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507刑初512号公诉机关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检察院。被告人顾晨，男，1991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中专文化，个体经营，住苏州市相城区。被告人顾晨因涉嫌合同诈骗罪，于2016年11月1日被刑事拘留(10月31日被羁押)，同年12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苏州市第一看守所。辩护人蔡建伟，江苏诚鑫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高绍勇，江苏益友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检察院以相检诉刑诉〔2017〕51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顾晨犯合同诈骗罪和伪造金融票证罪，于2017年7月3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次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公诉机关指派检察员李玲玲作为公诉人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顾晨及辩护人蔡建伟、高绍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公诉机关指控：一、合同诈骗罪被告人顾晨自2014年开始从事承兑汇票买卖及资金过桥生意，以高额利息向被害人徐某甲、徐某乙等人借款，从周静娟等人处购买承兑汇票，再转卖给被害人陶某、杨某甲等人，从中赚取差价。被告人顾晨扩大经营后，为维持资金周转，从2016年5月开始高买低卖，承兑汇票生意开始处于亏损状态。2016年6月至案发，被告人顾晨明知自己严重资不抵债，仍隐瞒自身资产状况和高买低卖的运转模式，造成虚假繁荣的假象，采用许诺高息向被害人徐某甲、徐某乙、陶某、郭某等人借款的方式，继续采用高买低卖方式维持承兑汇票生意运转，造成上述被害人损失共计人民币4976.0547万元。具体分述如下：1、被告人顾晨长期向被害人徐某甲借款从事承兑汇票买卖生意，从2016年6月至案发共造成被害人徐某甲损失人民币1830.7329万元。2、被告人顾晨长期向被害人徐某乙借款从事承兑汇票买卖生意，从2016年6月至案发共造成被害人徐某乙损失人民币329.9224万元。3、被告人顾晨于2016年8月、9月向被害人张某甲、张某乙借款共计人民币750万元，之后归还人民币211.3万元，造成被害人张某甲、张某乙损失人民币538.7万元。4、被告人顾晨长期向被害人王某借款从事承兑汇票买卖生意，从2016年至案发共造成被害人王某损失人民币736.2801万元(其中包含被告人顾晨使用伪造的承兑汇票骗取王某的100万元)。5、被告人顾晨通过其员工被害人陆某乙向他人借款从事承兑汇票买卖生意，2016年10月18日向唐文红借款人民币200万元，至案发仍未归还，造成损失人民币200万元。6、被告人顾晨向被害人陶某出售承兑汇票，2016年9月、10月间，被告人顾晨欠被害人陶某人民币398万元，随后被告人顾晨陆续给被害人陶某承兑汇票抵偿部分债务，造成被害人陶某损失人民币185.4193万元。7、被告人顾晨向被害人沈某出售承兑汇票，2016年8月至10月间，被告人顾晨欠被害人沈某合计人民币355万元，随后归还利息约人民币10万元，造成被害人沈某损失人民币345万元。8、被告人顾晨向被害人杨某乙借款从事承兑汇票买卖生意，2016年9月21日被告人顾晨向被害人杨某乙借款人民币100万元，至案发未归还，造成被害人杨某乙损失人民币100万元。9、被告人顾晨向被害人杨某甲出售承兑汇票，2016年6月至案发，被告人顾晨共计向被害人杨某甲借款人民币600万元，至案发未归还，造成被害人杨某甲损失人民币600万元。10、被告人顾晨于2016年8月4日向被害人郭某借款人民币120万元，随后支付利息约人民币10万元，造成被害人郭某损失人民币110万元。二、伪造金融票证罪被告人顾晨实施诈骗行为后，为应付被害人催促还款，通过微信联系微信名为“雪儿”的人，先后让“雪儿”伪造票面共计为13150万元的承兑汇票7张，其中票面为人民币6000万元的承兑汇票1张、票面为人民币2000万元的承兑汇票3张、票面为人民币370万元的承兑汇票1张、票面为人民币380万元的承兑汇票1张、票面为400万元的承兑汇票1张，并将后三张承兑汇票提供给被害人王某抵偿债务。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顾晨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明知没有还款能力，在借款合同中骗取当事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被告人顾晨指使他人为自己伪造承兑汇票，其行为构成伪造金融票证罪。被告人顾晨犯两罪，应合并处罚；被告人顾晨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可从轻处罚。被告人顾晨对指控的伪造金融票证罪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认为是其让他人伪造的，但只用了其中的3张；对合同诈骗罪的指控，其辩称借款属实，但其没有诈骗的主观故意，其亏损后还继续借钱是为了维持承兑汇票的买卖，是还想有机会赚钱还债，其没有要占有借款的想法。辩护人的主要辩护意见是，关于合同诈骗罪，被告人顾晨在经营承兑汇票过程中的经营亏损，属于民事范围的债务行为，不构成合同诈骗罪；被告人顾晨本人并未实施伪造金融票证的行为，其在共同犯罪中的作用较小，系从犯，应当从轻处罚；被告人顾晨因本案纠纷主动到派出所接受处理，应视为自动投案，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经审理,本院对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顾晨使用伪造的承兑汇票诈骗王某人民币100万的事实予以认定，即被告人顾晨为应付被害人王某催债，从网上让他人伪造了三张承兑汇票，并事先与陈某联系，让陈某出面贴现给王某，后被告人又联系王某，谎称陈某有承兑汇票要贴现，让王某只需支付陈某人民币100万元，剩余的钱抵偿王某的欠款，其和陈某之间另行结算。2016年10月13日、14日被害人王某分别从陈某处取走面额为370万、400万的承兑汇票各1张，支付给陈某人民币100万元,陈某即将100万元转给被告人顾晨。2016年10月17日被告人顾晨另给了被害人王某面额380万的假承兑汇票1张抵偿王某的欠款。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质证的证据予以证明：1.被害人王某的陈述：顾晨说陈某有承兑汇票要贴现，让其只需打给陈某100万元,余款算他还的借款。2016年10月13日其让妻子到陈某处拿了一张370万元的承兑汇票，其转了100万给陈某。次日其又从陈某处拿了一张400万的承兑汇票。10月17日顾晨又给其一张380万的承兑汇票，说是当做还款。后来其到银行去兑现，银行说这三张承兑汇票是假的。2.证人陈某的证言：2016年10月13日顾晨给其一张面额为370万的承兑汇票让其以其的名义贴现给王某，还说王某会打给其100万元，后王某的老婆来拿的票，王某转了100万给其，其即转给了顾晨。10月14日顾晨让沈伟送了一张面额为400万的承兑汇票，让其以其的名义贴现给王某，当日下午王某把票拿走了，没有打钱给其。3.证人陆某甲的证言：10月13日其到北桥帮王某拿了370万元的承兑汇票，拿到后其打电话给王某，王某就转给陈某100万。4.被告人顾晨供述：其通过微信联系微信名为“雪儿”的人，伪造了面额为人民币370万元、380万元、400万元的承兑汇票各1张，后都给了王某。5.书证伪造的承兑汇票（复制件）、中国银行、华夏银行、农业银行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被告人顾晨自己以及通过陈某给王某的承兑汇票系伪造的。6.微信聊天记录，佐证了被告人顾晨让他人伪造承兑汇票的事实。本院认为，被告人顾晨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伪造的银行承兑汇票诈骗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构成票据诈骗罪。公诉机关指控的部分事实成立，但认定罪名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被告人顾晨归案后如实供述使用伪造的票据诈骗他人财物的事实，可从轻处罚。关于起诉书指控的其他事实和罪名，本院综合评判如下：一、关于合同诈骗罪的指控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顾晨构成合同诈骗罪，是基于被告人顾晨从事承兑汇票买卖在2016年5月份开始出现高买低卖情况，在2016年6月份高买低卖承兑汇票就成为常态，并出现亏损，而认为此时被告人顾晨明知自己严重资不抵债且其高买低卖的经营模式已不可能盈利的情况下，隐瞒自己的经营状况，仍许诺高息向他人借款经营，造成被害人损失，应当认定具有非法占有的主观故意，构成合同诈骗罪。公诉机关认定被告人顾晨从2016年6月起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的主要证据有：1．被告人顾晨的供述和辩解：被告人顾晨承认2016年4月份以后其资金链出现问题，为了保证手里有资金运作，其就选择高价进低价出这种方式操作承兑汇票，这样其就一直亏钱，其不愿意把生意停掉，导致其需要借钱来维持资金运转，拆东墙补西墙。2．电子证物检查工作记录，证实顾晨同陶某、邹静娟等人之间交易的点数。2016年5月份，顾晨购买承兑汇票的点数比卖出的点数低成为常态，以证明在2016年5月份被告人顾晨的承兑汇票买卖已经处于高买低卖阶段。3、另外还有相关被害人的陈述，证明被告人顾晨隐瞒经营状况的事实。被告人及辩护人对合同诈骗罪的指控，总的辩护观点认为，被告人顾晨属于经营性亏损，属于民事借款纠纷，没有非法占有的主观故意和行为，不能把经营亏损简单等同于诈骗，被告人顾晨不构成合同诈骗罪。本院对起诉书指控的部分事实是认可的，即被告人顾晨在2016年4、5月开始存在高买低卖承兑汇票的情况，至2016年6月高买低卖承兑汇票成为常态，以及被告人顾晨隐瞒经营状况不佳的事实，但本院对公诉机关认定被告人顾晨从2016年6月起具有非法占有的主观目的的认定不能认同，理由如下：1、经营过程的亏损推定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首先要有一个前提条件，即这种经营方式绝对是不可能获利，而且行为人自始自终对此是明知的。而从本案看，被告人顾晨从2013年年底2014年年初开始从事承兑汇票的买卖，一直到2016年6月出现亏损，说明之前经营是盈利的，不仅是盈利，还要支付给借款人每日千分之三至四的高额利息，也说明了经营承兑汇票一定亏损这个前提是不正确的。另外公诉人认为2016年6月份，被告人顾晨明显资不抵债、明显没有归还和履行能力，但也未能提供被告人顾晨在2016年6月份的经济状况，特别是被告人顾晨手上有多少承兑汇票的情况。2、诈骗罪最本质的特征是要求行为人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目的，这也是区分一般借贷纠纷与诈骗犯罪的重要要件之一，如何判断行为人主观上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需要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与被告人的客观行为进行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及2011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结合本案案情，判断被告人顾晨有无“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的事实主要有以下几个重要指标：第一看被告人有没有冒用其他人的名义借款。本案被告人顾晨都是以自己的名义向他人借款从事承兑汇票的买卖；第二看有没有使用伪造、变造、作废的票据或者其他虚假的产权证明为手段。本案中除了王某的100万元被告人顾晨使用了伪造的承兑汇票外，其他都没有上述情况；第三看被告人借款后对借款的使用情况。如果借款后主要不是用于经营活动或者用于经营活动与借款资金规模明显不成比例，致使借款不能返还的，可以推定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从本案相关证据显示，被告人顾晨将绝大部分的借款仍用于承兑汇票的买卖上，没有证据证明被告人顾晨肆意挥霍借款，也没有证据证明被告人顾晨携带借款逃匿，也没有证据证明被告人顾晨将借取的钱款用于赌博等违法犯罪活动。第四看对返还资金的态度上，有没有隐瞒资产、逃避归还债务的行为。被告人顾晨归案后对其财产情况如实作了供述，案发后也没有抽逃、转移资金、隐匿财产等逃避返还资金的行为，也没有隐匿、销毁帐目，或者搞假破产、假倒闭，逃避返还资金的行为；也没有拒不交待资金去向，逃避返还资金的行为。再看本案的所谓被害人，借款人都是贪图顾晨的高额利息，有的长期从事资金放贷业务，有的本身与顾晨有承兑汇票的买卖业务，对经营承兑汇票的高收益高风险都有认知，但都是为了贪图高额回报铤而走险借款给被告人顾晨，所以不能认为被害人是基于被告人隐瞒真相而出于错误认识将款借给顾晨，而其中有些人在被告人顾晨经营状况好的时候已赚取了高额利息，在被告人顾晨经营状况出现问题导致损失的时候，即认定被告人顾晨构成合同诈骗罪，于情不合于理不符。综上，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告人顾晨在借款经营承兑汇票过程中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或者之后产生非法占有的目的。因此，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顾晨构成合同诈骗罪的证据不足。二、关于伪造金融票证罪的指控给王某的3张伪造的承兑汇票，因被告人顾晨伪造汇票的行为是作为实施票据诈骗的手段行为，故不另定伪造金融票证罪；对公诉机关指控另外还让“雪儿”伪造面额为6000万元的承兑汇票1张的事实，经查，该所谓的“承兑汇票”系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的数据文本，不是承兑汇票本身，故不存在伪造之说。对公诉机关指控另外还让“雪儿”伪造面额为人民币2000万元的承兑汇票3张的事实，因公诉机关未提供上述承兑汇票的原件，无法鉴定真伪，本院不予认定。三、关于被告人顾晨是否构成自首问题根据发破案经过和抓获经过，被告人顾晨系被办案单位抓获归案的，没有自动投案的事实；另根据被告人顾晨的供述和被害人王某的陈述，在被害人王某报案后被告人顾晨才供述使用伪造承兑汇票诈骗王某的事实，故被告人顾晨不构成自首。故辩护人所提自首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九十四条第（一）项、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顾晨犯票据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0月31日起，至2023年10月30日止）。二、被告人顾晨退赔被害人王东人民币100万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刘福龙人民陪审员  冯建林人民陪审员  陈以刚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施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