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52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昆仑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体育场路**。 法定代表人：叶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伟，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骏升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杭州市拱墅区莫干山路******/div> 法定代表人：何慧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琴、应鑫垚，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昆仑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骏升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初10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昆仑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请求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推断错误，认定与事实不符。一审庭审过程中，昆仑公司已明确表示，昆仑公司承接了涉案项目，并将一部分分项工程以包工包料形式分包给自然人高海中，案涉货物属高海中分包范围，且由于高海中资金问题，项目管理员袁某某代付了部分货款的事实。假设一审法庭推断的结果与事实一致，即本案的货物购买人是昆仑公司，那么货物的签收单理应由昆仑公司员工签收；再退一步而言，起码最终的结算单应该由昆仑公司员工或昆仑公司盖章确认。而骏升公司所提交的销货清单及结算单均由自然人高海中签字确认。高海中并非昆仑公司员工，也并未得到过昆仑公司相关授权，其是昆仑公司分项分包项目的一个承包人，更是涉案货物的实际购买人。故昆仑公司认为一审法庭对事实推断错误，推断结果与事实不符。二、骏升公司未能据实陈述货款，法院认定货款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以骏升公司的陈述及高海中签字确认的对账单为依据，对559644.52元的货款予以支持。事实上，涉案工程于2013年12月28日通过竣工验收，骏升公司在涉案工程竣工后，向实际购买人高海中确认货款未能及时得到确认。因考虑到昆仑公司是总承包单位，故在向实际购买人高海中催款的同时，也向昆仑公司管理员袁某某提交了一份对账明细作为告知（对账明细是在判决后，与涉案工程袁某某了解详情时，在整理资料中发现尚存该份对账明细，因对本案有重要影响，故作为证据提交），对账明细落款时间为2014年1月10日，即工程竣工后。该份对账明细列明总计发货788570.66元，总回款333000元，欠款455570.66元。货款与骏升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有差别，与高海中签字确认的对账单也有差别。从上述情况分析可能性，其一，高海中在后续承包的工程（非涉案工程）中，再次向骏升公司购买货物，故高海中与骏升公司签字确认的对账单货款总额892644.52元。高于2014年1月10日骏升公司提交的对账单货款总额788570.66元，这一点与昆仑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所陈述的高海中是涉案工程分项分包承包人的事实相一致；其二，存在高海中与骏升公司串通一气，骗取昆仑公司货款的可能性，这一点与昆仑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所陈述的高海中盗用昆仑公司名义与骏升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相一致。高海中作为分项工程分包承包人，对外宣称为昆仑公司工作人员，意为形成“表见代理”假象，糊弄相关人员，并将债务转移至昆仑公司，骗取钱财。三、一审法庭对昆仑公司提交的关键证据领（付）款凭证未作认定，导致判决错误。实际情况是高海中是涉案项目部分分项工程的分包承包人（涉案货物属高海中分包范围），并非所涉项目负责人，昆仑公司提交的证据领（付）款凭证表明高海中作为分项工程分包承包人向昆仑公司领取工程款的事实，足以证明高海中并非涉案项目负责人。而一审法院对该份重要证据未作认定，有失司法公正，导致判决错误。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支持昆仑公司的上诉请求。 骏升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一）昆仑公司系本案货物的购买人。1、骏升公司系案涉施工工程的发包方指定的供货单位，且昆仑公司在施工工程中使用了骏升公司的供货。本案一审过程中，昆仑公司承认接受了骏升公司的报价单，以及涉案工程中使用了骏升公司提供的货物等相应事实。2、高海中为昆仑公司在涉案工程中的项目负责人。首先，昆仑公司工程联系单中明确列示了高海中、周瑞忠为昆仑公司人员。对于该组证据的真实合法性，昆仑公司亦予以认可。其次，高海中对外以昆仑公司名义进行工作，并有权使用昆仑公司项目章。骏升公司供货过程中，高海中一直在昆仑公司项目现场工作，与骏升公司往来时，负责签收货物核对账务等工作内容；后骏升公司要求补签合同时，昆仑公司以“浙江物产良渚花苑（阳光橘郡）住宅项目工程一标段项目章”签署该合同。虽然该章并非昆仑公司公章，但结合建筑工程领域管理的客观情况，项目章能代表建筑公司的意思表示。昆仑公司提出其与高海中之间是包工包料的分包关系，且不论昆仑公司将工程分包给自然人是否合法的问题，昆仑公司既未提供其与高海中分包的合同，也未在整个施工中向作为交易对方的骏升公司作过任何披露和公示，对高海中以其工作人员身份在工地上对外沟通，也从未进行否认或澄清，因此无论昆仑公司与高海中之间如何约定，均不影响高海中对外是以昆仑公司员工以及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处理相应事宜的认定。结合昆仑公司承接涉案工程时接受骏升公司的报价、确认其项目管理人员袁某某付款等情形，骏升公司有理由相信昆仑公司系本案货物的购买人。（二）原审认定货款数额正确。昆仑公司所提交对账明细系错误的清单，经核查后骏升公司与昆仑公司员工重新核对并出具新的对账单。因案涉项目时间较长，单子较多，送货人员返单不及时等原因，2014年1月10日对账时，双方遗漏了以下几笔送货单：2013年9月20日所供33891.55元货物（部分）、10月31日所供25059.16元货物、11月4日所供31298.89元货物以及11月12日所供40022.45元货物，以上共计遗漏104073.86元。后骏升公司发现该对账明细中的遗漏项，遂与昆仑公司项目负责人多次联系要求重新核对并及时支付款项。2015年11月30日，昆仑公司项目负责人高海中向骏升公司出具《PIDPE管材、和马井对账单》，确认昆仑公司共欠款项559644.52元。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昆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依法维持原判。 骏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昆仑公司支付货款559644.52元，并自合同约定的支付日起按每年24%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其中470380.07元自2013年12月31日起，89264.45元自2014年1月30日起，暂计至起诉日为156276.81元）；2、昆仑公司赔偿骏升公司因本案诉讼而产生的律师费32628元；3、本案诉讼费由昆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3年，浙江物产良渚花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发包方、甲方）与昆仑公司（作为承包方、乙方）签订《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浙江物产阳光橘郡雨水、污水管道工程”，合同总价（暂估）224万元等内容。在该合同中并明确载明“其中成品窨井（河马井和配件）按杭州骏升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报价（报价表详见附件）的6.5折计取”；该合同的附件二为《杭州骏升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注塑成型检查井分项报价单》，该报价单上详细列明了直通井座等产品的规格、价格等，并加盖有杭州骏升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的印章。2013年5月起，骏升公司开始多次向昆仑公司工地供货，在骏升公司供货的“销货清单”上详细列明了货物的产品名称、规格型号、实发数、折后金额、供货合计金额等内容；骏升公司的货物由涉案工程工地上的工作人员高海中等人签收。2013年10月23日，骏升公司与涉案工程工地上的工作人员许某、周某某签署《HDPE管材.河马井清单》，该对账单明确截至2013年10月20日，骏升公司共向工地供货631818.39元，己支付333000元，尚欠298818.39元。此后，骏升公司继续供货。2015年11月30日，高海中向骏升公司出具《HDPE管材、河马井对账单》，双方确认，骏升公司共供货892644.52元，共付款333000元，共计欠款559644.52元。2017年10月，骏升公司诉至一审法院，即本案诉讼。（二）2013年10月底，高海中以“浙江昆仑浙江物产良渚花苑住宅工程一标项目部”的名义（作为需方、甲方）与骏升公司（作为供方、乙方）签订《购销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河马牌塑料井、永高牌HDPE双壁波纹管，货物总价约为50万元，以实际供货金额为准；2013年10月23日为止共支付给供方333000元，施工单位9月份进度款出来之后需在12月份支付到供方总发货的90%货款，余款10%在春节前一次性付清；甲方不能按时付款，乙方有权停止供货，甲方还应按付款金额的每天千分之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并有权解除合同；未尽事宜，双方另行协商，协商不成移交双方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裁决，律师费及诉讼费由败诉方承担等内容。该合同上还加盖有“浙江昆仑浙江物产良渚花苑住宅项目工程一标项目技术专用章”，该专用章上的印文还包含“此章用于经济行为无效”文字。（三）2017年10月30日，骏升公司与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服务委托合同》，约定骏升公司委托该律师事务所处其与昆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第一审诉讼代理，本事务律师费总额32628元等内容。同日，骏升公司向该律师事务所支付代理费32628元；该律师事务所也向骏升公司出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确认已收取相应款项。一审法院认为，骏升公司诉称其和昆仑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昆仑公司尚欠货款55万余元，昆仑公司则表示本案应付货款与其无关。对此争议，双方分别提交了证据，分析双方提交证据以及当事人在审理中的陈述，昆仑公司系涉案工程的承包方，在涉案工程中需要HDPE波纹管等材料；骏升公司已向涉案工程提供了HDPE波纹管等材料，货物由工地上的工作人员高海中等人签收；骏升公司已知悉昆仑公司承接涉案工程，且昆仑公司还接受了骏升公司的报价，接受了骏升公司提交的“杭州骏升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注塑成型检查井分项报价单”；昆仑公司也确认其项目管理人员袁某某付款（昆仑公司辩称主张袁某某系为高海中代为支付）。综上几点，骏升公司有理由相应本案货物的购买人为昆仑公司，昆仑公司应当支付尚欠骏升公司的货款。根据骏升公司与涉案工地工作人员高海中的对账，截止2015年10月13日，尚欠骏升公司货款559644.52元。故此骏升公司起诉要求昆仑公司支付货款并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利息损失可自骏升公司起诉时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骏升公司在起诉时主张其与高海中于2013年10月签订的《购销合同》对本案双方具有法律效力，但是该合同上加盖的印章已表明“此章用于经济行为无效”，而骏升公司又未提交高海中可代表昆仑公司（或者代理昆仑公司）与骏升公司签订经济合同的委托书、介绍信等证据，目前无证据证明高海中有订立经济合同的权限，故此该《购销合同》对昆仑公司不具有约束力。骏升公司以该合同为依据要求昆仑公司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赔偿律师费损失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昆仑公司辩称本案货款与其无关、应由高海中承担等意见，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浙江昆仑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骏升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货款559644.52元并赔偿该款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尚欠货款为基数，自2017年10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二、驳回杭州骏升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643元，由杭州骏升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945元，浙江昆仑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698元。 二审期间，昆仑公司向本院提交对账明细一份，用于证明：截止2014年1月10日，案涉工程所供货款扣减已经支付的款项，剩余未支付款项为455570.66元（案涉工程已于2013年12月28日竣工验收）。骏升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另外就该对账明细所反映的内容，已在答辩状中进行了详细解释，兹不赘述。本院认证为：该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缺乏直接关联性，故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高海中向骏升公司出具对账单的行为是否能够约束昆仑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三条规定：“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据此，表见代理具有两个核心构成要件：一是客观要件，即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二是主观要件，即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首先，骏升公司是案涉工程发包方与承包方（昆仑公司）在施工合同中指定的材料供应商，且骏升公司主张的材料款对应的供货时间均处于工程施工期内，故有理由相信骏升公司提供的材料系用于案涉工程；其次，骏升公司提供的部分销货清单及对账单均由高海中签字确认，而高海中系昆仑公司认可的“工程量现场确认单”中载明的昆仑公司人员，且持有案涉项目的技术专用章。结合上述事实，可以认定高海中在客观上已经形成具有昆仑公司代理权的表象。另一方面，昆仑公司虽主张高海中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承包方，但未提供相应的分包合同，更未能举证证明该情况为骏升公司所明知。加之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骏升公司与高海中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等情形，故应认定骏升公司在供货过程中已经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高海中代表昆仑公司出具对账单的行为可以构成表见代理，昆仑公司应当受此约束。综上所述，昆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96元，由浙江昆仑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担。浙江昆仑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可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诉讼费用结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以下无正文） 审判长 王杨沁如 审判员 袁 正 茂 审判员 舒  宁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周  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