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2）浙温刑初字第200号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被告人陈维正。因本案于2011年12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在浙江省苍南县看守所。指定辩护人王浩。温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温检刑诉一（2012）11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维正犯故意杀人罪，于2012年6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郑加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维正及其辩护人王浩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陈维正与被害人蔡某乙系再婚夫妻，二人常为性生活发生争执。2000年6月16日晚10时许，陈维正与蔡某乙在自家二楼卧室再次因此事发生争吵，陈维正采取扼颈、殴打等方式致使蔡某乙昏迷在一楼地板上后逃离。蔡某乙经抢救无效于同月18日死亡。经法医鉴定，蔡某乙系颈、腹部遭受钝性暴力作用，引起窒息、肝脏破裂大失血，导致死亡。2011年12月14日，陈维正主动投案。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陈维正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诉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予以判处。被告人陈维正辩称，自己只是掐过被害人脖子，没有再以其他方式殴打被害人，被害人身上的其他伤情系自杀形成，后被害人自行从二楼摔到一楼，自己没有想杀死被害人。其辩护人提出，（1）陈维正主观上没有杀人的故意，掐脖子并非被害人死亡主要原因。（2）陈维正客观上没有杀人行为。被害人身上除脖子部位以外的伤情系自杀形成，没有直接、充足的证据证明系陈维正加害，应贯彻存疑有利于被告人原则，宣告陈维正无罪。（3）即使认定陈维正有罪，鉴于陈维正能够主动投案，也应予从轻处罚。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陈维正与被害人蔡某乙（殁年39岁）系夫妻，两人均系再婚。因为陈维正患有皮肤病，蔡某乙平时不愿意和陈维正过夫妻生活，再者家庭经济条件不好，婚后两人经常争吵。2000年6月16日晚10时许至次日凌晨间，陈维正与蔡某乙在苍南县马站镇小姑村157号自家二楼前间卧室再次为夫妻生活之事发生争吵，陈维正采取扼颈、暴力击打等方式殴打蔡某乙致伤，并致蔡某乙昏迷在一楼水泥地上，然后逃离。蔡某乙受伤后被邻居、亲人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同月18日死亡。经法医鉴定，蔡某乙系颈、腹部遭受钝性暴力作用，引起窒息、肝脏破裂大出血，导致死亡。2011年12月14日，陈维正主动到苍南县公安局投案。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的下列证据证明：（一）被告人供述被告人陈维正原供认，自己居住在苍南县马站镇小姑村157号，左边邻居刘某，右边邻居陈某丁。自己与蔡某乙于1995年结婚，两人均系再婚。因为自己有皮肤病，被蔡某乙嫌弃，平时吃饭分开，晚上也不让一起睡，因此婚后经常吵架。案发前，蔡某乙大儿子外出做生意，叫自己帮忙借钱，自己没凑到钱，蔡某乙更加生气。2000年6月16日晚10时左右，自己要和蔡某乙一起睡觉，她不愿意，经过几番推扯两人吵起来，自己用手掐她喉咙，她喊救命。不久，自己松手，转身下楼喝茶，到楼梯口时蔡某乙拿椅子从背后砸过来，自己转身用手一拨，蔡某乙从楼梯上摔下去，头上摔出几个伤口，昏迷并出血。自己把她扶到边上，然后从后门逃离。事后听说蔡某乙抢救无效死亡，自己便潜逃到福建福鼎一偏僻农村生活至投案。（二）证人证言1、证人刘某的证言，证明自己系陈维正邻居。2000年6月16日晚9时许，自己听到隔壁陈维正和他老婆蔡某乙吵架，蔡某乙拒绝晚上和陈维正过夫妻生活，平时他们也经常因此吵架。晚10时许，蔡某乙喊救命，自己下楼走到陈维正家门前，由于门关着推不进去，便叫他们早点睡觉，年龄不小了，不要“现世”；又到陈某甲家后门，通过二楼小窗户看见陈维正站在床前，叫蔡某乙睡觉，蔡某乙坐在床上，说不睡。自己回家躺下睡觉不久，蔡某乙又喊自己快过去。自己跑到陈某甲家叫出陈某甲和他老婆，然后在陈维正家门口叫蔡某乙，叫了十几分钟也没有回应，就对陈某甲说晚上可能出事情了。陈某甲跑去叫陈维正三哥陈某乙，陈某乙和他老婆陈某丙一起过来，陈某丙用手电筒从陈维正家一楼窗户照进去，自己和陈某甲、陈某丙都看到蔡某乙躺上一楼地上。陈某乙便撞门进去，自己和陈某甲也一起进去，开灯看到蔡某乙躺在一楼楼梯下，头上、地上都是血，陈维正不在。后陈某丙等人叫车送蔡某乙到医院，自己退出陈维正家。2、证人陈某甲的证言，证明陈维正和蔡某乙结婚五年来，经常为夫妻性生活吵架，因为蔡某乙讨厌陈维正，不想和他睡一起。2000年6月16日晚，邻居刘某推门进来叫自己，说陈维正和蔡某乙打得很厉害。自己走到陈维正家门前，刘某喊叫蔡某乙十几分钟，没人答应。刘某和自己都觉得可能出事，自己跑去叫陈维正三哥陈某乙，陈某乙的老婆也一起过来并拿手电筒从窗户照进陈维正家一楼，自己和陈某乙老婆都看到蔡某乙躺在一楼地上，头上都是血，于是陈某乙撞门进去，自己和刘某也跟着进去，开灯看到蔡某乙躺在楼梯下，头上都是血。自己因为晕血、害怕，就回家了。3、证人陈某乙的证言，证明2000年6月16日晚12时许，陈某甲到自己家说陈维正和蔡某乙在家中打架，叫自己赶快过去。自己和老婆陈小明、陈某甲等人赶到陈维正家门口时，发现屋内光线很暗，里面没有声音。自己和陈某甲踢开前门，开灯发现蔡某乙躺在地上，满头是血，不醒人事，陈维正不在家，后门开着。自己便叫来二哥陈某戊并叫车把蔡某乙送医院抢救，后蔡某乙抢救无效死亡。4、证人陈某丙的证言，证明2000年6月17日凌晨，自己和丈夫陈某乙在睡觉，被陈某甲、刘某叫醒，说陈维正和蔡某乙打架很厉害。自己和陈某乙起床到陈维正家门口，自己拿手电筒从一楼窗户照进去，和刘某、陈某甲都看到蔡某乙躺在楼梯下，头上都是血。于是陈某乙撞开前门，自己和陈某甲、刘某跟着进去，开灯看到蔡某乙躺在一楼楼梯下，头部有血，后门开着。后陈某乙叫自己一起去二哥陈某戊家叫人并叫车，把蔡某乙送医院抢救。陈维正、蔡某乙夫妻平时经常吵架，因为蔡某乙不愿意和陈维正过夫妻生活，这次蔡某乙又叫陈维正借钱，陈维正借不到，故蔡某乙与陈维正吵架。5、证人陈某丁、李某甲的证言，证明2000年6月16日晚11时许，自己夫妻上床睡觉不久，被邻居陈维正、蔡某乙吵架声吵醒，听到蔡某乙喊：“珠凤，救命啊”。住在另一边的邻居珠凤开门走到陈维正家门前喊：“你们两人共活了一百多岁，要安心一点，不要现世”，然后回屋睡觉，陈维正夫妻也没有吵了。过了二十来分钟，蔡某乙又喊珠凤救命，声音和平时不同。珠凤又出去叫来村书记陈某己的弟弟陈某甲，陈某甲又跑去叫来陈维正三哥陈某乙，陈某乙撞开陈维正家一楼大门，后听到有人喊叫蔡某乙头上都是血，快拦车去医院。自己夫妻下楼出去看到蔡某乙躺在楼梯下，头上有血。后有人拦车把蔡某乙送医院抢救。陈维正和蔡某乙都是离婚后再婚，两人结婚已经五年，没有生育子女，因为陈维正有皮肤病，蔡某乙晚上不给睡觉，故两人婚后关系不好，经常晚上吵架。6、证人陈某戊的证言，证明2000年6月17日凌晨，听说蔡某乙被弟弟陈维正打得很惨，起床去陈维正家看到蔡某乙满头是血倒在楼梯下，陈维正不在，接着大家把蔡某乙送卫生院抢救，经抢救无效死亡。7、证人李某乙的证言，证明自己系陈维正的母亲。2000年6月16日晚12时许，自己听说儿子陈维正和儿媳蔡某乙打架，打得很厉害。自己到陈维正家时，陈维正不在，蔡某乙躺在一楼水泥地上，头上、身上流了很多血，几位邻居和另外的儿子一起把蔡某乙送马站卫生院抢救。自己见二楼前间地板上、一楼水泥地上都是血，就用水进行清洗。8、证人陈某己的证言，证明自己时任小姑村支部书记。2000年6月16日晚，自己在家中睡觉，被陈某乙叫到陈维正家，看到蔡某乙躺在一楼楼梯旁地上，头上、脸上都是血，已经昏迷，陈维正不在，自己和陈维正兄弟一起叫车把蔡某乙送马站卫生院抢救。6月18日晚6时许，马站卫生院来电话说蔡某乙不行了，大家赶过去时蔡某乙已经死亡。9、证人林某的证言，证明自己当时是马站卫生院医师，蔡某乙受伤后于2000年6月17日凌晨2时左右被亲人送到医院抢救，由自己接诊。蔡某乙伤势严重，听说是被丈夫打伤，至当天自己接受谈话时仍未脱离危险。10、证人蔡某甲、杨某甲、杨某乙的证言，证明自己分别系蔡某乙的哥哥、女儿、儿子，蔡某乙受伤后，经抢救无效于2000年6月18日死亡。11、证人陈某庚、金某的证言，证明自己陪同陈维正主动来公安机关投案。（三）现场勘查笔录、鉴定结论1、现场平面图、现场照片，证明现场状况。2、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证明案发现场位于苍南县马站镇小姑村157号陈维正家，现场一楼水泥地、楼梯上有少量血迹，并有被水冲洗痕迹；二楼前间地板、席梦思上均有血迹。3、尸体检验鉴定书，检见蔡某乙头部不同部位有15处裂创、挫裂创，10多处挫伤痕、青紫斑，眼睑结膜点状出血，右眼球结膜片状出血，头皮下、帽状腱膜下大片淤血，双颞肌出血，颈前皮下出血，颈前肌大片出血，甲状软骨压缩塌陷，喉厌部粘膜肿胀淤血，舌骨右上角断裂，胸骨旁左右4、5肋软骨处断裂、出血，两胸腔各积血1500毫升，腹腔积血2000毫升，肝脏左右叶之间挫裂断裂，肝、膈面包膜血肿。分析头面部裂创，较浅，角锐边齐，符合锋利物致伤特点；头面躯干四肢皮肤挫裂创及青紫斑，系钝器及钝力致伤；颈部皮下及颈前肌出血，舌骨右大角断裂，甲状软骨塌陷，喉头水肿出血，双眼结膜点片状出血，系钝力扼颈致伤，可以导致窒息昏迷，甚至死亡；左右4、5肋软骨处断裂，不排除医院抢救按压胸部所致；肝脏挫裂离断，肝膈面包膜血肿，腹腔积血2000毫升，系遭受较大暴力作用所致，是死亡主要原因。结论认定蔡某乙因颈、腹部遭受钝性暴力作用，引起窒息、肝脏破裂大出血，导致死亡。（四）书证1、情况说明、证明，证明被害人蔡某乙的身份基本情况。2、归案经过，证明被告人陈维正系主动投案。3、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陈维正的身份基本情况。关于被告人陈维正辩解自己没有对蔡某乙实施扼颈以外的伤害行为，其他伤情系蔡某乙自杀和自己从二楼摔到一楼所致；其辩护人提出，陈维正客观上没有对蔡某乙实施扼颈以外的暴力行为。经查，（1）死者蔡某乙头部有15处裂创、挫裂创，分布在各个部位；全身有10多处挫伤痕、青紫斑，遍布全身；还有多处皮下出血，甲状软骨压缩塌陷，舌骨右上角断裂，肝脏挫裂离断，胸腔、腹腔大量积血。这些伤情既有锐器伤，又有钝器伤，受伤部位多、分布广，不是自杀所能够形成，也不符合从二楼摔到一楼致伤特征，系他杀形成。（2）案发当晚只有被告人陈维正和死者在一起，两人的吵架声和死者的呼救声都曾被左右邻居听到，邻居听到呼救声后叫来陈维正三哥等人破门而入，看到蔡某乙受伤昏迷在自家一楼，陈维正已经离开，现场没有其他人员，可以排除其他人加害。（3）被告人陈维正供认的对蔡某乙扼颈行为，致蔡某乙甲状软骨塌陷、舌骨骨折、双眼结膜点片状出血，该加害行为比较严重，可以致人窒息昏迷，甚至死亡。受这么严重损伤的人，不会再有能力攻击他人，菊爱菊从二楼到一楼与被告人的行为有关。综上可以认定，陈维正除扼颈外，还有对蔡某乙实施暴力殴打行为，蔡某乙从二楼摔到一楼与被告人的行为有因果关系。陈维正及其辩护人的相关辩解和辩护意见，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被告人陈维正故意剥夺被害人蔡某乙的生命，致蔡某乙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陈维正对蔡某乙实施严重暴力行为，直接导致蔡某乙经抢救无效死亡，且蔡某乙受伤昏迷自家一楼时，家里没有其他人，身为丈夫又是加害人的陈维正，致蔡某乙伤重后置蔡的生命安危不顾，离开现场，足以认定蔡某乙的死亡后果没有超出被告人的主观故意，依法应以故意杀人罪定罪处罚，辩护人提出被告人主观上没有杀人故意，其行为不构成犯罪的意见，与本案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被告人陈维正虽然能够主动投案，但没有如实供认主要罪行，其行为不能认定为自首。鉴于本案是婚姻家庭矛盾激化的杀人案件，尽管犯罪后果特别严重，但发生在家庭成员之间，量刑时与其他杀人案件要有所区别，结合陈维正能够主动投案，可以酌情从轻处罚，不适用死刑。辩护人提出陈维正主动投案的酌情从轻量刑情节，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陈维正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杨国智审 判 员  吴 海代理审判员  郑 琼二〇一二年八月八日书 记 员  方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