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23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庞亦雯，女，1984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和贵，浙江建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勲科，男，1983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玲、吴楚云，浙江天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庞亦雯因与被上诉人何勲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初10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经本院院长审批，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庞亦雯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追加郭某为第三人参与本案诉讼，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何勲科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何勲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郭某与何勲科之间存在债权转让关系，郭某将其对庞亦雯所拥有的400万元债权转让给何勲科，属于认定事实严重误。1.一审判决已查明案涉400万元款项属于郭某支付给庞亦雯的投资款，并非何勲科所支付的借款。一审判决第五页第二段已明确，案涉借条中沈某所支付的400万元款项属于郭某所有，系郭某委托沈某支付给庞亦雯的投资款，并非何勲科支付的借款。2.郭某与何勲科之间并不存在任何的债权债务关系。虽然郭某与何勲科均系宣城市久益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益公司）的股东，此前双方与沈某有共同投资行为，但并不能据此认定郭某与何勤科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一审庭审过程中，郭某与沈某均作为证人出庭陈述事实，且都否认欠何勲科任何债务，而何勲科却未出庭，仅由其代理人陈述郭某与沈某欠其分红款未付，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判决据此认定何勲科对郭某享有债权，系对事实认定的严重错误。3.郭某并未同意将其债权转让给何勲科。郭某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已明确说明其不欠何勲科任何债务，也从未同意将其对庞亦雯所拥有的400万元债权转让给何勲科。当时之所以让庞亦雯出具借条给何勲科，完全是由于自己当时不方便出面，出于对何勲科的信任。4.庞亦雯在本案中出具借条的对象本应是郭某，但由于某些原因，庞亦雯在何勲科提供的借条和收条上签字，后庞亦雯也直接向郭某还款100万元。据郭某自己陈述，其后来也多次找何勲科想要回借条和收条，但何勲科至今为止下落不明。请求法院传唤何勲科出庭当面对质，以便查明事实。二、庞亦雯与何勲科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何勲科也未因债权转让而取得债权人权利，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1.庞亦雯与郭某之间存在投资合作关系，庞亦雯在本案中所出具的借条实际对象为郭某。何勲科与庞亦雯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何勲科实际上也未向庞亦雯交付借款，未实际履行借款合同中约定的交款义务，借款合同并未生效。2.何勲科并未因债权转让而取得债权人权利。首先，郭某与何勲科之间并不存在任何的债权债务关系。其次，即使何勲科对郭某拥有债权，在郭某明确表示不同意债权转让的情况下，何勲科不能因债权转让而取得债权人权利。3.即使郭某的债权转让行为成立，也应当通知庞亦雯，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事实上，无论是郭某还是何勲科，都没有将债权转让的事实告知庞亦雯，至一审开庭之日止，庞亦雯均不知道存在债权转让的事实。三、庞亦雯自2017年7月17日起至2017年12月27日止又向郭某归还借款90万元。 何勲科辩称，一、庞亦雯在二审程序中要求追加郭某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于法无据。1.郭某在一审程序中已经作为证人出庭，其在二审程序中不能再作为诉讼当事人参加到诉讼中，证人和诉讼当事人的身份不能相互转化。2.庞亦雯在一审时申请郭某作为证人出庭，二审又申请郭某作为第三人出庭，本质上是在否认一审郭某的证人证言。如郭某与本案的审理结果存在利害关系，那么其证人证言依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3.郭某已经作为证人出庭，其并未主张参与诉讼，也并未就该案主张任何实体权利。4.根据《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诉讼第三人审判实务若干问题的解答（一）》第五点的规定，法院当前特别要防止为查清案件事实而将证人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通知其参加诉讼。5.一审法院已对郭某的问题进行过认定，认为何勲科与郭某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另案处理。综上，庞亦雯在二审程序中申请追加郭某无依据。二、一审法院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以资金走向及证据形成时间来认定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从而做出判决并无不当。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何勲科从未回避过资金是从沈某账户打入庞亦雯母亲徐竹君账户的事实，这一点在借条上写得很清楚，且何勲科也如实陈述了债权债务发生的前因后果，即何勲科、郭某均为久益公司的股东，当时债权债务发生是因为沈某作为该公司的财务人员，擅自将应当分给何勲科的2014年度分红款打给了庞亦雯用以投资，该投资行为是以郭某的名义进行的，然后双方通过沈某、郭某签订借条对债权转让一事予以确认。就这一事实，何勲科与庞亦雯在通话记录中也都认可，如何勲科说“本来我们之间没有直接接触”、“我的态度、去年这个时候，那个钱过去了，到你们那边之后，去年这个时候我就已经没有想到回报这个事情。我就说赶紧给我处理掉，当时郭也是这么说的……”、“我们（何勲科与庞亦雯）之间没有沟通过，我和郭也是这么讲的，去年（2015年）10月份，我让他把钱拿回来，5月份的时候就跟我说三个月，最多六个月……一直往后拖”、“我和他老早就讲了，我只想拿回我的本钱，算是管我借的”、“你跟郭之间的事情，你们怎么沟通，我一点都不清楚”、“我给你讲，你和他们之间什么关系我并不了解。因为当时，为什么这个债务会转到你身上，是因为他们都有股权，你跟我之间就是一个很简单的关系，投资不投资的，你跟他们之间怎么谈的，收益怎么谈的，包括你们之间，我从来没参与。”由此可知，在何勲科与庞亦雯的对话中，大家都认可该债务转到庞亦雯头上，故才直接由庞亦雯向何勲科出具借条，以确认何勲科的债权人身份。因为钱是从沈某账户出去的，由沈某签字予以确认。并且，在通话录音中，庞亦雯提到“你们400万，100万，我之前很早，你说有急事我支出来的”，这一点与借条签订前归还的100万元还款经郭某账户转给何勲科是相吻合的，也就代表庞亦雯在还第一笔钱时即知道该笔款项的真实债权人是何勲科。郭某向何勲科支付100万元时也认可何勲科就是该笔款项的真实权利人，而非代为出面签订借条。且在何勲科提交的录音时间为2016年12月21日的录音资料中，何勲科问“因为你说过给我答复你记得吧”，庞亦雯说“我知道，我记得，先是200万，后面还有100万嘛”，且庞亦雯问“如果说我这里差不多了，你那里（账户）方便吗？”由此可知，庞亦雯也认可是欠何勲科的钱，应当按照借条履行。至于庞亦雯认为郭某与何勲科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且郭某并未同意将债权转给何勲科的问题，与本案中借条形成前400万元债权中100万元的还款路径相矛盾，也与沈某作为见证人签字的借条相矛盾。基于借条签订时间在后，为各方当事人最后的意思表示，应以借条约定为准。至于何勲科与郭某、沈某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属另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庞亦雯陈述的郭某同意的问题，郭某当庭确认对通知庞亦雯签借条给何勲科的行为知情，而打款人沈某又在借条上签字认可就是最好的证明。庞亦雯本身就是签署借条的当事人，所以不存在还需要另行通知的问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何勲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庞亦雯归还借款3000000元，并支付自逾期之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暂计至2017年1月10日为19972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庞亦雯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郭某（甲方）与庞亦雯（乙方）签订一份《资产管理委托协议书》，约定：甲方在五矿证券以乙方名义开设资金账户，委托乙方投资理财。委托账户内的保证金400万元由甲方投入，另100万元由乙方投入。合作期限自2015年6月30日至2016年1月30日止。协议签订后，郭某通过沈某向庞亦雯指定的徐竹君在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内汇款400万元。 2016年3月10日，郭某（甲方）与庞亦雯（乙方）签订一份《还款承诺书》，约定此前委托协议书甲方投入的400万元，乙方已收到，现根据协议乙方承担甲方投入400万元的，承诺2016年4月30日前还100万元、2017年12月30日前还100万元，余款200万元于2018年12月30日前归还不计息。 2016年4月26日，庞亦雯转给郭某100万元。当日及2016年4月29日，郭某分多次共转给案外人何克阳100万元，何勲科自认该款案系归还其案涉款项。 2016年9月左右，何勲科与沈某根据郭某的意见要求庞亦雯就此前400万元投资款出具借条、收条。庞亦雯当日与郭某通过电话沟通后，向何勲科分别出具借条、收条。借条载明：“今借到何勲科人民币肆佰万元整，该款通过沈某（）汇入徐竹君工行账户（），双方约定11月30日前还清本息叁佰万元整，另外余款约定2017年5月前归还。”落款处载明借款人庞亦雯，沈某作为见证人签字，落款时间倒签为2015年6月。收条载明：“今收到何勲科人民币肆佰万元借款，以此为据”。落款处载明借款人庞亦雯，沈某作为见证人签字。 另查明，何勲科与郭某均系久益公司的股东。此前双方与沈某因共同投资经营，与沈某均有资金往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争议焦点在于案涉400万元款项的性质、何勲科是否有权向庞亦雯主张债权。关于款项性质，虽庞亦雯向何勲科出具了借条与收条，但该借条与收条并非何勲科实际出借了相应款项给庞亦雯。如上述认证所述，该款系证人沈某所汇，但其陈述系代证人郭某支付给庞亦雯的委托投资款。庞亦雯对此亦予确认，且在2016年3月10日，庞亦雯还向郭某出具过还款承诺书，承诺归还400万元。上述事实相互印证，故该款项系郭某支付给庞亦雯的投资款。关于何勲科是否有权向庞亦雯主张权利。何勲科提供了由庞亦雯签字确认的借条、收条，其中确认庞亦雯尚欠何勲科400万元。双方均确认上述凭证签写时间约为2016年9月，发生在庞亦雯向郭某出具还款承诺书之后。庞亦雯陈述在向何勲科出具借条、收条时，曾与郭某电话沟通过。证人沈某还在借条、收条上作为见证人签字。郭某也确认曾让何勲科、沈某要求庞亦雯出具款项凭证。而在庞亦雯出具借条、收条后，就案涉数百万元款项凭证，郭某在本案起诉前从未向何勲科、沈某要求拿回借条、收条，也未就借条、收条内容向庞亦雯或向何勲科、沈某等提出异议。应视为其对借条、收条内容的认可。根据借条、收条内容，实际是郭某将其对庞亦雯400万元债权转让给何勲科。至于何勲科与郭某或沈某之间就债权转让后的债务问题，是另一法律关系。何勲科基于债权受让，取得债权人的权利，其向庞亦雯主张相应款项，于法有据。根据庞亦雯出具借条中所承诺的还款时间，庞亦雯应于2016年11月30日还300万元，于2017年5月前还剩余的100万元。现已逾期，故何勲科主张上述款项，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扣除何勲科自认的100万元，庞亦雯尚应归还何勲科300万元。因其逾期未还，何勲科主张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于法有据。关于利息数额，根据何勲科的主张，自2016年12月1日起至2017年1月10日，以200万元为基数计算的利息为19726元。2017年1月11日至2017年5月31日，仍应以200万元基数计算，而2017年6月1日起剩余100万元亦已逾期，故自该日起至款清之日止，应以300万元为基数计算支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于2018年1月25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庞亦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何勲科借款3000000元；二、庞亦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何勲科逾期利息19726元（暂计算至2017年1月10日），自2017年1月11日至2017年5月31日，按年利率6%、以2000000元为基数计算，2017年6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以3000000元为基数计算支付。三、驳回何勲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199元，由何勲科负担912元，由庞亦雯负担15287元。 本院二审期间，庞亦雯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2017年庞亦雯还款90万明细表、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账号支出交易明细各一份，欲证明庞亦雯与郭某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且庞亦雯根据其与郭某之间的还款承诺书中的约定按期归还借款。 经质证，何勲科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庞亦雯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向郭某还款主观上属于恶意，法律上对何勲科不产生效力；庞亦雯与郭某之间原为男女朋友关系，两人对此予以认可，故存在恶意串通的可能性；交易明细中基本都无备注，不能证明该款项与本案存在任何关联性，且2017年12月5日的交易明细备注写的是借款，可见两人之间存在其他金钱往来，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何勲科的质证意见成立，本院对庞亦雯的待证目的不予认定。 何勲科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案涉借条所载400万元款项系由郭某指示沈某于2015年6月汇入庞亦雯指定的徐竹君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何勲科、庞亦雯对此均无异议。结合庞亦雯在与郭某签订还款承诺书后又向何勲科出具借条、收条并将借条的落款日期倒签为2015年6月，沈某作为见证人在借条、收条上签字的事实，以及何勲科与庞亦雯的通话录音内容，足以认定庞亦雯确认何勲科有权向其主张案涉400万元债权。庞亦雯在一审过程中及上诉状中称郭某因不方便出面而要求庞亦雯向何勲科出具借条、收条，在二审过程中又改称其因何勲科情绪激动而未与郭某、沈某进行核实即向何勲科出具借条、收条，其陈述前后矛盾，亦明显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庞亦雯以何勲科与郭某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为由主张何勲科无权向其主张债权的意见，与借条、收条所载内容相悖，亦缺乏相应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扣除何勲科自认已收到的还款100万元外，庞亦雯逾期未归还剩余款项300万元，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至于庞亦雯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向郭某支付款项的行为，对何勲科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此外，郭某在一审过程中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其未主张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提起诉讼，现庞亦雯关于本案应追加郭某作为第三人参与本案诉讼的意见，缺乏相应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庞亦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958元，由庞亦雯负担。庞亦雯已预交3239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雪原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张洁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