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57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徐滨，男，1962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淳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姗，浙江智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淳安县威坪镇凤凰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淳安县威坪镇凤凰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27MA2CD7XE6Q。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本建，淳安县威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徐滨因与被上诉人淳安县威坪镇凤凰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凤凰经济合作社）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2018）浙0127民初2332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根据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认定事实如下： 原淳安县威坪镇青春村经济合作社与原淳安县威坪镇凤坡村经济合作社于2007年合并成淳安县威坪镇凤凰股份经济合作社，原淳安县威坪镇青春村经济合作社的债权债务由淳安县威坪镇凤凰股份经济合作社继受。2007年10月9日，淳安县威坪镇青春村经济合作社与徐滨签订山林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由徐滨承包位于王阜乡金紫村刘店王家坪一处494亩的山林，承包期至2017年10月9日止。合同主要约定如下：1、徐滨有看山的义务，安排专人上山看管；2、徐滨有义务在三年内把看山屋修复好，负责培管好已有的山核桃树并种植新的山核桃树，且要求新种植的山核桃树密度合理、保证成林，淳安县威坪镇青春村经济合作社对于成活两年的山核桃树每株补助5元，对新修复的看山屋一次性补助2000元；3、承包期间，林木归淳安县威坪镇青春经济合作社所有，徐滨负责看管毛竹归徐滨使用，经济林收入（山核桃、茶叶）归徐滨所有。后徐滨在原有的地基上修建了2层看山屋，并种植了大片山核桃林及覆盆子。2014年8月22日，经清点、验收，徐滨新种植山核桃树402株、核桃树19株，共计421株。经双方确认，2105元植树补偿款、2000元修复看山屋补助款已支付到位，5000元保证金亦已返还徐滨。2018年1月20日，凤凰经济合作社与徐建飞签订承包合同一份，将王阜乡金紫村刘店王家坪的90亩山核桃林（包含徐滨所种山核桃树、核桃树）承包给徐建飞经营。徐滨在承包合同到期后，对于无争议的林木（用材林、原有的山核桃树等）已移交给凤凰经济合作社，对存在争议的看山屋、新种植的山核桃树、核桃树、覆盆子移交情况如下：半幢看山屋已移交给徐建飞使用，新种植的山核桃树、核桃树已交由徐建飞管理，覆盆子虽未移交，但愿意移交。凤凰经济合作社因徐滨对于494亩林地上的看山屋及土地上的附着物未移交完毕而于2018年4月11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徐滨腾退看山屋一幢并返还承包合同到期的494亩山林地块并由徐滨承担本案诉讼费。徐滨因凤凰经济合作社未对看山屋、新种植的林木作出补偿，故提起反诉，请求：1、凤凰经济合作社补偿徐滨种植的山核桃林培育管理费用84200元（按照成本价每株200元计算，200×421株=84200元）；2、凤凰经济合作社补偿徐滨种植的覆盆子培育管理费用30000元（按照管理三年，每年补偿10000元计算）；3、凤凰经济合作社补偿徐滨建造的二层管理用房成本费用26150元；4、诉讼费由凤凰经济合作社承担。经协商未果，故成讼。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承包合同时已有的林木本就属于凤凰经济合作社，以合同条款的形式再次对已有的林木归属问题作出约定显得画蛇添足。徐滨抗辩称签订合同当时并不存在421株新树，故合同不可能对新树作出约定，原审法院认为，在该条款之前双方已约定徐滨有义务在三年内将山核桃树种植好，要求密植度合理，并保证成林，对成活两年的山核桃树可获补助5元每株，故签订合同当时，虽不存在新树，但双方对于徐滨在承包期间将按约种植新树是有一定计划的，且徐滨在种植新树后，对于5元每株的补助费用需经凤凰经济合作社清点验收后方可发放，故该条的“林木”包含已有的林木及徐滨新种植的林木更符合常理。根据上述分析，原审院认为，徐滨在合同承包期间积极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付出了辛苦劳动，修建了两层看山屋，种植了421株新树，培育了覆盆子，不仅在承包期间自身获得了收益，也为凤凰经济合作社带来了预期利益，其行为应值得肯定。但在合同签订当时，徐滨对承包期内的招标成本、培管成本应当有所预见，在承包期间亦可根据自身的投入和产出状况合理安排培管及经营。并且，徐滨修建看山屋的根本原因是出于实现其自身经济利益最大化的目的，其修建一层或者两层甚至更大规模的看山屋，首要的考虑是在承包期间方便自身的生产经营以获取更大的利益，系为方便自身获利，因其未与凤凰经济合作社另行约定看山屋修建成本的承担及期满后的补偿问题，故凤凰经济合作社在支付了补助费用2000元后，无需另行对看山屋作出补偿，合同到期后徐滨应及时腾退并移交凤凰经济合作社。另，根据合同约定，徐滨种植的林木由凤凰经济合作社所有，故凤凰经济合作社无需对山核桃树、核桃树、覆盆子作出补偿。综上，在承包合同到期后，合同关系已消灭，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已终止，凤凰经济合作社已将植树补助、修建看山屋补助支付到位，并将保证金予以退还，故无需对徐滨另行作出补偿，徐滨应及时向凤凰经济合作社移交所承包的林木及看山屋，不应继续在案涉山林从事经济活动。因此，对凤凰经济合作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徐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徐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承包的494亩山林返还给淳安县威坪镇凤凰股份经济合作社并将看山屋腾退、移交给淳安县威坪镇凤凰股份经济合作社。二、驳回徐滨的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80元，由徐滨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107元，由徐滨负担。 宣判后，徐滨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法院的判决存在诸多地方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进而作出了错误的裁判，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林业承包合同标的为494亩的山林存在认定错误。2007年10月9日，徐滨与凤凰经济合作社前身（淳安县威坪镇青春村经济合作社）签订了《山林承包合同书》，该协议明确系将坐落于王阜乡刘店村（现改名为金紫村）范围的王家坪一处山林计494亩其中一片山核桃经济林招标给乙方经营，承包期为10年，承包价款为123500元。实际上，徐滨缴纳的承包价款针对的承包标的即为其中一片山核桃林。凤凰经济合作社只不过是在合同中约定规划一片新区，要求凤凰经济合作社新种植山核桃树，并附带看山及对山林的管理防护。合同约定徐滨新种植山核桃树及管理的土地范围超出原有的一片山核桃经济林所占的土地面积与合同标的物的陈述并不矛盾，本案合同承包价款所针对的标的仅为原有的一片山核桃经济林。退一步讲，无论本案标的系位于王阜乡金紫村王家坪的一片494亩的山林还是该处其中一片山核桃经济林，在本案原审开庭前徐滨即已将该494亩山林全部返还，并不存在侵占的事实。二、原审法院关于承包合同第一（二）9条条款中“林木”的涵盖范围认定错误，前述承包合同约定：徐滨负责山林树木的管理防护，林木归凤凰经济合作社所有，徐滨负责看管的毛竹归徐滨使用。经济林收入（山核桃、茶叶）归徐滨所有。首先，根据前述表述，很显然凤凰经济合作社要求徐滨管理防护的系涉案地块上原有的杉木林、松木林等林木，不可能涉及徐滨新种植的山核桃树。那么，紧挨着管理防护义务约定的林木所有权应当是与前句表述相对应的林木，不可能扩大到徐滨新种植的山核桃经济林。原承包合同就是为了避免徐滨看山同时乱砍乱伐杉木、松木等林木，故刻意在合同上约定了原有林木的所有权归属，并非属于原审法院认定的画蛇添足。其次，无论前述合同表述“林木”如何解释，至少在涉案的承包合同里未有明确的对徐滨新种植山核桃林在承包合同到期后的权属约定，可以说是只字未提。因此在徐滨看来，涉案的承包合同对于徐滨新种植的山核桃树权属约定至少是未予明确的。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在合同对于相关事宜未予明确双方又无法达成补充协议的情况之下，应当按照法律的规定予以确定。故根据我国《森林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的规定，集体或者个人承包国家所有和集体所有的宜林荒山荒地造林的，承包后种植的林木归承包的集体或者个人所有。据此，徐滨种植的山核桃等经济林就应当属于徐滨所有。三、本案涉案标的承包由凤凰经济合作社公开招标，合同系由凤凰经济合作社事先拟定，徐滨仅系根据凤凰经济合作社拟定好的合同在承包方（乙方）处签字，应当属于合同法中的格式合同。既然是格式条款，对于该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时，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很显然，根据该条规定，本案也应当作出对于凤凰经济合作社一方不利的解释，将徐滨新种植的山核桃林认定为归徐滨所有，而原审法院作出的认定明显是有利于凤凰经济合作社一方的解释，属于认定错误。四、本案徐滨在承包前，已有人承包过涉案山林，虽凤凰经济合作社同样要求承包人种植新树，但此前的承包人一棵未种。本案徐滨在与凤凰经济合作社签订承包合同时，凤凰经济合作社仅是约定规划新区种树，对于具体一亩地种多少棵树等等均设有明确规划，双方对于该义务的约定实际也是不明确的。徐滨在承包期间，种植了大量的新山核桃树，投入了大量的人工和培育成本，且前述这些新山核桃树在徐滨承包期间并未结果，待徐滨承包期满后渐渐开始结果，且产量会大幅增加，因此徐滨在承包期间对于新山核桃树只有培育与管理，并未从中受益。相反，凤凰经济合作社原有的山核桃经济林在经过几轮承包后已经大量减产，大多数树木已经开始渐渐枯萎。凤凰经济合作社此后通过公开招标能延续的承包人必然是基于徐滨种植的新山核桃树才能得以延续承包，凤凰经济合作社无论如何是最大的可期待利益的受益方。即便是基于公平合理的原则，凤凰经济合作社作为受益方也理应给予徐滨成本价值的补偿。五、本案徐滨在承包期间，基于自身需要与村委沟通后，重新建造了两层楼房作为看山屋，且在山核桃林中穿插了大量的覆盆子。尽管徐滨修建看山屋及种植覆盆子在其自身承包期间获益（为自身的生产经营需要提供了便利，也获取了覆盆子一定的价值），但在该承包合同到期后，前述看山屋同样会给村委和后续承包的人带去不可估量的价值，覆盆子作为有经济价值的中药材也是如此。既然双方并未在合同中约定也未通过补充协议确定覆盆子的归属，那么本案徐滨即对其承包期间所种植的覆盆子拥有所有权。况且，目前涉案地块凤凰经济合作社已经承包给他人，对于其中的山核桃经济林以及附着在土地上的覆盆子已事实上发生了流转。前述承包合同到期后，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终止，虽然合同中并未有对看山屋及覆盆子的约定处理，但合同权利义务的终止也并不当然泯灭徐滨创造的劳动价值。因此，同样基于公平合理的原则，凤凰经济合作社应当给予徐滨成本价值的补偿。综上，原审法院对于合同的错误解释和对事实的错误认定，进而作出了错误的判决，该判决实际剥夺了徐滨基于辛苦劳动而创造的价值利益，客观上会促使后续承包人对合同约定义务必然的懈怠，也明显有失偏颇。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凤凰经济合作社原审本诉请求，支持徐滨原审反诉请求并由凤凰经济合作社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 被上诉人凤凰经济合作社辩称：第一，原审法院认定承包山林为494亩正确。因为凤凰经济合作社签订该合同的本意是该494亩的山林路途较远，不便于管理，不采取承包方式，集体的利益将会受到伤害，以这一个出发点，按照农村现行的政策，必须公开招标。494亩山林其中的山核桃是作为招投标的载体，该合同的权利义务约定明确，徐滨有看管494亩山林的义务。且494亩当中还有其他的经济收入也是归徐滨。后来徐滨按照合同约定种植的新山核桃树也种在这494亩林地中，如不承包，那么新山核桃树又种在什么地方。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第二，就是原审法院等承包合同的第二条第九款的条款中，关于林木涵盖范围，林木是包括徐滨新种的山核桃在内的，根据本合同条款顺序排列，约定徐滨种山核桃树在先，林木的所有权在后。种山核桃树是徐滨的义务，凤凰经济合作社也已经将每株五元的补助款支付给徐滨。因此原审法院对该林木的涵盖范围认定也是正确的。第三，关于看山房，村里已经补助了2000元。按照合同约定，徐滨应收复。徐滨为了自己承包期间的利益最大化，而建造二层的看山房。是徐滨自身的利益需要。事先也未征得凤凰经济合作社同意。因此徐滨不能强求凤凰经济合作社对此进行补偿。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凤凰经济合作社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徐滨向本院提交了光盘（山核桃树生长状况视频）、7张彩打照片（看山屋的状况、山核桃树和覆盆子的生长情况），欲证明山核桃生长状况良好，徐滨在承包期间培管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凤凰经济合作社完全可以从中获利。徐滨的反诉请求应该得到支持。经质证，被上诉人凤凰经济合作社认为对它的生长状况没有异议。村里认可徐滨承包期间，经济目的就是通过承包加强山核桃的管理，创造更大的利益。按照徐滨的反诉请求计算是没有依据的。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树的价值。房子的价值、工程量也没有证据可以认定。覆盆子不是合同约定之内的，徐滨也可以挖走种到别的地方。凤凰经济合作社已经按照合同约定进行过补偿，除此之外无需补偿。本院认为上诉人徐滨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山核桃树、覆盆子及看山屋的现状，至于能否得到补偿，则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徐滨与原淳安县威坪镇青春村经济合作社所签订的《山林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并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合同约定承包期至2017年10月9日止，承包到期后，双方并未对承包延期，因此，双方应终止合同。根据双方所签订的《山林承包合同》约定对成活两年的山核桃树每株补助5元，对新修复的看山屋一次性补助2000元。现查明，徐滨在承包期内种植了421株新树，亦对看山屋进行了修建，凤凰经济合作社经核对后，亦依约向徐滨支付了2105元植树补偿款、2000元看山屋补助款，5000元保证金亦已返还徐滨，徐滨对此亦无异议。凤凰经济合作社无需再对山核桃树、核桃树、覆盆子和看山屋作出补偿。原审判决徐滨将其承包的494亩山林返还给凤凰经济合作社，并将看山屋腾退、移交给凤凰经济合作社正确。对徐滨的诉讼请求未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徐滨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7元，由徐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为民 审判员  陈 艳 审判员  睢晓鹏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三日 书记员  周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