。田阳县公安局洞靖派出所的“情况说明”证实：2013年8月至2013年12月，因被上诉人迟迟不履行出资帮群众修建水利的义务，引起群众不满并多次在本屯桥头砌起石墩，不让上诉人运输木头的车辆通行，耽误了上诉人生产时间80多天的事实。这份证据与一审证据材料是吻合和相互印证的，充分证明了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合同第五条的约定，已构成违约在先。另补充：一、上诉人没有违约，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即使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也只能支付实际欠款的利息损失，而且被上诉人并没有实际经济损失320000元，不能按合同约定的320000元经济损失计付。二、因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造成上诉人的经济损失467500元及不得砍伐林木260立方损失价值163800元，应由被上诉人赔付或在本案中抵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黄显益、陶仕成答辩称，一、一审法院程序合法。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其在答辩期间或在一审辩论终结前提出管辖异议；本案当事人权利义务明确，争议不大，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合法。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对于上诉人主张已支付2070000元，被上诉人只认可已支付2020000元。三、洞靖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不属于新证据，出具程序不合法，内容不客观，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对于上诉人补充提出的上诉意见，被上诉人认为该理由不成立。被上诉人没有违约行为，上诉人所称的因被上诉人违约行为造成经济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况且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未就该问题提出反诉，上诉人在二审中提出的该请求已超出本案的审理范围，不应审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上诉人李启龙、吴昌平、向毛、罗炳光在二审中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田阳县公安局桥业派出所的情况说明，拟证明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协议约定修水利，造成上诉人在运输木头时被村民用石墩拦路。从2013年8月21日起就被村民拦路，断断续续到2014年4月5日才结束。2、班付陆的证明，拟证明从2013年8月15日到田阳县替罗炳光拉木，被巴旺屯村民拦路三次。3、黄绍清的证明，拟证明从2013年10月份到田阳县替罗炳光拉木，11月份其被巴旺屯村民用石墩拦路二十多天。4、黄圈的证明，拟证明2013年8月3日—2014年4月23日到田阳县替罗炳光管伐木工地，被巴旺屯村民拦路三次的事实，每次二十天以上。5、喻路平的证明，拟证明2013年8月3日—2014年4月23日到田阳县替罗炳光砍伐松木，在运输木头中被巴旺屯村名拦路几次，被停运约80天左右。6、邵某的证明，拟证明从2013年9月—2014年4月到田阳县承包罗炳光等人在田阳县的松木，期间多次被巴旺屯村民拦路，停运时间约两个月造成了900多方无法运出来，腐烂在路上。7、邵某的领条、收条，拟证明被拦路期间，上诉人向砍伐民工支付误工费2614000元。8、五位司机的收条，拟证明被拦路期间，上诉人向运输司机支付误工费206500元。9、收条、转账业务凭证、卡卡转账，拟证明从2012年11月27日起到2014年3月2日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木材款207万元。10、广西林科院《鉴定意见报告》，拟证明在地点二还有260立方不能砍伐。被上诉人经质证认为，上述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程序不合法，内容不客观不真实，与司法所出具的证据矛盾；证据2-8的合法性和真实性都有异议，这7份证据中除了邵某外的证人没有到庭作证，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证据9，被上诉人只认可收到202万元，另外的5万元与本案无关；证据10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有异议，鉴定只是受罗炳光单方面的委托，未砍伐的林木也不能够证实是被上诉人转让，一审时上诉人也说所有林木已经砍伐完，该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1系公安机关对有关事项的情况说明，能够说明涉案的情况，应予采信；证据2—8中除了邵某出庭作证外，其他证人没有出庭作证，证据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认；邵某的证明内容，能证实有被堵路等情况，但证明内容中的损失情况与本案审理范围不符。证据9系上诉人已支付款项的原始票据，能证实上诉人已支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数额为207万元，本院予以确认；证据10，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未提供新证据材料。 经审理查明，根据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的已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原始票据证实，上诉人已支付给被上诉人的木材转让款数额为2070000元，实际尚欠被上诉人的木材转让款为550000元。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已支付给被上诉人的木材转让款数额为2050000元，实际尚欠被上诉人的木材转让款为600000元有误，本院予以纠正。除此之外，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的木材款数额为多少？上诉人应否支付给被上诉人违约损失320000元？ 本院认为，上诉人没有充分证据证实其在一审答辩期间或在一审辩论终结前提出管辖异议，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合法，上诉人称一审法院无管辖权、程序违法的理由不成立。本案当事人权利义务明确，争议不大，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合法。 关于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的木材款数额为多少的问题。根据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供的已支付给被上诉人款项的原始票据证实，上诉人已支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数额为2070000元，合同总价款为2620000元，上诉人实际尚欠被上诉人的款项数额为550000元。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提供的原始票据无异议，但认为其中的50000元不是支付木材款，因其陈述无相关证据证实，不能证实双方当事人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或该款项为办理其他事务的款项，故对于该款项被上诉人不予确认理由不成立。本院根据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确认上诉人已支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数额为2070000元，上诉人实际尚欠被上诉人的款项数额为550000元。 关于上诉人应否支付给被上诉人违约损失320000元的问题。上诉人对于其欠付被上诉人木材款550000元的事实无异议，但上诉人认为因被上诉人违约在先，造成了上诉人经济损失467500元及不得砍伐林木260立方损失价值163800元，应由被上诉人赔偿或在本案中抵销的主张，因上诉人对于该请求在一审期间并未提起反诉，而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虽可以证实其在运输木材过程中存在受阻碍、干扰的事实，但合同未约定上诉人可以因此不支付剩余木材款，故上诉人不支付剩余的木材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对于被上诉人主张的违约损失320000元问题，虽合同中有“双方违反本合同任一条款均属违约，违约方赔偿对方经济损失320000元”的约定，但被上诉人并无因上诉人违约已造成其经济损失320000元的事实证据，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只能视为欠款的利息损失，而双方约定的该违约金过高于当事人的实际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当事人通过反诉或者抗辩的方式，请求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调整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及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的规定，本院认为，买卖合同的赢利方式只能通过经营项目获得，不能通过约定高额违约金获取利益，故本院对于当事人主张的违约金依法予以调整，即上诉人应支付给被上诉人的违约损失应为欠款的利息损失。一审判决以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条款内容为依据作出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于上诉人在二审中提出的因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造成上诉人的经济损失467500元及不得砍伐林木260立方损失价值163800元，应由被上诉人赔付的主张，因上诉人在一审中没有提出反诉请求，其在二审中提出该主张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上诉人如确有损失，应另案起诉主张权利。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4）右民一初字第1382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李启龙、吴昌平、向毛、罗炳光支付给被上诉人黄显益、陶仕成尚欠木材款550000元及违约损失（违约损失计算：以欠款本金55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13日起至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准分段计付）。 一审案件受理费6500元，由上诉人李启龙、吴昌平、向毛、罗炳光负担5000元，由被上诉人黄显益、陶仕成负担1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00元，由上诉人李启龙、吴昌平、向毛、罗炳光负担5000元，由被上诉人黄显益、陶仕成负担1500元。 上述义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承峙 审 判 员  杨玉林 代理审判员  黄 婷 二〇一五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岑智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