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48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诸良贸易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8056710415D。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长江西苑**商铺。 法定代表人：项叶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萧仙，浙江萧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亦嘉（浙江）汽车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5MA280H4F2W。住。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大关路**/div> 法定代表人：王珍开，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郭柳杨、陈燕萍，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杭州诸良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诸良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亦嘉（浙江）汽车有限公司【原罗伦士（浙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罗伦士公司”）于2018年6月8日变更企业名称为亦嘉（浙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亦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5民初211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诸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5民初21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诸良公司的诉讼请求：“要求亦嘉公司向诸良公司承担违约责任34.5万元（即亦嘉公司返还定金34.5万元），并承担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的利息损失（按同期银行年利息6%计算）。”2、涉诉一二审费用全部由亦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诸良公司认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诸良公司与罗伦士公司于2017年7月5日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中约定：诸良公司向罗伦士公司购买一辆奔驰V—S500商务车，车价为1150000万；诸良公司于合同签订当天支付345000元作为所购车辆的预付款，罗伦士公司收款后合同生效，剩余车款于合同约定交货日一次性付清，并约定交货日期为2017年9月10日，交货地点在杭州市拱墅区大关路128号等。合同签订时，诸良公司明确提出所交的款项必须是定金，而非预付款，罗伦士公司当即同意后，开具了相应的定金收据。根据该定金收据可以明确看到开票人写的是定金而不是合同中所写的预付款，说明开票人是在征得罗伦士公司同意后，才将“定金”二字写上去的，并不是罗伦士公司所说的“笔误”。而且开票时间和合同签订的时间具有连贯性，罗伦士公司显然是同意诸良公司提出的将预付款作为定金的要求而开出的定金收据。其次，根据2017年8月19日的聊天记录显示，罗伦士公司将“定金”写作“订金”，随后诸良公司也称之为“订金”。在平时聊天的过程中，许多人会因为输入法的习惯很容易将一个字打成另一个拼音相同的字，比如说这里的“定金”和“订金”。在日常生活中，也有很多人将两个“定（订）金”混淆，而且8月19日距签订合同已经一个多月，时间不具有连贯性，双方在聊天的过程中，也很有可能将这两个名词混淆而将“定金”打成“订金”。因此诸良公司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中的预付款应属于定金性质。二、罗伦士公司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根据双方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罗伦士公司应于2017年9月10日向诸良公司交付所购车辆，但诸良公司于2017年9月9日去罗伦士公司处准备交付剩余车款时，被告知第二天不能交车。随后诸良公司一直催促和询问交车、交款的时间，但罗伦士公司一直拖延不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虽然后来罗伦士公司交付了车辆，但给诸良公司造成了较大损失。但原审法院在确认罗伦士公司存在逾期交付车辆的违约事实的情况下，仍作出驳回诸良公司要求罗伦士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的判决显然与事实和法律不符。三、根据民法总则的公平原则，罗伦士公司也应承担违约责任34.5万元。诸良公司与罗伦士公司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第七条违约责任约定：诸良公司于合同约定交货日期未能付清车款或未及时提车的，罗伦士公司有权出售合同约定车辆，且诸良公司已付预付款不予退回。在这条违约责任中，诸良公司未能按时付清车款或提车，则罗伦士公司将不予退回预付款，显然在这里罗伦士公司是将该预付款作为定金的性质。其次该《汽车销售合同》是由罗伦士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只对诸良公司未能及时履行义务而作出违约责任，但并未对自己的违约行为进行条款的约束。根据《民法总则》第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义务。因此在罗伦士公司存在逾期交付车辆的违约行为后，也应按合同约定的诸良公司存在未按时付清车款或未及时提车的违约行为承担相同的违约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在充分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正确适用法律，依法改判，以维护诸良公司的合法权益。 亦嘉公司辩称：一、诸良公司跟罗伦士公司就“定金”一事从未协商过定金罚则问题，双方更不可能就此事达成协议。诸良公司称其提出缴款性质必须是定金，而不是预付款，并且罗伦士公司当即同意，根本属于子虚乌有。诸良公司所交款项是否定金，可以参考诸良公司的打款记录，该打款记录明确是“车子订金”，如若真实意思是“定金”，就不可能自认“订金”，并且双方签订的购车合同中约定是“预付款”，诸良公司也没有就此“预付款”提出任何异议。二、罗伦士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交付了车辆，诸良公司也接受了车辆，并且车辆也一直正常使用中，未出现质量瑕疵。罗伦士公司因为海关跟厂家的原因，延迟交车的确是事实，但这并未影响双方合同目的的实现，诸良公司竞拍的车辆指标也在正常使用，并未影响其车牌份额，所以诸良公司说造成其较大经济损失也根本不是事实。三、罗伦士公司从未和诸良公司就定金罚则达成合意，无论是书面条款还是诸良公司的打款记录，甚至后期的微信聊天记录都充分证明一个事实：双方对于首付款的性质约定明确为预付款。根据担保法第118条的规定，诸良公司打款记录明确写的是“订”，这也沿袭了之前书面合同约定的意思，表示根本没有定金罚则的意思。至于罗伦士公司的收据，纯属销售员开票笔误。诸良公司在合同完全履行之后再来要求适用定金罚则，当时交付车辆时，罗伦士公司也提出对于迟延交车表示歉意，愿意以适当的金额补偿，然诸良公司却抓住“定金”笔误要求巨额赔偿，导致今日的局面，退一步说，即便定金罚则存在使用的可能性，就合同履行的情况来说，双方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罗伦士公司也并未因迟延交车行为导致诸良公司有任何经济损失，何况首付款的金额远远超出了20%的定金数额，根据担保法第120条：当事人约定的定金数额超过主合同标的额20%的，超出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同时还规定：因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可以适用定金罚则，但是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当事人一方不完全履行合同的，应当按照未履行部分所占合同约定内容的比例，适用于定金罚则。就此买卖合同，一个迟延交车行为让亦嘉公司承担30余万元的违约责任，显然是不公平的，诸良公司不能因为开票人员的笔误获得如此巨大的利益。 诸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罗伦士公司承担违约责任34.5万元（即罗伦士公司返还定金34.5万元），并承担起诉之日至实际支付之日的利息损失（按同期银行年利率6%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罗伦士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5日，甲方罗伦士公司与乙方诸良公司签订《汽车销售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奔驰V-class汽车一辆，总价115万元；乙方应于合同签订当天先支付34.5万元作为所购车辆的预付款，甲方收到预付款后合同开始生效，乙方需在合同约定交货日前一次性付清剩余购车款80.5万元后提车；交货日期为2017年9月10日，交货地点为杭州市拱墅区大关路128号。该合同签订后，诸良公司通过网银转账给罗伦士公司34.5万元，备注的款项用途为车子订金。罗伦士公司开具给诸良公司的金额为34.5万元的收款收据上则记载为“定金”。之后，诸良公司经办人员与罗伦士公司工作人员多次通过微信联系交车事宜，其中在2017年8月19日，诸良公司经办人员问：“车辆情况怎么样？”罗伦士公司工作人员回答：“车子目前没有进展，估计九月初会有消息。”诸良公司经办人员问：“延期怎么办，我没法向公司交待啊。”罗伦士公司工作人员称：“你早上不是说广州有现车吗？”诸良公司经办人员称：“你们去调剂过来了。”罗伦士公司工作人员回答：“要不你问问看，如果真有现车，要不我订金退给你，你索性广州现提一台好了。”、“我们死对头，调不过来。”、“没办法啊。”诸良公司经办人员问：“我订金你用了2个月，还我这么简单吗？”因罗伦士公司未能在约定时间交付车辆，诸良公司于2017年9月11日委托律师向罗伦士公司发送了《律师函》，并于2017年11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罗伦士公司于2017年11月17日向诸良公司交付了案涉汽车，诸良公司于当日支付了剩余车款80.5万元，罗伦士公司于当日开具机动车统一销售发票和车辆购置税纳税申报表给诸良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汽车销售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对于罗伦士公司逾期交付车辆，以及现本案《汽车销售合同》已履行完毕，罗伦士公司已向诸良公司交付车辆等事实，双方当事人无争议。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诸良公司于2017年7月5日支付的34.5万元的性质是预付款还是定金？一审法院认为，虽然罗伦士公司开具的收款收据上将该34.5万元记载为定金，但是，《汽车销售合同》约定该34.5万元为预付款，诸良公司在通过网银支付该34.5万元时备注的是订金，而在双方于2017年8月19日协商车辆交付事宜时也均称该款为订金。也即在罗伦士公司开具收款收据之前及之后，双方对该34.5万元的性质均认为是预付款，并非是定金。诸良公司主张其在罗伦士公司开具34.5万元的收款收据时提出款项性质必须是定金，其该主张与其在2017年8月19日时仍将该款指称为订金的事实矛盾。综合上述事实和证据，罗伦士公司有关收款收据上的“定金”系开票人员笔误的主张具有可信度，该34.5万元的性质应认定为预付款。诸良公司主张该34.5万元为定金，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诸良公司诉请适用定金罚则由罗伦士公司返还该34.5万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杭州诸良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238元，由杭州诸良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非经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诸良公司与罗伦士公司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第二条之2明确约定，乙方（诸良公司）应于合同签订时当天先支付人民币?34.5万作为所购车辆的预付款。诸良公司提出在签订合同后，双方协商一致将合同约定的“预付款”变更为“定金”，且在合同签订当天罗伦士公司开具给诸良公司的收款收据上亦载明为“定金”，但诸良公司转账给罗伦士公司34.5万元时备注的转账用途为“车子订金”，在之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罗伦士公司与诸良公司经办人员仍将上述款项称为“订金”，且罗伦士公司对“预付款”变更为“定金”不予认可。因此，诸良公司未提供充分依据支持其关于双方协商一致将合同约定的“预付款”变更为“定金”的主张，在双方就案涉汽车销售合同已全部履行完毕的情况下，本院对诸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其要求亦嘉公司承担34.5万元违约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75元，由上诉人杭州诸良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宁 审判员 袁 正 茂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八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骆 芳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