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54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丽晶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上城区平海路**华辰国际饭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27595402214。 法定代表人：凌水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技、汪涛，浙江**盛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美冶金国际（杭州）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M2-5-10地块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0716106203U。 法定代表人：赵佳元，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建新，浙江吴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丽晶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晶酒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美冶金国际（杭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美冶金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浙0191民初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9年2月21日，丽晶酒店公司、北美冶金公司签订了一份《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北美冶金公司将位于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号××街××号××号××号楼××层房屋出租给丽晶酒店公司，房屋建筑面积3976平方米。2009年3月12日，丽晶酒店公司、北美冶金公司及杭州禾家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家酒店公司）三方签订一份《转租协议》，约定北美冶金公司同意丽晶酒店公司将上述房产转租给禾家酒店公司，丽晶酒店公司、北美冶金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按照原《房屋租赁合同》不变。签约后，禾家酒店公司经北美冶金公司同意将该房屋一层的部分转租给案外人，2-5层及1层的部分用于酒店经营，期间经过改造、装修和购置相应设备。2015年3月23日，北美冶金公司对丽晶酒店公司、禾家酒店公司及凌水康提起诉讼，要求返还全部租赁房屋，确认租赁合同于2015年2月11日解除，并偿付租金损失及滞纳金等。法院判决房屋租赁合同解除，丽晶酒店公司返还全部房屋并支付房租及违约金、律师代理费等。该案在执行过程中，丽晶酒店公司、北美冶金公司及禾家酒店公司、凌水康四方于2016年5月27日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书》，该协议书中第一条约定：涉案位于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号××街××号××号××号楼××层房由北美冶金公司按现状出租，出租总收入中的活动家具和用品（如电视、床、空调等）部分财产的转让收入归丽晶酒店所有；房屋固定装修和饰品部分的转让收入的75%归丽晶酒店所有，其余25%归北美冶金公司所有；房屋的租金收入全部归北美冶金公司所有。房屋的出租年限不低于五年。该房屋向第三人出租时，活动家具和用品部分财产的转让价格及房屋固定装修和饰品部分的转让价格由凌水康（丽晶酒店公司法定代表人）商谈并确定，房屋租金部分价格由北美冶金公司商谈并确定。该和解协议书签订后，丽晶酒店公司已履行了款项6490263.64元。此后，北美冶金公司表示不愿意继续履行《执行和解协议》并发出《解除执行和解协议书公函》。该函称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伟锋超越代理权限，执行和解协议明显改变了判决书的内容，故告知解除该协议。2016年9月27日，金华市律师协会对宋伟锋律师上述超越代理权限的行为给予公开谴责的行业处分。期间，该案经丽晶酒店公司提起再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对二审判决作出部分改判，改判内容仅涉及涉案房屋租金和租金损失，并不涉及协议第一条的内容。2017年3月7日，丽晶酒店公司对北美冶金公司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书》有效，并要求北美冶金公司继续履行该《执行和解协议书》第一条的义务。法院判决确认该《执行和解协议书》有效。同时认定，丽晶酒店公司主张继续履行第一项协议，已无履行的可行性，且该项内容法院亦无法强制执行，僵持下去只会进一步扩大各自的损失，故该院不予支持。但是，针对案涉房屋装饰装修及家具家电等财产的问题，丽晶酒店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丽晶酒店公司于2018年4月10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确认2016年5月27日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书》已于2016年11月17日解除；2.判令北美冶金公司赔偿丽晶酒店公司位于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街道××号××街××号××号××号楼××层××室内的家具和用品的等值价值总计2205000元（按评估价的75%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北美冶金公司承担。审理中，丽晶酒店公司放弃第一项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丽晶酒店公司要求北美冶金公司赔偿案涉租赁房屋内外固定装修和饰品部分、室内的家具和用品的价值，赔偿的依据为《执行和解协议书》第一条及生效的（2017）浙0191民初509号、（2017）浙01民终8391号民事判决书。丽晶酒店公司主张赔偿金额的依据为丽晶酒店公司自行委托的评估机构出具的评估报告。该院认为，首先，根据《执行和解协议书》第一条约定，案涉房屋按照现状出租，活动家具和用品部分财产的转让价格及房屋固定装修和饰品部分的转让价格由凌水康商谈并确定，转让收入由丽晶酒店公司、北美冶金公司按照比例所有。但现该协议书第一条约定的条件并未成就，丽晶酒店公司要求北美冶金公司按照该协议内容对其进行赔偿并无事实依据。其次，根据生效判决中所述及的“丽晶酒店公司主张继续履行第一项协议，已无履行的可行性，且该项内容法院亦无法强制执行，僵持下去只会进一步扩大各自的损失，故该院不予支持。但是，针对案涉房屋装饰装修及家具家电等财产的问题，丽晶酒店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该内容表明丽晶酒店公司享有另行主张的权利，并非是丽晶酒店公司必然会得到支持，故丽晶酒店公司可以据此提起诉讼，但能否获得赔偿仍需进行审查。丽晶酒店公司现要求北美冶金公司按照丽晶酒店公司自行委托的评估机构出具的评估报告中评估金额的75%进行赔偿，既无合同依据，亦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于2018年6月7日判决：驳回杭州丽晶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4440元，减半收取1222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7220元，由杭州丽晶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丽晶酒店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执行和解协议第一条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2017）浙0191民初509号、（2017）浙01民终8391号民事判决均为生效判决，确认了执行和解协议的有效性。既然是有效协议，说明该协议所设立的权利义务是经过双方当事人要约、承诺，协议的全部条款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二、执行和解协议第一条实质上确认了丽晶酒店公司对案涉房屋内的装修价值享有权利。该条设置了双方对房屋共同出租转让、对装修装饰物的转让价值共同分配的条款，说明了以下两点基本事实：一是至2016年5月27日执行和解协议签订时，丽晶酒店公司就案涉房屋内的装修装饰物的价值享有权利；二是未经丽晶酒店公司同意，北美冶金公司不得擅自处分或实现装修价值。一审判决仅以该条约定的条件未成就为由，驳回丽晶酒店公司的诉讼请求，明显忽略了以上两点基本事实，剥夺了丽晶酒店公司对案涉装修价值的收益权。三、案涉房屋虽未经双方共同出租，但北美冶金公司擅自拆毁案涉房屋的装修价值，给丽晶酒店公司造成了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既然丽晶酒店公司对案涉房屋内的装修价值享有权利，且装修价值添附在建筑物之中，故北美冶金公司作为建筑物的所有人和管理人，依法、依约均应当对装修价值尽到管理和保护义务。结合一审中的陈述，北美冶金公司认可案涉房屋内的装修均已被擅自拆除，且拆除过程中既未征得权利人丽晶酒店公司的同意，也未通知丽晶酒店公司的事实。北美冶金公司的前述行为系在案涉执行和解协议过程中的违约行为，只是丽晶酒店公司依约取得的装修价值再也无法实现，北美冶金公司依法应当承担项丽晶酒店公司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四、双方在执行和解协议中设置了将房屋出租后分享装修价值，属于设置了附条件的民事行为，北美冶金公司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的阻止条件成就，依法应当视为条件已经成就，并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执行和解协议确实将房屋组织作为丽晶酒店公司分享装修价值的前提条件，丽晶酒店公司实现案涉装修价值实际上是一个附条件的民事行为。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的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九条也对此予以规定。结合本案事实，执行和解协议第一条未能履行有两点原因：一是北美冶金公司主观上不愿意履行，该事实有2016年11月17日其向丽晶酒店公司发送的解除执行和解协议书公函可以证明；二是北美冶金公司客观上实施了擅自破坏共有装修物的行为，造成了执行和解协议第一条约定的共同出租的条件、共同装修物价值的后果均无法实现。结合以上两点，案涉房屋未能共同出租，且再也无法实现的前提条件已经实现，一审法院以房屋未出租为由驳回丽晶酒店公司的诉讼请求，而未深入审查房屋未出租的主客观原因，有失偏颇。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8）浙0191民初873号民事判决，改判北美冶金公司赔偿丽晶酒店公司损失22050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由北美冶金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北美冶金公司答辩称：一、北美冶金公司主张执行和解协议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原审法院（2017）浙0191民初509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该协议已无履行的可能性，……，故该院不予支持。由此，该条款已无任何意义，不具有约束力。（二）丽晶酒店公司与北美冶金公司的执行代理律师恶意串通签订了和解协议，严重损害北美冶金公司的合法权益。且丽晶酒店公司在本案起诉时曾要求确认合同已经解除，后又无故撤回该项诉请，但其在诉状中仍然坚持和解有协议在北美冶金公司发送解除执行和解协议书公函时解除。既然双方均认为合同已经解除，则对双方均无约束力。二、丽晶酒店公司主张执行和解协议第一条已经确认其对装修价值享有权利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因承租人仅租赁房屋，而非购买原承租人的旧装修、日用品，因此房屋一直无法出租，该协议第一条是一条无法实现的条款，即第一条约定的条件并未成就，故丽晶酒店公司根据该条主张所谓的装修价值的理由不能成立。（二）退一步讲，丽晶酒店公司欲实现该执行和解协议第一条约定的权利，应通过执行程序解决，因和解协议书系在执行过程中签订，如果一方不履行，完全可以申请法院执行，而非另行起诉。（三）丽晶酒店公司上诉主张北美冶金公司应对装修价值尽到管理和保护义务，北美冶金公司擅自拆毁房屋内的装修价值，无依据。（一）丽晶酒店公司无证据证明装修已经被拆毁。退一步讲，其更应举证证明系北美冶金公司拆毁。2、再退一步讲，北美冶金公司也没有必要拆除该些装修。首先，案涉房屋租赁合同第十条第（二）项约定，该些装修在租赁结束后应当归北美冶金公司所有，租赁期满或合同解除后，丽晶酒店公司应在10日内返还该房屋及其附属设施。同时该条第（三）项约定，丽晶酒店公司应当对固定装修和饰品不得拆除且应当保持完好、整洁。故此并非北美冶金公司的管理和保护义务。其次，案涉房屋收回后，北美冶金公司并非自用，而是租赁给他人，无拆除原来的装修的必要。四、丽晶酒店公司主张北美冶金公司不正当阻止条件成就的理由也不能成立。（一）北美冶金公司不愿意履行和解协议第二条，将原判决租金计算至腾退为止，变更为计算至2016年5月15日止，给北美冶金公司造成了700余万元的租金损失。至于和解协议第一条，北美冶金公司为了减少房屋限制损失，努力在寻找新的承租人，但承租人均不愿有偿受让原先的装修及房屋内残留的旧日用品，且该转让价格需由丽晶酒店公司决定，使得案涉房屋迟迟未能出租，给北美冶金公司造成了新的损失。故该条理所当然被前案判决所否决。由此可见，该协议第一条并非北美冶金公司不愿意履行，而是确实无法履行。（二）丽晶酒店公司主张北美冶金公司实施了破坏装修的行为，亦无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丽晶酒店公司与北美冶金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丽晶酒店公司坚持以执行和解协议第一条及其申请的评估报告为据向北美冶金公司主张权利。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执行和解协议第一条约定附履行条件，现丽晶酒店公司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该条件已经成就，亦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北美冶金公司恶意阻止该条件的成就。其次，该执行和解协议第一条亦无法得出案涉房屋的装修价值在未转让的情况下丽晶酒店公司仍享有权利。最后，丽晶酒店公司依据的评估报告亦非执行和解协议所约定的转让价格，故丽晶酒店公司于本案中主张北美冶金公司赔偿损失的依据不足，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440元，由杭州丽晶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毕克来 审判员  张一文 审判员  徐 丹 二○一八年八二十九日 书记员  姚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