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28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青广，男，1969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濉溪县。 委托代理人朱登云，浙江鼎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勤毫，男，1986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长垣县南蒲区。 委托代理人李燕、徐雪梅，浙江阡与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建军，男，1975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封丘县。 原审被告杨忠奎，男，1963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代理人喻棋火，浙江东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宝贞，男，1984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长垣县。 上诉人郭青广因与被上诉人王勤毫、原审被告王建军、杨忠奎、王宝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0民初13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郭青广向杨忠奎购买起重机两台，郭青广于2016年10月29日向杨忠奎支付20000元。2016年10月31日，郭青广的儿子郭海峰代郭青广与王宝贞签订《起重机拆除协议》一份，约定王宝贞负责帮郭青广拆除一套10吨44米偏挂式龙门起重机，设备拆除后一次性支付10000元（大写贰万圆整），王宝贞在施工过程中必须保障自己人员及设施的安全，安全问题后果自负。同日，双方另签订《起重机拆装协议》一份，约定王宝贞负责帮郭青广拆、运、装一套10吨44米偏挂式龙门起重机，特检院验收取证需郭青广另出费用，合同签订后郭青广支付工程订金20000元，安装、调试，并经双方验收后，郭青广在3个工作日内支付25000元，工程总计45000元，王宝贞在施工过程中必须保障自己人员及设施的安全，安全问题后果自负。2016年11月2日，郭青广向王宝贞支付20000元。2016年11月4日，王宝贞向王建军支付9000元。2016年11月5日，王勤毫在杭州市余杭区沾桥废品收购点拆除起重机期间从起重机上坠落受伤，被送往杭州市余杭区中医院治疗，经诊断为：1.第1腰椎骨折伴马尾神经损伤；2.右耻骨支骨折；3.左腓骨下段骨折；4.多处挫伤，后于2017年1月27日出院，共计花费医疗费28356.19元，王宝贞垫付8000元。上述期间，王勤毫及其近亲属共计花费交通费1321元。2017年3月9日，杭州市余杭区崇贤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2016年11月10日，杨忠奎、王宝贞、郭青广要求杭州市余杭区崇贤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就王勤毫、闻庆宝两人因拆除行吊摔伤引发的纠纷进行调解，杭州市余杭区崇贤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建议待医疗结束后再来调解，后杨忠奎、王宝贞、郭青广于2017年1月14日再次要求调解，但因分歧较大，调解未成。2017年5月24日，王勤毫委托杭州求正司法鉴定所出具杭求司鉴所【2017】临鉴字第681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为：王勤毫腰1椎体粉碎性骨折、腰1-4右侧横突骨折、骨盆骨折、左腓骨骨折等损伤与其2016年11月5日外伤系直接因果关系，伤残等级为人体损伤九级伤残，误工时间为180日左右，护理时间为90日左右，营养时间为90日左右。王勤毫为此支出鉴定费2100元。王勤毫于2017年8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王建军、王宝贞共同赔偿王勤毫各项损失合计452111元（医疗费28356.19-8000＝20356.19元；误工费56385元／365日＊180日＝27806元；护理费56385元／365日＊90＝13903元；交通费30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83日＝4150元；营养费50元＊90日＝4500元；残疾赔偿金47237元＊20年＊20%＝18894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89428元，包括王勤毫父亲（54周岁）30068元＊20年／2人＊20%＝60136元、王勤毫母亲（54周岁）30068元＊20年／2人＊20%＝60136元；王勤毫长子（8周岁）30068元＊10年／2人＊20%＝30068元；王勤毫次子（5周岁）30068元＊13年／2人＊20%＝39088元；鉴定费2100元）；2、郭青广、杨忠奎对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王建军、王宝贞、郭青广、杨忠奎共同承担。2017年6月16日，河南省长垣县南浦办事处及夹堤村村民委员会共同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兹有我村二组村民王好珍，妻子孙秀香，夫妻一生在家务农，家庭没有经济收入，只依靠种地维持家庭生活，是我村特困户。长子王勤毫、次子王勤宁，夫妻身体不好，身患多病，不能打工干活，家中小孩读书，家庭特别困难。2017年11月14日，原审法院根据王宝贞的申请，依法委托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出具浙法司【2017】临鉴字第198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为：王勤毫伤情构成人体损伤九级伤残，误工时间为180日，护理时间为90日，营养时间为90日。郭青广一审出示的两段录音中，第一段录音内容如下：郭青广：“你应该拆之前跟我打个招呼，你都没跟我打招呼，直接叫他们去拆”，杨忠奎：“我能够理解的，我也比较急，照理说这个东西是你的，我跟小王也比较熟，叫他也有个准备，拖得迟了”；第二段录音内容如下：郭青广：“老杨叫小王去拆，没叫工人去”，杨忠奎：“哎”，郭青广：“政府压得紧，他就直接找到小王，催小王必须拆掉，没有找工人去，是不是小王”，王宝贞：“嗯”。一审庭审中，郭青广、杨忠奎均表示录音中的“小王”为王宝贞。卢安凯在其出具的书面证言及闻庆保诉王建军、王宝贞、郭青广、杨忠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所作的证言中陈述：卢安凯和闻庆保是朋友，王建军让闻庆保去杭州市余杭区崇贤镇沾桥村码头拆除废品收购中的行吊，闻庆保叫卢安凯一起去干活，并告知报酬由王建军支付，260元一天。2016年11月5日，王建军让卢安凯、王勤毫、闻庆保三人去拆龙门吊上小车的雨棚，拆除过程中，王建军一直在现场指挥，也有参与作业，后闻庆宝与王勤毫连同龙门吊上的小车架一起翻落下来，身受重伤，卢安凯遂拨打了120，并陪同前往余杭区中医院。事发当天，王宝贞并未在现场，是事故发生后赶来的，因当时情况紧急，王宝贞向余杭区中医院交纳了所需费用，卢安凯在医院照顾王勤毫、闻庆保期间，有看见王建军、王宝贞、郭青广到医院了解王勤毫、闻庆保病情。另查明，王好珍（1963年2月18日出生）、孙秀香（1963年7月8日出生）共同生育王勤毫、王勤宁二子，王勤毫、林风云共同生育王本旭（2008年10月31日出生）、王子林（2012年7月8日出生）二子，上述人员的户别均为居民家庭户口，户籍地址为河南省长垣县南浦区××村××号。一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陈述如下：（一）王勤毫认为其系王宝贞叫到施工现场，并告知王勤毫听从王建军指挥，王宝贞叫王勤毫去干活时并未明确说明报酬的结算方式和支付主体，王勤毫和王宝贞已经相识几天，王勤毫自认为是跟王宝贞直接结算报酬，现场工具、材料的提供及检查等事宜均由王建军负责；王建军是王勤毫的临时雇主，王宝贞是王勤毫的固定雇主，王建军、王宝贞共同雇佣王勤毫；拆除起重机需要相应资质和许可。（二）王建军认为其与王勤毫共同受雇于王宝贞，是王宝贞让王建军帮忙叫人，王宝贞将报酬支付给王建军后，再由王建军支付给王勤毫、闻庆保及卢安凯；关于报酬，王建军在陈述答辩意见时表示报酬是200元一天，一天一结，在法庭询问阶段表示报酬是200至250元一天，到最后一并结算；关于王宝贞支付的9000元，其在陈述质证意见时表示9000元是支付其他工程的款项，在法庭辩论阶段表示王建军负责现场指挥，拿9000元报酬是合理的，王宝贞适当的扣了点管理费；拆除起重机需要相应资质和许可。（三）王宝贞认为拆装起重机需要相应资质，因王建军有相应资质，故将拆除起重机的业务转包给王建军，但其并未核实过王建军的资质情况；王宝贞和王建军谈好王宝贞承包工程的钱全部给王建军，因支付宝有定额，无法转账20000元，故向王建军支付9000元，后来想支付剩下款项时，就发生了案涉事故，在医院期间，因王建军说没钱垫付，故由王宝贞垫付；因王建军表示人手不够，让王宝贞配一个工人，故王宝贞介绍王勤毫给王建军拆除起重机，王勤毫到王宝贞这里干活最多就一个星期；王宝贞与郭青广签订拆除协议和拆装协议后，郭青广没有催促过王宝贞，杨忠奎有打电话催促过王宝贞，王宝贞就让王建军尽快开工。（四）郭青广认为杨忠奎准备将龙门吊卖给郭青广，转让款15万元，后郭青广支付2万元定金，双方仅达成定金合同，而非买卖合同，因杨忠奎未能出示设备的证书，故其未支付剩余款项，案涉起重机仍属杨忠奎所有；杨忠奎因需腾空场地移交给政府，故打电话给王宝贞催促其开工，郭青广对引发事故的拆除行为毫不知情，不是郭青广安排，不是履行郭青广与王宝贞签订的拆除协议，郭青广是在闻庆保一案开庭后才知道拆除作业已于11月1日开始；郭青广经杨忠奎介绍，与王宝贞签订拆除协议和拆装协议，郭青广都是和王宝贞联系，并不认识王建军；拆除协议约定拆完后付1万元，拆装协议约定订金2万元，故郭青广向王宝贞支付的2万元系支付拆装协议的订金；郭青广曾向王勤毫妻子支付2000元现金，后王勤毫妻子当场转交给闻庆保妻子；拆除、报废和拆装起重机不需要资质和许可，但继续使用需要资质和许可。（五）杨忠奎认为其于2016年10月29日将设备卖给郭青广，约定转让款15万元，郭青广支付2万元预付款，搬离前支付余款13万元；郭青广于10月31日与王宝贞签订拆除协议，11月1日，王宝贞安排人员拆除，故王宝贞和郭青广是发包关系，郭青广和杨忠奎是买卖关系，杨忠奎没有和王建军联系过；拆除、报废和拆装起重机不需要资质和许可，但继续使用需要资质和许可。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各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一）从郭青广与王宝贞签订的《起重机拆除协议》及《起重机拆装协议》约定的内容来看，郭青广将起重机的拆除及拆装作业整体交由王宝贞完成，作业完成后由郭青广一次性支付报酬，施工人员及设备等均由王宝贞负责，上述约定均符合承揽合同的要素，故应认定郭青广与王宝贞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二）王勤毫的雇主系王建军。理由如下：首先，结合作业现场由王建军指挥管理，王勤毫关于现场工具、材料提供等事宜均由王建军负责的陈述，卢安凯关于其与闻庆保的报酬均由王建军支付的陈述，以及王建军关于其从王宝贞处收取报酬后再支付给王勤毫、闻庆保、卢安凯的陈述，王建军在案涉拆除作业中所从事的工作内容已远远超过雇员的工作范围；其次，王建军在一审庭审中对王宝贞向其支付的9000元的款项性质以及其与王宝贞关于报酬结算方式的约定的陈述前后矛盾，且均无有效证据证明。在拆除作业开始第四天，且拆除作业尚未结束的情况下，王宝贞向王建军支付9000元，亦不符合一般雇佣关系中的报酬支付方式及王建军自述的报酬数额。综上，现有证据表明王宝贞关于其将拆除业务转包给王建军的主张具有高度盖然性。最后，虽然王勤毫系由王宝贞叫到施工现场，但并无证据表明王勤毫的报酬系由王宝贞支付，现案涉拆除作业的实际承揽人系王建军，王建军为王勤毫所提供劳务的实际受益人，故应认定王建军与王勤毫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三）定作人应为郭青广。首先，郭青广关于其向杨忠奎支付的2万元系定金的主张，因无有效证据证明，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现郭青广已与王宝贞就两台起重机分别签订拆除协议及拆装协议，并已向王宝贞支付部分款项，应视为两台起重机已处于郭青广实际控制之下，结合郭青广已部分履行向杨忠奎支付货款义务的事实，郭青广关于其与杨忠奎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尚未成立的主张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拆除协议及拆装协议的合同主体均为郭青广与王宝贞，事故发生时王勤毫等人正在拆除的起重机即为上述协议所涉设备，故郭青广关于王勤毫等人的拆除行为并非履行上述协议的主张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最后，杨忠奎虽有催促王宝贞尽快拆除起重机的行为，但其并未与王宝贞建立新的承揽关系，王勤毫等人的拆除行为仍为履行王宝贞与郭青广之间的拆除协议及拆装协议。综上，定作人应为郭青广。二、关于责任认定。王勤毫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王建军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案涉起重机属于特种设备，其安装、改造、维修、拆卸等操作均应由具备相应资质的人员进行，王勤毫在无相应操作资质且无相关工作经验的情况下，没有足够的安全意识，自身未尽到安全防范义务，未采取任何防护措施，故对于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郭青广将拆除起重机的业务发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王宝贞，存在选任过失。王宝贞作为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其在未经定作人同意的情况下，又将拆除业务转包给同样不具备相应资质的王建军，亦存在过错。综合各方过错程度，原审法院认定王建军承担35%的赔偿责任，王勤毫承担20%的赔偿责任，王宝贞承担25%的赔偿责任，郭青广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三、关于赔偿数额认定。其中王勤毫主张的医疗费28356.1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150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13903元，计算标准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误工费，因王勤毫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于事故发生前流动打工，无固定收入，且无证据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情况，现王勤毫参照2016年度受诉法院所在地，即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主张误工费27806元，于法有据，原审法予以支持；交通费系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支出的费用，故原审法院结合现有证据表明的原告就医情况，对王勤毫及其近亲属自2016年11月5日至2017年1月27日期间发生的交通费用1321元予以支持；残疾赔偿金，王勤毫系城镇居民，现其按照2016年度受诉法院所在地，即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主张残疾赔偿金188948元，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其中王勤毫父母的生活费，因事故发生时，王勤毫父母尚未满60周岁，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父母已丧失劳动能力，且王勤毫出示的证明载明其父母尚有种地收入，故王勤毫该部分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王本旭、王子林的生活费，因无证据证明其随王勤毫在浙江生活，故应当依照2016年度河南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8088元计算生活费，其中王本旭的生活费为18088元*10年/2人*20%=18088元，王子林的生活费为18088元*13年/2人*20%=23514.4元，故王勤毫该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鉴定费系王勤毫单方委托鉴定而支出，故该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以上损失共计310586.59元，由王建军负担108705.31元，王宝贞负担77646.65元，郭青广、王勤毫各负担62117.32元，其中王宝贞应负担的部分扣除其已垫付的款项8000元，其尚应负担69646.65元。综上，王勤毫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王建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勤毫各项损失108705.31元；二、王宝贞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勤毫各项损失69646.65元；三、郭青广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勤毫各项损失62117.32元；四、驳回王勤毫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41元，由王勤毫负担2149元；由王建军负担855元，王宝贞负担548元，郭青广负担489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原审法院。 宣判后，郭青广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支付给杨忠奎2万元款项为预付款，以及起重机在上诉人控制之下，违背事实。就本案，上诉人陈述为：需要杨忠奎提供起重机相关证书供上诉人进一步核实，只有看到相关证书，才会最终决定是否购买。为表达购买意向，所以支付2万元定金，现上诉人又提供录音证据为证，这与起重机为特种起重机、上诉人准备继续使用其中一台的购买目的相印证。上诉人与王宝贞签署的《起重机拆装协议》可证明上诉人这一购买目的。而杨忠奎陈述为：双方达成买卖合同，上诉人支付的2万元为预付款，起重机已经卖给上诉人。因政府给的拆迁时间紧，其催促了王宝贞，后其将起重机出售。杨忠奎的陈述不符合常理。继续使用其中一台起重机是上诉人购买目的之一，不可能在未查验起重机证书前就确定购买。如果起重机己属于上诉人，杨忠奎就可告知实施拆迁的政府，起重机已卖出，与其无关，其就没义务也没必要催促王宝贞。杨忠奎在一审阶段始终没有正面回应上诉人提出的要查看起重机证书才能最终决定是否购买的主张，无法对此作合理解释。故上诉人的陈述更为客观真实，杨忠奎的陈述明显违背常理。起重机是大型起重机，拆除工作繁杂，特别是需要继续使用的起重机，在拆卸过程中要保持各组件、配件的完好，除了耗时长以外，还需要大面积场地临时存放。双方未确定交付时间、拆除时间等合同履行必须的事项，显然不可能达成买卖合同。没有证据证明双方进行过起重机交付。上诉人曾与杨忠奎洽谈过一次，当时并没有支付定金，且直至事故发生，期间没有与杨忠奎见过面，也未到到现场，从未对起重机进行过交接。如果上诉人是所有权人，却不对起重机进行管理、看护，明显违背常理。杨忠奎也从未说明其是什么时间以及如何将起重机交付给上诉人的。故起重机不可能在上诉人郭青广的控制之下。从杨忠奎实际出售起重机的事实来看，杨忠奎是起重机所有权人与实际控制人。如果起重机己属于上诉人，杨忠奎就无权将起重机出售。二、引发事故的拆除行为非上诉人安排。在与杨忠奎达成购买意向后，上诉人与王宝贞就拆除、拆卸事宜达成协议，但由于没有最终与杨忠奎达成买卖合同，故无法确定拆除拆装事项，仅先支付定金。上诉人支付定金的时间是2016年11月2日，被上诉人一审庭审时陈述引发事故的拆除行为从2016年11月1日前就开始了，结合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可证明实际拆除工作早于上诉人与王宝贞签订协议的时间，故引发事故的拆除行为并非履行《起重机拆除协议》。上诉人意向购买起重机的目的之一就是继续使用其中一台。上诉人自从与杨忠奎商谈过一次外，直到发生事故，从未到过现场。王宝贞说不知道哪一台是要报废的，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前根本不认识王建军和施工工人，也从未有过任何联系，从未做过现场交接或监管。故可以判断非上诉人安排。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录音”可以证明，杨忠奎因为急着腾空场地交给政府，安排王宝贞实施拆除行为。三、原审认为上诉人作为定作人将起重机拆除工作发包给王宝贞存在选任过失，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为因起重机属于特种设备，其安装等操作应由具备资质的人员进行，但没有列明法律规定名称及条款。即使特种设备的生产、经营等需要相应资质的人员，也只是行政管理的范畴，并非民事行为的禁止性规定。且实施上述行政管理行为的目的是保证特种设备的使用安全。而发生事故的起重机系《起重机拆除协议》所约定的合同标的，仅需拆除即可，是作为废品回收，其己丧失了特种设备的属性。四、被上诉人在拆除起重机的过程中，自行解除保险绳，存在重大过错，被上诉人应承担主要责任。且事故的发生并非起重机运行或自身状态引起的安全事故，与起重机的特种设备属性无关，故本次事故与被上诉人有无特种设备的相应资质无关，与定作人选任承揽人有无过失无关。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一审中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判决上诉人不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王勤毫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根据涉案拆除协议显示，承揽合同关系的相对方为上诉人与王宝贞，且上诉人已经向王宝贞支付部分报酬，可视为承揽合同关系已成立并开始履行。虽然杨忠奎有直接向承揽人王宝贞催促的行为，但系因为政府已联系杨忠奎，而上诉人一直未落实拆除事宜。承揽人履行拆除义务的行为是基于与上诉人签订的承揽合同以及上诉人已支付的部分报酬，并非基于杨忠奎的催促行为。对上诉人抗辩所称其支付的2万元系定金且其与杨忠奎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还未成立这一点，根据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内容，可知当买卖合同开始履行时，该2万元定金转为价款，拆除事宜完毕后再付清余款。上诉人作为买方已将拆除事宜与王宝贞签订承揽合同并支付部分报酬，也从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要求杨忠奎返还定金，可见杨忠奎与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已经开始履行。至于杨忠奎与上诉人后续的履行情况等，并不影响买卖合同已经成立并开始履行的事实，也无法改变承揽合同关系当事人为上诉人与王宝贞的事实，涉案定作人即为上诉人。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上诉人作为定作人，在选任承揽人时选任了无资质的王宝贞，也从未要求其提交资质证明，未尽到选任注意审查义务，存在过失，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合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杨忠奎答辩称：杨忠奎在2016年12月29日收到上诉人的2万元，对此上诉人一审中也予以承认，双方买卖协议已经成立，上诉人所述只是有购买意向是没有依据的。从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录音证据看，上诉人承认涉案起重机已经卖给上诉人。本案中，上诉人以及杨忠奎均不是雇主，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与杨忠奎谁为定作人。定作人以及发包人就是上诉人，因为上诉人与王宝贞签订了拆除涉案起重机的书面协议，并已经开始履行，上诉人也支付了王宝贞2万元的拆除费用，上诉人所述协议没有履行没有依据。虽然该协议中没有明确具体拆除时间，但一审中王宝贞多次表示拆除可以随时进行，王宝贞也承认拆除行为就是在履行其与上诉人之间的协议。综上，本案发包人不是杨忠奎，杨忠奎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 原审被告王建军、王宝贞均未进行口头或书面答辩。 上诉人郭青广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录音关盘一张（附文字稿一份），拟证明杨忠奎已明确承认上诉人支付的2万元为定金，拆除工作系杨忠奎安排王宝贞进行，且在上诉人确定购买意向及与王宝贞签署协议之前已经开始，付定金前拆除行为已经开始，故事发的拆除行为不是履行上诉人与王宝贞签署的协议。 被上诉人王勤毫，及原审被告王建军、杨忠奎、王宝贞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对上诉人郭青广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被上诉人王勤毫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即使杨忠奎承认收到的2万元系定金，根据上诉人与王宝贞签订承揽合同并已经向王宝贞交付部分报酬的情况来看，上诉人已经开始履行承揽人的义务。根据录音内容显示，如果拆除事宜完毕，该2万元为价款，上诉人需付清剩余价款，即表明杨忠奎与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已经开始履行。上诉人于2016年10月29日向杨忠奎支付2万元定金，并由其子代为与王宝贞在2016年10月31日签订起重机拆除、拆装协议，明确约定了施工条件、内容、地点等条款。上诉人与王宝贞之间的承揽合同已经于2016年10月31日成立。对上诉人郭青广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原审被告杨忠奎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从录音中可知，先支付2万，余下的13万在拆除搬走后全部付清。一审中各方明确是11月1日开始拆除，在此之前并不存在拆除行为，也无法从录音内容中看出。且从录音中王宝贞所述早拆晚拆都可以，可证明拆除任务是上诉人安排的，与杨忠奎无关。对上诉人郭青广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原审被告王建军、王宝贞均未发表口头或书面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该份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所欲证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各方就以下问题产生争议：一、郭青广与杨忠奎之间的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二、王勤毫等人的拆除行为是否系履行王宝贞与郭青广方之间的起重机拆除、拆装协议；三、若郭青广与杨忠奎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郭青广是否应对涉案事故的发生承担相应责任。 关于郭青广与杨忠奎之间的买卖合同是否成立。郭青广向杨忠奎购买两台起重机，并于2016年10月29日向杨忠奎支付2万元，之后，郭青广方于2016年10月31日就该两台起重机分别与王宝贞签订《起重机拆除协议》与《起重机拆装协议》并在这之后支付了部分款项，根据以上事实的前后印证，应当视为两台起重机已在郭青广的实际控制之下。原审法院据此并结合郭青广已部分履行支付货款义务等事实，认为郭青广关于其与杨忠奎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尚未成立的主张依据不足，并无不当，且郭青广虽表示其支付给杨忠奎的2万元系定金而非货款，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对郭青广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王勤毫等人的拆除行为是否系履行王宝贞与郭青广方之间的起重机拆除、拆装协议。郭青广方与王宝贞之间签订了《起重机拆除协议》及《起重机拆装协议》，并向王宝贞支付了部分款项，根据协议约定，王宝贞需按照郭青广方的要求进行起重机的拆除与拆装作业，由王宝贞负责人员与设施，作业完成后，由郭青广方支付报酬，据此足以认定双方之间成立承揽合同关系。本案事故发生时，王勤毫等人拆除的起重机即为该承揽合同所指向的标的，实际作业行为亦与承揽合同约定内容相符，杨忠奎虽有过催促王宝贞进行拆除的行为，但并未与其建立新的承揽关系，故仅据此不足以成为郭青广否认王勤毫等人的拆除行为系履行王宝贞与郭青广方之间协议的正当理由。 关于郭青广是否应对涉案事故的发生承担相应责任。涉案起重机为特种设备，需要由具备相应资质的人员进行安装、改造、维修与拆卸等，而郭青广方将涉案起重机拆除业务交由没有相关资质的王宝贞，显然存在选任过错。考虑到本案其余当事人中，王宝贞作为承揽人将涉案作业擅自转包给没有资质的王建军，王建军雇佣了王勤毫，而王勤毫在没有相关资质的情况下进行作业且自身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故原审法院结合各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判令郭青广承担其中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郭青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53元，由郭青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巧薇 审判员  余江中 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翟羽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