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52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漩，男，1988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冕，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薇，女，1987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炜，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漩为与被上诉人黄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4民初85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漩上诉请求：1、请求撤消（2017）浙0104民初8554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张漩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内容前后矛盾，判决结果明显错误。本案事实如下：张漩和黄薇于2014年8月登记结婚，后因感情破裂于2015年10月27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第二款明确约定：萧山区××镇××公寓××幢××单元××室房屋所有权离婚后归属张漩个人所有。2017年2月，张漩与案外人董辉签订《购房意向书》，约定将萧山区××镇××公寓××幢××单元××室房屋作价人民币286万元转让与其，并收取定金人民币15万元。然张漩在申请办理不动产登记时黄薇知必须离婚双方当事人到场，提供离婚协议等资料方可办理（张漩单方申请不能办理），故张漩多次与黄薇联系，邀其协助办理申请登记手续，然黄薇却无理拒绝，以致张漩因无法办证导致售房违约引发仲裁，最终损失180928元（双倍返还定金及支付仲裁费用30928元）。张漩认为本案最终造成的损失不存在黄薇不可预见之状况。一审判决已然查明并认定：杭州市萧山区××公寓××幢××单元××室房屋归张漩所有，且自2017年2月20日该房屋具备离婚析产登记之日起，黄薇即负有协助张漩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的义务。为此，张漩屡次三番联系黄薇，希望其配合、协助办理房屋过户。但黄薇为一己私利（在萧山区人民法院诉前调解时，黄薇明确向调解员表示鉴于当时房价已经上涨，故希望张漩在原《离婚协议书》的基础上增加补偿金额。在得到张漩的拒绝答复后，即特意拖延时间，恶意刁难），先是推诿，后又恶意刁难，最终导致张漩产生了不必要的损失。张漩在2017年4月21日向黄薇发送的手机短信中已经明确告知了自身已与第三方签订了卖房协议，现因其拒不履行协助登记义务已使自身面临违约被追责之境地，并详细阐述了违约后果及损失金额。故黄薇对该情况及后果根本不存在不可预见的状况，相反的是，黄薇不但对整个事件均予以知晓，还十分清楚相应的后果（后在萧山法院诉前调解中调解员也再次向黄薇告知说明了上述情况），但其仍不管不顾，抱着损人不利己之态度，刻意给张漩制造障碍，故张漩最终支付之赔偿金与黄薇拒不履行约定义务具有直接且系唯一的因果关系，该损失理应由黄薇承担。事实上，案外人董晖直至2017年4月仍在催告张漩及时办证，希望张漩能将房屋转让与他（该事实已经仲裁审理确认。若黄薇当时能够悔悟，予以协助、配合，完全不会产生后续众多的诉讼、仲裁，更不会有如今赔偿金的出现因此，可以说所有的后续纠纷、赔偿均是黄薇一手造成的，其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一审判决认为：黄薇无正当理由拒不配合办理过户登记，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但最终却没有判决其支付任何赔偿金额，该判决明显违反了最基本的公平合理之法律原则。权利与义务一致性是最基本的法律准则，任何人均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若如一审判决之结果，张漩想问的是：黄薇的违约责任从何体现？既有违约事实而无须承担任何违约责任，支付任何违约成本，岂不是在助长违约行为的不法气焰？ 被上诉人黄薇辩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黄薇请求依法维持原判。二、张漩刻意扭曲事实，颠倒是非，张漩在其上诉状中刻意强调“无理拒绝”、“导致损失”等语句，与事实完全不符。1、因为张漩多次通过短信发送不堪入目的语句侮辱黄薇，所以黄薇将其号码设置黑名单，客观上无法收到张漩后续发送的短信。所以对于双方而言，短信不是一个正当合法的告知方式。因此黄薇无从得知张漩出售房屋一事，更谈不上“无理拒绝”。2、张漩仲裁及损失与黄薇的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这一事件的结果完全是由张漩及买受人两方自行造就，张漩所用“导致”一词不存在事实基础。三、房屋买卖纠纷损失不应该由黄薇承担。首先张漩与黄薇离婚时虽然约定位于萧山区××镇××公寓××幢××单元××室房屋（以下简称：房屋）归张漩个人所有，但在房屋产权证及过户手续没有完全办到张漩名下之前，张漩自行对外出售房屋行为，其风险及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张漩作为一个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明知该房屋尚未办理不动产登记，需要先行办理离婚后析产登记，才能完成过户登记的条件；张漩也应该知道自己在房屋买卖过程中作为出卖方应承担的义务是提供一个产权明晰、手续完备、与《购房意向书》约定合一的房屋。但张漩在获得对房屋完整的权利之前，拿着《离婚协议》对外出售房屋明显具有过错。其次，从物权公示性角度来说，在房屋没有完全登记在张漩名下之前，黄薇也是该房屋《商品方买卖合同》买受人之一，从对外效力上看，黄薇也理应有权对抗张漩之外的第三人。但该房屋交易整个过程自2017年2月9日起，无论是张漩还是买受人董辉，均未有人告知黄薇该房屋对外出售的事宜。在黄薇没有任何知晓的情况下让其承担责任纯属无稽之谈。黄薇即使有配合的义务也仅仅限于离婚协议项下配合不动产登记的义务，而不能无限演绎、过分放大为配合过户义务，甚至超越合同相对性让黄薇对无关的合同损失承担责任。张漩即使有损失也应该属于其自身造成的损失，由其自行承担。再则，房屋买受人董晖自身也存在一定过错。作为该房屋的买受人董晖作为在合同签订时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理应知道自己购买的房屋权属是有争议的。房屋买受人在购买房屋时理应尽到合理审查义务，查看房屋不动产权证与《购房意向书》出卖方是否一致，房屋是否实际交付等等信息。买受人董晖只要尽到买受人基本审查的义务就应当知道该房屋不具备上市交易的条件。故房屋买受人董晖自身也存在很大过错，对其所谓的损失自身也应承担部分责任。四、本案涉嫌张漩伙同案外人董晖企图通过虚假仲裁达到非法占有黄薇财产目的。建议依法严肃审查，如涉嫌违法犯罪应移送相关部门进行处理。1、张漩与案外人董晖有长期的业务合作关系，在公务外也有长久且稳固的个人友谊。这两位具有较强合同意识的金融行业从业人员，在房屋买卖过程中却未尽审查义务草率签订《购房意向书》，并由此申请仲裁，两人具有明显的恶意勾结、虚假诉讼的主观故意，也符合其他认定涉嫌犯罪的客观条件。2、张漩于2017年5月25日向萧山区人民法院起诉黄薇离婚后财产纠纷；案外人董晖于2017年5月26日针对张漩向杭州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两案时间节点的精密安排，很明显是事先经过精心策划的。 张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薇赔偿张漩赔付的费用及仲裁费合计180928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张漩、黄薇于2014年8月26日登记结婚。2014年8月27日，张漩、黄薇与杭州滨江南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20140016331）购买位于杭州市萧山区××镇××公寓××幢××单元××室房屋。2015年10月27日，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其中，第三条第（2）款载明，夫妻共同所有的位于杭州市萧山区××公寓××幢××单元××室的房地产所有权离婚后归属男方一人所有，该套房产尚未办理房产证，夫妻共同申请公积金和商业贷款混合贷款离婚后由男方单独偿还贷款，双方自离婚后一个月内配合办理该套房产的混合贷款还款人女方除名手续，女方不再作为共同还款人，相关手续费用由男方负责，商业贷款需提前还款部分由男方一人负责偿还。第五条载明，经双方友好协商，男方自愿给予女方经济帮助合计叁拾柒万元人民币，并承诺按照以下期限向女方指定账户以银行转账方式汇付经济帮助款项：在2016年2月28日前汇款不少于柒万元人民币；在2016年9月30日前汇款不少于壹拾万元人民币；在2017年2月28日前汇款不少于壹拾万元人民币；在2017年9月30日前汇款不少于壹拾万元人民币；男方可主动提前汇款。2015年10月27日，张漩与黄薇至民政部门办理了离婚登记，并将上述离婚协议书交民政部门备案。2017年2月9日，张漩与案外人董晖、胡章新签订《购房意向书》，约定的主要内容：一、张漩自愿将坐落于杭州市萧山区××镇××公寓××幢××单元××室的房屋出售给董晖，……房屋总价款为人民币2860000元。二、房款支付方式：董晖于签订本意向书当日及张漩提供的资料无误的情况下一次性支付张漩购房定金人民币150000元，于《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签订之日起两个工作日内将购房首付款890000元（含购房定金）打入银行资金监管账户，余款1970000元申请商业按揭。三、张漩责任：本意向书签订时该房屋权属证书尚未具备，张漩应在开发商办出该房屋不动产证当日将该房屋的权属证书交于见证方保管，且张漩必须保证属其所有且无任何权属争议；张漩在获得房屋的权属证书后，还清房屋贷款并房管局注销（抵押）后7个工作日内必须与董晖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并提供完整的过户资料，等等。《购房意向书》签订的当日，董晖支付购房定金150000元给张漩。2017年2月20日，杭州滨江南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完成该商品房及土地使用权初始登记并取得不动产产权证。2017年3月17日，张漩归还了组合贷款取得抵押注销证明，2017年4月张漩至杭州市萧山区××商品房权属登记未获受理，原因在于杭州市萧山区不动产登记服务中心认为张漩申请的“离婚析产”登记，需离婚双方当事人到场并提供离婚协议等资料方可办理。2017年4月27日，张漩以黄薇为黄薇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萧山区××镇××公寓××幢××单元××室房屋属张漩个人所有、黄薇协助张漩办理不动产登记手续。2017年9月21日，该法院作出（2017）浙0104民初5127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坐落于杭州市萧山区××公寓××幢××单元××室房屋归张漩所有；二、黄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张漩办理坐落于杭州市萧山区××公寓××幢××单元××室房屋的产权过户登记手续。2017年5月26日，董晖以张漩为被申请人向杭州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一、解除董晖与张漩于2017年2月9日签订的并由案外人胡章新见证的《购房意向书》；二、张漩双倍返还董晖购房定金300000元；三、由张漩承担本案全部仲裁费用。2017年9月27日，杭州仲裁委员会作出（2017）杭仲裁字第234号裁决书，裁决：一、申请人董晖与被申请人张漩于2017年2月9日签订的《购房意向书》自本裁决书作出之日起解除；二、被申请人张漩双倍返还申请人董晖购房定金人民币300000元；三、本案仲裁费人民币30928元（申请人已预缴），由被申请人张漩承担，并径直支付给申请人董晖。2017年10月12日，张漩转账给董辉330928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张漩与黄薇于2015年10月27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亦具有法律拘束力。《离婚协议书》已明确诉争杭州市萧山区××公寓××幢××单元××室房屋归张漩所有，故至2017年2月20日该房屋具备离婚析产登记之日起，黄薇即负有协助张漩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的义务。经张漩短信通知、催告，黄薇无正当理由拒不配合办理过户登记直至张漩起诉、该法院作出判决，黄薇逾期办理过户登记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但是，赔偿损失的范围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现张漩因与案外人董晖签订《购房意向书》后违约所致的损失不属于黄薇在签订《离婚协议书》时可预见或者应当预见的范畴，故张漩主张黄薇支付其已赔付给董晖的费用及仲裁费合计180928元，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张漩的全部诉讼请求。按规定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59.5元，由张漩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张漩向本院提交了证据1、民事裁定书一份，证明黄薇在裁定书中对涉案房屋的归属没有异议，而是刻意通过管辖异议，恶意拖延最终造成对外赔偿损失的产生。被上诉人黄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质证，黄薇认为不是新证据，该管辖异议裁定仅是针对管辖程序方面作出的裁定，而不是对案件实体内容进行审理，并且黄薇在一审中提出的管辖异议也获得了萧山区人民法院的支持，因此不存在张漩所说的恶意拖延的情况，不能达到张漩所说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张漩向本院提交的证据1，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予以确认外，另查明：案涉《离婚协议书》约定的张漩应予负担的最后一期经济帮助款项系于2017年9月29日支付。黄薇协助办理《离婚协议书》项下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时间为2017年10月17日。 本院认为：本案中张漩因其与案外人董晖之间《购房意向书》的自身违约行为导致双倍返还董晖定金并支付仲裁费用30928元的事实清楚。现张漩与黄薇所争议的系黄薇应否承担该部分损失，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张漩与案外人董晖之间的《购房意向书》签订于2017年2月9日，此时相应的房屋尚不具备权属证书办理条件，张漩应当知晓并承担房屋权属证书办理的相应风险；其次，案涉《离婚协议书》虽予确认相应房屋归张漩所有，但并未明确约定黄薇协助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期限、亦未明确约定黄薇未在合理期间内协助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法律后果，故黄薇尚难预见张漩与案外人董晖之间的《购房意向书》对黄薇自身所引发的风险责任；再次，本院注意到案涉《离婚协议书》尚约定了张漩应当支付黄薇一定的经济补偿款项且最后一期经济帮助款项支付期限为2017年9月30日，黄薇认为其应于经济帮助款项支付完毕后再行协助张漩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具有一定的生活合理性，本案黄薇亦确于最后一期经济帮助款项支付完毕后即在合理期间内协助办理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手续；据此，原审判决认定黄薇不应对本案中张漩自身所导致的风险后果承担损失赔偿责任尚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张漩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19元，由张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剑 审判员  崔丽 审判员  赵魁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