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55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尹素华,女,1965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行坤，浙江泽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华香,女,1974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青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如海,男,1968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甲骏、葛和君，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尹素华为与被上诉人罗华香、潘如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4民初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尹素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罗华香、潘如海归还尹素华借款本金103950元，并支付暂计逾期利息及罚息58212元（以本金103950元按月息2%计算逾期利息及罚息，自2016年1月8日起暂计至2018年5月7日止，从2018年5月8日起继续以本金103950元按月息2%计算逾期利息及罚息至实际还款之日），两项合计162162元；3.改判罗华香、潘如海支付相应部分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直接导致错误判决，理由如下：一、事实真相。2014年6月11日，罗华香向尹素华借款35万元，借期一年，自2014年6月11日起至2015年6月10日止。借款期限届满后，罗华香不肯还钱，经多次催讨，罗华香提出可以将机器抵给尹素华，由担保人潘如海帮忙卖机器，机器卖出后多退少补。考虑到借款人罗华香夫妇当时有很多官司缠身，且已被人民法院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就同意了先卖机器再做结算、多退少补的提议。于是，罗华香等人拿出事先起草好的《确认书》要求尹素华抄写，当尹素华发现确认书要明确机器抵扣35万元债务时，罗华香等人反复承诺机器卖出后多退少补（以上事实可以由罗华香提交的短信记录相佐证，短信中尹素华问罗华香丈夫潘锡光，若机器卖出的钱超出债务总额，多出的钱退还到哪里），尹素华相信了罗华香的话，就抄写了《确认书》。事后，经过担保人潘如海的多次撮合，机器最终以10万元的价格出售。当尹素华找罗华香等人结算时，罗华香不再承认当初多退少补的承诺，拒绝承担剩余债务。尹素华方知上当受骗，经过无数次的沟通，没有任何结果，遂提起诉讼。二、即便《确认书》产生抵扣35万元的法律效果，但并不能被认定已抵扣罗华香所欠的全部债务，依然有103950元本金未还。一审判决认定《确认书》抵消了全部本息系明显错误。出具《确认书》的当天，即2016年1月7日，债务人罗华香应当清偿的债务总额应当为453950元，由以下三部分组成：（一）本金35万元；（二）未付借期利息31500元（按本金35万，月息1.5%，共计63000，已付31500，未付31500元）；（三）罚息72450（借款协议约定罚息按500元/天计算，债务人自愿以机器抵偿，上述人依法将其调低，按本金35万月息3%计算，从2015.6.11计算至2016.1.7）。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应当优先冲抵利息，然后冲抵本金。因此，即便尹素华出具费《确认书》产生了机器抵扣35万元的法律效果，也并未抵充全部债务，依然有103950元本金未还（453950元减去35万元）。三、虽然《确认书》对本金和利息未做具体区分，但并不代表尹素华放弃了利息及罚息。依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权利的放弃需要以明示的方式做出，不能推定。四、借款当时尹素华向罗华香全额支付了35万借款（详见转款记录），不存在利息从本金中扣除的情况。一审判决中认定应当对本金予以调整是错误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本案中：（一）借款35万已实际交付，并未从本金中扣除；（二）罗华香出具的借条明确记载借款数额为35万元。罗华香足额收到35万元借款后，提前将半年利息支付给了尹素华是罗华香自愿放弃其利益的行为，并不违法，不应当据此调整借款本金。因此，应当认定借款本金是35万元。五、在罗华香认可全部借款的情况下，尹素华丢失借条和借款合同并不会产生丧失债权的法律效果。一审法院认定尹素华没有借款合同及借条原件即推定本息已清偿完毕明显错误。综上，本案中的本息并未完全清偿完毕，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 罗华香、潘如海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一、本案中尹素华认可出具《确认书》，以物抵债的意思表示明确。罗华香交付设备后，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即告消灭。而《确认书》中的35万元债务指的是本案所涉35万元本金及利息罚息的总债务。二、从双方的行为模式也可以看出，就是以物抵债的意思表示。尹素华在出具《确认书》的当时就将借款合同及欠条原件归还给罗华香，并拉走设备，代表双方是以物抵债的形式消灭债权债务关系。 尹素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罗华香立即归还尹素华借款本金35万元，并支付借款利息31500元（从2014年6月11日起计算至2015年6月10日止，以本金35万元按月息1.5%计算，利息共计63000元，已支付31500元）；2、判令罗华香支付尹素华逾期利息及罚息暂计21万元（以本金35万元按月息2%计算，自2015年6月11日起暂计至2017年12月10日止），从2017年12月11日起继续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3、判令潘如海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罗华香、潘如海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出借人：尹素华。借款人：罗华香。约定借款金额：35万元；借款期限：2014年6月11日至2015年6月10日；借款交付情况：尹素华于2014年6月11日向罗华香转账支付35万元；利息约定：月息0.015；保证人：潘如海；保证方式及担保期限：未作约定；还款情况：罗华香于借款出借当日2014年6月11日向尹素华支付六个月利息31500元；其余款项未付；设备抵债情况：2016年1月7日，尹素华出具《确认书》，确认：于2014年6月11日债权人尹素华出借债务人潘锡光35万元，担保人潘如海，现潘锡光无力偿还，愿意将厂区内的一套流水线、三台行缝机、六台缝纫机交付给尹素华抵充35万元债务；签约确认书当日，尹素华将从厂区运走，视为交付；签订本协议书之日起担保人潘如海对潘锡光欠债权人尹素华35万元的债务不承担担保责任；债权人不再起诉或其他方式向债务人潘锡光、担保人潘如海主张权利；另查明：罗华香与潘锡光于1999年12月13日登记结婚，2015年11月3日登记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尹素华与罗华香的借款合同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合法有效。但借款期限届满后，罗华香未能按期足额归还借款，双方协商以罗华香的机器设备冲抵借款债务，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亦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双方就案涉借贷关系产生的债权债务就此清结。尹素华在庭审中否认其出具的《确认书》与本案借贷关系的关联性，但在庭审后又认可系同一笔债务，故对尹素华在庭审中提出的关于《确认书》与本案无关的意见不予采纳。对于《确认书》是否清结了双方借款全部本金和利息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确认书》中仅陈述了35万元债务，并未对本金和利息具体区分，但鉴于本案尹素华存在预收利息的情况，故尹素华对罗华香的借贷本金本身即应予以调整。同时，尹素华目前并不持有案涉借款的借条、借款合同原件；尹素华虽解释借条、借款合同系其遗失在罗华香处，但该解释明显不符合常理。而罗华香主张双方在尹素华出具《确认书》并拿走了罗华香的设备后双方全部债权债务清偿完毕，并将借贷凭证，即欠条、借款合同等原件交还债务人一方，更为符合民间借贷的一般交易惯例。故罗华香的解释更具合理性，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确认双方就案涉借贷关系产生的全部本息就此清偿完毕。综上，尹素华与罗华香之间虽曾存在借贷关系，但双方通过尹素华于2016年1月7日协商以罗华香的机器设备抵充了案涉借贷全部债务，故现尹素华再主张罗华香支付借款本息及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6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尹素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15元，由尹素华承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尹素华与罗华香之间的债权债务是否已经全部结清。尹素华、罗华香对双方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以及尹素华从罗华香处拿走部分机器设备的事实均无异议。双方对以物抵债的行为是否已经消灭全部债权债务关系各执己见。尹素华主张债权债务尚未全部结清，但其未能持有债权凭证原件的事实与其主张相悖。罗华香系案涉借款债务人，现借款合同及欠条原件均由罗华香持有，且罗华香提供的由尹素华签字的《确认书》中“债权人不再起诉或其他方式向债务人、担保人主张权利”等内容也足以表明案涉全部债务已经以机器设备抵偿的方式消灭。综上，尹素华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44元，由上诉人尹素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丽 审判员  陈剑 审判员  赵魁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方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