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67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宝妹，女，1970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桐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升良，男，1963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桐庐县。系钟宝妹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敦煌革裘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桐庐县桐君街道青山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22609130884W。 法定代表人：王木增，总经理。 上诉人钟宝妹因与被上诉人杭州敦煌革裘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敦煌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7）浙0122民初4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根据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认定事实如下： 2008年2月份左右，钟宝妹进入敦煌公司工作，劳动合同每年一签。2016年3月6日，钟宝妹与敦煌公司又签订劳动合同一份，约定合同期限自2016年3月6日至2017年3月5日，钟宝妹在缝纫车间从事缝纫工作。2017年2月中旬，钟宝妹不再继续在敦煌公司上班。后敦煌公司在钟宝妹提供的桐庐县失业登记（失业保险缴费）证明书、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上盖了公司印章。钟宝妹依上述证明书已领取了失业保险金。2017年5月3日，钟宝妹等11人向桐庐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共同提请仲裁，钟宝妹的裁决请求为：要求敦煌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29811.33元。桐庐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6月19日作出桐劳人仲案字[2017]第010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了钟宝妹等11人的仲裁请求。2017年7月4日，钟宝妹等10名申请人共同向原审法院提起劳动争议之诉。原审法院受理后经审查认为不宜一并起诉，经释明后，钟宝妹等10人分别提起劳动争议之诉。原审法院于2017年7月26日立案，钟宝妹的诉讼请求为判令敦煌公司支付钟宝妹经济补偿金29811.33元并由敦煌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另查明，敦煌公司已为钟宝妹缴纳了2017年1月前的社会保险费用。钟宝妹从2016年2月至2017年1月间12个月的工资等共计40045.12元，月平均工资为3337.09元。 原审法院认为，钟宝妹于2008年2月左右进入敦煌公司工作，依2016年3月6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终止日期为2017年3月5日。钟宝妹称敦煌公司于2017年2月中旬裁员辞退原告，解除了劳动关系，敦煌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但敦煌公司辩称钟宝妹系在劳动合同未到期前自动离职，不同意支付经济补偿金。钟宝妹和敦煌公司对是哪一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发生争议，应当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确定举证责任。钟宝妹为证明敦煌公司单方面解除了劳动关系，提供了盖有敦煌公司印章的桐庐县失业登记（失业保险缴费）证明书及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该证据虽可印证钟宝妹、敦煌公司在事实上已解除了劳动合同关系，但这二份证明书是用于领取失业保险金的材料，且依钟宝妹陈述，除钟宝妹名字是在盖章前由钟宝妹所写外，其他手写内容是在盖章后形成的，故该证据并不能有效证明劳动合同的解除是敦煌公司提出来的。另敦煌公司提供的敦煌公司职工华明英与离开公司的王彬、余定珠之间进行联系的微信内容亦不能反映本案劳动合同的解除是由敦煌公司单方面向钟宝妹提出来的。综上，钟宝妹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钟宝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钟宝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钟宝妹负担。 宣判后，钟宝妹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钟宝妹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钟宝妹的原审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该认定错误，具体理由如下：首先，钟宝妹向法庭提供了证据《桐庐县失业登记（代业保险缴费）证明书》、《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该两份证据中记载的内容能够证实钟宝妹与敦煌公司终止（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均系非因钟宝妹本人原因造成，即钟宝妹本人系愿意继续在敦煌公司工作，但由于敦煌公司原因，解除了与钟宝妹之间的劳动关系。同时，该两份证据系2017年2月20日前后，敦煌公司盖章给钟宝妹的，其用途也绝不是敦煌公司所称的为便于钟宝妹办理领取失业金手续，因为实际情况是与钟宝妹一起起诉的原审原告，只有5名领取了失业金，其他人并未到社险办领取失业金，故敦煌公司所述与实际情况不相符，其陈述不能成立。其次，原审判决认定《桐庐县失业登记（代业保险缴费）证明书》、《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的主文手写内容是在敦煌公司盖章之后签署，就该认定本身的真实性没有问题，但其推导出的结果是错误的。第一，敦煌公司作为常年从事经营的市场主体，对于盖章的法律后果和风险是非常清楚的，敦煌公司既然在空白的材料上盖章，其真实意思表示就是让钟宝妹自行填写主文内容，且认可；第二，该两份证据上的主文手写内容盖章时虽然是空白的，但并非是完全空白，证据的抬头“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等均是盖章前打印好的，且基于双方劳动合同当时实际未到期，可见敦煌公司对于盖章时双方的劳动关系提前解除的基本事实是予以认可的；第三，按照敦煌公司所称，其公司业务繁忙，包括钟宝妹在内的近40名工人均系私自离岗，且造成敦煌公司无法按期交货而承担违约责任。同时，敦煌公司多次通知离岗的工人来上班，离岗的工人拒不来上班，且跳槽到待遇更高的其他公司上班。试问在此情况下，敦煌公司怎么可能再在该两份证据上盖章，帮助钟宝妹去办理失业金领取手续呢？实际上只有一种情况，即钟宝妹离岗均非钟宝妹的本意所致，是敦煌公司裁员造成，敦煌公司才可能在该两份证据上盖章。故原审判决基于该两份证据上的手写主文内容是盖章后填写，即不采纳该两份证据，完全是错误的。再次，敦煌公司关于钟宝妹系自动离职，公司未裁员等等相关陈述均与事实不符，自相矛盾：第一，敦煌公司称2017年2月开工后，公司业务非常好，根本不会裁员。但是敦煌公司在回答法庭发问时明确，敦煌公司40余名缝纫工离开公司后，公司也并没有重新招聘缝纫工，这完全是自相矛盾，如果业务真的这么好根本忙不过来，可能在一下子离开40名一线缝纫工后又不新招聘缝纫工吗？这显然是不可能的；第二，敦煌公司称公司每年的人员流动性都是很大的，请法庭留意，离开的40名均是一线的缝纫工，敦煌公司原先共有7.5个班组，即近90名缝纫工，同一时间段却离开将近一半，就算流动性大，也不可能有如此大的流动量，而且如果真的是正常的人员流动，这些人有必要在2017年2月开工来公司上班几天，然后又在几天后同时离开吗？这显然是不符合常理和逻辑的；第三，敦煌公司称离开的40名缝纫工，很大一部分是退休了，请法庭留意，桐庐县女职工的退休年龄是50周岁，40名缝纫工中仅有个别人达到这一年龄，而本案钟宝妹则一个都没有，何来的一大部分是退休不上班了？更为重要的是，一线工人中几乎没有是在满50周岁就真正退休的，依然是继续工作，敦煌公司所称的一大部分退休不上班了，也是不符合常理的；第四，这40名离开敦煌公司的缝纫工，在被裁员后，就经济补偿金基本上均向桐庐县法律援助中心申请了法律援助，只不过本案钟宝妹是第一批起诉的，正常上班的员工，如果是自己离开公司的，是不可能主张经济补偿金的，这也足以说明该40名缝纫工是被裁员。故敦煌公司的前述答辩意见自相矛盾，逻辑混乱，违背基本的常理，完全不具备可信度。然后，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和精神，解除劳动关系事实的举证责任由用人单位承担，本案中敦煌公司并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系钟宝妹自行离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和《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均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劳动部办公厅《关于自动离职与旷工除名如何界定的复函》规定“因自动离职处理发生的争议应按除名争议处理”。因此，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和精神，敦煌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就其钟宝妹“擅自离职”的主张进行举证，但通过举证质证阶段，显然敦煌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支持其观点。最后，劳动部办公厅《关于通过新闻媒介通知职工回单位并对逾期不归者按自动离职或旷工处理问题的复函》规定“按照《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十八条规定精神，企业对有旷工行为的职工做除名处理，必须符合规定的条件并履行相应的程序。”根据上述劳动法规，敦煌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有义务在钟宝妹不来公司上班的时候，通知钟宝妹来公司上以及告知钟宝妹不来上班的后果，但显然敦煌公司并未履行前述程序，回答法庭的发问时也对此予以了承认，如果真是这些工人自己不来上，敦煌公司可能会不通知吗？显然不可能。故敦煌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钟宝妹系擅自离职，也不能证明其已经履行相关程序，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败诉后果。综上，钟宝妹已经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系非因钟宝妹原因造成，而敦煌公司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钟宝妹系擅自离职，故本案认定钟宝妹系由敦煌公司裁员有事实依据，原审判决认定错误，判决错误。二、根据前述事实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之规定，钟宝妹要求敦煌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合法有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三）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四）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六）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根据该条规定，劳动者如因非本人意愿劳动合同终止或解除的，用人单位均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根据第一点上诉意见，本案中，钟宝妹均系非因本人意愿劳动关系解除，系敦煌公司裁员，故敦煌公司依法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三、本案中，钟宝妹要求支付的经济补偿金金额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钟宝妹计算经济补偿金年限的法律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即“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其次，钟宝妹计算经济补偿金年限的事实依据：敦煌公司在庭审时对钟宝妹起诉状中所述的进入敦煌公司的时间是没有异议的。同时，钟宝妹陈述敦煌公司是在2017年2月14日开大会时通知裁员的，之后敦煌公司未安排钟宝妹的工作岗位，而敦煌公司在回答法庭发问时确认：钟宝妹在2017年2月12日公司开工是来的，13号、14号也是来上班的，直到15号之后才离开公司，那么钟宝妹与敦煌公司虽对钟宝妹离开公司的具体时间有所争议，但可以确认的是，钟宝妹在2017年2月15日前依然还是正常到公司上班的，钟宝妹的工作年限计算至2017年2月15日是完全没有问题的。最后，钟宝妹计算经济补偿金的基数依据：钟宝妹向法庭提交了劳动关系解除前十二月工资发放的银行交易流水，可以证实钟宝妹前十二个月实际收到的工资明细。同时，钟宝妹向法庭提交了社保缴费纪录，可以证实钟宝妹工资中被用人单位代扣的社保费用。前述两项费用相加，再除以12，即为计算经济补偿金的基数。综上，原审判决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钟宝妹的原审诉讼请求并由敦煌公司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敦煌公司未参加二审诉讼活动，但提交了书面答辩：一、钟宝妹请求判令撤销原审判决，并判决支持钟宝妹的原审诉讼的请求不能成立。敦煌公司生产经营一直都很正常，历年来都是县、街道工业重点企业、纳税大户，从未以通知、公告等形式解除过劳动合同。事实上，钟宝妹、朱银华等是公司缝纫车间里的缝纫老职工，是公司主要生产骨干，可以说是敦煌公司里的宝贝，公司怎么可能不要宝贝，而去解除与钟宝妹的劳动合同呢？公司春节后开工日为2017年2月12日，开工日，钟宝妹未来公司报到上班，后公司多次以各种方式叫钟宝妹来上班，但遭到了钟宝妹的拒绝。后听风声说，钟宝妹要跳槽到其他单位（如杭州虹利皮革服装有限公司），但经公司极力挽留，钟宝妹还是一走了之。至于钟宝妹提供的所谓证据：《桐庐县失业登记（失业保险缴费）证明书》、《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也不能证明是敦煌公司违法解除与钟宝妹的劳动关系的，因为这二份证明书是在被上诉人公司领导不知情的情况下，钟宝妹主动到县就业管理处拿来了空白的证明书，到敦煌公司财务处，多次对财务人员讲好话，说我不想在这里做了，这个证明书今后办理失业登记时要用的，请帮帮忙给盖个公章，由于财务人员对钟宝妹非常熟悉，经挽留遭拒，在钟宝妹多次讲好话，财务人员又碍于情面的情况下，就在空白的证明书上盖上了公章。且该证明书并未明确钟宝妹与敦煌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及时间。钟宝妹提供的这二份证明书上面的所有内容并非敦煌公司人员填写。另外，敦煌公司已经向桐庐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及原审法院提交了相关证据，上述单位相关人员也到敦煌公司进行了核查，调取了相关资料。还有，由于钟宝妹的无故旷工，主动离职，严重影响了敦煌公司的生产计划，致使一批采购单位为杭州盈禾进出口有限公司的7000件服装不能按时赶上货船海运，为避免更大的损失，不得不采取空运，导致敦煌公司造成经济损失167825元。另外，钟宝妹和朱银华的情况是一样的，她们是一起向桐庐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和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起诉的。朱银华已判决。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由钟宝妹负担诉讼费。 上诉人钟宝妹和被上诉人敦煌公司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钟宝妹以敦煌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为由要求支付经济补偿，并提供了《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桐庐县失业登记（失业保险缴费）证明书》予以佐证，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所载内容，仅能证明钟宝妹于2017年1月31日与敦煌公司终止劳动合同的事实，而不能以此认定终止劳动合同的原因是敦煌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其次，《桐庐县失业登记（失业保险缴费）证明书》的手写内容系钟宝妹在盖章后添加，且该证明书系用于领取失业保险金的材料，故其上所载内容尚不足以证明解除劳动合同系由敦煌公司提出。据此，钟宝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驳回钟宝妹的全部诉讼请求当属正确。综上，钟宝妹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钟宝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为民 审判员  陈 艳 审判员  睢晓鹏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日 书记员  周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