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12民终32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云群，女，1975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颍上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兴，颍上县建颍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世彬，男，1975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颍上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宝鑫，安徽慧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允辉（曾用名**），男，1974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颍上县。 上诉人张云群因与被上诉人王世彬、王允辉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颍上县人民法院（2018）皖1226民初2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云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云群一审中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世彬、王允辉承担。事实及理由：1、本案案由为物权保护纠纷，张云群为涉案房屋的唯一登记权利人，王允辉不具有对涉案房屋的共同物权及所有权，无权处置涉案房屋。案涉协议书未经张云群签字同意，更未依照法律规定办理过户，故属于无效协议；2、一审判决认定张云群对王世彬、王允辉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是默认和追认，认定事实错误，不符合法律规定；3、一审判决认为王世彬为善意第三人，属认定事实错误；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张云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王世彬与王允辉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无效（房屋价值约43万）；2.依法判令王世彬将非法取得的房屋退还给张云群；3.本案诉讼等一切费用由王世彬、王允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允辉曾用名**。2008年5月12日，王允辉与张云群登记结婚。婚后，王允辉、张云群购买新建商品房一套，该房屋坐落在颍上县。2010年5月5日，涉案房屋登记在张云群名下，并取得权属证书,房地权证号为颍房监字第××号。王世彬与王允辉系同村村民。2012年3月，王允辉将自建房屋（3层共42间）工程发包给王世彬施工建设，双方约定包工包料每平方米550元，经结算涉案工程款约为109万元。在施工过程中，因王允辉资金紧张，无法及时支付工程款，经协商与王世彬口头约定，王允辉将涉案房屋作价38万元出卖给王世彬，用以抵付部分工程款。2012年6月，王允辉、张云群将涉案房屋交付给王世彬占有使用至今。2014年7月2日，王世彬委托王某到北京市通州区通过朱某找到王允辉，将王世彬事先拟好并在乙方签名的《房屋买卖协议书》交给王允辉、张云群，王允辉、张云群阅读合同条款后，由王允辉在《房屋买卖协议书》的甲方位置签名（署名**），张云群对王允辉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的行为表示同意。《房屋买卖协议书》约定：1.甲方将坐落于颍上县城北新区中澳广场的商品房转让给乙方作为永久性产权，面积约110平方米包括阁楼，楼号是中澳Ｂ座3栋3单元606室；2.房屋价格为38万元，不含过户费，乙方承担过户费；3.付款情况，甲方在邵圩村自家建房屋由乙方代建房屋款中扣除了38万元整，已经付清；4.甲方因长期在外一直没有时间过户，乙方今年年底前一定过户，任何一方不得违约，双方签字生效。合同签订后，王允辉、张云群借故拒不协助过户，导致涉案房屋至今未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是否构成虚假诉讼；（二）张云群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王允辉与王世彬于2014年7月2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效力如何确定；（四）张云群主张返还涉案房屋的请求是否成立。 （一）本案是否构成虚假诉讼的问题。 虚假诉讼是双方当事人恶意串通、虚构事实，利用合法的民事程序侵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案外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王允辉与张云群系夫妻关系，张云群以王允辉处分涉案房屋时未经其同意属无权处分为由以王世彬、王允辉为被告提起诉讼，属于民事诉讼权利的正常行使。因此，张云群的诉讼行为不构成虚假诉讼。王世彬辩称本案构成虚假诉讼，于法无据，不予采信。 （二）张云群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本案案由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合同无效系自始无效，其不因时间的推移而改变无效合同的违法性。当事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不应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本案中，张云群是以王允辉无权处分涉案房屋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而非以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为由请求撤销合同，故本案不适用行使撤销权时效的有关规定。因此，张云群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王世彬辩称张云群行使撤销权已经超过一年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三）王允辉与王世彬于2014年7月2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效力如何确定的问题。 本案所涉房屋,即位于颍上县，房地权证号为颍房监字第××号,系王允辉、张云群出资购买,虽房屋权属证书登记在张云群一方名下,但该房屋是王允辉、张云群2008年结婚后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属王允辉、张云群的共有财产。张云群主张涉案房屋系其个人财产，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本案中，在王世彬承建王允辉自建房屋工程施工期间，为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王允辉与王世彬口头达成以房抵债协议，将涉案房屋出卖给王世彬，用以抵付工程款38万元，并于2014年7月2日补签了《房屋买卖协议书》。根据协议约定，协议生效后，王世彬对王允辉的债权转化为房屋转让的对价，双方之间基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已被房屋买卖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关系取代，双方为此建立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民事交易活动中，当事人意思表示发生变化并不少见，该意思表示的变化，除为法律特别规定所禁止外，均应予以准许。首先，王允辉与王世彬经协商一致建立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并非为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履行提供担保，而是在王允辉难以按期支付工程款时，通过将房屋出售给王世彬的方式，实现双方权利义务平衡的一种交易安排。该交易安排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禁止的情形。其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夫妻一方出售夫妻共同所有房产应经作为共同共有人的另一方同意。根据证人朱某、王某的证言，并结合视听资料，可以证明王允辉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书》时张云群在场并阅读了合同条款，且未提出反对意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六条“一方当事人向对方当事人提出民事权利的要求，对方未用语言或者文字明确表示意见，但其行为表明已接受的，可以认定为默示”的规定，张云群虽未在《房屋买卖合同书》签字，但其行为已经表明其同意王允辉出卖涉案房屋抵付工程款，可以认定张云群对出卖涉案房屋已经默示同意。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中,涉案房屋抵付工程款后，王允辉、张云群将涉案房屋交付王世彬居住使用至今。虽然《房屋买卖合同书》上未有张云群签名,但作为买受人王世彬有充足理由相信,王允辉的房屋转让行为是王允辉、张云群夫妻的共同意思表示。由于买受人王世彬与王允辉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书》的行为是善意的,且王世彬支付了合理对价有偿取得该房屋,故王世彬是善意、有偿取得该房屋。按照法律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应当维护善意并支付对价的买受人的合法权益。因此，张云群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王世彬。综上分析，王世彬与王允辉于2014年7月2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经过共有人张云群同意，应确认合法有效。张云群主张房屋属其个人财产,王允辉自行将房屋转让给王世彬,未征得其同意、其不知道为由,主张《房屋买卖合同书》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王允辉辩称涉案房屋是其抵押给王世彬的意见，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 （四）张云群主张返还涉案房屋的请求是否成立的问题。 王世彬与王允辉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书》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各方均应按《房屋买卖合同书》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基于合同关系等产生的占有，有关不动产或者动产的使用、收益、违约责任等，按照合同约定”的规定，王世彬占有涉案房屋是基于合同关系合法占有，并非无权占有。因此，张云群主张王世彬无权占有并返还涉案房屋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云群主张涉案房屋属其个人财产，王允辉自行将涉案房屋转让给王允辉，未征得其同意、其不知道为由，主张《房屋买卖合同书》无效,要求王世彬返还涉案房屋，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第二百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云群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世彬在一审中所举证据及证人证言，能够证明其于2012年搬入涉案房屋，且签订协议时张云群在场等事实。张云群所举证据至多能证明其于2015年年初外出打工，并不能充分证明2014年7月2日王世彬与王允辉签订协议时其不在场，更不能充分证明其对王世彬与王允辉签订协议不知情。此外，张云群亦未能举证证明王世彬于2012年搬入案涉房屋后，其曾向王世彬主张过权利，结合王允辉又于2014年7月与王世彬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书》等事实，能够印证张云群对案涉房屋出卖给王世彬并非不知情。因此，王世彬与王允辉于2014年7月2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已经过张云群同意，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张云群、王允辉亦有配合王世彬办理房屋过户登记的义务，因张云群所举证据不能充分证明未过户的原因系王世彬造成，故对张云群以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为由主张王世彬应返还房屋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50元，由张云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代 巍 审判员 叶茂林 审判员 郭连冬 法官助理程畅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吴荣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