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07民初56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上建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金花桥街道永康村二组。 法定代表人：王国锋，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勇，四川元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丽，四川元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广明，男，1960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信华，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怀明，男，1963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开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第四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区云峰山路。 法定代表人：李登龙，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琪，男，1992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四川上建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建混凝土公司）、王广明因与被上诉人于怀明、四川省第四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第四建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7民初56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建混凝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第四建筑公司、王广明、于怀明向上建混凝土公司支付货款931677.20元，并从2017年6月6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利息，本案诉讼费用由第四建筑公司、王广明、于怀明负担。主要事实与理由如下：1.王广明在两份补充协议上签字及于怀明在决算表上签字的行为，应认定为代表第四建筑公司的职务行为。2.即便第四建筑公司不认可王广明、于怀明的行为，但第四建筑公司是混凝土及砂浆的实际使用者和受益者，且《补充协议》上有第四建筑公司项目技术资料专用章，也应由第四建筑公司与王广明、于怀明共同向上建混凝土公司承担付款责任。3.王广明系案涉两份补充协议的签字人，于怀明是决算表签字人，应当向上建混凝土公司承担货款支付责任。 王广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上建混凝土公司对王广明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上建混凝土公司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王广明以第四建筑公司与上建混凝土公司签订《补充协议》，是履行第四建筑公司职务的行为。上建混凝土公司交付的混凝土及砂浆是向第四建筑公司涉案项目交付，不是向王广明交付。2.王广明、于怀明均是第四建筑公司工作人员，于怀明在决算表中的签字确认行为是履行第四建筑公司涉案项目的职务行为。3.新证据证明，涉案项目开始由王广明、于怀明、钱孝刚三人合伙承包施工，后王广明、钱孝刚退出，由于怀明一人承包施工，故王广明不应承担货款支付责任。4.根据一审判决认定，上建混凝土公司明知王广明没有代理权而与第四建筑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上建混凝土公司具有恶意，故王广明不应对上建混凝土公司承担货款支付责任。 第四建筑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建混凝土公司追加第四建筑公司作为被告的行为构成重复起诉。上建混凝土公司与第四建筑公司的买卖合同纠纷案，已经由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生效判决。上建混凝土公司在本案中要求第四建筑公司支付货款，实质上否定了（2017）川01民终2909号民事判决。2.上建混凝土公司与第四建筑公司签订的《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明确约定，合同需要改动的，同时需要双方加盖鲜章。第四建筑公司并没有授权王广明签订《补充协议》，王广明签订《补充协议》不能代表第四建筑公司。 于怀明答辩称，案涉项目是谁承建，就应当由谁承担责任，于怀明不应承担货款支付责任。 上建混凝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的诉讼请求：1.判令第四建筑公司、王广明、于怀明支付混凝土款1154975.20元；2.第四建筑公司、王广明、于怀明向上建混凝土公司支付从2015年5月28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损失，计算标准为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截至2017年5月26日为224764元）；3.第四建筑公司、王广明、于怀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3年7月10日，上建混凝土公司（乙方）与第四建筑公司（甲方，代理人钱孝刚）签订《成都市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1份，约定乙方就四川宏业电力集团有限公司非生产性用房项目向甲方订购预拌（商品）混凝土，对单价、标号、数量等作出约定。该合同约定“5.双方协商可以书面方式变更本合同条款……如本合同需要改动的，经甲乙双方协商后可以更改，同时需甲乙双方加盖鲜章，方可生效。”2013年11月14日，第四建筑公司项目工作人员王广明以第四建筑公司名义（加盖了涉案项目技术资料专用章）与上建混凝土公司签订《补充协议》1份，约定第四建筑公司向上建混凝土公司购买砂浆，每立方米330元；运费：若每车不足10方，则未到余方，按照28/方计算补差，如每车满10方或以上，运费不予另计。2013年12月25日，王广明再次以被告名义（加盖涉案项目技术资料专用章）与上建混凝土公司签订第2份《补充协议》，约定从2013年11月5起，混凝土以C30为基准，单价每立方米上调14元，其他等级单价依照原供应合同相应调整。 协议签订后，上建混凝土公司向涉案项目供应混凝土及砂浆。上建混凝土公司为证明其供货的事实，提交决算表8份，其中：1.“负责人”处有第四建筑公司工作人员于怀明签字、“审核人”处有“汪**”签字的决算表5份,分别为：图算决算表1份，供应量14466.96立方米，金额5002978.20元；票算决算表4份，分别为：2013年6月14日至2014年10月25日，供应量2239立方米，金额732431元；2014年10月26日至2014年11月25日，供应量298立方米，金额92380元；2014年11月26日至2014年12月25日，供应量89立方米，金额30705元；2014年12月26日至2015年1月25日，供应量90立方米，金额27900元。2.审核人处有“汪**”签字的票算决算表2份，分别为：2015年1月26日至2015年4月25日，供应量164立方米，金额56520元；2015年4月26日至2015年5月25日，供应量156立方米，金额50800元。3.审核人处有“杨xx（形）”签字的票算决算表1份，护壁部位（2013年8月14日至2013年9月10日），供应量701立方米，金额223296元。以上决算表中混凝土的单价根据送货时间分别按照《成都市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和《补充协议》的约定计算，且包含了砂浆的价款。 于怀明质证对其签字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签字仅系程序上的需要，数量和单价均为汪**或者王广明派人计算出来的，不应由自己付款。第四建筑公司质证均不予认可。经审查，于怀明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有“汪**”签字，与证据1中签名一致，第四建筑公司、王广明、于怀明无证据予以反驳，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上建混凝土公司无证据证明证据3中签字人的身份及其与被告方的关系，不予采信。据此，上建混凝土公司向涉案项目供应混凝土和砂浆共计17502.96立方米、5993714.20元，其中：图算供应量14466.96立方米，金额5002978.20元，票算供应量3036立方米（2239+298+89+90+164+156），金额990736元（732431+92380+30705+27900+56520+50800）。 上建混凝土公司与第四建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6）川0107民初3220号），上建混凝土公司请求判令第四建筑公司支付尚欠货款1187010.20元（该案中主张的供货金额与本案一致，即为本案中举示的8份决算表的总和）及违约金。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16日作出民事判决，认为根据双方合同的明确约定，第四建筑公司对其工作人员（包括合同签订的代理人）权限及签订变更合同的形式作出了限制，此外，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从印章字面含义即可辨别不具有签约、变更效力，在第四建筑公司未对两份《补充协议》效力予以追认的情况下，不能认为王广明签署《补充协议》系代表第四建筑公司的职务行为。因第四建筑公司出具的相关证据不足以证明决算部分的供货量及金额，故上建混凝土公司的供应量以第四建筑公司自认的图算供应金额4283525元和票算供应金额778512元为准，共计5062037元，第四建筑公司已支付503万元，故判令第四建筑公司应向上建混凝土公司支付尚欠货款32037元及相应违约金。上建混凝土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20日作出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第四建筑公司履行了判决确定的支付义务。上建混凝土公司因不服二审判决，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0日作出（2017）川民申3406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上建混凝土公司的再审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建混凝土公司向涉案项目供货后，应当向其支付货款的主体。上建混凝土公司与第四建筑公司签订《成都市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并送货，生效民事判决认定王广明签订《补充协议》的行为不能认定为代表第四建筑公司的职务行为，因上建混凝土公司无证据证明按施工图结算的供应量及票算部分的供应量及金额，第四建筑公司应当支付的货款以其自认为准，共计5062037元。本案中，上建混凝土公司向涉案项目交付混凝土及砂浆共计5993714.20元，该金额包含了王广明签订《补充协议》后上调单价的价款及上建混凝土公司供应砂浆的价款，第四建筑公司应付且已付货款为5062037元，故其余货款931677.20元（5993714.20-5062037）应由行为人王广明自行承担，对上建混凝土公司请求王广明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王广明逾期付款，依法应承担支付利息损失的民事责任，因双方未约定该部分货款的付款期限，利息从主张之日即2017年6月6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为标准进行计算。 上建混凝土公司主张与被告于怀明建立买卖合同关系、请求其共同支付尚欠货款。本案中，于怀明在决算表中对数量及金额签字予以签字确认，生效民事判决认定王广明与于怀明均系第四建筑公司的工作人员，上建混凝土公司无证据证明于怀明与王广明之间的关系，故于怀明签署决算单的行为系基于王广明与上建混凝土签订的《补充协议》，而并非对其与上建混凝土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确认，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上建混凝土公司请求第四建筑公司支付尚欠货款，该主张与生效民事判决重复，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王广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上建混凝土公司支付货款931677.20元及利息，计算方法为：以本金931677.20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6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上建混凝土公司对于怀明的诉讼请求。三、驳回上建混凝土公司对第四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上建混凝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上建混凝土公司、第四建筑公司、于怀明均未提交新证据，王广明提交了以下证据：1.第四建筑公司与王广明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作协议》；2.2014年5月11日、5月29日王广明、于怀明、钱孝刚签订的《协议书》、《合作协议》，以及于怀明向王广明出具的《个人承诺书》，证明王广明、于怀明、钱孝刚合伙承包案涉工程；3.四川宏业电力集团有限公司非生产性工业用房（二期）资料交接清单、第四建筑公司向王广明发出的复工通知函以及王广明的回复、王广明向于怀明发出的复工函及邮单、第四建筑公司起诉于怀明的民事起诉状及（2016）川0107民初11498号民事判决，证明虽然王广明与第四建筑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但并未实际履行；4.《费用报销单》及附件7份，证明王广明、于怀明、钱孝刚均是第四建筑公司工地的管理人员；5.王广明向上建混凝土公司支付100万元的转账凭证，证明王广明不欠上建混凝土公司货款。 上建混凝土公司质证称，对王广明提交的证据1、2、3、4，因上建混凝土公司不是当事人，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部分款项已经包括在上建混凝土公司自认的已付货款金额中。 第四建筑公司质证称，对王广明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予以认可，双方之间不是挂靠关系，而是转包关系；对证据2、3、4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了王广明履行了《建筑工程施工合作协议》，因2016年王广明未施工造成工期延误，在业主的要求下，第四建筑公司才接手项目；对证据5不清楚，不发表质证意见。 于怀明质证称，对王广明提交的证据1不清楚，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5月29日的《合作协议》已经取代了之前的所有协议；对证据3的资料交接清单不清楚，其余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4、5真实性予以认可。 经审查，王广明二审提交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且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本院二审采信的证据，认定事实如下： 2013年6月8日，第四建筑公司与王广明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作协议》，约定：在第四建筑公司与业主单位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双方共同组建四川宏业电力集团有限公司非生产性工业用房（二期）工程项目部，由王广明负责组织资金、材料以及劳动力等，按第四建筑公司项目管理要求组织施工，经济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后王广明、于怀明、钱孝刚合伙承包该项目。2014年5月11日，王广明、于怀明、钱孝刚签订《协议书》，约定改由于怀明个人继续承包施工，王广明、钱孝刚自愿退出合伙经营。2014年5月29日，王广明、于怀明、钱孝刚又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王广明负责协调拨款、预算、结算方面；于怀明负责项目施工现场及验收方面；钱孝刚负责购买材料。以前所有有关此项目的协议、授权委托等全部作废。以前所外借、外欠款项由王广明、于怀明、钱孝刚共同承担。2016年6月8日，第四建筑公司向王广明发出四川宏业电力集团有限公司非生产性工业用房（二期）项目复工有关事项的通知函。2016年11月10日，第四建筑公司向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于怀明撤出该项目工地。2017年4月28日，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0107民初11498号民事判决，认定第四建筑公司在庭审中陈述于怀明已撤出工地，案涉项目工地已经在正常施工。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集中在第四建筑公司、于怀明是否应当向上建混凝土公司承担货款支付责任。上建混凝土公司请求第四建筑公司支付尚欠货款，该主张实质上要否认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第四建筑公司与王广明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作协议》，将案涉工程交由王广明实际施工。于怀明对2014年5月11日、5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合作协议》真实性无异议，足以证明于怀明与王广明合伙经营案涉工程的事实，于怀明对施工所欠货款应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王广明辩称其与第四建筑公司的《建筑工程施工合作协议》未实际履行，其与于怀明是作为第四建筑公司的工作人员参与工地管理。但王广明提交的证据显示，第四建筑公司收回该工程的时间不早于2016年11月，案涉货款发生在2013年至2015年期间，故不应由第四建筑公司承担货款支付责任。王广明向上建混凝土公司支付了货款100万元，因未超过上建混凝土公司自认的已付货款金额，尚不足以证明案涉货款已经付清。综上，上建混凝土公司要求于怀明承担货款支付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建混凝土公司、王广明关于案涉货款应由第四建筑公司承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审新证据表明，一审认定于怀明不承担货款支付责任错误，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7民初5690号民事判决。 二、王广明、于怀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上建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货款931677.20元及资金利息损失（资金利息损失计算方法为：以本金931677.20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6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为标准进行计算。） 三、驳回四川上建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218元，由四川上建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4738元，由王广明、于怀明负担124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218元，由王广明、于怀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史 洁 审判员  仇 静 二〇一八年九月六日 书记员  曾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