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渝高法民提字第0006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美亚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东风中路东照大厦18楼。负责人：房晓晓，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钟永标，广东星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胜南，广东星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泰瑞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经开园礼嘉街道115号。法定代表人：李承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冉健，该公司员工。委托代理人：李正超，该公司员工。再审申请人美亚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美亚保险公司）与被申请人重庆泰瑞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瑞运输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1年9月28日作出（2011）九法民初字第00127号民事判决，美亚保险公司不服，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经审理后于2012年6月1日作出（2012）渝五中法民终字第176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美亚保险公司仍不服，于2013年1月14日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后于2014年2月14日作出（2013）渝高法民申字第0023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美亚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钟永标，被申请人泰瑞运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冉健、李正超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4月30日，泰瑞运输公司与美亚保险公司签订了《货物运输保险预约保单》（保单号为EM45801705）约定：保险标的物为奔驰、宝马等进口车辆，责任限额为1000万元／汽车或火车，每一标的物的单价不超过人民币250万元，保险期间为长期有效，免赔额为每次事故或损失2万元／每一标的物车辆，泰瑞运输公司必须于货物发运前向美亚保险公司申报是次货运详情，美亚保险公司根据申报的每月实际运输量签发保费通知，泰瑞运输公司在10日内缴纳保费。双方在该预约保单中还约定：运输工具为开顶式商品车专业运输车辆，运输相邻前后车的距离不小于0.3米，承保的进口车不允许放在运输车辆尾部。2010年5月25日，泰瑞运输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美亚保险公司发出了《货运险货物申报表》载明：运输货物为8辆奔驰车，总计价值11668000元。美亚保险公司收到邮件后回复：“这8台奔驰是用一辆车运的吗？”得到泰瑞运输公司肯定回答后，美亚保险公司又发邮件回复：“仅此一次同意按原保单条件承保。请以后严格按照我们保单条件进行投保，将单辆车的货运价值控制在1000万元以内。”2010年5月26日10时20分，泰瑞运输公司的驾驶员李发应驾驶渝A29788（渝A0978挂）斯达-斯太尔牌重型半挂货车载8辆奔驰车由上海往四川成都行使，行至合肥绕城高速6KM＋750M上行线时，被夏旺全驾驶的皖M01556（皖MB426挂）兆鑫牌重型半挂车撞上车辆尾部，造成两车及车上货物不同程度受损的交通事故。安徽省合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高速公路二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发应负主要责任，夏旺全负次要责任。交通事故中，泰瑞运输公司4辆车受损，其中放置于运输车辆尾部的2辆车受损较严重。2010年6月22日，美亚保险公司向泰瑞运输公司发出拒赔通知书，以泰瑞运输公司将进口车放置于运输车辆尾部不符合保险理赔条件，未放置于尾部的车辆损失没有超过免赔金额为由拒赔。2010年7月19日，上海谛诚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受美亚保险公司的委托作出《保险公估报告》载明：确定网上价格奔驰G55为225.80万元，奔驰S400L为145.80万元，发生车损后的损失理算金额：奔驰G55车架号WDCYC7AF1AX183692为1158603元（保单责任不成立，不代表保险赔款），奔驰S400L车架号WDDNG9FBXAA327389为149982元（保单责任不成立，不代表保险赔款），奔驰S300L车架号DDNG5EB2AA329616为875元（保险责任成立），奔驰S400L车架号WDDNG9FB5AA327784为875元（保险责任成立），保险赔偿金额为零。2010年7月28日，上海谛诚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受泰瑞运输公司的委托作出《保险公估报告》载明：确定网上价格奔驰S400L为145.80万元，奔驰G55的销售合同金额为2133801元，损失理同算金额为1417025.05元，其中奔驰G55车架号WDCYC7AF1AX183692为1265293.05元，奔驰S400L车架号WDDNG9FBXAA327389为149982元，奔驰S300L车架号DDNG5EB2AA329616为875元，奔驰S400L车架号WDDNG9FB5AA327784为875元。泰瑞运输公司于2010年12月16日向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美亚保险公司赔付财产损失1869894元且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判决认为，泰瑞运输公司与美亚保险公司签订的《货物运输保险预约保单》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相关义务。泰瑞运输公司于2010年5月25日通过《货运险货物申报表》告知美亚保险公司8辆进口奔驰车总计价值超过1000万元且用一辆运输车辆运输时，美亚保险公司明知8辆进口车用一台运输车辆运输，且运输车辆的装载量不同就有可能出现放置在运输车辆尾部的情况下，却没有明确提出否定或异议，且对泰瑞运输公司的此次申报予以了确认。因此，泰瑞运输公司在得到美亚保险公司确认后，按申报履行运输行为并无不当，在发生车损事故后，其要求美亚保险公司按约承担赔偿责任，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如下：一、美亚保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泰瑞运输公司1139851元；二、驳回泰瑞运输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629元，由泰瑞运输公司负担6629元，美亚保险公司负担15000元（此款泰瑞运输公司已预交，美亚保险公司在履行本判决时一并支付给泰瑞运输公司）。美亚保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1）九法民初字第00127号民事判决，驳回泰瑞运输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相同。二审判决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泰瑞运输公司在涉案交通事故中的损失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赔范围。根据查明的事实，在本次运输启运前，泰瑞运输公司向美亚保险公司就运输的标的物进行了申报，并向该公司发送了《货运险货物申报表》载明只有8辆奔驰车，美亚保险公司经询问得知该8辆奔驰车是用一辆运输车运输后，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并同意对该次运输进行承保。从泰瑞运输公司的申报到美亚保险公司同意承保的过程可见，美亚保险公司应当知道8辆奔驰车用一辆运输车运输，始终会有奔驰车放置在运输车尾部的情形而予以了承保，双方变更了关于“承保之进口车不允许放在运输车辆尾部”的除外条款。故，放置在运输车辆尾部的奔驰车因交通事故受到的损失不属于双方合同约定的免陪范围，美亚保险公司应当依照约定对泰瑞运输公司给予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629元，由美亚保险公司负担。美亚保险公司不服该生效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公，请求予以改判。具体事实和理由如下：1、双方对“承保之进口车不允许放置于运输车尾部”之除外条款并未进行变更。从泰瑞运输公司的申报和美亚保险公司对申报进行审核、确认过程可以看出，双方只是对保险金额除外条款进行了变更，而该保险金额除外条款与“承保之进口车不允许放置于运输车尾部”之除外条款各是一个条款，不能因为其认可金额条款的变更就认为其他条款也变更。2、如果是两辆车运输，其就会以2000万元作为保险金额，因此其在审核中询问“是一辆车运输吗？”不能因此得出其知道用一辆车运输就会有进口车放置于尾部的事实。更何况用一辆运输车运输8辆奔驰车并不必然产生奔驰车放置在运输车尾部的结果。而且泰瑞运输公司申报时没有提供运输车长度、宽度、运量和2辆奔驰车被放置在尾部的任何信息。3、关于汽车尾部的含义以及遭受碰撞的两辆奔驰车是放置在了运输车尾部的事实，系双方当事人在原审中并无争议且得到了原审判决确认的。故，泰瑞运输公司将涉案奔驰车放置在车辆尾部，导致两辆奔驰汽车因遭受碰撞而造成的损失，其不应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4、泰瑞运输公司提出的除外条款需要报备的理由没有法律根据，不能成立。事实上，根据保监会的规章，仅仅是险种需要报备而除外条款不需要报备。对于这些条款，泰瑞运输公司在一审、二审中从未提出过美亚保险公司未尽提示并说明义务的意见，其在再审庭审中提出这个问题，与其提出“通过申报与审核程序变更了除外条款”的抗辩理由自相矛盾。泰瑞运输公司辩称：1、原审判决是正确的，因为从申报与审核的内容可以看出，美亚保险公司通过行为变更了“承保之进口车不允许放置于运输车尾部”这一除外条款，因为金额超过了1000万元，则必然导致有商品车放置于运输车尾部。2、在任何情况下，都必然有商品车放置于尾部，更何况涉案运输车可以装载10辆商品车，未放置于尾部。在申报前，美亚保险公司进行过风险评估，知晓运输车最多载10辆商品车，而且本次事故是追尾造成，追尾是损失产生的直接原因，放置在尾部不是产生损失的直接原因。3、虽然有可以装载12辆商品车的运输车，但是出于降低成本考虑，其也不可能用过大的车装载涉案货物。4、涉案除外条款无效，因为美亚保险公司未向保监会报备且未尽提示并说明义务。本院经审理查明，涉案《货物运输保险预约保单》的除外条款用黑体字载明，其中顺数第四种除外情形是：“保证使用商品车专业运输车运输，且满足以下条件：1、……；4、保证所运输之车辆为上下层的单排摆放（不接受上层的双排摆放）；5、运输相邻前后车的距离≥0.3米且承保之进口车不允许放置于运输车尾部；”其中顺数第九种除外情形是：“针对标的单价超过RMB250万元之货运，被保人必须提前将货运详情申报至美亚保险公司以供另外核保。”原审中，泰瑞运输公司对于受损的商品车放置于运输车尾部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再审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美亚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对泰瑞运输公司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围绕该焦点产生的具体争议有如下三个方面：一是“承保之进口车不允许放置于运输车尾部”除外条款的效力；二是运输车尾部的含义及受损进口车是否放置在了运输车尾部；三是双方是否对“承保之进口车不允许放置于运输车尾部”除外条款进行了变更。首先，“承保之进口车不允许放置于运输车尾部”除外条款并未违反法律法规之规定，具有法律效力。泰瑞运输公司以该条款未报国家主管部门备案而主张无效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其以美亚保险公司未尽到“提示并说明义务”而主张无效的理由与事实不符，因为除外条款系用黑体字凸显，而且其在履行合同过程中通过电子邮件向美亚保险公司进行申报的事实也足以证明其知道除外条款。其以该除外条款违反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来主张无效的意见是错误的，因为其没有将此法条与该法第十七条等法律条文联系起来全面而准确地理解其含义，违反了体系解释的基本要求，对其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关于运输车尾部的含义及受损进口车是否放置于运输车尾部的问题。显然，双方当事人在保险合同中设置这一除外条款之目的是发生交通事故时减少进口车受损概率、减轻进口车受损程度，即进口车不能放置在运输车尾部应当理解为装载进口车后，运输车上还有一定的可用于装载车辆等货物的空间而未装载，留空以发挥追尾类交通事故发生时的缓冲功能和减损作用。本案中，涉案受损进口车放置在了运输车尾部的案件事实是泰瑞运输公司在原审中明确表示承认的事实，应当产生自认的法律后果，更何况该事实还有发生交通事故后的照片、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等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据此而认定该事实，是正确的。泰瑞运输公司在再审中提出涉案受损进口车未放置在运输车尾部的辩解意见，与其在原审中的陈述自相矛盾，且与事实不符，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再次，泰瑞运输公司在诉讼中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对“承保之进口车不允许放置于运输车尾部”除外条款进行了变更的事实，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从除外条款的设置情况分析，涉案预约保单的除外条款顺数第四种除外情形是：“保证使用商品车专业运输车运输，且满足以下条件：……；5、运输相邻前后车的距离≥0.3米且承保之进口车不允许放置于运输车尾部；”该除外条款顺数第九种除外责任情形是：“针对标的单价超过RMB250万元之货运，被保人必须提前将货运详情申报至美亚保险公司以供另外核保。”显然，这两种除外条款在保险合同中的排列不同，内容各异，区别明显，如果要变更，就应用保险法规定的在保险凭证上批注、附贴批单或者订立书面协议等方式予以明确。本案中，泰瑞运输公司为证明已经对“承保之进口车不允许放置于运输车尾部”除外条款进行了变更的主张，举示了其与美亚保险公司往来的电子邮件，一封是其通过电子邮件向美亚保险公司发出的《货运险货物申报表》，该申报表载明运输货物为8辆奔驰车，总计价值11668000元。另一封是美亚保险公司的回复，内容为“这8台奔驰是用一辆车运的吗？”得到泰瑞运输公司的肯定回答后，美亚保险公司又发邮件回复：“仅此一次同意按原保单条件承保。请以后严格按照我们保单条件进行投保，将单辆车的货运价值控制在1000万元以内。”从这些往来邮件所载的文义分析，美亚保险公司同意变更的是保险金额条款，其意思表示是明确的，并不能由此推定出双方同时对“承保之进口车不允许放置于运输车尾部”除外条款也进行了变更之结论。原审提出“8辆奔驰车用一辆运输车运输，始终会有奔驰车放置在运输车尾部”的判决理由脱离了合同目的，是错误的，原审据此认定双方变更了“承保之进口车不允许放置于运输车尾部”除外条款的事实也相应发生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对“进口车不允许放置于运输车尾部”除外条款是否发生变更的事实认定错误，进而导致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泰瑞运输公司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美亚保险公司在再审中提出的理由成立，其请求，依法应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及第二款、第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2）渝五中法民终字第1762号民事判决和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1）九法民初字第0012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重庆泰瑞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6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629元，均由重庆泰瑞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边建国审判员  张 超审判员  刘 志二〇一五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刘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