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黑涉外商终字第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刘树清，男，汉族，1949年3月15日出生，住中华人民共和国黑龙江省大庆市萨尔图区新风路100-83号，大庆市银螺乳业有限公司原董事长，公民身份号码232125194903150612。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景芹，女，汉族，1949年3月29日出生，住中华人民共和国黑龙江省大庆市萨尔图区黎明小区1-89号，大庆市银螺乳业有限公司董事，公民身份号码232125194903290623。 上诉人（一审被告）：刘海龙，男，汉族，1970年2月28日出生，住中华人民共和国黑龙江省大庆市萨尔图区新风路100-83号，大庆市银螺乳业有限公司原董事、总经理，公民身份号码232103197002280618。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吕怡峰，黑龙江庆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凯丹控股公司（CATTANHOLDINGSCORP.）。注册地：英属维尔京群岛托尔托拉岛罗德城。 代表人：保国武，该公司董事。 委托代理人：丹平原，北京市正见永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崴，北京市正见永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刘树清、李景芹、刘海龙因与被上诉人凯丹控股公司（以下简称凯丹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庆外商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树清、李景芹、刘海龙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吕怡峰，被上诉人凯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丹平原、邓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01年6月8日，刘树清出资5049万元人民币，李景芹出资1881万元人民币，刘海龙出资2920万元人民币，注册成立大庆市银螺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螺公司）。刘树清占股份51%，任董事长、法定代表人，李景芹占股份19%任董事，刘海龙占股份30%任董事。2004年2月20日，刘树清分别与大庆市庆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龙公司）、凯丹公司签订转股协议，约定刘树清将其在银螺公司拥有的5%股份（495万元人民币折合60.1万美元）转让给庆龙公司，将其在银螺公司拥有的46%股份（4554万元人民币折合552.92万美元）转让给凯丹公司并办理审批和登记手续。2004年2月20日，李景芹与凯丹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李景芹将其在银螺公司拥有的19%股份（1881万元人民币折合202.838万美元）转让给凯丹公司并办理审批和登记手续。2004年2月20日，刘海龙与凯丹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刘海龙将其在银螺公司拥有的30%股份（2970万元人民币折合360.3万美元）转让给凯丹公司并办理审批和登记手续。2005年9月9日，庆龙公司与凯丹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庆龙公司将其所持有的5%的银螺公司股权转让给凯丹公司并办理审批和登记手续。2005年经黑龙江省人民政府批准，银螺公司取得了黑庆外资字[2004]1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商投资企业批准证书，企业类型为外资企业。 2007年4月11日，凯丹公司汇入银螺公司14064万港元，折合1798万美元，对银螺公司进行增资；银螺公司实收注册资本达到3000万美元。2007年7月9日，凯丹公司汇入银螺公司7000万美元，对银螺公司再次进行增资；银螺公司实收注册资本达到1亿美元。 2013年6月13日，凯丹公司的唯一股东嵘燊公司做出书面决议，免去刘树清、刘海龙担任的凯丹公司董事职务，任命CosimoBorrelli（保国武）和马肇明为公司董事。2013年6月18日，凯丹公司作出即日生效的书面决议和任免书，免去刘树清银螺公司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职务，委派CosimoBorrelli（保国武）为银螺公司董事长兼法定代表人，任期三年；免去银螺公司所有董事职务，包括但不限于刘树清、刘海龙、付洪伟、刘萍及MichaelJ.Meng五人，并委派CosimoBorrelli（保国武）、JacquelineWalsh（华焯琪）、马肇明、徐丽雯及李颂雅五人为银螺公司董事，任期三年。同日，凯丹公司全资股东嵘燊公司致函刘树清、李景芹、刘海龙，就撤换凯丹公司董事及变更银螺公司董事、董事长兼法定代表人事宜通知刘树清和银螺公司，要求其协助变更银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董事并交出银螺公司的簿册记录给CosimoBorrelli（保国武）及马肇明。然而CosimoBorrelli（保国武）及马肇明尚未收到任何答复。2013年9月10日，凯丹公司通过代理律师以邮寄方式再次致函刘海龙、刘树清、银螺公司，重申凯丹公司股东已经依法免除了刘树清、刘海龙在凯丹公司的董事职务，而且凯丹公司作为银螺公司唯一股东也已依法撤换银螺公司董事及法定代表人，凯丹公司亦要求刘树清、李景芹、刘海龙尽快就其请求提供协助。2013年9月17日，刘海龙以凯丹公司名义，与刘树清、李景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凯丹公司持有的银螺公司100%的股权分别以50%的份额转让给刘树清和李景芹。2013年9月16日，黑龙江省商务厅做出《关于大庆市银螺乳业有限公司股权变更的批复》，同意此次股权转让。2013年10月8日，大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了此次股东变更登记，为银螺公司颁发了新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 2013年11月13日，凯丹公司以刘海龙与刘树清、李景芹恶意串通为由向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确认刘海龙以凯丹公司名义与刘树清、李景芹于2013年9月1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并承担案件的诉讼费用。刘树清、李景芹、刘海龙以凯丹公司并非银螺公司实际股东、凯丹公司未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本案涉及不到嵘燊公司债券融资和清盘问题、刘海龙有权以凯丹公司名义从事职务行为、2013年9月17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为由提出抗辩。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纠纷，原告凯丹公司系在英属维尔京群岛注册成立的外国法人，故本案为涉外民商事案件。本案纠纷发生地在黑龙江省大庆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外民商事案件诉讼管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四项、第三条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指定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大庆、牡丹江、佳木斯、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一审涉外民商事案件的批复》的规定，该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一是凯丹公司系在英属维尔京群岛注册成立的外国法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的规定，应适用英属维尔京群岛法律；二是银螺公司系在中国注册的外商独资企业，属于中国法人，凯丹公司作为银螺公司唯一股东，对银螺公司行使包含出资在内的相关权利义务应适用中国法律。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起诉及答辩意见，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凯丹公司是否是银螺公司唯一合法股东；二、凯丹公司作为银螺公司股东是否有权任免银螺公司董事；三、刘海龙以凯丹公司名义与刘树清、李景芹于2013年9月1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无效。 一、关于凯丹公司是否是银螺公司唯一合法股东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2004年2月20日，刘树清与凯丹公司签订转股协议，协议约定将其在银螺公司46%的股份（4554万元人民币折合552.92万美元）转让给凯丹公司并办理审批和登记手续。2004年2月20日，李景芹与凯丹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李景芹将其在银螺公司拥有的19%股份（1881万元人民币折合202.838万美元）转让给凯丹公司并办理审批和登记手续。2004年2月20日，刘海龙与凯丹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刘海龙将其在银螺公司拥有的30%股份（2970万元人民币，折合360.3万美元）转让给凯丹公司并办理审批和登记手续。2005年9月9日，庆龙公司与凯丹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庆龙公司将其所持有的5%的银螺公司股权转让给凯丹公司并办理审批和登记手续。根据银螺公司的批准证书、经批准的公司章程及工商机关档案登记都显示，凯丹公司是银螺公司的唯一股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次全国涉外商事海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二）外商投资企业的股权纠纷第87条规定，“外商投资企业股东及其股权份额应当根据有关审查批准机关批准证书记载的股东名称及股权份额确定”，故认定凯丹公司系银螺公司唯一股东。 二、关于凯丹公司作为银螺公司股东是否有权任免银螺公司董事的问题。根据2005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八条规定，“外商投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适用本法，有关外商投资的法律另有规定的，适用其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二）选举和更换非由职工代表担任的董事、监事，决定有关董事、监事的报酬事项”，股东有权任免公司董事。根据经批准的银螺公司章程第十三条规定，“董事会由五人组成，董事会设董事长一名。董事会的董事长和董事任期为三年，可连派连任”，股东有权连续委派公司董事。综上，凯丹公司作为银螺公司唯一股东有权任免银螺公司的董事。 三、关于刘海龙以凯丹公司名义与刘树清、李景芹于2013年9月1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刘海龙及刘树清自2013年6月13日起已经被免去凯丹公司董事职务，自该日起不再具有代表凯丹公司对外行使董事的权利。而刘海龙于2013年9月17日以凯丹公司名义转让银螺公司股权，应属于无权处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刘海龙被免除凯丹公司的董事职务后，其以凯丹公司名义与刘树清、李景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行为，由于凯丹公司对此不予追认，该协议依法应属无效。一审法院据此判决：确认刘海龙与刘树清、李景芹于2013年9月1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刘海龙、刘树清、李景芹负担。 判后，刘树清、李景芹、刘海龙提出上诉称：一、凯丹公司作为原告起诉的主体资格不适格。首先，凯丹公司在与三上诉人签订银螺公司股权收购协议后没有向三上诉人及庆龙公司支付股权转让金，银螺公司股权的实际所有人仍然是刘树清、李景芹和刘海龙，凯丹公司只是从形式上对外变更了股东，成为银螺公司的名义股东，不能行使股东的权利。其次，保国武以清盘人的身份向上诉人邮寄解除委托代理通知后，保国武便不再具有清盘人的身份，不能假借嵘燊公司名义任免凯丹公司董事，也不能假借凯丹公司名义任免银螺公司董事，更不能任命自己为银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保国武假借嵘燊公司和凯丹公司名义下发了一系列任免董事的通知，又任命自己为凯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假借两个公司所做出的超越代理权的行为是无效的，其无权代表凯丹公司做出起诉三上诉人的决定，因此凯丹公司不符合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再次，刘海龙是凯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没有任何文件免去刘海龙的法定代表人职务，所以保国武以凯丹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提起诉讼是违法和无效的。二、刘海龙代表凯丹公司将银螺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刘树清、李景芹的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因刘海龙是凯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其与刘树清、李景芹为父（母）子关系，故凯丹公司受让银螺公司股权时，未向刘树清、李景芹和刘海龙以及庆龙公司支付任何转让金。凯丹公司虽然名义上是银螺公司的股东，但银螺公司的资产及经营管理一直由刘树清掌管，银螺公司真正股东依然为刘树清、李景芹和刘海龙。因为刘海龙是凯丹公司的董事长，所以有权将凯丹公司持有的银螺公司的股权于2013年9月17日转回给实际投资人刘树清和李景芹。因凯丹公司未实际出资购买银螺公司的股权，亦未对银螺公司行使过股东权利，三上诉人是银螺公司的实际出资人，是银螺公司的实际股东，故刘海龙以凯丹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将股权转给刘树清和李景芹的合同合法有效。三、因被上诉人没有履行支付股权转让的对价款，故三上诉人将持有银螺公司的股份转让给被上诉人的行为成立但未生效，被上诉人未取得银螺公司100%股权，不是银螺公司的唯一股东。四、香港保华顾问有限公司受银螺公司委托处理对外债务，该公司工作人员以凯丹公司的董事长和董事身份参与公司的管理实务，超出了授权范围，所做的决定事项是无效的。综上，三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凯丹公司答辩称：一、本案是凯丹公司起诉的股权转让纠纷。首先，凯丹公司已经提交了经过公证认证的、依照登记地法律设立的主体登记资料，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凯丹公司董事会决议授权保国武董事作为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起诉合法有效。凯丹公司的唯一股东嵘燊公司临时清盘人与清盘人的权限等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其次，三上诉人持有的解除和解协议及托管协议通知（以下简称解除通知）不属于新证据，二审法院应不予审理。该解除通知中所谓的托管人与嵘燊公司清盘人不是一个概念，具有不同的权利义务内容，两者没有任何关联，清盘人更不会由于该解除通知而被解除清盘人身份。三上诉人所谓的根据该解除通知，清盘人已经辞去嵘燊公司清盘人、无权代表嵘燊公司免除凯丹公司董事等观点没有任何依据。再次，嵘燊公司临时清盘人和清盘人的身份和权力均来源于法院命令，均不是来源于和解协议或者托管协议，均不受和解协议和托管协议的影响。临时清盘人是为了促进全面和解才签署和解协议和托管协议等协议，而不是将临时清盘人的身份交由和解协议来确定继续还是终止。最后，因三上诉人并未提交与该解除通知有关和解协议和托管协议等协议，本身说明不了解除的具体内容。该解除通知反而证明了三被上诉人恶意转移资产的行为。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次全国涉外商事海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和《外资企业法》等规定，经过批准的外国投资者就是外资公司的股东。银螺公司的批准证书和工商登记都显示其唯一股东是凯丹公司，故凯丹公司不是银螺公司的名义股东，银螺公司也不存在任何的名义股东。三、凯丹公司持有银螺公司的股权和出资是通过股权转让和增资形式合法持有，履行了法定的批准登记程序，履行了支付股权转让款和出资义务，并一直实际行使对银螺公司的股东权利，理应享有对银螺公司的全部股东权利。四、刘海龙自2013年6月13日被免去凯丹公司董事、法定代表人职务后，不再具有代表凯丹公司的任何权利，其擅自以凯丹公司名义转让银螺公司股权，属于无权代理和无权处分，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三上诉人相互串通损害凯丹公司和嵘燊公司权益的行为，是以合法形式掩盖转移资产、逃避债务的非法目的，依法应属无效。五、三上诉人关于凯丹公司和庆龙公司没有履行关于银螺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任何异议，都应通过当初的股权转让合同纠纷解决，无权直接转走凯丹公司持有的银螺公司股权。三上诉人以自动恢复股权为名，实际侵占了凯丹公司对银螺公司的全部股权和凯丹公司对银螺公司的增资，其所谓自行恢复股权的观点于法无据，也与其实际行为矛盾，不能成立。六、凯丹公司作为银螺公司的股东依法任命和免除银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董事会成员具有法律根据和章程依据，也符合实践作法，具有完全的法律效力，三上诉人所谓由银螺公司董事会任免董事会成员的观点不能成立，且与其无权转让银螺公司股权无关。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三上诉人的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中，三上诉人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标注日期为2013年6月7日的解除保国武、马兆明的委托通知书以及解除保国武作为清盘人与债权人签订的和解协议一份。意在证明自2013年6月7日起，保国武不再是嵘燊公司的清盘人，其没有资格代表嵘燊公司、凯丹公司和银螺公司做出任何决定，故2013年6月13日和6月18日保国武代表嵘燊公司和凯丹公司做出的任免决定是无效的，同时也证明凯丹公司没有资格提起诉讼。 被上诉人凯丹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此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如法院采信为新证据，其认为上诉人没有举示相关的托管协议和和解协议，不能证明上诉人所要证明的问题。此外根据此证据第四项的内容，开曼群岛大法院于2013年4月9日颁布命令临时清盘人获委任为嵘燊公司的共同法定清盘人，说明嵘燊公司清盘人的权利来源是法院的命令，而非托管协议。如果上诉人对法院的命令有异议，应向开曼群岛大法院提出，国内法院无权对国外法院的命令进行审查，故上诉人的证明事项不能成立。 本院对该证据经审查认为，凯丹公司对三上诉人提供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据该证据所载内容，仅能初步证明保国武、马肇明的受托人身份及和解协议被解除，并不能得出保国武不再是嵘燊公司清盘人的结论。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凯丹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3年6月7日，保国武以嵘燊公司共同法定清盘人的身份向刘海龙邮寄终止和解协议、托管协议及协议书通知书，因刘海龙未根据和解协议向托管人支付和解金额，故法定清盘人根据和解协议的规定通知刘海龙立即终止和解协议、托管协议及协议书。2011年7月2日，保国武获开曼群岛大法院委任为共同临时清盘人，2013年4月9日，保国武获开曼群岛大法院委任为共同法定清盘人。 本院认为，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的规定，认定凯丹公司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应当适用凯丹公司的登记地即英属维尔京群岛法律；凯丹公司提起的确认银螺公司股权转让无效的诉讼主张，应当适用中国法律。综合二审中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解决本案争议主要在于以下两个焦点问题：一是凯丹公司作为原告起诉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是刘海龙以凯丹公司名义与刘树清、李景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 一、关于凯丹公司作为原告起诉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规定：“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法人的主营业地与登记地不一致的，可以适用主营业地法律。法人的经常居所地，为其主营业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将法人的设立登记地认定为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规定的法人的登记地。”凯丹公司是在英属维尔京群岛注册成立的法人，其民事权利能力及民事行为能力应适用英属维尔京群岛法律。一审及二审诉讼中，凯丹公司提交的经过英属维尔京群岛当地公证人公证、英国外交和联邦事务部认证及中国驻英国大使馆认证的公司登记证、董事名册、授权保国武董事作为法人代表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提起法律诉讼程序的董事会书面决议等证明文件，均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的规定，凯丹公司在我国提起本案诉讼手续完备，其作为原告起诉亦合法有效。 二审中，三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保国武于2013年6月7日向上诉人发送的解除和解协议及托管协议通知，以此主张保国武自2013年6月7日起不再是嵘燊公司的清盘人、没有资格代表嵘燊公司和凯丹公司做出任免决定，同时凯丹公司没有资格起诉。对此本院认为，该解除通知中嵘燊公司临时清盘人和法定清盘人的身份和权利分别来源于开曼群岛大法院2011年7月22日和2013年4月9日的命令，而非来源于和解协议或者托管协议，和解协议和托管协议的解除不影响清盘人的身份和权利，亦不能影响清盘人依法免除和任命凯丹公司董事的效力。此外，该解除通知落款签名是保国武以嵘燊公司共同法定清盘人的身份签字，亦能证明和解协议和托管协议的解除不影响清盘人的身份和权利。故保国武以嵘燊公司共同法定清盘人身份任免凯丹公司董事、并被授权作为凯丹公司的法人代表在我国提起诉讼合法，三上诉人就凯丹公司作为原告主体资格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 二、关于刘海龙以凯丹公司名义与刘树清、李景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根据凯丹公司的唯一股东嵘燊公司2013年6月13日作出的书面决议和凯丹公司的董事及高级职员名册，刘树清和刘海龙自2013年6月13日起已被免除凯丹公司的董事职务，已不再具有代表凯丹公司的任何权利。而刘海龙被免除凯丹公司的董事职务后，以凯丹公司名义与刘树清、李景芹签订银螺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在凯丹公司对此不予追认的情形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关于“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的规定，该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并不能及于凯丹公司，应当由实际立约人——刘海龙自行承担协议所约定的责任。刘海龙以凯丹公司名义将银螺公司股权让与刘树清和李景芹，亦属无权处分行为。根据嵘燊公司、清盘人、凯丹公司、刘海龙、银螺公司于2012年1月4日签署的和解协议，凯丹公司和银螺公司资产是偿还嵘燊公司债务的主要来源。因刘海龙及银螺公司未支付和解金额，且未对银螺公司的股权按照约定进行转让，导致嵘燊公司被正式清盘。基于刘树清、李景芹与刘海龙之间分别为父子、母子这一特殊关系，可以推定刘树清、李景芹对刘海龙无权处分这一事实为应知或明知。在嵘燊公司拖欠巨额债务被正式清盘、刘树清和刘海龙被免除凯丹公司董事的情况下，签订协议将原本属于凯丹公司的股权变至刘树清、李景芹名下，能够认定三人存在主观恶意、恶意串通，该协议已经损害了嵘燊公司和凯丹公司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的合同属无效合同”的规定，应当认定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三上诉人关于刘海龙代表凯丹公司将银螺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刘树清、李景芹的合同是合法有效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三上诉人提出的凯丹公司没有支付银螺公司股权转让对价款的问题，本院认为，凯丹公司在与银螺公司原各股东签订该股权转让协议之后，已经工商变更登记成为银螺公司股东，且该股权转让已经审批登记，该协议所涉及的股权转让对价是否支付，属另一法律关系，并不当然影响凯丹公司成为银螺公司股东。 综上，刘树清、李景芹、刘海龙三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刘树清、李景芹、刘海龙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刘树清、李景芹、刘海龙各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炜 代理审判员 丁 锐 代理审判员 李 征 二〇一五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付兴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