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6民终15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女，1981年12月11日生，汉族，居民，住滨州市滨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俊胜，男，1951年9月5日生，汉族，居民，住阳信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秀荣，女，1953年7月15日生，汉族，居民，住阳信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2004年5月17日生，汉族，居民，住滨州市滨城区。 法定代理人：赵某（与王某系母女关系），住滨州市滨城区。 四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月红，山东圆刚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玉霞，山东圆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滨州市滨德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滨州市滨城区北外环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602321665564A。 法定代表人：凌秀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丽丽，山东雍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冰，山东雍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某、王俊胜、张秀荣、王某因与被上诉人滨州市滨德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滨德食品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1602民初4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某、王俊胜、张秀荣、王某上诉请求:1．撤销（2017）鲁1602民初4368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滨德食品公司与四上诉人亲属王培东之间系雇佣劳务关系。1.被上诉人滨德食品公司与王培东签订的《滨德食品区域销售代理合同》中开宗明义确定“为提高公司销售营业收入，发挥从业人员的积极性，达成以下协议：”该内容证实了滨德食品公司的合同目的就是使雇员的劳动力商品化，雇主可以从雇员的劳务中获取更大的利益。双方系雇佣劳务关系已经在该内容中明确确认。2.滨德食品公司于2015年初雇佣四上诉人亲属王培东进行食品销售工作。双方于2015年8月29日签订《滨德食品区域销售代理合同》，合同约定：“二，乙方（王培东）负责甲方（被上诉人）在沾化、无棣……等产品的销售与运输工作。”该条款已经明确王培东的工作内容是“产品的销售与运输”，即“运输”是工作的一部分，一审判决未对该条款内容全面理解，而直接引用合同第七条将王培东的运输行为单独认定是错误的。合同第七条正是对合同第二条的详细描述，是对王培东工作内容的明确，更证明双方的雇佣劳务关系。3.合同第六条约定的“甲方每次出货按所制定的统一出厂价计算销售金额，并于当日现金提货或次日乙方交货款时向乙方支付销售金额的10%，作为佣金；”，该条内容约定的是被上诉人向王培东支付佣金的方式，而且非常明确的写明“佣金”，足以证实被上诉人与王培东之间是雇佣关系。而且该条款及合同第四条均写明王培东对外销售完全以被上诉人制定的统一出厂价，王培东不得随意加价及降价，该约定足以证实被上诉人与王培东之间不是买卖合同关系。4.合同中第三、四、五条约定的王培东销售范围及限制性条件，证实了王培东作为雇员其劳务义务必须亲自履行，并且王培东作为雇员没有自主工作的权利，必须按照被上诉人指示的范围和条件进行销售行为，双方存在一定的人身依附关系。（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支持，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应当查明被上诉人向王培东支付佣金的明确证据，无论是按照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第七十五条还是按照本案的客观事实，对于王培东从被上诉人领取佣金的方式和过程的证据均保存在被上诉人处。既然一审法院认为合同中的“佣金”不是雇佣劳务费用，而是买卖合同的收益，则应当提供否定合同“佣金”的证据予以证实。在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明确指向被上诉人与王培东系雇佣劳务关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应凭主观理解而否定证据指向，应当要求被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的理解。（三）四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符合客观事实，应当予以支持。2015年12月28日，王培东是在送货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而当场死亡的，该事故经滨州市公安局沾化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王培东无责任。后经滨州市沾化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王培东近亲属即本案上诉人因本起交通事故共遭受损失820280元。王培东作为被上诉人的雇员在为被上诉人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侵害死亡，按照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滨德食品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 赵某、王俊胜、张秀荣、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被告向四原告支付赔偿款247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9日，滨德食品公司（甲方）与王培东（乙方）签订滨德食品区域销售代理合同，双方约定：为进一步提高公司销售营业收入，发挥从业人员积极性，最大限度提升市场潜力空间从而应对激烈的市场竞争，双方本着自愿、互利的原则经协商达成以下协议：一、甲方负责生产符合相关国家标准的豆制品系列产品推向市场，并保证报单数量和质量；二、乙方全面负责甲方在沾化、无棣、北海高新区、阳信、惠民区域（以下简称合同区域）产品的销售与运输工作。在合同区域及合同时间内不得销售与甲方公司所生产同类产品的其他公司产品；如有违约乙方必须向甲方支付当日营业额伍倍金额作为处罚金；三、甲方在合同时间内不得以任何形式在合同区域内销售所生产系列任何产品，并协助乙方处理好产品质量客户投诉工作，如有违约甲方须向乙方支付当日营业额伍倍金额作为处罚金；四、甲方根据原材料生产成本及市场环境制定统一的产品出厂价，乙方在合同区域内必须严格执行甲方制定的市场统一出价厂，不得针对不同客户及区域随意加价及降价；五、为保证正常合作秩序及统一执行公司相关发展政策标准，乙方向甲方交纳市场保证金5000元，此保证金在合同履行到期后无任何问题后退还乙方；六、甲方每次出货按所制定统一出厂价计算销售金额，并于当日现金提货或次日乙方交货款时向乙方支付销售金额的10%，作为佣金；双方结算不得无故推迟；七、乙方自行准备运输车辆及组织运输、车辆维护、人员工资及其他一切费用由乙方独自承担；八、合同附录：本合同期限为壹年，时间自2015年9月1日--2016年8月31日；合同到期后，乙方享有优先续约权；在现有客户无法正常维护，无力拓宽销售渠道时，甲方有权终止此协议，并退还乙方市场保证金；九、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持一份，并可作为合同纠纷相关法律依据；双方对合同涉及相关事宜保密，自签订之日生效，未尽事宜协商解决。合同签订后，当事人双方即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 2015年12月28日5时50分许，王培东乘坐周双新驾驶的鲁Ｍ3××××号轻型厢式货车沿永馆路由东向西行驶至沾化区永馆路下洼镇下洼派出所门口处时，与前方顺行的付丰月驾驶的鲁16／Ｇ××××号运输型拖拉机相撞，致使王培东死亡。滨州市沾化区人民法院经审理确认此次交通事故给赵某、王俊胜、张秀荣、王某造成经济损失共计820280.32元，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沾化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赵某、王俊胜、张秀荣、王某323246.01元，保险公司已履行完毕。另赵某、王俊胜、张秀荣、王某陈述周双新已自愿给付25万元。赵某、王俊胜、张秀荣、王某认为王培东与滨德食品公司存在雇佣关系，遂向滨德食品公司主张剩余赔偿款247000元。 另查明，享有法定第一顺序继承权的王培东的近亲属赵某是王培东的妻子，王俊胜是王培东的父亲，张秀荣是王培东的母亲，王某是王培东的女儿。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培东与滨德食品公司之间是否构成雇佣关系。所谓雇佣关系，一般是指雇用人与受雇人约定，受雇人利用雇用人提供的条件，在雇用人的指示、监督下，以自身的技能为雇用人提供劳务，并由雇用人支付报酬的劳务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将“从事雇佣活动”解释为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分析当事人签订的区域销售代理合同，是双方本着“自愿、互利”的原则经协商达成的，合同第二条规定了王培东的销售范围，第三条规定了如出现客户投诉情况时，滨德食品公司的“协助”义务，第四条规定了产品的销售价格，第五条是市场保证金条款，由王培东向公司缴纳保证金5000元，第六条规定了结算方式，分为现金提货和次日乙方交货款时向乙方支付销售金额的10%作为佣金两种结算方式，第七条规定了王培东自行准备运输车辆及组织运输，车辆维护、人员工资及其他一切费用由王培东独自承担。以上内容从合同整体分析，基本上不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而更接近于生产商和销售商的关系，合同第六条虽出现了“佣金”字样，但结合合同内容和当事人本意来看，“向乙方支付销售金额的10%”应当是王培东从事豆制品销售的收益，而非法律意义上的佣金。 综上所述，赵某、王俊胜、张秀荣、王某以王培东受雇于滨德食品公司而主张滨德食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赵某、王俊胜、张秀荣、王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02.5元，减半收取，由赵某、王俊胜、张秀荣、王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雇佣关系需要雇员在雇主授权或指示范围内从事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本案中，上诉人亲属王培东与被上诉人是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签订的区域销售代理合同，双方约定在一定的区域内由上诉人亲属王培东自行销售被上诉人生产的豆制品。王培东在提货时需要支付货物的对价，自行组织货物的运输，并自行销售，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参与王培东货物的销售过程并负责直接收取或催收欠付货款。王培东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是作为独立的主体出现，其并非是以被上诉人员工的身份并以被上诉人的名义代为销售货物，其从事合同约定的销售行为亦不需要被上诉人的授权或指示。提货、运输、销售等环节都是由王培东自行决定、自行负责，在经营过程中，王培东并非受雇于被上诉人，而是作为独立的民事主体进行经营，并按其提货金额10%的比例自上诉人处获取收益。虽然合同称之为销售佣金，但该处的佣金不能理解是雇员提供劳务的报酬，而是王培东的销售收益，其收益以销售金额的一定比例体现。 合同中约定王培东的义务，其一是必须在一定区域内销售，其二是按被上诉人的市场出厂价进行销售。本院认为，不能基于对于该两项限制条款的约定即认定双方是雇佣关系。对于销售区域的约定符合双方约定的区域销售代理的应有之义，且对于区域的约定同样有限制被上诉人的条款，合同第三条约定“甲方在合同时间内不得以任何形式在合同区域内销售所生产系列任何产品”，即该区域内排除被上诉人的自行销售行为，这更可以证实王培东是为其自已利益销售，而非仅为滨德食品公司提供劳务以赚取劳务费。对于定价的问题，本案与赚取差价收益不同的是双方约定王培东按销售金额的一定比例赚取收益，其收益的多少体现在销售量而非销售价格的高低，这只是理性经济人在考量各自利益的基础上约定的是一种营利模式，在获取该种收益过程中王培东要自主考虑提货量的多少、销售对象的拓展、运输成本的控制，并在整个过程中为其经营行为负责，上述经营行为与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赚取劳务费有本质的不同。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王培东与滨德食品公司之间并非雇佣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以其亲属王培东与滨德食品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其部分损失的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2.5元，由上诉人赵某、王俊胜、张秀荣、王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慧莲 审 判 员 高立俊 审 判 员 王正真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徐丽萍 书 记 员 董学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