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27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中野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流水东苑**-5。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368290900XP。 法定代表人：谢国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魏群、张仙娣，浙江德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云，男，1987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庐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辉、黄红久，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杭州鸿雁电器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天目山路**华鸿大厦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0143054524X。 法定代表人：王米成，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玲，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杭州中野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云、原审被告杭州鸿雁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雁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初10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6年9月15日，张云与鸿雁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约定：张云向鸿雁公司承租位于杭州市西湖区××路××号××大厦××号楼××室的房屋用以办公司，租期自2016年9月16日止2018年9月30日止，其中2016年9月16日止2016年9月30日为免租期；租金自2016年10月1日起计算，年租金为341694元，次年租金按首次总额的4%递增；押金为两个月的租金，即56170元；双方并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约定。因中野公司拟向鸿雁公司租赁华鸿大厦1号楼四楼整层房屋，故张云（乙方）与鸿雁公司（甲方）、中野公司（丙方）于2017年4月19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解除及补偿协议》，约定：甲乙双方于2016年9月15日就华鸿大厦1号楼403室房屋所签订的《租赁合同》自2017年4月29日予以解除；华鸿大厦1号楼403室房屋租金结算至2017年4月28日，剩余租金58968元由甲方支付给乙方；华鸿大厦1号楼403室房屋押金56170元在甲乙双方办理业务交接后五个工作日内返还；如乙方需租用甲方华鸿大厦1号楼501室房屋，双方另行签订房屋租赁协议；丙方同意补偿乙方15万元作为乙方解除合同、搬迁、装修等损失，该款在本协议签署时支付7万元，办理交接完毕后当日支付余款8万元；乙方于2017年4月28日前向甲方、丙方交接物业，物业交接时办理相应款项的结算并予以支付；本协议以丙方向乙方支付完成7万元补偿金为生效要件。2017年4月20日，张云与鸿雁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约定：张云向鸿雁公司承租位于杭州市西湖区××路××号××大厦××号楼××室的房屋用以办公司，租期自2017年4月29日止2020年4月28日止；租金自2017年4月29日起计算，年租金为436795元，次年租金按上年度年租金额的4%递增；押金为一个月的租金，即35900元；双方并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约定。2017年5月22日，张云（乙方）与鸿雁公司（甲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解除协议》，约定：甲乙双方2016年9月15日的华鸿大厦1号楼403室《租赁合同》自2017年4月29日起解除；华鸿大厦1号楼403室房屋的房租结算至2017年4月28日剩余租金58968元及押金56170元转为华鸿大厦1号楼501室房屋房租；乙方应在本协议签订两个工作日内办理华鸿大厦1号楼403室房屋的交接手续并支付华鸿大厦1号楼501室房屋押金35900元和2017年4月29日至2017年10月28日期间的房租，计218397元，实际应支付139159元。上述协议签订后，张云即腾退华鸿大厦1号楼403室房屋，并于2017年4月底搬入华鸿大厦1号楼501室房屋办公。2017年5月24日，张云向鸿雁公司支付华鸿大厦1号楼501室房屋第一期房租139158元；2017年11月6日，张云又向鸿雁公司支付华鸿大厦1号楼501室房屋第二期房租218397元。2017年11月3日，张云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鸿雁公司、中野公司向张云支付解除房屋租赁合同的补偿金15万元及自2017年4月29日起以补偿金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2、本案诉讼费用由鸿雁公司、中野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另查明，原审庭审中，张云及鸿雁公司对双方之间就华鸿大厦1号楼403室房屋已经解除租赁关系及华鸿大厦1号楼501室房屋设立新的租赁关系的事实无异议。 原审法院再查明，鸿雁公司与中野公司于2017年4月19日签订《租赁合同》，约定中野公司向鸿雁公司承租华鸿大厦1号楼四楼，租期自2017年5月10日至2022年6月30日。该合同至今未履行。中野公司庭审陈述，除了张云，鸿雁公司还将华鸿大厦1号楼四楼出租给案外人毛海、光大旅行社；因光大旅行社不能按期腾退其承租的华鸿大厦1号楼四楼的房屋，其承租华鸿大厦1号楼四楼整层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其未实际承租华鸿大厦1号楼四楼。2018年1月5日，光大旅行社出具《证明》，载明其与鸿雁公司、中野公司于2017年4月28日签订三方解除及补偿协议，但因中野公司未支付补偿金导致三方解除及补偿协议生效，故其至今仍正常承租华鸿大厦1号楼401-2室房屋。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本案中，虽然《房屋租赁合同解除及补偿协议》约定，该协议自中野公司向张云支付7万元补偿金作为生效要件，而中野公司并未实际支付任何补偿金。但是，该生效条件是否能成就完全由中野公司单方决定，且根据中野公司的庭审陈述，其系因案外人光大旅行社未腾退房屋而拒绝承租华鸿大厦1号楼四楼的房屋。光大旅行社并非案涉《房屋租赁合同解除及补偿协议》的合同相对方，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中野公司不能以光大旅行社未腾退房屋作为其不支付张云补偿金的抗辩理由，若因光大旅行社不腾空房屋给中野公司造成相应损失，中野公司可另行向光大旅行社主张，而与张云无涉。同时，张云在签订《房屋租赁合同解除及补偿协议》后，实际腾退了华鸿大厦1号楼403室房屋，并与鸿雁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承租华鸿大厦1号楼501室房屋，搬入华鸿大厦1号楼501室房屋办公至今，且实际向鸿雁公司支付了相应的房租。张云已经履行了《房屋租赁合同解除及补偿协议》约定的腾空房屋义务，现中野公司主张因其未向张云支付补偿金，《房屋租赁合同解除及补偿协议》未生效，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故中野公司以自身利益（即其陈述的整层承租华鸿大厦1号楼四楼的目的）无法实现而阻止生效条件的成就，视为条件已成就，案涉《房屋租赁合同解除及补偿协议》成立并生效，中野公司应按约于2017年4月28日前向张云支付补偿金15万元。现中野公司至今未向张云支付相应补偿金，已构成违约，张云主张从逾期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相应的利息损失，予以支持。此外，因《房屋租赁合同解除及补偿协议》约定支付补偿金的主体为中野公司，现张云主张鸿雁公司共同承担支付补偿金及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张云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于2018年1月24日判决：一、中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云补偿金150000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未支付的补偿金为基数，从2017年4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补偿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张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50元，由张云负担150元，由中野公司负担1500元。张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中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中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遗漏重要事实未予审查。“整层承租华鸿大厦1号楼四楼”是中野公司与四楼原租户张云、毛海、光大旅行社签订《房屋租赁合同解除及补偿协议》及向原租户支付补偿金的前提和目的，而该目的是包括张云在内的原租户和鸿雁公司均知情并认可的。三方协议中设置的合同生效条件是中野公司与包括张云在内的原租户及鸿雁公司协商后一致同意的，是协议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是中野公司为保护自身利益、实现合同目的而不得不采取的合同风险控制措施。由于原租户有三家，中野公司无法确保三家行动完全一致，中野公司只能通过设置合同生效条件的方式来确保自身利益不受损。张云不顾合同约定，在合同生效条件未成就的情况下，擅自履行未生效的合同约定义务，是其自身原因造成损失和扩大了损失。中野公司虽未履行三方协议，但其并无阻止生效条件成就之行为。案涉三方协议于2017年4月19日签订，中野公司在得知光大旅行社不能及时腾空房屋后，即于2017年4月20日主动、明确告知张云三方协议不能履行，其无需腾空403室房屋。光大旅行社出具的《证明》未经举证、质证程序，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中野公司不存在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行为。三、中野公司未实际承租案涉房屋，未从中获取任何利益，原判要求中野公司承担并未实际履行的合同全部价款，有失公允。四、因中野公司并未不当阻止条件成就，故三方协议成立但未生效。综上，原判认定主要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张云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云承担。 上诉人中野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被上诉人张云在二审中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正确。中野公司在上诉中陈述的事实与理由均不能成立。在签订三方协议之前，各方当事人协商很久才签订的。签订协议之后，中野公司和鸿雁公司要求张云和其他承租人在七天之内搬离，虽然有附生效条款，对方一直在催腾空，故张云积极履行。之后中野公司未支付补偿款，一个原因是中野公司、鸿雁公司与其他承租人光大旅行社协商过程中的问题，另一个原因是中野公司的合作方不打算继续投资，导致其租赁场地没有意义。本案中野公司阻止三方协议生效条件的成立是其自身原因。中野公司的上诉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云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原审被告鸿雁公司在二审中述称：鸿雁公司认可原审判决鸿雁公司不承担责任。鸿雁公司虽然在原审未承担任何义务，但鸿雁公司认为原审判决中对部分事实认定不清楚，适用法律有错误，导致对案涉的三方协议的性质以及合同效力的论述存在错误。案涉三方协议并未生效，有如下几点：第一判决书的第5页原审法院对证据九的认定存在错误，鸿雁公司进行确认鲁建运的身份，至于该份说明是否是鲁建运所签，内容是否符合客观情况，鸿雁公司并未进行确认，实际上，鸿雁公司也无法确认该份证据，并且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本案也不存在证人确有困难，无法出庭，只提交书面证言的情形。第二，判决书第7页光大旅行社出具的证明，原审法院将此项内容放在事实认定的部分，有混淆对证据的认定和对事实的认定，原审法院应先对其三性进行认定。第三，原审判决对三方协议的合同目的没有进行充分的考察，根据原审庭审查明内容以及三方协议中的表述，三方协议的合同目的应当是中野公司整体承租、华鸿大厦一号楼4楼，仅是承租401室，对中野公司毫无意义。在光大旅行社不能配合腾退房屋的情况下，中野公司基于合同约定未支付7万元的补偿金是合理的。原审判决主要引用了《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该条款的构成要件中有不正当这一概念，原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中野公司未支付7万元的行为，不属于不正当阻止条件成就。中野公司需要整层租赁华鸿大厦4楼，需要与不同租户进行谈判，只要有一家不同意，中野公司就无法继续。在此前提下，中野公司通过合同约定明确支付价款作为合同生效的要件，是完全合理合法的。并且类似这样的约定十分常见，如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中出租方要求承租方支付定金作为合同生效要件，买卖合同关系中，当事人约定需方支付预付款作为合同生效条件。支付特定款项均属于合同的生效条件，按原审判决的逻辑，只要一方不支付特定价款，就引用《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认为该生效条件已经成就，合同生效，显然是不合理的。张云在本案中主张中野公司存在不正当阻止条件成就的理由不成立，应承担不利后果。 原审被告鸿雁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原审认定的“张云向鸿雁公司承租位于杭州市西湖区××路××号××大厦××号楼××室的房屋用以办公司，租期自2016年9月16日止2018年9月30日止，其中2016年9月16日止2016年9月30日为免租期”应为张云向鸿雁公司承租位于杭州市西湖区××路××号××大厦××号楼××室的房屋用以办公司，租期自2016年9月16日至2018年9月30日止，其中2016年9月16日至2016年9月30日为免租期；“2017年4月20日，张云与鸿雁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约定：张云向鸿雁公司承租位于杭州市西湖区××路××号××大厦××号楼××室的房屋用以办公司，租期自2017年4月29日止2020年4月28日止”应为2017年4月20日，张云与鸿雁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约定：张云向鸿雁公司承租位于杭州市西湖区××路××号××大厦××号楼××室的房屋用以办公司，租期自2017年4月29日至2020年4月28日止及原审认定的“2018年1月5日，光大旅行社出具《证明》，载明其与鸿雁公司、中野公司于2017年4月28日签订三方解除及补偿协议，但因中野公司未支付补偿金导致三方解除及补偿协议生效，故其至今仍正常承租华鸿大厦1号楼401-2室房屋”因缺乏有效证据证实，本院不予确认外，其余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7年4月19日的《房屋租赁合同解除及补偿协议》落款处有鸿雁公司（甲方）、张云（乙方）、中野公司（丙方）的签字或盖章，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中载明：“本协议一式三份，以丙方向乙方支付完成7万元补偿金为生效要件”，该内容以应当是包括张云在内的签约各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张云在二审中亦称“签合同之前各方沟通很久的”。因此，张云、鸿雁公司对于协议的内容及该协议生效与否取决于中野公司是否支付完成7万元补偿金的行为是清楚明了，并且接受的，且该生效约定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对签约各方均具有拘束力。既然有此约定，则可能存在中野公司支付或不支付7万元补偿金的情形，且该协议第7条对中野公司不支付补偿金的情形下，张云享有的权利作出了约定和保障，也说明了张云对中野公司可能不支付7万元补偿金是有预期的。而现中野公司未实际支付7万元补偿金，故《房屋租赁合同解除及补偿协议》未生效。张云在本案中依据《房屋租赁合同解除及补偿协议》的约定，诉请要求中野公司、鸿雁公司支付解除房屋租赁合同的补偿金15万元并承担利息损失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中野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原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初1042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云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1650元，由张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张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艳 审判员 盛 峰 审判员 毕克来 二〇一八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袁其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