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5民终6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汕头市分公司。 负责人：苏大存。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少波，广东思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涛。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承佳，汕头市澄海区东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汕头市分公司（下称人保汕头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彭涛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澄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515民初1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汕头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少波、被上诉人彭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承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汕头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彭涛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提供的证据中，《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系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合同格式范本，其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但该范本在投保人声明部分缺乏原告的签名确认，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并据此认定人保汕头分公司应当承担商业第三者险的保险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的该认定明显不恰当，是错误的。事实上，人保汕头分公司在彭涛投保时已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等送达彭涛，且详细向彭涛作出说明。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保险人可以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就此，人保汕头分公司在向彭涛出具《保险单》上处于显眼位置载明：“重要提示：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3.请详细阅读承保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据此，足以证实人保汕头分公司已就相关保险条款，特别是免责条款作出了足以引起彭涛注意的提示，履行了法定义务。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查明：“当事人张利芝驾驶未按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车辆……是造成本事故的原因之一”。交警部门也正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的规定，认定张利芝承担本事故的同等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对登记后上道路行驶的机动车，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根据车辆用途、载客载货数量、使用年限等不同情况，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彭涛和张利芝均在明知被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进行安全技术检验，属于法律禁止上路行驶的情况下，依然允许和驾驶该车辆上路行驶，显然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关于：“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现彭涛提出商业第三者险责任免除条款不生效的抗辩，依法应不予支持。上述可见，对于以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的免责条款，保险公司仅需履行提示阅读义务，即可产生法律效力。现张利芝驾驶未按规定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被保险机动车上路行驶发生交通事故，由此造成的损失符合《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关于：“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三）被保险机动车有下列情形之一者：１、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行驶证、号牌被注销的，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约定，人保汕头分公司依约有权免予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人保汕头分公司应承担商业第三者险的保险赔偿责任是不恰当的，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并支持人保汕头分公司的上诉请求。 彭涛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赔偿计算数额正确，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原判。理由是：人保汕头分公司以机动车综合商业条款送达属于格式合同条款，且彭涛与人保汕头分公司签订商业保险合同时，人保汕头分公司没有对免责条款对彭涛作出明显提示，而且就免责条款的内容也没有作详细说明，人保汕头分公司在一审到现在庭审过程也没有充分证明其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在开庭调查的时段已做了核实，询问人保汕头分公司是否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就免责条款向彭涛作特别提示，人保汕头分公司在一审的回答是不能，这个提问在一审庭审开庭笔录第六页倒数第五、六、七行，人保汕头分公司在一审时已经承认签订商业保险合同时就免责条款没有履行向彭涛特别提示的义务，所以其免责条款无效。人保汕头分公司关于向彭涛送达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该说明书是不针对特定当事人，说明书不能代替合同条款，该说明书也与本案无关联，故人保汕头分公司的上诉不能成立。彭涛车辆虽然年检超期，但出事故后已经马上履行年检，年检结果车辆完全正常，年检合格，没有检出事故车辆的车况问题，说明车辆出事故时不是车况问题，属于意外事故，综上所述，本案争议的焦点就是免责条款有没有特别提示，这在一审已经调查清楚，人保汕头分公司对免责条款已经承认没有向彭涛作出明确提示，现人保汕头分公司就一审自认的事实作出相反意见提出上诉无理，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人保汕头分公司的上诉请求。 彭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保汕头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彭涛163795元；2、案件受理费由人保汕头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彭涛系粤VX1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粤VX2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的实际支配人。2016年1月29日，彭涛以粤VX1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向人保汕头分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率险等商业保险，约定保险期限均自2016年1月30日0时起至2017年1月29日24时止。交强险保险金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为1000000元。2016年10月14日13时24分，彭涛雇佣的司机张利芝驾驶粤VX1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粤VX2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沿汕头市澄海区东里镇观一村水仙路自东往西方向行驶，途经观一村水仙路口左转弯时，与沿324国道自南往北方向由吴金生驾驶的无号牌三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吴金生现场死亡、二车受损的交通事故。2016年11月18日，汕头市公安局澄海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本宗事故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利芝、吴金生负事故同等责任。2016年11月25日，张利芝与吴金生家属在交警部门主持下自愿达成调解协议，张利芝一次性赔偿吴金生家属435000元，包括丧葬费、死亡赔偿费和家属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彭涛作为张利芝委托代理人与吴金生家属在《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上签名、捺印。吴金生家属陆续收到赔偿款后在《道路交通事故经济赔偿凭证》、《收条》的收款人上签名、捺印，确认收到经济赔偿费共435000元。上述赔偿款435000元均由彭涛支付。2016年12月30日，人保汕头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赔付彭涛110000元。彭涛以商业第三者险出险为由向人保汕头分公司提出赔偿申请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死者吴金生，男，1973年12月27日出生，系农业家庭户口。吴金生与妻子吴卿共生育三个孩子，分别是吴晓梅（女，2000年2月20日出生）、吴泽欣（男，2001年6月1日出生）、吴晓杨（女，2003年10月23日出生）。母亲吴大肥（女，1945年3月17日出生）由儿子吴金生、儿子吴金武共同扶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宗因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引起的责任保险合同纠纷。本事故中，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故事认定书》合法有据，予以采信。彭涛系粤VX1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实际支配人，其向人保汕头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率险，人保汕头分公司也签发了保险单，彭涛与人保汕头分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成立，合同主体适格，内容合法，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的内容履行。彭涛投保的车辆在保险期间发生了责任保险事故，造成吴金生死亡的后果，人保汕头分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约定承担保险责任，在交强险、第三者商业责任险及不计免赔率险的责任限额内对粤VX1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造成死者吴金生家属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依据有关法律、司法解释确定的赔偿标准以及本案的具体情况，认定死者吴金生家属在本案中的经济损失包括： 1、死亡赔偿金267208元，因死者吴金生系农业家庭户口，死亡时年龄为43岁，故其死亡赔偿金可按广东省2015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3360.40元计算20年，即13360.40元×20（年）＝267208元。 2、丧葬费33837.50元，按照受诉地汕头市2015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67675元，以6个月总额计算，为67675元÷12（月）×6（月）＝33837.50元。 3、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本宗交通事故造成吴金生死亡，对其近亲属造成精神损害，综合考虑本地的生活水平和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60000元。 4、被扶养人生活费77721元。本宗交通事故造成吴金生死亡。事故发生时，吴金生的孩子吴晓梅（16周岁）、吴泽欣（15周岁）、吴晓杨（13周岁）均系未成年人；母亲吴大肥（71周岁）已满60周岁，故彭涛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彭涛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时，未考虑到存在多个被扶养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得超过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一审法院予以调整。另查明，孩子吴晓梅、吴泽欣、吴晓杨应由吴金生夫妻二人负责扶养，吴大肥应由吴金生及其兄长吴金武二人负责扶养，上述被扶养人均系农村家庭户口。综上，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前5年考虑到存在多个被扶养人，年赔偿总额累计超过2015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11103元，每年以11103元计，即为11103元×5年=55515元；2、余下4年，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1103元×4年÷2人=22206元，上述合计共77721元。 5、吊车费、拖车费不予认定。因本案中的吊车费、拖车费支出系粤V03849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肇事后产生的费用，并不属商业第三者保险责任范围，不予认定。 综上所述，吴金生家属各项经济损失合共438766.50元。其中，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为328766.50元，因粤V03849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驾驶员张利芝与死者吴金生负本次事故的同等责任，则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328766.50元应由张利芝承担50%即164383.25元。张利芝系彭涛雇佣的司机，张利芝就投保车辆造成的损失给予吴金生家属相应赔偿款435000元系由彭涛支付，且彭涛对投保车辆具有保险利益，故彭涛有权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向人保汕头分公司主张保险赔偿金。人保汕头分公司已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赔付彭涛110000元，现彭涛请求人保汕头分公司支付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金163795元，不超过依法确认的数额164383.25元，符合法律规定及保险合同的约定，予以支持。人保汕头分公司关于粤VX1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肇事时未按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存在免责情形的辩解意见，经查，人保汕头分公司无法提交足够证据证明其已在彭涛投保时向投保人尽到对格式条款、免责条款的告知、提示义务，故对人保汕头分公司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汕头市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彭涛保险赔偿金16379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70元减半收取178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汕头市分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与本案的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责任保险合同纠纷。彭涛向人保汕头分公司投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及不计免赔险，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合同主体适格，内容均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合同的约定履行。综合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焦点是人保汕头分公司是否应对本案的保险事故承担商业保险赔偿责任。人保汕头分公司上诉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规定的情形是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人保汕头分公司已尽提示阅读义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人保汕头分公司可以免除赔偿责任。但本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为管理性规定而非法律禁止性规定，人保汕头分公司应就上述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彭涛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本案人保汕头分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就上述条款向彭涛作了明确说明。彭涛的车辆在事故后已经履行年检，年检结果为车辆状况正常年检合格，目前没有证据显示投保车辆在事故发生前存在安全隐患和本案事故系因投保车辆安全隐患问题而导致的，故本院对人保汕头分公司的上述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人保汕头分公司付还彭涛保险赔偿金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汕头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7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汕头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珣 审判员  刘静文 审判员  庄晓燕 二〇一八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黄彦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