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2民终37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鑫海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丹阳市皇塘镇蒋墅迎宾西路70号。法定代表人：汤优钢，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光春，安徽致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市电线厂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无锡市锡山区东港镇亚光村。主要负责人:周涛，无锡市昊天经济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腾霄、陈雨，江苏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鑫海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电线厂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电线厂管理人)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6)苏0205民初2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鑫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电线厂管理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所依据的无锡市电线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电线厂)审计报告，未经鑫海公司质证，违反法定程序，且该审计报告存在伪造嫌疑。二、电线厂与鑫海公司所签购销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为票到20天付款，电线厂收到鑫海公司货物后向鑫海公司支付货款的行为是履行合同的行为，且并无证据证明电线厂在支付货款时已资不抵债和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故电线厂的支付行为不属个别清偿。三、电线厂分批支付货款避免了鑫海公司提起诉讼，影响资信，且电线厂在支付货款过程中还向鑫海公司提出要求予以资金支持，可见，电线厂履行合同的行为使电线厂赢得了社会信用，是使企业受益的行为。破产法第三十二条在适用过程中应注意平衡各方当事人利益，既要防止债务人偏颇性清偿债务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也应注意对善意第三人权益、交易安全的保护。电线厂管理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电线厂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电线厂于2015年7月27日后（自2015年7月28日至2015年9月30日共9笔付款）对鑫海公司清偿175万元的行为，并由鑫海公司立即返还17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电线厂与鑫海公司存在铜丝买卖合同关系，由鑫海公司供给电线厂铜丝，约定现款现货。鑫海公司的供货行为自2015年5月延续至2015年7月20日，自2015年7月21日起鑫海公司再无供货。截止2015年7月20日电线厂累计结欠鑫海公司货款2826993.31元。后电线厂分别于2015年7月28日付款40万元、2015年8月3日付款15万元、2015年8月6日付款15万元、2015年8月7日付款25万元、2015年8月17日付款20万元、2015年8月20日付款10万元、2015年8月25日付款10万元、2015年8月31日付款10万元、2015年9月30日付款30万元，以上9笔付款合计175万元。2016年1月27日，一审法院（2016）苏0205民破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申请人电线厂的破产申请并指定管理人。该民事裁定书还载明：经审查，电线厂近年来为谋求发展、扩大生产，向外借入大量资金，且受市场影响，致使企业经营发生严重亏损，至提起破产申请前已全面停产；根据电线厂审计资料反映，截止2015年10月31日，电线厂资产总额32765580.69元，负债总额97271668.29元，资不抵债金额64506097.6元，已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电线厂在向一审法院提出破产申请之前，因拖欠工资及社保费用等引发群体性纠纷，当地政府遂主导委托审计机构对电线厂债权债务情况进行审计，形成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为上述破产受理裁定书所采纳。因电线厂支付本案所涉的175万元系在电线厂被裁定破产受理前六个月内，电线厂管理人遂以电线厂向鑫海公司在破产受理前六个月内个别清偿175万元侵害债权人公平受偿权为由，依据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诉至法院。上述事实，由银行付款凭证、民事裁定书、指定管理人通知、客户明细账等证据及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根据以上法律规定，综合本案事实，电线厂向鑫海公司清偿175万元系在破产受理前六个月内，鑫海公司的债权系形成于2015年7月20日之前，与电线厂后续9次付款的清偿行为不属于即时清结等同时履行行为，且电线厂在法律规定的临界期内向其他债权人之个别清偿，并不能改变鑫海公司系个别清偿的行为性质。电线厂在法律规定的临界期内向鑫海公司清偿175万元，无证据显示电线厂从该清偿行为中获益，反而直接导致电线厂可供分配的财产减少等清偿不公。综上，鑫海公司关于案涉付款行为未损害债权人利益以及非个别清偿行为的抗辩意见，均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电线厂清偿175万元时是否存在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破产原因。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破产原因为“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债务人的资产负债表，或者审计报告、资产评估报告等显示其全部资产不足以偿付全部负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债务人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但有相反证据足以证明债务人资产能够偿付全部负债的除外”。法院在审查电线厂的破产清算申请中采纳的审计资料显示电线厂截止2015年10月31日已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其资不抵债的情形并非短短数日形成，资不抵债金额64506097.6元也并非短短数月形成。现也没有相反证据足以证明电线厂资产能偿付全部负债，故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认定电线厂清偿本案所涉175万元时已经存在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破产原因。综上，在电线厂被裁定破产受理前六个月内，电线厂向鑫海公司个别清偿本案所涉的175万元时，电线厂已经存在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破产原因，现电线厂管理人诉请撤销电线厂对鑫海公司清偿175万元的行为，并由鑫海公司立即返还175万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电线厂对鑫海公司清偿债务175万元的行为；二、鑫海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电线厂175万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275元，由鑫海公司负担。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鑫海公司提交了其与电线厂于2015年4月28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其中约定的结算方式为票到20天内付清。鑫海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客户明细帐反映，鑫海公司自2015年5月5日起至7月20日止共计三十余次向电线厂供货，之后未供货；电线厂自2015年5月25日起陆续付款，但并非按每批货物金额付款，至2015年7月1日，电线厂已累计结欠鑫海公司2907663.14元。二审中，电线厂管理人提供了：1、由电线厂于2013年3月19日向无锡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无锡市锡山地方税务局第五分局等单位出具的社保还款协议承诺书，对其欠缴的社会保险费拟定了还款计划。无锡市锡山地方税务局第五分局在该承诺书上签注“希望该单位认真履行承诺”，并加盖了公章。2、由电线厂分别于2014年4月18日、2015年4月9日向无锡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出具的承诺书，均对其欠缴的社会保险费拟定了还款计划。无锡市锡山地方税务局第五分局在2015年4月9日的承诺书上签注“如未按承诺履行，你单位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并加盖了公章。3、由电线厂于2016年1月21日向无锡市锡山区东港镇人民政府提交的社会保险费偿付用款申请，载明电线厂自2013年8月至2015年12月共欠缴社会保险费4442596元，已向税务机关申请了分期付款，现就第一期付款提出申请。时任无锡市锡山区东港镇人民政府副镇长的时峰签注意见“情况属实，一月份办理”，时任无锡市锡山区东港镇人民政府镇长的张盛签注意见“同意支付”。电线厂管理人提供上述证据用以证明电线厂自2013年起一直拖欠职工社会保险费，直至2016年才由政府代为垫付，故电线厂在此期间一直处于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状态。二审中，电线厂管理人委托无锡众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电线厂截至2016年6月30日的资产负债情况进行专项审计。无锡众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6年11月25日出具专项审计报告，载明，根据电线厂2015年6月30日的资产负债表反映，电线厂资产总额112448877.82元，负债总额123884767.90元，资不抵债金额为11435890.08元。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在电线厂向鑫海公司清偿本案所涉175万元债务时，电线厂是否已符合破产条件。二、电线厂对鑫海公司的清偿是否属于个别清偿。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中，电线厂管理人举证了一审法院（2016）苏0205民破1号民事裁定书，并经庭审质证，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一审判决书中引用该生效民事裁定书中确认相关事实内容作为本案查明的事实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并不存在程序违法。虽一审法院系在认定电线厂在2015年10月31日已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前提下，以经验法则认定电线厂清偿本案所涉240万元时也已经存在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破产原因，证据并不充分，但电线厂在二审期间对此补强了证据，其提供的承诺书等证据足以证明电线厂自2013年至2016年，始终存在拖欠职工社会保险费的情况；其提供的专项审计报告亦能反映出电线厂2015年6月30日已存在资不抵债的情况。因此电线厂在2015年7月至9月清偿鑫海公司债务时已符合法律规定的“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的破产条件。关于争议焦点二，虽鑫海公司在2015年7月仍有供货，且双方约定的付款方式为票到20日内付清货款，但至2015年7月1日，电线厂已累计结欠鑫海公司2907663.14元，故鑫海公司7月28日起所付的175万元在双方无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应认定为归还陈欠货款而非支付2015年7月新供货的货款，因此，电线厂所支付的本案所涉175万元并非即时交易产生的货款，而系支付陈欠货款，构成个别清偿。综上所述，鑫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550元，由鑫海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 冰审 判 员  贾建中代理审判员  张 琨二〇一七年二月六日书 记 员  吕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