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22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严某3，男，1977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美芳，女，1976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严某1，女，2009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法定代理人：严某3，男，1977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系严某1父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严某2，男，2009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法定代理人：法定代理人：严某3，男，1977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系严某2父亲。 上述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正阳、俞天伟，杭州市之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萧山钱江世纪城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民和路**三宏国际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301096858055486。 法定代表人：黄国钧，该管理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启航，浙江王建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严某3、徐美芳、严某1、严某2因与杭州市萧山钱江世纪城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钱江世纪城管委会）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民初19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严某3与徐美芳系夫妻关系，严某1系严某3与徐美芳之女，严某2系严某3与徐美芳之子，严某1与严某2系双胞胎。2009年9月25日，严某3户（乙方）作为被拆迁人与拆迁人钱江世纪城管委会（甲方）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以下简称《安置协议》）一份，约定对严某3户坐落于原杭州市萧山区宁围镇丰北村（以下简称丰北村）7组共计建筑面积539.44平方米的房屋及附属设施进行拆迁，并对拆迁范围及拆迁房屋基本情况、补偿金额、安置用房等双方权利义务进行约定。根据该《安置协议》约定，严某3户可安置人口为“4＋1”人（分别为严某3、徐美芳、严某1、严某2以及双胞胎子女预置增加一人计算的安置份额）；钱江世纪城管委会安排严某3户安置房建筑面积高层300平方米；严某3户购房款按照《安置楼层系数表》以实际到户楼层按实结算，预留购房款与安置房屋的差价款在安置用房交付时按实结算，严某3户结清全部购房款后，钱江世纪城管委会按规定交付安置用房。《安置协议》第九条约定：“安置房分配按萧山区城乡一体办政策规定执行。”《安置协议》第十条“其他约定”以手写条款形式约定：“双胞胎安置面积暂预支60平方米，以一体办审核为准。”《安置协议》第十一条约定：“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署后生效”。《安置协议》签订后，严某3户按约搬迁房屋，钱江世纪城管委会按约向严某3、徐美芳、严某1、严某2发放临时过渡费，并于2016年4月28日为严某3户分配位于杭州市萧山区××街道××幢××单元××室××房××号××层××汽车位一个。一审诉讼过程中，钱江世纪城管委会同意按照《安置协议》约定继续为严某3户分配安置房100平方米，但对未通过城乡一体办审核的剩余60平方米安置房不予分配。 2018年2月6日，城乡一体办出具《关于严某3户照顾安置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根据《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关于对四类家庭照顾安置面积的批复》（萧政发〔2010〕114号文件）规定：拆迁范围内符合农村建房条件的拆迁户生有两个儿子（包括男性双胞胎），在安置期间均未婚，且不符合大龄未婚照顾安置政策的，可以成本价照顾安置最多不超过70平方米（高层）。经审核严某3户资料情况，严某3、徐美芳夫妻生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结合严某3户安置协议约定：‘双胞胎安置面积暂预支60方，以一体办审核为准’，严某3户不符合四类家庭照顾安置政策规定，即：协议中预支60平方米不符合政策规定。”另查明，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办公室于2006年2月24日发出萧政办抄〔2006〕22号《抄告单》，同意《钱江世纪城征地拆迁安置补偿实施办法》（以下简称《实施办法》）。2010年10月1日，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向城乡一体办作出《关于对四类家庭照顾安置面积的批复》（萧政发〔2010〕114号，上下文简称《批复》）。该《批复》载明：“根据区长办公会议讨论的意见，为顺利推进拆迁工作，经研究，决定对以下四类情况的家庭，在其能够按时签约并按时腾房的前提下，以成本价进行适当的照顾安置：……2.拆迁范围内符合农村建房条件的拆迁户生有两个儿子（包括男性双胞胎），在安置期间均未婚，且不符合大龄未婚照顾安置政策的。……对以上四类家庭的照顾面积，多层不超过50平方米（高层同比例提高）。” 2017年11月17日，严某3、徐美芳、严某1、严某2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钱江世纪城管委会依约履行合同，为严某3、徐美芳、严某1、严某2安置建筑面积为300平方米的房屋，并按照900元／平方米的单价结算购房款；2.钱江世纪城管委会承担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严某3、徐美芳、严某1、严某2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钱江世纪城管委会依约履行合同，为严某3、徐美芳、严某1、严某2安置建筑面积为160平方米的房屋，并按照900元／平方米的单价结算购房款。因钱江世纪城管委会对履行其中100平方米安置房分配义务无异议，故严某3、徐美芳、严某1、严某2于法庭辩论终结后再次申请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钱江世纪城管委会依约履行合同，为严某3、徐美芳、严某1、严某2安置剩余60平方米的房屋。因严某3、徐美芳、严某1、严某2于法庭辩论终结后减少诉讼请求，未增加钱江世纪城管委会的负担，且钱江世纪城管委会亦同意严某3、徐美芳、严某1、严某2变更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对严某3、徐美芳、严某1、严某2于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后减少诉讼请求的申请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结合前述查明事实，案涉《安置协议》系严某3户与钱江世纪城管委会在协商一致的情况下自愿签订，不存在无效或者可撤销的情形，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效力亦均无异议，故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严某3、徐美芳、严某1、严某2庭审中主张其所持有的《安置协议》原件已遗失，严某3签署案涉《安置协议》时该文本中并无第十条的特别约定，该手写条款系事后添加，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严某3、徐美芳、严某1、严某2庭审中一方面认为案涉《安置协议》第十条与第九条系互不矛盾、互相包容、均合法成立的条款，另一方面又主张第十条系在严某3、徐美芳、严某1、严某2不知情的情况下事后添加的条款，显然系自相矛盾，故对其相应主张，不予采信。其次，针对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即对案涉《安置协议》第十条特别约定的理解与适用。其一，案涉《安置协议》第十条“双胞胎安置面积暂预支60平方米，以一体办审核为准”的约定系严某3户与钱江世纪城管委会根据国家法律法规和萧山区人民政府批准的《实施办法》等有关规定，经过平等自愿协商后签订的手写特别约定条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从案涉《安置协议》第十条约定的内容来看，该条款属于前述《合同法》规定的附生效条件的条款，并以城乡一体办审核批准为生效条件。结合前述查明事实，城乡一体办在对案涉《安置协议》约定的安置人口及安置面积进行审核时，认为前述第十条关于“双胞胎安置面积预支60平方米”的约定不符合安置政策，未批准该安置方案。故案涉《安置协议》第十条约定的严某3户安置面积300平方米中的60平方米因约定条件未成就而未生效，《安置协议》约定的可安置人口及安置面积应据此作出调整，即严某3户可安置人口为4人，安置面积为240平方米。对钱江世纪城管委会的相应辩称，予以采纳。其二，虽然案涉《安置协议》第九条约定了“安置房分配按萧山区城乡一体办政策规定执行”的内容，存在与第十条约定“以一体办审核为准”重合的部分。但结合前述分析，第十条系手写特别约定条款，第九条系格式条款，在该二条款均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的前提下，如对条款理解产生争议，应优先适用第十条的约定，对严某3、徐美芳、严某1、严某2关于因第九条约定涵盖第十条约定内容，故第十条约定无存在必要的相关主张，不予采纳。退一步讲，正因第九条约定“安置房分配按萧山区城乡一体办政策规定执行”，故城乡一体办援引《批复》关于四类家庭照顾安置的相关政策，对严某3户安置方案进行审批，并无不当。虽然城乡一体办系案涉《安置协议》双方当事人以外的第三方，但因严某3户与钱江世纪城管委会在《安置协议》第十条约定双胞胎安置面积以城乡一体办审核为准，也即意味着其双方自愿受该条款约束，赋予城乡一体办对严某3户双胞胎安置面积的审批权。钱江世纪城管委会也是基于对严某3户将会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的信赖以及为严某3户争取利益最大化的初衷，方与严某3户订立案涉《安置协议》，并同意暂预支60平方米安置面积，具体留待城乡一体办审核。其三，鉴于实施拆迁至安置分房须经历较长周期，《实施办法》等安置政策亦规定“实施征迁安置期间，遇正常人口变动（出生、婚嫁等）增加的，可按规定计算人口”，故案涉《安置协议》在实际履行过程中还应结合拆迁范围内现行有效的安置政策进行适用。实践中，拆迁人通常也会援引新出台的安置政策对被拆迁人进行实际安置，以实现被拆迁人利益最大化。故严某3、徐美芳、严某1、严某2关于《安置协议》签订以后出台的安置政策不具有溯及力的主张，不予采信。但除《安置协议》明确约定以外，如适用协议签订以后出台的安置政策将导致被拆迁人利益受损，则拆迁人仍应与被拆迁人通过平等协商依法变更协议条款，而无权单方变更《安置协议》的内容。而显然本案不属于该种情形，因为案涉《安置协议》第十条明确约定“双胞胎安置面积暂预支60平方米，以一体办审核为准”。从该约定可知，根据《安置协议》签订时通行有效的安置政策，双胞胎子女不能享受增加一人安置的安置待遇，严某3、徐美芳、严某1、严某2与钱江世纪城管委会双方在签订案涉《安置协议》时对双胞胎子女是否可增加一人安置并不明确，故双方将《安置协议》第三条第1款约定的安置面积300平方米中的60平方米是否能够给予严某3户的审批权交予城乡一体办，并承诺受该约定约束。后城乡一体办根据《安置协议》签订以后出台的《批复》出具审核意见，并无不当。显然，该《批复》系城乡一体办针对拆迁安置工作中存在的普遍情况向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请示后，经区长办公会议研究出台的政策，而该政策平等适用于拆迁范围内具有相同情形的家庭，严某3户与其他生育非男性双胞胎的家庭户适用的是同一安置政策，并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既然严某3户在签订《安置协议》时对第十条的特别约定系明知，在案证据也无法证明该约定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换言之，严某3户在签订案涉《安置协议》时明知其户安置面积中的60平方米处于效力待定状态，需经城乡一体办审批，故严某3、徐美芳、严某1、严某2认为钱江世纪城管委会依据城乡一体办的审核意见单方调整《安置协议》约定内容，系行政机关滥用行政权力，损害行政行为公信力及民众合法权益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其四，严某3、徐美芳、严某1、严某2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严某3户的家庭成员情况符合增加一人计算的安置政策，而根据《批复》及现行有效的安置政策，只有生有男性双胞胎的被拆迁户才享有增加一人计算的安置待遇。虽然尊重妇女享有的同男子平等的权利是每个公民均应遵守的宪法原则，但私法语境下当事人意思自治及契约自由的精神亦应弘扬。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不在于一男一女的双胞胎是否应与均为男性的双胞胎同权，而在于当事人自愿签订的合同条款应得到全面履行。再次，因严某3、徐美芳、严某1、严某2在法庭辩论终结后，自愿放弃要求按照900元／平方米的单价结算安置房购房款的诉讼请求，故关于安置房结算价格，无须在本案中审查。关于案涉《安置协议》项下严某3、徐美芳、严某1、严某2尚未获得的100平方米安置房，钱江世纪城管委会应按照《安置协议》约定履行相应义务，亦无须在本案中处理。综上所述，严某3、徐美芳、严某1、严某2要求钱江世纪城管委会依约履行合同，为其分配剩余60平方米安置房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严某3、徐美芳、严某1、严某2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0元，减半收取计575元，由严某3、徐美芳、严某1、严某2负担。 宣判后，严某3、徐美芳、严某1、严某2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为严某3、徐美芳、严某1、严某2与钱江世纪城管委会签订的《安置协议》为附生效条件的合同为由驳回了严某3、徐美芳、严某1、严某2的诉讼请求，判决与事实不符，应当予以改判，具体理由如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予以改判。1.严某3、徐美芳、严某1、严某2与钱江世纪城管委会签订的《安置协议》中对于严某3、徐美芳、严某1、严某2户可安置人口为4＋1人，可安置建筑面积为300平方米，该约定是非常明确的，而一审法院仅以第十条中存在手写的严某3户可安置人口“＋1”对应的60平方米安置面积是否应予分配须以城乡一体办审核为准，对于该字样是否为事后人为添加暂时不提，退一万步讲即便该字样存在也不应当认定该《安置协议》为附生效条件的合同，根据第十一条之规定，安置协议在双方签署后就生效了，根本不存在一审法院所说的系附生效条件的合同，因此一审法院以此为由的判决是错误判决。2.一审法院认为城乡一体办援引2010年10月1日萧山区人民政府向城乡一体办作出的《批复》并无不当，城乡一体办援引的《批复》是在严某3、徐美芳、严某1、严某2与钱江世纪城管委会签订的《安置协议》1年之后，不应对严某3、徐美芳、严某1、严某2产生约束力，也是不符合行政办法不能追溯改变之前已与政府达成的协议，即便是人大制定的法律，也是从颁布之日起或者是更滞后才开始实施，况且是地方政府的行政办法，故本案一审采信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如果能追溯这是否意味着已经履行完毕的行政协议在新的政策出台后将可能导致被变更，并且男女平等是宪法规定的权利，与宪法精神相违背的法律或制度应当认定为无效，因此一审法院依据《批复》作出的判决是错误判决。3.严某3、徐美芳、严某1、严某2已根据合同约定将27万元购房款支付给钱江世纪城管委会，钱江世纪城管委会也已通过内扣的形式已于2009年9月25日将该27万元购房款截留，因此．严某3、徐美芳、严某1、严某2认为严某3、徐美芳、严某1、严某2与钱江世纪城管委会在合同签订时对于安置面积为300平方米的事宜达成了合意，且事后2010年10月1日萧山区人民政府向城乡一体办作出的《批复》出台后钱江世纪城管委会也从未向严某3、徐美芳、严某1、严某2书面提出严某3、徐美芳、严某1、严某260平方米不能安置的告知，而是到了2017年严某3、徐美芳、严某1、严某2去分房时钱江世纪城管委会才口头告知严某3、徐美芳、严某1、严某2其中有60个平方不符合一体办的规定，明显超过了法定的合同抗辩时效，现一审法院对于该事实未予以认定，系明显的错误判决。4.在同样与钱江世纪城管委会相同的情形的案件中，双胞胎家庭（包括双胞胎女儿）均按300平方米安置。综上，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钱江世纪城管委会依约履行合同，为严某3、徐美芳、严某1、严某2安置建筑面积为60平方米的房屋。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钱江世纪城管委会承担。 钱江世纪城管委会答辩称：一、《安置协议》是严某3、徐美芳、严某1、严某2与钱江世纪城管委会在协商一致基础之上自愿签订的，且协议内容合理合法，不存在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二、《安置协议》第十条的约定系双方自愿协商后签订的，该特别条款约定明确具体，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当遵照执行。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安置协议》第一条、第三条中虽约定了安置人口为4＋1人，安置房面积为高层300平方米，但在该协议第十条还约定了双胞胎安置面积暂预支60平方米，以一体办审核为准。结合前述约定，案涉《安置协议》双方对安置人口中的＋1部分，存在特别约定，双方均自愿接受该协议约束，即该部分安置面积仅为暂预支，最终是否能实际安置需由杭州市萧山区城乡一体化建设办公室最终审核确定。故之后杭州市萧山区城乡一体化建设办公室对案涉《安置协议》中约定的预支部分安置方案予以审核，并不违反案涉协议约定。据此钱江世纪城管委会依据审核结果，未对严某3户增加一人安置面积亦不违反合同约定，一审法院据此驳回严某3、徐美芳、严某1、严某2的一审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严某3、徐美芳、严某1、严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严某3、徐美芳、严某1、严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盛 峰 审判员 徐 丹 审判员 陈 艳 二〇一八年九月六日 书记员 朱创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