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吴江盛民初字第0267号原告陈海宝。委托代理人温宏蕾，苏州市吴江区梅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告苏州市吴江公共交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丁悦，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李美，江苏剑桥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志民，江苏剑桥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陈海宝与被告苏州市吴江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吴江公交公司）城市公交运输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2月10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厉昱中独任审判，于2015年4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海宝的委托代理人温宏蕾，被告吴江公交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陈海宝诉称，2013年11月1日下午15时，原告陈海宝从吴江区盛泽镇目澜洲公园南门出来，准备乘公交车回杨扇村家中。15时30分左右，原告乘上162路公交车。15时34分，公交车驶近杨扇村站台时，因车辆急刹车致原告摔倒在车上，原告头部撞到车内坚硬物体，并且口吐白沫，不省人事。在原告生命危急时刻，公交车驾驶员竟然将车停下，没有及时送原告去医院急救，一直到下午16时20分，才由120救护车将昏迷中的原告送至医院抢救。现原告因抢救已花去巨额医疗费，并处于长期昏迷状态，苏州市吴江盛泽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泽公交公司）作为承运人理应承担全部责任。另查，盛泽公交公司于2014年12月19日因吸收合并注销，于2014年12月22日成立吴江公交公司，即本案被告。现请求判令被告立即赔偿原告医疗费668267.13元、护理费401000元、残疾者生活补助费407420元、残疾赔偿金203710元，合计1680397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审理中，原告自愿撤回对残疾者生活补助费的诉讼请求。被告吴江公交公司辩称，一、盛泽公交公司因吸收合并原因注销，其注销前的权利义务由合并后的吴江公交公司继受。二、对原告于2013年11月1日下午15时30分左右在162路公交车上摔跤的事实无异议。但陈海宝脑出血系自发性脑出血，是自身健康原因造成，并非在公交车上摔倒所致，属于合同法规定的承运人免责事由。况且其摔倒也是自己在车辆行驶过程中提前起身下车走动导致。公交车驾驶员在运送旅客过程中不存在驾驶操作不当的情形，并及时将原告扶起至座位休息，因无法联系其家人，于是报警处理。被告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原告主张的医疗费部分由统筹基金支付，并非原告实际损失，不应支持。其余损失部分计算标准过高。四、事发后，被告已垫付原告医疗费80000元、鉴定费2180元，应一并处理。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1日下午15时30分左右，原告陈海宝乘上车牌号为苏E×××**的162路公交车前往杨扇村家中，上车后坐在公交车中部靠左的座位上。在公交车驶入“杨扇村”站台过程中，原告提前起身站立，受惯性作用不慎向前摔倒，头部着地。公交车驾驶员温万龙将原告扶起后安排就坐，并报警。其后原告被送往江苏盛泽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基底节区及丘脑脑出血，并全麻下行左颞顶部开颅基底节区血肿清除术＋去脑瓣减压术。2013年11月2日，原告转入苏大附一院继续治疗。2013年12月19日，原告转回江苏盛泽医院继续治疗，诊断为肺部感染、脑出血后遗症、心率失常、高血压三级（极高危）、2型糖尿病。2014年11月6日，原告出院并转入吴江盛泽慈爱护理院。后原告与盛泽公交公司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成。2014年1月9日，原告陈海宝就本起纠纷将盛泽公交公司诉至本院。该案审理中，原告申请对原告的伤残程度及营养、护理期限及护理人数、护理依赖程度进行司法鉴定，盛泽公交公司申请对原告受伤前是否患有高血压、原告在公交车内摔倒与其突发脑出血的因果关系及关系大小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于2014年5月9日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作上述鉴定。2014年6月23日，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作出苏同司鉴所（2014）临鉴字第177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目前送鉴材料无法明确被鉴定人陈海宝伤前是否患有高血压；2、被鉴定人陈海宝的脑出血非系外伤性，系自发性脑出血，病因考虑为血管老化等因素，但是本次头部摔伤对脑出血的病程进展及临床表现起着一定的加重作用，根据伤病关系理论，建议损伤的参与度为16%-44%，均值为25%；3、被鉴定人陈海宝目前呈植物生存状态构成一级伤残；4、被鉴定人陈海宝的护理期限为伤后前六个月内二人护理，之后仍需一人处理，目前完全依赖，需长期设置护理，补充营养期限为六个月。为此，原告预交了鉴定费2520元（未提供发票），被告预交了鉴定费2180元。2014年12月15日，原告撤回该案诉讼。另查，盛泽公交公司于2013年11月18日垫付原告医药费20000元，于2014年11月1日垫付原告50000元，吴江公交公司于2015年2月15日垫付原告10000元（该笔款项由吴江公交公司直接为原告交至吴江盛泽慈爱护理院作预收款）。又查，车牌号为苏E×××**的162路公交车原由盛泽公交公司所有。2014年12月19日，盛泽公交公司因吸收合并注销，并于2014年12月22日成立吴江公交公司。以上查明事实，由原告提供的病历1本、出院记录8份、病情说明1份、司法鉴定意见书1份，被告提供的温万龙从业资格证1份、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1份、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1份、162路公交车随车监控视频光碟1张、接处警工作登记表1份、盛泽公安分局询问笔录1份、鉴定报告1份、收条2份、收款收据1份、鉴定费发票2份及庭审笔录在卷作证。对于原告因本此受伤所造成的损失，本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项目、范围和标准，结合到庭当事人的主张及质证意见，审核如下：1、医疗费。原告主张花去医疗费668267.13元，并提供医疗费收费收据9份，其中2013年11月1日至2013年11月2日32975.37元（统筹基金支付11933元），2013年11月2日至2013年12月2日129641.58元（统筹基金支付38132元），2013年12月2日至2013年12月19日77543.49元（统筹基金支付23058元），2013年12月19日至2014年2月7日91633.85元（统筹基金支付40732元），2014年2月7日至2014年3月31日76604.72元，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4月28日37527.53元（统筹基金支付21421元）2014年4月28日至2014年8月4日126427.32元（统筹基金支付83528元），2014年8月4日至2014年11月1日81867.56元（统筹基金支付56783元），2014年11月1日至2014年11月6日14045.71元（统筹支付4348元）。被告认为，上述医疗费均治疗原告的自发性脑出血，与被告无关，被告不应承担；原告的部分医疗费由统筹支付，并非原告实际支出，原告无权主张该部分医疗费；上述医疗费应当结合用药清单，剔除非医保部分。本院认为，根据原告提供的9份医疗费发票，共计医疗费668267.13元，其中统筹基金支付279935元，个人实际支付388332.13元。原告主张的医疗费用应当以其提供的医疗费发票记载的金额为准，其中包含通过医疗保险途径报销的部分，亦不应扣减。原因在于，医疗保险系国家为了保障普通公民的基本权利而实施的基本医疗保障的组成部分，居民享受医疗保险须以其交纳了相应的保险费用为前提，根据“谁支出、谁受益”的原则，交纳保险费用的居民本人才是享受医疗保险待遇的合法主体；若关于从医疗费用中扣除医保报销部分的主张获得支持，就会产生受害人支出成本却由责任人享受利益的后果，显然不尽公平合理。故被告关于统筹支付费用不计入原告医疗费损失的辩解，本院不予采纳。原告受伤入院救治，诊疗项目、范围及用药标准的决定权在于实施救治的医疗机构，现并无证据证明医疗机构的救治存在不合理性，而受害人并无能力对医疗项目和费用标准加以控制。故被告要求对非医保用药费用进行扣减的辩解，本院不予采纳。因此，本院认定医疗费为668267.13元。2、护理费。原告主张401000元，认为2013年11月1日起至起诉之日2015年2月4日已发生费用41000元，之后2人护理，以100元／人／天的标准计算5年，即360000元，并提供收条2份，载明在2013年12月19日起至2014年6月30日止共支付给护理人员吴雪珍、徐巧英护理费38200元。被告认为，护理费应按40-50元／天的标准计算，原告尚未发生的护理费应于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并应剔除重症监护室发生的天数。本院认为，鉴定报告指出原告的护理期限为伤后前六个月内二人护理，之后仍需一人护理，目前完全依赖，需长期设置护理。考虑到原告的护理依赖程度及年龄等因素，本院酌定护理期限为伤后前六个月两人护理，之后暂给予两年一人护理，其余待实际发生后原告可另行主张；原告主张的护理费标准明显过高，根据当地护理行业的一般标准，本院酌定护理费标准为50元／人／天。故本院认定护理费为50元／人／天＊（2人＊182天＋1人＊730天）=54700元。3、残疾赔偿金。原告主张203710元，根据上一年度当地居民平均生活费20371元的10倍计算。被告认为由于原告已经超过75周岁，应当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5年。本院认为，原告系苏州大市范围内的常住户口，应根据2014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346元的标准计算一级伤残。原告于定残日已超过75周岁，应按5年计算。故本院认定残疾赔偿金为34346元／年＊5年＊100%=171730元。综上，原告因本次受伤所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668267.13元、护理费54700元、残疾赔偿金171730元，合计894697.13元。对于原告未主张的其余赔偿项目，本院不作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因本次脑出血造成损失的责任承担。原告认为，原告脑出血造成的损失应全部由被告赔偿。理由如下：一、原告与盛泽公交公司之间的运输合同成立，盛泽公交公司未将原告安全送达约定地点，未确保原告人身安全，盛泽公交公司的违约行为致原告受到人身伤害，理应进行赔偿。具体表现在驾驶员对路面观察不周，驾驶不稳，在公交车进站时未履行安全保障的高度注意义务，未采取必要的安全保护措施而突然急刹车，致原告猝不及防向前摔出，头部撞上车内台阶；原告受伤后驾驶员未及时救护，延误了治疗时机。二、参与度鉴定意见不能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按参与度对损害赔偿责任作出评定于法无据。原告的年龄、体质与损害后果没有因果关系。原告伤前身体健康，从未有高血压史，能够正常生活。鉴定机构没有进行科学的检查和论证，贸然作出结论，鉴定意见中第二项结论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法院不应采信。被告认为，原告脑出血造成的损失应全部由原告自行承担。理由如下：一、原告脑出血非系外伤性，系自发性脑出血，是原告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属于合同法规定的承运人免责事由。二、原告的摔倒是自己不听劝告，在车辆行驶过程中提前起身走动所致，驾驶员在运送旅客过程中不存在驾驶操作不当，同车乘客也证实了车辆减速缓慢平稳进站。事发后驾驶员及时将原告扶起，因无法联系家人，于是报警处理。因此被告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旅客在乘坐公交车过程中受损害，旅客有权选择以侵权或违约为由请求赔偿。原告陈海宝选择违约之诉，应按合同法第十七章运输合同的相关规定处理。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前款规定适用于按照规定免票、持优待票或者经承运人许可搭乘的无票旅客。本案原告脑出血造成损失的责任承担，应主要从以下三方面分析：第一、脑出血是否属于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免责情形。根据鉴定意见第二条，被鉴定人陈海宝的脑出血非系外伤性，系自发性脑出血，病因考虑为血管老化等因素，但是本次头部摔伤对脑出血的病程进展及临床表现起着一定的加重作用，根据伤病关系理论，建议损伤的参与度为16%-44%，均值为25%。该鉴定意见程序合法，依据充分，结论明确，应作为法院认定原告脑出血受伤原因的依据。原告本次脑出血造成损失的责任在75%的范围内属于自身健康原因，头部摔倒作为损失的加重因素，参与度均值25%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第二、盛泽公交公司在承运过程中有无违约行为。随车监控视频反映出，公交车驾驶员在履行客运服务过程中并无车速过快、紧急刹车等不当驾驶行为，同车乘客赵玲玲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也陈述车辆开的很慢，准备要停车时比较平稳；视频亦反映出在车辆进站前，驾驶员播放了安全提示广播，赵玲玲也陈述驾驶员在看到原告提前站起后，提醒说“车停好了再走，不要站起来”，原告不听劝告；原告摔倒后，驾驶员第一时间靠边停车，将原告扶起后安排就坐，并询问了身体情况及家人的联系方式，当时原告除了站立不稳，并无其他明显不适症状；联系未果后，驾驶员及时向公司汇报并报警，向公安机关陈述了事发经过，后联系到原告家人由医护人员送往医院救治。公交车驾驶员已采取了较为及时、妥当的救护措施，并不存在处理不当及延误治疗的情况。因此，盛泽公交公司在承运过程中已完全履行了承运合同约定的谨慎驾驶、安全提示、尽力救助等基本义务，盛泽公交公司并无违约行为，其正常的承运行为与原告摔倒的结果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第三、原告自身是否具有重大过失。随车监控视频反映出，原告在上车时已有行动不便、动作不协调的表现，表明其上车前身体状况并不佳，其乘坐时应更注意自身安全；车辆进站前，原告未听从广播提醒和驾驶员的口头劝告，忽视自身安全，在车辆尚未完全停稳的情况下，提前起身站立，受惯性作用而摔倒致伤。原告自身具有重大过失，其不当行为与摔倒的结果存在因果关系。因此，本院认定原告脑出血系自身健康原因及重大过失所致，应由原告自行承担全部责任，承运人无责。综上，本院认为，盛泽公交公司因吸收合并原因注销，其权利义务应由合并后的吴江公交公司享有和承担。原告陈海宝乘坐盛泽公交公司的162路公交车，双方之间形成了城市公交运输合同关系。作为承运人的盛泽公交公司应将原告安全运输到目的地。本案原告虽于盛泽公交公司承运过程中摔倒，但承运人已全面、适当履行了运输合同确定的全部义务，并不存在违约行为。被告所举证据足以证明原告受伤系原告自身健康原因及重大过失造成，属于承运人的免责事由，原告的损失应由其自担，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被告作为提供公共客运服务的公司，既是盈利机构，是本次运输合同的受益人；也是公共服务机构，负有特殊的公共服务职能，承载着服务群众、人文关怀、公众安全等社会公共责任。而且原告为了治疗已花去巨额的医疗费，至今仍处于植物生存状态，有继续治疗的需要和长期护理的依赖，本起事故不仅给原告造成了重大人身伤害，更给其家庭在经济和情感上都带来了沉重打击。因此，根据民法的公平原则，基于人道主义考虑，本院酌情认定被告给予原告经济补偿100000元，扣除被告已垫付的80000元，被告另给付20000元。原告预交的鉴定费2520元，原告自愿负担。被告预交的鉴定费2180元，由被告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四十四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九十条、第二百九十八条、第三百零一条、第三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陈海宝要求被告苏州市吴江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二、被告苏州市吴江公共交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原告陈海宝20000元（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原告指定账号；或汇入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开户行：吴江农村商业银行营业部，账号：0706678011120100001793）。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01元，由原告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缴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农业银行苏州工业园区支行营业部；帐户：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0×××99），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厉昱中二〇一五年五月七日书记员  田匡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