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623民初1357号 原告：张玉荣，男，住中江县南华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国文，四川智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桓，四川聚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四川蓉津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新津县花园镇长乐村15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326735030833。 法定代表人：周天双。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淼，四川展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明，男，该公司员工。 原告张玉荣与被告四川蓉津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蓉津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案情复杂，于2018年7月4日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原告张玉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国文、廖桓、被告蓉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淼、王兴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玉荣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因逾期交工的经济损失4035830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至付清为止）。事实及理由：2011年，原告以四川富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昇公司）名义与德阳中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凯公司）、四川骏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瑞公司）签订《建设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富昇公司承包中江县“中凯一号”商住小区工程。2011年6月15日，原告作为中江县“中凯一号”房地产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以富昇公司名义与被告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由被告分包“中凯一号”1、2、3、4、5、6、7、8、9、10、11号商住楼的劳务工程，合同约定施工日期为2011年6月20日至2013年12月19日。2012年11月13日，经原、被告协商，原告以富昇公司名义与被告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将被告承包的劳务工程由“中凯一号”1、2、3、4、5、6、7、8、9、10、11号商住楼变更为“中凯一号”5、6、7、8、9号商住楼；施工日期变更为：5、6栋为2012年12月30日至2014年1月底，7、8、9栋为2011年6月20日至2013年3月30日。因被告自身原因，5、6栋楼于2015年2月5日竣工交付，逾期交工369天；7、8、9栋楼于2014年1月20日竣工交付，逾期交工295天。被告的逾期交工行为给原告造成了相应经济损失，应当予以赔偿。 被告蓉津公司辩称，原告以富昇公司的名义与被告签订合同的时间、施工地点、项目名称以及合同约定的内容属实，但原告以富昇公司的名义与被告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被法院终审判决确定为无效。被告没有逾期交工，原告没有实际损失，即使有，责任也在原告。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1.竣工验收备案书；2.（2017）川0623民初1741号判决书、（2018）川06民终29号判决书；3.付款申请；4.蓉津公司关于撤销对中凯1号谢其林、郑兵授权的通知。可以作为认定案涉工程的建筑面积（5、6、7、8、9栋的最终测绘面积为83169.18㎡）、竣工时间（5、6栋竣工时间为2015年2月5日，7、8、9栋竣工时间为2014年1月20日）、工程决算时间（初步决算时间为2015年9月23日）、实际施工人为张玉荣的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原告提交的《建设筑工程施工合同》，被告对其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合同系总包合同，签订的时间是2011年10月20日，而富昇公司与蓉津公司签订分包合同的时间是2011年6月15日，总包合同签订时间晚于分包合同签订时间，不符合常理。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建设筑工程施工合同》系中江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备案合同，其内容真实、形式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认定中凯公司、骏瑞公司将案涉工程发包给富昇公司的依据，本院予以采信。 2.原告提交的中凯公司向蓉津公司发出的通知书、告知函，被告对其提出异议，认为通知书、告知函是中凯公司发出的，被告与中凯公司没有合同关系。本院认为，中凯公司虽然与被告没有合同关系，但中凯公司作为建设单位（总发包人），为确保工程质量和如期交房，可以向施工单位提出工作整改建议，且被告联络员李涵进行了签收。上述证据内容真实、形式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结合蓉津公司于2012年1月21日发出的“关于撤销对中凯1号谢其林、郑兵授权的通知”，可以作为认定蓉津公司在工程管理、施工进度方面存在问题的依据，本院予以采信。 3.原告提交的工程造价结算书，被告对其提出异议，认为该结算书不是竣工时发生的，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认为，结算书工程造价包含了装饰工程、安装工程等费用，不能作为被告逾期交工损失计算的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4.原告提交的（2017）川0623民初1816号民事裁定书和民事起诉状，被告提出异议，认为（2017）川0623民初1816号民事裁定书的原告是富昇公司，不是张玉荣，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认为（2017）川0623民初1816号民事裁定书的原告虽然不是张玉荣，但（2017）川0623民初1471号判决书已明确张玉荣借用富昇公司资质与蓉津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张玉荣系实际施工人。故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可以作为认定原告张玉荣于2017年6月15日以富昇公司的名义向蓉津公司主张了案涉工程逾期交工违约责任的权利。本院予以采信。 5.被告提交的告知函、材料计划清单、工作联系函，原告对其提出异议，认为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系其单方制作，也没有向原告方送达，不能证明原告未提供材料的事实，且上述证据的落款时间不在合同约定的施工期限内。本院认为，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中，落款时间为2014年3月24日、2013年8月22日、2014年8月15日、2014年8月18日、2014年8月19日的告知函、工作联系函、材料计划清单，无他人签收，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作为认定原告因未及时提供材料导致工程逾期的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落款时间为2014年8月15日、2014年8月19日、2014年8月28日的材料计划清单、工作联系函，有邱彬的签字回复，可以作为认定因部分材料供应不及时，被告向原告催促材料供应的依据，本院予以采信。 6.被告提交的检验报告，原告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但认为无法确定是哪栋楼使用的，排风机、密封胶、套管、钢衬、电梯是在主体大部分完工后才进场，被告施工延期导致设备延期进场。本院认为，根据建筑工程施工特点，材料供应通常是根据施工进度节点进行，上述证据中的材料延迟进场到底是原告供应不及时还是因被告工期延误所致，无法确认，因此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作为认定原告因未及时提供材料导致工程逾期的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7.原、被告提交的富昇公司与蓉津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双方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该合同及补充协议已被生效判决确认为无效，不能作为对方主张的依据。本院认为，富昇公司与蓉津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及《补充协议》虽然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被确认为无效，但其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在其被确认为无效前，双方均按合同及补充协议内容在履行权利义务，被告在另案中也是依据合同及补充协议主张工程款。故，富昇公司与蓉津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内容，可以作为认定原告及被告权利义务的依据，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2011年6月15日，原告张玉荣借用富昇公司资质，并以富昇公司名义与被告蓉津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富昇公司作为“中凯一号”1、2、3、4、5、6、7、8、9、10、11号商住楼工程总承包方（甲方），将“中凯一号”1、2、3、4、5、6、7、8、9、10、11号商住楼工程的劳务工程分包给蓉津公司（乙方）。合同约定：1.分包范围和分包劳务内容。2.施工总工期为2011年6月20日至2013年12月19日，若因乙方原因拖延工期，每延期一天乙方按合同总金额的万分之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累计总额不超过合同总价款的10%），并赔偿甲方因此造成的直接和间接损失；若因甲方原因拖延工期，工期顺延。3.劳务报酬采用固定劳务报酬方式，即竣工建筑面积×388元/㎡。2012年11月13日，原告张玉荣以富昇公司名义与被告蓉津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1.《将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中2.1约定的“工程名称：德阳市中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中凯一号’1、2、3、4、5、6、7、8、9、10、11号商住楼”变更为“工程名称：德阳市中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中凯一号’5、6、7、8、9号商住楼”。2.分包范围和分包劳务内容变更为5、6、7、8、9号商住楼施工图纸内的工作内容。3.施工总工期变更为：7、8、9栋为2011年6月20日至2013年3月30日，5、6栋为2012年12月30日至2014年1月底。4.劳务报酬除5、6栋单价调整为399元/㎡外，7、8、9栋楼的单价及结算方式与原劳务分包合同约定一致。5、6栋楼实际于2012年1月1日开工，2015年2月5日竣工验收，根据合同约定逾期369天，实际施工面积33583.64㎡。7、8、9栋楼实际于2011年7月10日开工，2014年1月20日竣工验收，根据合同约定逾期276天，实际施工面积49585.54㎡。2015年9月23日，原告与被告就案涉工程进行了初步决算。 另查明，在蓉津公司施工过程中，富昇公司于2011年10月19日中标案涉工程，并与中凯公司、骏瑞公司签订《建设筑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第26条约定：基础完工按照合同价款20%支付，主体完工付至合同价款的50%，竣工验收合格一个月内交付至合同价款的80%，工程结算完成支付余下的工程款（除质保金3%外），工程质量保证金在质保期限满后付清。2017年6月15日，张玉荣以富昇公司名义向中江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蓉津公司承担因延期交工的违约责任，后于2017年9月29日撤回起诉。 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案涉工程逾期竣工的过错责任及损失如何计算；二、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争议焦点一。被告认为，5、6号楼因为原告材料供应不及时，没有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交工，责任不在被告；7、8、9号楼的工期是21个月，实际施工时间是2012年10月，交工没有逾期；原告是工程发包方骏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有预售房收入，因而没有实际损失。原告认为，根据合同约定，被告延期交工是无争议的事实，延期交工系被告在施工过程中管理混乱、施工缓慢所致。本院认为，根据已认定的证据和查明的事实，5、6号楼实际于2012年1月1日开工，2015年2月5日竣工验收，根据合同约定逾期369天，实际施工面积33583.64㎡。7、8、9号楼实际于2011年7月10日开工，2014年1月20日竣工验收，根据合同约定逾期276天，实际施工面积49585.54㎡。关于工程逾期的责任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工程逾期竣工，既有被告施工进度缓慢的原因又有原告部分材料供应不及时的原因。但从整个工程来看，被告催促原告及时供应的材料不足以影响整个工程进度，更不会使工程逾期近一年时间。施工过程中也没有发生阻碍施工进度的不可抗力情形，故工程逾期的主要责任应归于被告。 关于逾期竣工损失如何计算的问题。被告认为工程造价包含了材料款，不能作为计算损失的依据，原告的损失应以其逾期利润为基础，且原告既是总发包人的法定代表人又是实际施工人，原告实际上是没有损失的。原告认为，被告逾期交工肯定会对原告造成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款的利息损失及其他投资损失，由于原告承建的工程包含了另一个安置房项目，发包方向原告支付的款项中无法单独剥离本案所涉的款项，具体损失举证困难，故只能以工程主体完工应付款（工程造价的50%）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和逾期天数计算损失。另外，虽然合同无效，但根据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被告应当参照合同约定的违约条款向原告赔偿损失。原告虽然是骏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不代表其能支配公司财产，更不能代表公司财产是其私人财产,且案涉工程系中凯公司与骏瑞公司共同开发。本院认为，被告逾期交工时间分别达369天、276天，根据原告与开发商的合同约定，开发商系按照工程进度相应节点向原告付款，工程逾期，原告从开发商获取工程款的时间自然延期，其延期期间产生的利息损失和其他相关费用，应当作为原告的损失认定，原告因此主张损失赔偿的意见符合客观实际，本院予以采纳。原告虽然是骏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本案中原告是以自然人身份借用富昇公司资质参与工程建设，其行为与骏瑞公司无关，利益并不等同。因此，被告主张即使工程逾期原告也没有损失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原、被告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协议虽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被生效裁判文书确定为无效，但合同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原告也是基于合同约定向被告支付劳务工程款，被告在另案中也是基于合同约定向原告主张增加建筑面积劳务工程款并获得了支持。事实上，富昇公司在中标案涉工程前，被告便与富昇公司签订无效劳务分包合同，并进场施工，足以说明被告对无效合同中约定的逾期竣工违约金条款是认可的。因此，根据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原告因工程逾期所遭受的损失，囿于举证困难，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违约条款要求被告赔偿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参照合同约定，5、6号楼违约金为2472276元=33583.64㎡×399元/㎡×5‱×369天；7、8、9号楼违约金为2655008元=49585.54㎡×388元/㎡×5‱×276天；5、6、7、8、9号楼劳务总价款的10%为3263906元=10%×（33583.64㎡×399元/㎡+49585.54㎡×388元/㎡）。即，5、6、7、8、9号楼逾期交工的违约金为3263906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被告认为，原告在起诉状中自认5、6号楼的损失从2014年2月1日起计算，5、6号楼的诉讼时效届满时间为2016年1月31日，期间也没有中止、中断的情形发生；原告自认7、8、9号楼应于2013年3月底完工，损失从2013年4月1日起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已于2015年3月31日届满。原告认为，案涉工程于2015年9月23日才进行初步决算，且2017年6月15日原告以富昇公司名义起诉要求被告承担逾期交工违约责任，本案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本院认为，虽然原告主张损失的起始时间为合同约定交工日期的次日，但工程的决算是对双方权责的明确，故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决算日开始计算，即2015年9月23日。2017年6月15日，原告以富昇公司名义起诉要求被告承担逾期交工违约责任，致诉讼时效中断。因此，原告于2018年4月9日提起本案诉讼，其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被告关于原告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告与被告所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及补充协议，虽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被确定为无效，但合同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被告因逾期交工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原告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条款进行赔偿，符合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予以支持。鉴于逾期交工原告也有部分责任，且合同无效系原告借用富昇公司资质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所致，酌情应当减轻被告的责任。综合全案考虑，参照合同违约金条款计算的赔偿金，原告应承担40%的责任，被告应向原告支付1958343元=（3263906元×60%）。原告主张的其他经济损失，因缺乏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判决如下： 一、被告四川蓉津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向原告张玉荣支付因工程逾期的赔偿金1958343元； 二、驳回原告张玉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9086.6元，由被告四川蓉津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22425元，原告张玉荣负担16661.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易佑福 人民陪审员  夏时理 人民陪审员  倪 英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体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