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武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723民初1767号 原告（反诉被告）：张晓帅，男，汉族，1987年10月26日出生，住浙江省武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琼华（特别授权代理），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邓祝军，男，汉族，1971年11月2日出生，住浙江省武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耀（特别授权代理），浙江五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晓帅与被告邓祝军追偿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在本案审理期间被告邓祝军提出反诉。本院经审查受理了反诉。对本案的本诉和反诉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双方当事人和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晓帅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向原告支付原告代为被告垫付的款项人民币630000元，并赔偿其他相关损失35300元，合计6653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665300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9月14日计算至款清之日止）。2、由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系承揽与被承揽的关系。由被告承揽原告（经授权）的何村来料加工中心危房拆除工程。2017年9月8日，被告雇佣闵洪美拆除前述危房，同日早晨8时左右，在拆除过程中，楼房建筑物倒塌，压毁挖掘机驾驶室，导致挖掘机操作人员闵洪美意外死亡。 事故发生后，武义县履坦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各方参与调解，并形成《人民解调协议书》，该协议确定赔偿总额为126万元。在协议过程中，由于被告暂无支付全部赔偿款的能力，为了安抚死者家属，及时化解矛盾，保证房屋拆除工程的继续进行，原告方（授权岳父罗耀斌代理原告协商处理）遂同意代为被告方先行垫付一半的赔偿款，计630000元。 《人民调解协议书》签订的同时，原被告签订了《协议》一份，该《协议》对赔偿款的支付方式进行了明确。但为了能及时解决对死者家属的赔偿问题，原告方同意：与被告方间的内部责任分担问题留待事故赔偿之后另行协商解决。 《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签订后，原告依法履行了支付义务。同时，支付了与事故相关的款项共计35300元。但被告方至今仍拒不归还原告方代为其垫付的款项，对相关损失亦拒绝赔偿。 原告认为，被告在承揽事务中导致自身雇佣的人员人身损害的，承揽人本人应自行对雇佣的人员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原告代为垫付的款项应当依法返还。 被告邓祝军辩称，一、原告与答辩人之间系建设工程转包人与承包人的关系，而且系违法转包关系，双方并不是承揽与被承揽的关系。理由有三：1、拆房合同属于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范畴，需要一定的资质，而承揽合同不需要资质；2、本案所涉及的房屋系金华名宇建设有限公司（下称“名宇公司”）从武义县履坦镇何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承建，之后其违法转包了张晓帅，由此可见涉案的法律关系应是建设工程违法发包及违法转包关系，而不是承揽关系；3、原告在起诉时的事实与理由自认了涉案系房屋拆除工程。二、答辩人与死者闵洪美之间系承揽关系，而不是雇佣关系。正如答辩人在武义壶山派出所所做的笔录中讲到张晓帅将拆房工程发包给答辩人后，答辩人将挖机作业以15000元承揽给闵洪美，闵洪美以自己的挖机设备、技术、劳力独立完成挖机作业，从而向定作人即答辩人交付工作成果。因此原告诉状上答辩人与闵洪美系雇佣关系与事实不符，双方应是定作和承揽关系。三、原告应对闵洪美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1、在发生事故后答辩人从他人处得知张晓帅承建何村来料加工中心过程中偷工减料，竣工验收不合格，被认定豆腐渣工程，事实与所闻一致。闵洪美在第一天拆房时整幢房子就突然坍塌下来，倒塌过程中三楼屋顶一段沿沟因钢筋连接处未折弯塌落并直接砸到挖机驾驶室造成闵洪美死亡。因此答辩人认为危房的承建人即原告系闵洪美死亡的罪魁祸首，且原告在发包拆房工程时只是告知质量不合格，并未明确告知需要拆除的房屋系危房。因此答辩人认为原告张晓帅对闵洪美的死亡应承担主要责任；2、原告是拆房工程的主要受益人，闵洪美在第一天早上7点开始进场挖机作业，7点50分左右发生意外，发生意外前后，从危房上拆除下来的钢筋及防盗门、地砖等材料均由原告所占有。因此答辩人认为原告系拆房工程的直接受益人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3、原告从名宇公司违法承包建造何村来料加工中心后，又将工程违法转包给了他人，之后因为房屋被认定为危房又将房屋的拆房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答辩人，可见其在整个工程过程中存在多次违法发包转包情形，其对于闵洪美的死亡存在重大过错。另，答辩人对闵洪美的死亡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答辩人与死者闵洪美之间系定作承揽关系而不是雇佣关系。根据最高法关于人身损害赔偿的司法解释的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四、答辩人认为原告无权向被告追偿赔偿款。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求。 反诉原告邓祝军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反诉被告支付反诉原告垫付的赔偿款630000元；由反诉被告承担反诉受理费。 事实和理由：2017年9月1日，反诉人与被反诉人经朋友某某晓介绍相识，被反诉人自称其岳父系名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双方经协商签订了《委托拆除建筑物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甲方即被反诉人将履坦镇何村来料加工中心房屋一幢的拆除工作承包给反诉人，房屋拆除过程中产生的钢筋及其他建筑垃圾由反诉人处理清运，即拆除费用为零元；拆除建筑物之后，现场清理干净，所有建垃圾由反诉人妥善处理。协议签订后，反诉人邓祝军将拆房过程中的挖机作业承揽给闵洪美，闵洪美在第一天（9月8日）早上七点开始挖机作业，7点50分左右房子就突然坍塌下来，倒塌过程中三楼屋顶一段檐沟因钢筋连接处未折弯塌落并直砸到挖机驾驶室造成闵洪美死亡。 事故发生后，何村村干部等人告知反诉人，履坦镇何村来料加工中心系金华名宇建设有限公司在2016年4月12日从武义县履坦镇何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承包，之后名宇公司又将工程转包给无资质的被反诉人张晓帅，被反诉人张晓帅又将工程再违法转包给他人，工程竣工经验收为危房，为“豆腐渣工程”。因此被反诉人张晓帅在何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的强烈要求下不得不将其偷工减料下建设的危房拆除重建。 综上，反诉人认为被反诉人张晓帅将何村来料加工中心工程多次违法转包，且在建造过程中又偷工减料导致所建房屋成为危房一碰就塌，其上述一系列的违法行为直接造成了挖机操作员闵洪美被压死，因此被反诉人张晓帅应对闵洪美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现反诉人已为被反诉人垫付了630000元的赔偿款，被反诉人理应全额返还。名宇公司违反《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将建设工程转包给无资质的被反诉人，故名宇公司对闵洪美的死亡也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 反诉被告张晓帅辩称，有关本案的事实，案涉相关工程是由承揽人即本案的反诉原告承揽，死者闵洪美是反诉人雇佣的，有关闵洪美死亡之后造成的损失应由反诉原告承担全部责任，这个有明确法律依据的。被告的反诉请求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规定上的依据。退一步讲本案中相关工程存在违法转包的情况，但是在反诉人与被反诉人委托拆除协议书当中第七条对有关发生安全事故的责任承担做了明确约定该约定应为有效，该约定只涉及反诉人与被反诉人内部责任承担不涉及其他方面，相关工程转包无效并不能阻却该条的效力。综上，被反诉代理人认为反诉人的诉请应当依法驳回。 张晓帅为证明其起诉和反诉答辩的事实，在庭审中出示了如下证据：1、《人民调解协议》、《协议》、浙江省农村信用社客户回单，证明被告在承揽工程施工过程中发生事故，后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协议，张晓帅垫付了630000元的事实。2、领付款凭证、银行转账明细，证明后期拆除的费用29000元、发生事故之后村里派人守护现场对相关人员支出的费用5300元，合计33300元。3、委托拆除建筑物协议，证明双方签订协议之后，协议书中对于拆除中的人、物损害双方做了明确约定，系邓祝军承担全部责任。4、两份情况说明，证明张晓帅在事故发生之后，处理有关拆除事宜继续支出的额外的费用，该费用是由邓祝军的原因引起的，因此该费用由邓祝军方承担。 邓祝军为证明其称辩和反诉的事实，在庭审中出示了如下证据：1、出示施工合同，证明河村来料加工中心的建设工程承包单位是金华名宇建设有限公司的事实。2、出示补充协议，证明张晓帅是违法转包人，在房屋出现事故后后续的拆除是由张晓帅去组织的，张晓帅是房屋拆除的主要受益人，其拆除一个小时不到，后续张晓帅将拆下的钢筋水泥归为己有，拆除与其无关，所以张晓帅的支出的费用与其无关。3、照片一张，证明檐钩那边是没有钢筋的。4、委托法院到武义县公安局壶山派出所调取证据的被询问人张晓帅、邓祝军、何国全、郑德富的笔录，证明：1）、张晓帅的笔录中证明其并不是金华名宇建设有限公司的管理人，是合作人，承包的时候是以个人名义而不是以名宇的名义，2）、从邓祝军的笔录，证明邓祝军和闵洪美是承揽关系承揽，报酬是15000元，挖机是闵洪美自己的设备。笔录中还可以证明张晓帅、邓祝军是没有资质的。5、何村来料加工中心的调查报告（复印件），证明闵洪美的死亡是其自己承担主要责任，次要责任的是金华名宇建设有限公司、张晓帅、邓祝军三人。其中责任的归责上四人都是有责任的。邓祝军的责任是间接原因，系次要责任。但是邓祝军却赔偿了50%的责任，理应进行追偿。 上述证据，经质证，认证如下：对张晓帅出示的证据1，邓祝军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张晓帅与邓裎军之间是承包关系、邓祝军与闵洪美之间是承揽关系。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张晓帅的证据2，邓祝军对证据的三性有异议，但也确认事故发生后的相关事情都是张晓帅处理的事实。本院认为该组证据能证明是事故发生后继续完成拆除建筑物所产生的费用，依约是由张晓帅完成，但与本案没有关系性，故不予确认。对张晓帅的证据3，邓祝军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协议无效。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张晓帅的证据4，邓祝军对三性都提出异议。本院认为该组证据能证明事故发生后为了维护事故现场秩序所产生的费用，故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对邓祝军的证据1、3，张晓帅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对邓祝军的证据2，张晓帅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这是事故发生后双方终止承揽关系的协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对邓祝军的证据4，张晓帅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何村办公楼是张晓帅承包给邓祝军的，有关拆除过程发生财产和人身损害双协议中是由邓祝军承担的。闵洪美是邓祝军叫来做的。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邓祝军的证据5，张晓帅对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法性问题，认为该事故的责任认定仅作为人民法院认定该起事故的参考，而不能是直接的可以引用的证据。关于间接原因部分认为该认定是有瑕疵的，因为是否有资质的问题是行政管理的问题，至于对死亡是否具有因果关系还是要看深入的原因进行考察，行政上的违法并不当然的认为是本起事故的间接原因。所以该份证据并不能实现反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证据本身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理，本院结合确认的证据和张晓帅、邓祝军的陈述、答辩，对本案事实认定如下：2016年4月12日，名宇公司通过招投标承建了履坦镇何村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的何村来料加工中心建设工程项目，工程由张晓帅负责。张晓帅又将该工程转包周建河施工。因所建工程存在质量问题需拆除重建。2017年8月28日，当时已转让名宇公司所持股份，也不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边丽燕以公司名义与武义县履坦镇何村经济合作社签订补充协议，并交由张晓帅负责。2017年9月1日，张晓帅以个人名义与邓祝军签订委托拆除建筑物协议书，将履坦镇何村村来料加工中心大楼的拆除承揽给邓祝军，约定拆除清理费用为拆除产生的所有钢筋及其他建筑垃圾归邓祝军所有，以上物件抵扣邓祝军拆除建筑物的安全围护、外运、人工工资、机械等费用，即拆除费用为零。邓祝军应加强对施工人员的管理，严格按照操作规程进行施工。并采取切实有效的防护措施确保施工人员、相邻建筑物和人员等的安全，要拆除过程中发生的安全事故及人、物的损害等一切法律及经济责任均由邓祝军承担全部责任。协议还就其他相关内容作了约定。邓祝军承揽涉案的拆除工程后让闵洪美拆除。2017年9月8日上午8时许，邓祝军带人来到拆除涉案房屋现场。闵洪美在驾驶挖掘机拆除涉案房屋时，檐沟突然倒塌，砸中挖掘机驾驶室，造成闵洪美当场死亡的事故。2017年9月12日，履坦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对涉案事故人身损害赔偿进行调解，各方达成如下协议：由邓祝军、张晓帅一次性赔偿（含补偿）给闵洪美的亲属（韩秋华、闵欣焱、闵智博、张素英）1260000元。当日，张晓帅与邓祝军签订协议，载明：1、在双方与死者家属方达成的赔偿款1260000元后，双方各垫付一半即630000元；2、双方承诺按照在履坦镇人民政府司法所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履行》；3、对于双方在该意外事件中应承担的责任，双方自行协商解决，解决不成向武义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4、对于垫付款项按照双方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多退少补。后张晓帅、邓祝军各支付了赔偿款630000元。2017年9月19日，张晓帅与邓祝军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一、现存履坦镇何村来料加工中心尚未拆除到位的建筑物的拆除、漕运等由张晓帅组织施工；后续拆除、漕运与邓祝军无关。二、邓祝军自愿放弃后续拆除及清运，由张晓帅自行处理；三、拆除建筑物中一切可再利用的材料，由张晓帅处理。张晓帅因事故发生后为维护事故现场秩序雇佣当地人现场进行看守支付了看守人工资5300元。之后，后续的拆除工作均由张晓帅实施完成。 本院认为，张晓帅与邓祝军签订的委托拆除建筑物协议书，从性质看邓祝军的拆除工作、开工、收工、劳动程序等自行决定，张晓帅对其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符合承揽合同的性质，因此张晓帅与邓祝军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但拆除承揽人应参照建设工程有关资质的要求，邓祝军虽已从事拆除建筑物多年，然并无资质，故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确认无效。邓祝军明知自己并无资质仍然承揽了涉案的拆除工程，并雇佣无资质的闵洪美进行拆除作业，造成闵洪美死亡的事故。邓祝军对此应承担主要责任，张晓帅负责名宇公司对完工的履坦镇何村来料加工中心大楼拆除时承揽给无资质的邓祝军，其对承揽人的选任存在过错，应对闵洪美的死亡承担次要责任。鉴于张晓帅、邓祝军与闵洪美家属达成了赔偿1260000元协议，并各支付了630000元。另张晓帅支付事故现场看守人员工资5300元。考虑双方另有协议约定，各自所付款额为垫付，实际按责任比例承担的情形，本院酌定由张晓帅承担30%责任即379590元，邓祝军承担70%责任即885710元，根据双方的实际支付情况，邓祝军需返还张晓帅255710元。根据本案情况，事故发生后拆除工程已由张晓帅接续完成，事故发生后有关工程中的支出费用由张晓帅自行承担。张晓帅认为其与邓祝军有约定拆除过程中发生的安全事故及人、物的损害等一切法律及经济责任均由邓祝军承担全部责任。本院认为该约定不符合民事活动中公平原则及公民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的民事立法精神，同样也与承租协议一样属无效。邓祝军认为其与闵洪美是承揽关系，但除有其本人陈述处，无其他证据证明，故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张晓帅主张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主张不合理部分和邓祝军的反诉部分，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邓祝军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张晓帅25571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驳回张晓帅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邓祝军的反诉诉讼请求。? 案件本诉受理费5227元（已减半），由张晓帅负担2659元，邓祝军负担2568元；反诉受理费5050元，由邓祝军负担，限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杜建跃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刘 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