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28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天目山路7号东海创意中心大厦12楼。 负责人王建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宁，男，1987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1973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东秋，男，1996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某,男,2007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 法定代理人李某，身份信息同上，系韩某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华，女,1934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冰，浙江隆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安保险公司）因与李某、韩东秋、韩某、王文华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初99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李某、韩东秋、韩某、王文华系韩保恒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其中李某系韩保恒之妻，韩东秋、韩某系韩保恒之子，王文华系韩保恒之母。2014年7月11日，杭州杭春钢构公司与华安保险公司签订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合同。同日，华安保险公司出具保单号码为×××13的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单，载明：投保单位：杭州杭春钢构材料有限公司；被保险人：高青青等14人；主险：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金额420万元、保费19740元；附加险：附加团体意外伤害医疗保险、保险金额28万元、保费1260元，总保险费合计21000元；保险期间自2014年7月12日零时起至2015年7月11日二十四时止。2014年10月23日，杭春钢构公司向华安保险公司提出批改申请，同日，华安保险公司出具批单号为×××13-13的批单。载明：险种：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号码：×××13；批文：“因公司人事变动，经投保人申请，保险人同意，自2014年10月24日零时起，本保险单×××13（杭州杭春钢构材料有限公司）项下增加下列被保险人：……韩保恒（男性，47岁，412821196703068333）；增加六人，原保险费每人1500元，现1500×0.85×6＝7650元；并保证上述被保险人职业类别相同，且保证增加人员在增加前没有发生保险事故，如已经发生意外事故，保险公司有权不承担保险责任；除本条款规定的外，本保险单所载其他条件不变。该批单上明确保险费收费时间为2014年10月23日16∶48∶17，批改确认时间2014年10月23日16∶48∶18，批单打印时间2014年10月23日16∶53∶09。2014年10月23日16时50分许，韩保恒在位于浙江省杭州市××镇××村延伸电梯部件有限公司内拆迁废旧钢棚时，不慎从该钢棚高处坠落至地面。同日17时20分许，由辖区派出所及医院前往救治并处理事故现场，韩保恒经现场抢救无效而死亡。另查，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二十一条“在保险期间内，投保人因其人员变动，需增加、减少被保险人时，应以书面形式向保险人提出申请。保险人同意后出具批单，并在本保险合同中批注。被保险人人数增加时，保险人在审核同意后，于收到申请之日的次日零时开始承担保险责任，并按约定增收保险费。”2017年10月23日李某、韩东秋、韩某、王文华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安保险公司赔付李某、韩东秋、韩某、王文华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身故保险金3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华安保险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约定的生效时间前，是否可以理赔。虽然案涉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约定的生效时间前，但事故受害人满足保险合同要求的被保险人资格条件，案涉事故亦属于保险事故范畴，也满足保险理赔条件。其次，投保人已在事故发生前向保险人缴纳了保费，保险人也作出保险批单，则投保人已经履行保险合同义务，保险人亦已作出同意承保的意思表示。且华安保险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事故存有道德风险情形。案涉保险合同虽然设定了次日生效条件，但基于保险合同的射幸合同属性，在保费缴纳在先，且事故亦符合保险理赔条件的情形下，被保险人或保险受益人获得保险赔偿的合理信赖利益应当予以予以保护。在保险人尚未作出承保意思表示的情形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规定的情形，被保险人或保险受益人请求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承担保险责任的，应当予以支持。本案中，在投保人已经缴纳保费，保险人同意承保，且事故符合承保条件的情形下，保险人亦应承担相应的保险赔偿责任。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事故发生后，李某、韩东秋、韩某、王文华向华安保险公司主张赔偿，2017年9月19日华安保险公司出具人身险拒赔通知书，故李某、韩东秋、韩某、王文华因华安保险公司拒绝赔偿于2017年10月2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华安保险公司以案涉保险合同未生效，本案超过诉讼时效为由，主张免赔，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李某、韩东秋、韩某、王文华诉讼请求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某、韩东秋、韩某、王文华保险理赔金30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负担。李某、韩东秋、韩某、王文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华安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一、死者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生效之前，所以事故并不满足保险理赔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的规定，保险事故必须发生在约定的保险期限内，且不存在合同约定的免责事项的，才满足保险理赔条件。死者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生效之前，不属于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之内，自然就不符合满足保险理赔条件，这一点证据充分，事实清楚，依据明确。二、本案事故发生在上诉人作出同意承保的意思表示之后，并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之规定。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四条之规定明确要求必须是在保险人尚未作出是否承保的意思表示之前发生保险事故的，才有可能要求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杭春钢构公司向上诉人提出批改被保险人的申请后，上诉人于2014年10月23日16点48分出具了批单同意批改，而死者发生坠落事故的时间是在2014年10月23日17时，死亡时间在17时20分以后，即在发生事故时，上诉人已经做出了同意承保的意思表示，不能再以上述法律规定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的实质是在投保人发出了订立保险合同的要约且缴纳保险费后，保险合同尚未成立时，突破了合同法和保险法的基本原则，而给予了被保险人或受益人一种保险合同以外的特殊利益。因为此时被保险人或受益人无法获得保险合同的期待利益，基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相对弱势地位，立法者作出了这样一种特殊的安排。但是当保险人已经作出了承保的意思表示之后，被保险人或受益人已然获得了保险合同的期待利益，就没有理由再适用《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四条的规定。三、被上诉人一审起诉时，已然超过保险法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其诉请并不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出具拒赔通知书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与保险法的规定明显相悖。死者事故时间发生为2014年10月23日，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请求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诉讼时效至2016年10月22日已经届满，到2017年9月诉讼时效早已届满，上诉人此时出具的拒赔通知书，是以书面形式向被上诉人再次通知拒赔的事实，即非诉讼时效的重新起算。故被上诉人以偶生起诉之时，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上诉人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意见，理应得到法院的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法院的判决；2、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承担保险赔偿责任；3、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某、韩东秋、韩某、王文华在二审中答辩称：被上诉人是同时在太平洋保险公司和上诉人两个公司都投了保，被上诉人先和太平洋保险公司有一个诉讼，当时上诉人答应太平洋保险公司赔钱上诉人也赔钱，结果太平洋保险公司的案子一审被上诉人败诉，二审法院改判支持了被上诉人30万的赔款。后来被上诉人再找上诉人的时候，上诉人却不肯再赔付了，所以被上诉人提起了本案的诉讼，一审法院判决支持了被上诉人的诉请。本案是格式合同，没有经过被上诉人的签字，也没有特别的提示说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的规定，上诉人已经收取了保险费且做出了承保的表示，所以应当承担保险责任。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的规定：“保险人接受了投保人提交的投保单并收取了保险费，尚未作出是否承保的意思表示，发生保险事故，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请求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符合承保条件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不符合承保条件的，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但应当退还已经收取的保险费”。本案中，杭春钢构公司为韩保恒等人向华安保险公司提出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单的批改申请，是在韩保恒发生事故之前，虽然保险合同约定是于次日生效，但因投保人已经缴纳了保费，保险人也已经作出了承保的意思表示，同时，实际发生的事故也符合保险赔付的条件，参照上述解释的规定，华安保险公司应当按约承担赔付的责任，关于华安保险公司上诉中提出的诉讼时效一节，因华安保险公司在一审中也承认在2014年收到了被上诉人的要求赔偿函件。但到2017年9月19日华安保险公司才出具拒绝赔偿的通知书，因此，被上诉人于2017年10月2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的诉讼，并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建明 审判员  石清荣 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九日 书记员  潘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