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65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付侠侠，男，1998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现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彩仙，女，1969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现住浙江省海宁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刚，浙江君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马子，男，1954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美仙，女，1961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凤恺，浙江择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福双，男，1988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县，系两被上诉人儿子。 上诉人付侠侠、毛彩仙因与被上诉人刘马子、郭美仙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民初4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刘双双出生于2002年6月11日，系刘马子、郭美仙的女儿。2017年5月，刘双双与付侠侠通过网络相识。当时刘双双就读于江西省广丰县××，系初三年级在校学生。付侠侠在杭州务工。2018年1月，两人见面并确定了恋爱关系。2018年2月17日，未经刘双双父母同意，付侠侠将刘双双带到杭州，两人暂住在付侠侠务工的厂房宿舍。付侠侠将上述情况告知其父母，其母亲毛彩仙与二人视频对话后对此表示支持。根据刘马子、郭美仙向原审法院提交刘双双与毛彩仙的微信聊天记录，刘双双到杭州后向毛彩仙表达了对母亲找不到她会报警的担忧，毛彩仙回复刘双双说“把你的微信先撤了，你同学的微信和ＱＱ都撤了，暂时不联系他们”、“你把以前那个ＱＱ都不登吧，我们另外登新的ＱＱ”。刘双双担心“警察一查到身份证马上就会差我。”毛彩仙回复刘双双身份证暂时不要拿去登记，谎说身份证要过些天才能办下来。另外毛彩仙对刘双双强调“双双我跟你说，有个安徽人的女儿在外面找了几个男子，后来人家把他女儿杀了，把他儿子也杀了”、“双双我跟你说个事，不要跟人家七拉八扯的，跟人家说你是我们的女儿。我们这边有个湖南的女孩被人砍开四块丢在西湖里，家里大人要气死，要出去玩叫侠侠带你出去玩。一个人不要出去，碰到了坏人就强奸了你，再把你杀掉的”。2018年3月12日，刘双双与付侠侠发生争执。2018年3月14日下午，刘双双被发现在杭州市西湖区文二西路崇义路交叉口南侧河里死亡。2018年3月23日，杭州市公安局西湖区分局出具调查意见告知书，载明：经调查死者姓名刘双双，经过调查访问、现场勘验、初步尸检等工作后，没有证据证明系刑事案件，善后事宜由家属处理。同日，该局出具公民死亡证明书，载明：经调查，该起死亡事件排除刑事案件，可以对尸体予以火化。另查明，刘马子、郭美仙育有四女一子，刘双双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均已结婚成家。刘双双另有一双胞胎妹妹，目前在学校就读。2018年5月14日，刘马子、郭美仙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判决付侠侠、毛彩仙共同赔偿刘马子、郭美仙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抚慰金、停尸费，合计347008.25元；2、本案诉讼费由付侠侠、毛彩仙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系付侠侠、毛彩仙对刘双双的死亡结果是否负有过错。刘双双在事发时未满18周岁，系一初中在读学生。付侠侠在刘双双寒假期间，未经刘双双父母的同意，将刘双双带到杭州，使刘双双脱离了父母的监护，付侠侠对刘双双形成照顾和保护其安全的义务。刘双双系未成年人，其心理和智力尚未成熟，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且一直生活在江西省广丰县某乡村，离开家乡和亲人一人来到杭州，容易产生不安全感。在与付侠侠产生纠纷后未得到及时进行有效的沟通，对生活丧失足够的信心。毛彩仙作为付侠侠的母亲，对上述事实知晓的情况下，没有对付侠侠的行为进行制止、劝阻和弥补，没有及时将刘双双送回家，反而要求刘双双中断与家人的联系，隐瞒其身份情况防止公安机关的检查，并且以不正当的方式令刘双双对周围的环境产生恐惧。故付侠侠、毛彩仙的行为对刘双双死亡后果的发生负有一定的过错。刘双双已年满十五周岁，依其心智发育程度，应当对生命与健康予以充分的尊重，应当预见其死亡对家人造成的损害。刘双双的父母对其未尽到充分的监护职责，使刘双双离开父母的监管。两者对刘双双死亡后果的发生亦负有相应的责任。据上分析，原审法院酌定付侠侠、毛彩仙承担40%的责任。本案的赔偿范围包括：1、死亡赔偿金，依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30397元/年，以20年总额计算，总计607940元。2、丧葬费，依照受诉法院地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5059元/月，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总计30354元。合理的停尸费用已包含于丧葬费中，刘马子、郭美仙在接到公安机关的死亡证明书后未及时对尸体进行火化，其行为不妥，其无权对扩大部分损失进行主张。3、交通费与住宿费，依据查明事实为1722.5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刘双双系刘马子、郭美仙的女儿，其死亡给刘马子、郭美仙造成巨大的精神损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付侠侠、毛彩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马子、郭美仙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抚慰金共计276006.6元。二、驳回刘马子、郭美仙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53元，由刘马子、郭美仙负担666元，由付侠侠负担2587元。刘马子、郭美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付侠侠、毛彩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付侠侠、毛彩仙均不服，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起因于受害人刘双双死亡，但对于死亡具体原因并未调查清楚。从死者死亡的具体位置来看，是在文二西路崇义路交叉口南侧河里，该河并非处于上诉人和死者居住的所在，也非正常人生活的所在，说明是死者故意前往该处的。另外从死亡时间看，在2018年3月14日下午，在这个时候也不至于让死者辨认不了路径以致于意外落水。因此，可以认定死者死亡应该是其自杀导致。二、原审判决认定责任分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本案起因于受害人自杀而非意外事故，对此上诉人防不胜防。2、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付侠侠应该承担责任的依据是其将受害人带到杭州，其有照顾和保护死者安全的义务。实际上付侠侠已经履行了照顾和保护其安全的义务。3、自杀超越了付侠侠照顾和保护安全义务的范围，也超越了毛彩仙的责任范围，因此不应由二上诉人承担责任，至少不应承担40%的过高责任。另一方面，毛彩仙并未与刘双双生活在一起，其仅仅通过微信发一些语音和自杀之间没有因果联系。4、刘双双虽系未成年人，但也近16周岁，已经有了相当成熟的心理和智力程度，至少对自己的生命有完全的掌控力，其自己应该对自己的生命负责，受害人本人应该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至少是主要责任。5、被上诉人作为受害人刘双双的父母也要承担重大责任。因此一审判决忽视了受害人本人主要责任、受害人父母重大责任的情形下，认定上诉人对刘双双自杀承担40％的责任明显违背了事实和法律。三、一审判决未明确列明两上诉人分别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二上诉人系母子关系，且都是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没有共同赔偿的法律基础。其次两上诉人的相关行为系分别实施，能够确定责任大小，应列明各自的责任比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两上诉人各自承担不超过50000元的赔偿责任。 上诉人付侠侠、毛彩仙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刘马子、郭美仙共同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很明确，死者确实是在上诉人付侠侠的诱导之下，离开了爸爸妈妈，来到杭州。死者是由于和付侠侠产生纠纷，才导致了死亡。死者确实是在毛彩仙的建议下，才和自己的家人断绝了关系，一个人在杭州。上诉人提出死者虽然是未成年人是16岁，有一定的认知能力，我认为死者只有15岁，不可能谈婚论嫁。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已经考虑了死者的监护人的监管不利，判决两个上诉人承担次要责任，承担40%的责任，而刘马子、郭美仙承担60%的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没有任何问题。3、从死者死亡到现在，上诉人付侠侠、毛彩仙至今没有到刘马子、郭美仙家里面，表示任何的歉意。4、死者有一个遗物就是手机，是派出所给的，查询到里面有微信聊天记录，付侠侠和死者的聊天，存在很多的威胁、欺骗等等。付侠侠、毛彩仙提出从死者失踪之后，被上诉人没有去找人，这不是事实，死者不见之后，被上诉人是去派出所报案了，而且也找了同学，但是都没有找到。从刘双双这个事情出来之后，已经至今有6个月，但是付侠侠、毛彩仙还没有与被上诉人协商过这个事情如何解决。目前死者的遗体还是在殡仪馆里面，没有进行火化，产生了大量的费用，对于这一费用，希望法院予以考虑。 被上诉人刘马子、郭美仙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死者刘双双在事发时未满16周岁，系未成年人，其心理和智力尚未成熟，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付侠侠未经刘双双监护人的同意，擅自将刘双双带到杭州，使刘双双脱离其父母的监护，其行为本身就具有重大过错。毛彩仙作为付侠侠的母亲，在知晓上述事实后，非但没有对付侠侠的行为予以制止、劝阻和弥补，及时将刘双双送回家，反而要求刘双双中断与其家人的联系，隐瞒其身份情况防止公安机关的检查，其行为也存在过错。在付侠侠将刘双双带离老家，脱离其父母监护，以及毛彩仙劝阻刘双双中断与其家人联系的情况下，付侠侠、毛彩仙实际已经承担起需要照顾和保护刘双双安全的义务。在刘双双与付侠侠产生纠纷时，付侠侠未能与刘双双及时进行有效的沟通，排除因纠纷所带来的安全隐患。而毛彩仙在付侠侠、刘双双发生纠纷并出现安全隐患时，却以不正当的方式导致刘双双对周围环境产生恐惧，可以说付侠侠、毛彩仙均未正确履行照顾和保护刘双双安全的义务，且付侠侠、毛彩仙的不当行为与刘双双死亡结果直接存在因果关系。但考虑到刘双双本人的过错以及刘双双父母在监护职责上的过错，原审法院酌情确定付侠侠、毛彩仙共同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之处。综上，付侠侠、毛彩仙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74元，由付侠侠、毛彩仙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 昱 审判员 周志军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