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49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女，1974年4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建德市，现住建德市。 委托代理人许芳、王泽路，浙江新安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某，女，1952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建德市。 委托代理人饶一民，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某因与被上诉人汤某遗赠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8）浙0182民初1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对于各方没有争议的事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对各方有争议的事实，原审法院作如下分析：一、关于叶某遗赠书的效力。黄某认为该遗赠书有效，为证明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1.遗赠书1份，用以证明叶某将其所有的证号为1407号建德市新安江经济合作社股东叶某名下的人口股、农龄股股权赠送给黄某。2.刻录的视频资料1份，用以证明遗赠书由叶某口述，系叶某生前真实意思表示。3.股权证1份，证明证号为1407号的建德市新安江经济合作社人口股、农龄股股权股东为叶某。汤某对遗赠书三性均有异议，认为遗赠书的形式不符合证据要件，该遗赠书由汤建设代书，其系法定继承人，违反法律规定，应当认定无效。对光盘的证据形式有异议，光盘的视频画面不清晰，声音听不清楚，且没有在光盘中看到见证人。对股权证三性无异议。原审法院认为，证据1的光盘虽画面不太清晰，且叶某用方言进行陈述，但能清晰其陈述的内容，故对该组证据原审法院予以认定。证据2能够证明该股权属叶某生前所有，双方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认定。为证明该遗赠书的效力，黄某还申请遗嘱见证人周某1、李某出庭作证，因两见证人不愿出庭作证，原审法院为查清案件事实，向两见证人就相关事实进行了询问。汤某认为两位证人身体健康，不出庭作证应有法定的理由，形式上证人不出庭作证，其证言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且证人不出庭，不能还原客观事实，证言是无效的。黄某对该询问笔录无异议，认为证人不出庭的原因已经向法庭告知。该份笔录系法庭制作，且法庭已通知汤某参加询问、向证人发问，汤某明确拒绝。汤某现在又以不能向证人发问为由认为证言不合法，黄某认为汤某的异议不成立。原审法院认为，该询问笔录系法庭制作，两见证人对案件事实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能够证明本案的相关事实，原审法院予以认定。遗赠书的效力系本案讼争的焦点，关于其效力原审法院在说理部分详述。二、关于汤某的收养关系是否成立。汤某提交汤氏宗谱1份，用以证明汤某是汤先才和叶某领养的女儿。人口普查信息1份，用以证明1964年户口迁入汤先才、叶某户下，与汤先才夫妇系养子女关系。汤某另申请证人周某2、余某出庭作证。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遗赠纠纷，汤某与汤先才、叶某夫妇之间的收养关系是否成立与本案讼争不具有直接的关联性，故对该两证人证言以及汤某提供的证据，原审法院不作分析论证。2018年3月，黄某诉至原审法院，请求确认叶某于2010年3月26日所立《遗赠书》合法有效；判令证号为1407号建德市新安江经济合作社股东叶某名下的人口股、农龄股股权数额及收益归黄某所有；本案诉讼费用由汤某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继承人不能作为见证人。本案中，叶某的遗嘱系其口述，儿子汤建设代书，周某1、李某为见证人，经汤建设手写代书，后转为电子打印版，经叶某捺印、两见证人签字捺印。汤建设系该遗赠书的代书人，其系叶某的法定继承人，不符合代书人的要求，故叶某的遗赠书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其效力原审法院不予认定。对于黄某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86元，由黄某负担。 宣判后，黄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关于案涉遗赠书系叶某的儿子汤建设代书的事实认定明显错误。叶某在立该份遗赠书时已年逾八十，亲自书写存在困难，故在两个无利害关系人的见证下，叶某口述后由儿子汤建设记录，然后送至文印店打印。因此，系文印店的打印员实施了制作、整理该打印遗赠书的行为，文印店应为代书人。叶某并未在汤建设记录的书面稿件上签字捺印，因此，并不存在继承人制作遗赠书的事实。可见，本案两个见证人将打印遗赠书宣读给叶某确认后，叶某在文印店的打印员制作的遗赠书上签字，且打印员及两个见证人均与叶某无利害关系，故该份遗赠书形式合法。本案叶某的赠与行为除了遗赠书外，还有见证人在场录制了“光盘”，光盘的内容也是《继承法》规定的录音遗嘱的法定形式，该光盘进一步印证了遗赠书的内容及意思表示。退一步说，即使遗赠书形式不合法，那么，光盘形式、内容应当合法，且一审法院也予以认定。本案中，既有代书遗嘱，又有录音遗嘱（光盘），一审仅以代书遗嘱形式不合法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请明显与本案事实不符。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在《继承法》尚未对打印遗嘱（包括遗赠）的法律性质以及法律效力作出明确的规定，司法解释也没有相关指导性意见的情形下，结合社会上打印及电子稿已成为代替笔书的常态化写作方式，对于打印遗赠书的效力，应当结合民法总则关于民事行为效力的相关规定予以认定。本案中，立遗赠人叶某将名下的人口股、农龄股遗赠给黄某，该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故黄某接受叶某的遗赠，体现了逝者生前的遗愿。倘若让其他人如汤某得到案涉争议的财产，有违逝者的遗愿，也是对逝者的极大不尊重，明显有失社会公序良俗。法律规定遗嘱要式性的初衷即是为了确保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为保障遗嘱人的最终真实意思表示能够得以实现，对形式要件上即便稍有欠缺的遗嘱（包括遗赠），如果内容合法，又有充分证据证明其为遗赠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能够通过其他方式弥补遗赠形式上的不足的，应当认定遗嘱（遗赠）有效。现本案两名无利害关系的见证人在遗赠书上签字捺印，原审法院亦对两名见证人做了询问笔录，且判决书也认为该笔录的内容能够证明本案的相关事实，故法院予以认定。再结合光盘的内容，完全可以证实叶某的真实意思已经体现于该份遗赠书。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汤某答辩称：一、上诉人黄某一审庭审中当庭陈述，本案诉争的“叶某遗嘱”由其丈夫汤建设打印好，向叶某女士读过后，由叶某捺指印；黄某当庭自诉录音光盘是自己对着叶某用手机所拍，既无证人在场，也非原始介质，一审庭审笔录及同步视音频均可印证上述事实。该上诉理由既违背客观事实，也违反诚信诉讼基本要求。二、我国《继承法》第十七条“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以录音形式立的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第二十二条“无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行为能力人所立的遗嘱无效。遗嘱必须表示遗嘱人的真实意思，受胁迫、欺骗所立的遗嘱无效。伪造的遗嘱无效。遗嘱被篡改的，篡改的内容无效”；第十八条“下列人员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一）无行为能力、限制行为能力人；（二）继承人、受遗赠人；（三）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其法律意义在于代书遗嘱的遗嘱人身心应当完全自由，形式上必须符合要件要求，经得起验证，方为有效。首先，上诉人黄某在本案一审诉讼中所提供的“遗嘱”与其提供新安江股份经济合作社要求办理的叶某女士人口股和农龄股过户手续而留下的“遗嘱”严重不一致。按照《最高院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人民法院对数个证据的证明力，可以依照下列原则认定：（一）国家机关、人民团体依职权制作的公证书证的证明力一般大于其它书证（二）物证、档案……证明力大于其它书证、视听资料、证人证言”，人民法院从新安江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存档复制的“遗嘱”对村干部制作的笔录当然优于“李某、周某1不敢出庭作证、怕接受质证”的所谓见证过的“遗嘱”。其次，叶某女士目不识丁，且患有严重精神疾病，黄某申请调取的2008年公证遗嘱录像中，当公证员杨峰告知今后若要改变遗嘱需到公证处来改时，叶某怯怯地说：“饭都不给我吃，我要来的！”其它证人也当庭作证反映了上诉人黄某及其丈夫汤建设对叶某女士不尽孝德，对其实施打骂、冻饿等现象。被上诉人提交的新安江派出所110处警现场情况登记表、两名证人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均证明了叶某女士作为老年人，2007年起就患有严重精神疾病，意识神志不清，时好时坏、多次在新安江走失，汤建设作为儿子没有尽到应有的监护职责。另，叶某女士出生年月不是“遗嘱”上记载的日期，而是1928年10月6日。新安江派出所人口普查登记、新安江村股东股额登记表均为1928年10月6日，上诉状中也印证2010年时已80多岁。汤建设、黄某夫妇在立遗嘱现场就不能排除对叶某立遗嘱时现实的威胁和强制，汤建设、黄某在场见证、代书均不合法。本案诉争的“叶某遗嘱”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客观上进行了内容篡改。人民法院调取的黄某2011年2月24日提交给新安江股份经济合作社办理过户的“叶某遗嘱”，无证人李某、周某1签名，说明该遗嘱根本没有证人在场，是叶某过世后、本案诉前补证的结果。且因叶某不识字，不能签名，也无代书人签名，故案涉遗嘱当属无效遗嘱，理应依法定继承、分配诉争遗产。最后，汤先才、叶某夫妇先领养了黄某的丈夫汤建设做儿子，后又领养了汤某做女儿，汤某由刘姓改姓汤，上了汤家户口和宗谱，依法享有遗产继承权，请求查明本案事实，驳回上诉。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汤某向本院提交建德市公安局出警现场情况登记表，拟证明汤建设对被继承人的赡养义务不到位，且被赡养人当时精神状态不佳。经质证，上诉人黄某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登记表记录内容十分简单，没有具体的出警过程，叶某的现场情况陈述，对其陈述人和具体陈述内容难以考证，也不能反映具体的当时情况，因此不能证明其待证明对象。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黄某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遗赠书属于代书遗嘱。根据一、二审调查情况，其代书人为汤建设，因汤建设系受遗赠人黄某的丈夫，两者存在明显的利害关系，故汤建设不是合格的代书人。上诉人以汤建设记录后，送至文印店打印为由，主张案涉遗嘱的代书人为文印店。本院认为，本案中文印店只是根据汤建设形成的文字进行打印，不是根据立遗嘱人的表述进行记录，其当然不是案涉遗嘱的代书人。上诉人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光盘中的录像，该录像不是记录案涉遗赠书订立过程的视听材料，故不能弥补案涉遗赠书的形式瑕疵。该录像中只有立遗嘱人，没有见证人，且录像人为黄某，即受遗赠人，故该录像作为录音录像遗嘱亦不符合录音遗嘱的形式要件，上诉人要求根据该录像资料获得叶某名下的人口股、农龄股股权及收益，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2元，由黄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东红 审判员  余江中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逯遇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