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鲁民再65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庆林，男，1964年9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茌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超，男，1982年8月24日出生，汉族，公务员，住新疆阜康市，系王庆林之子。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茌平县肖家庄镇八刘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茌平县肖家庄镇八刘村。法定代表人：刘德见，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赫明山，茌平正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王庆臣，男，1973年9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茌平县。再审申请人王庆林因与被申请人茌平县肖家庄镇八刘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八刘村委会）、原审第三人王庆臣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5民终1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6月27日作出（2017）鲁民申312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庆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超，被申请人八刘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刘德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赫明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庆林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王庆林于1995年通过公开招标的方式承包八刘村委会位于该村二干渠西10亩左右坑塘，并达成口头合同，约定承包期30年，每年承包费200元，当时承包坑塘的村民均未签订书面合同。2005年左右，王庆林与八刘村委会协商补签了书面承包合同，该合同由时任村委会主任刘某1起草并加盖八刘村委会公章，并让1995年任村委会主任的王守叶签字证明，该合同并非王守叶与王庆林签订，而是对1995年口头合同的延续和确认。八刘村委会直至2015年均依合同定期收取承包费，也证明双方对合同内容及效力均无异议。2.二审判决认定王庆林未提交证据证明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为30年，认定事实错误。二审出庭作证的证人均可以证实当时口头约定的承包期为30年。另外，农村土地承包法明确规定了土地承包期限不低于30年，法律明文规定的事项无需证明。3.二审判决认定涉案土地承包费仅200元，政府一直发放粮食直补款，损害集体利益，事实认定错误。涉案土地经王庆林大量投入，土地逐渐改良后产出粮食，经乡政府核实后才发放的粮食直补款。综上，二审判决适用法律、认定事实错误，请求再审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八刘村委会的诉讼请求。八刘村委会答辩称，1.王庆林在村委会的多次催要下，才拿出伪造的合同，王庆林及证人刘某1再三强调涉案合同签订于1995年元月1日，目的就是串通，私自延长承包期限，损害集体利益，应属无效合同。2.八刘村委会自始至终不承认涉案合同的承包期限是30年，至八刘村委会起诉时，承包已经到期。3.涉案书面合同签订时，王守叶已不是村委会主任，王守叶在合同上签字的行为，足以证明王庆林伪造合同延长承包期限的目的。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再审法院维持二审判决。原审第三人王庆臣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八刘村委会一审起诉请求：确认八刘村委会与王庆林签订的坑塘承包合同无效，土地由八刘村委会收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期间，王庆林承包八刘村委会涝洼地9.2亩，承包费为每年200元。2008年期间该村委会换届交接时，新村委会干部发现未有王庆林的承包合同，在村委的催要下，王庆林出示了手写的印有八刘村委会印章的合同，八刘村委会发觉合同的内容及签订的日期不属实，故提出该合同系伪造，其行为侵犯了集体的利益，以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土地应由八刘村委会收回。王庆林提交1995年元月1日与八刘村委会签订的坑塘承包合同，八刘村委会主任王守叶（王守叶系王庆林之父，1995年任八刘村委会主任，1999年离职），该合同书写人为1995年期间任村文书的刘某1，2005年期间担任八刘村委会主任，王守叶已不再担任八刘村委会主任。八刘村委会提出异议后，本案于2015年11月23日中止审理，经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王庆林所提交的该合同形成于2005年年间，鉴定费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由村集体组织发包，村集体组织有权依法承包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王守叶在不担任该村村委会主任职务后，再与王庆林签订坑塘承包合同，且未经村委会确认应属无效行为。八刘村委会有权依法收回王庆林所承包的土地。王庆林辩称坑塘承包合同形成于1995年，八刘村委会申请对王庆林所提供的坑塘承包合同进行鉴定，经司法鉴定，认定该合同形成时间为2005年左右，与王庆林所称1995年相差十年之久，应属伪造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八刘村委会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及王庆林退回9.2亩土地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王庆林未有提供其他证据予以反驳鉴定意见，其辩称理由，依法不予支持。王庆林要求八刘村委会赔偿交通费、误工费等在限定期限内未有缴纳诉讼费，不予一并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二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山东省茌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茌民一初字第1892号民事判决：一、被告王庆林与原告茌平县肖家庄镇八刘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坑塘承包合同无效；二、被告王庆林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将9.2亩土地退还给原告茌平县肖家庄镇八刘村民委员会；三、第三人王庆臣对上述第二款项予以协助；四、被告王庆林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茌平县肖家庄镇八刘村民委员会鉴定费8000元。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王庆林负担。王庆林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八刘村委会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八刘村委会负担。在二审诉讼中，王庆林申请证人刘某1、刘某2出庭作证。刘某1陈述：“1995年自己担任村委会大队会计，乡里统一挖的藕池，后来大家觉得不行改成鱼池。涉及承包户十户，除了刘德刚签订合同，其他没有签。知道王庆林手中补签的承包合同，大约是2004年，当时我任书记兼主任，王庆林找我找了2次或3次，想改造地，跟村委班子商量，王庆林要改造地，村委班子都同意，后来王庆林找我，就跟他把合同签了。因为这个是1995年承包的，当时村主任是王守叶，是见证人，就让他签名。是1995年开始算起的，所以落款时间写成1995年。同时承包有十几户，暂定15年，政策允许下继续承包。王庆林承包的是苇子坑，是村里的，其他是小队的，但不是苇子坑，因他（指王庆林）那个是苇子坑，不好改造，承包的是30年，在原审时没有细想，说合同是95年，其实不是。合同是我写的。王庆林的承包地没有量过，米数是估量。”；刘某2陈述：“95年在村上担任支部副书记。95年村里坑塘涝洼地承包是公开进行，村里大喇叭广播的，村西桥头投标。没有签订合同，口头约定。他（指王庆林）有点特殊，30年，承包费200元。王庆林找村里补签合同知道，找的刘某1书记兼主任，村里委员都同意。王庆林承包的是苇坑，其他人承包的是稍微次一点的地，比如盐碱地。签订合同时不在场，拉事的时候在场。”。王庆林对两个证人的证言没有异议。八刘村委会对两个证人的证言有意见，两个证人称签订合同的履行时间30年不属实，因为第一位证人刘某1是补签合同的主持人、代笔人，且又是补签合同时的村委代表人，与该份合同有直接的利害关系，第一位证人与第二位证人回答的同一个问题（与王庆林承包地是否有同样情况的）说法不一致，且第一位证人在原审法庭法官调查时再三称该份合同的签订时间是95年1月1日，可见证人的证言不真实。在二审诉讼中，八刘村委会亦申请证人刘某3、刘某4之出庭作证。刘某3，男，1971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茌平县肖庄乡八刘村0252号。刘某3陈述：“自己在村委没有担任过职务，不清楚95年承包坑塘的事。自己85年包过公路北的苇坑，2年一包，路南的是王守叶包的，我包的时候他干着呢。不知道王庆林承包的事。85年14岁，我父亲包的苇塘。”。刘某4之，男，1965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茌平县肖庄乡八刘村。刘某4之陈述：“83年至90年是通讯员，90年至99年是委员，99年到现在还是村委委员。不清楚承包苇塘事，当时是王守叶承包的，承包费是400元，后来因为挖沟子，面积小，承包费减免200，后期什么情况不清楚了。不知道当时承包期是多少年，不知道村委补签合同，不知道召开村委会，没参加过，和王庆林情况一样的有三户，现在还在承包。”王庆林对上述两个证人的证言质证意见如下：“对于刘某3的证言与本案没有关联，而且其陈述的均是95年以前承包地的情况。对于刘某4之的证人证言部分有异议，首先对其村委会成员的身份有异议，刘某4之印证了这个涉案的土地的承包费为200元，但是对于刘某4之陈述的系王守叶承包一事不认可。”八刘村委会对上述两个证人的证言没有异议。以上证人证言能证实2005年王庆林签订《坑塘承包合同》的事实。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坑塘承包合同是否有效。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由村集体组织发包，村集体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本案中，涉案《坑塘承包合同》签订于2005年左右，其时王守叶已不担任八刘村委会主任，王守叶系王庆林的父亲，王守叶与王庆林签订《坑塘承包合同》的行为应属无效行为。涉案坑塘10亩左右，年承包费仅200元，每亩年承包费仅20元，且王庆林陈述乡政府一直向其发放该地种植粮食直补款，有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之嫌疑。涉案坑塘承包始于1995年，王庆林一审未提交证据、二审未提交有效的证据证明当时口头约定承包期限为30年，八刘村委会可以随时要求收回坑塘。一审法院判决涉案《坑塘承包合同》无效并判决王庆林将涉案土地退还给八刘村委会并无不当。由于王庆林一审诉讼中，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称涉案《坑塘承包合同》签订于1995年，致使对《坑塘承包合同》形成时间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该合同形成时间为2005年左右，产生鉴定费8000元，根据法律规定，该8000元应当由王庆林负担。综上所述，王庆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15民终188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庆林负担。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是：八刘村委会是否有权收回涉案承包土地。王庆林主张涉案坑塘自1995年开始承包，当时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从涉案口头承包合同的履行及王庆林缴纳相关承包费的过程看，涉案口头承包合同自1995年至2015年已实际履行。王庆林主张该合同履行期限为30年，对此八刘村委会不认可。王庆林提交王守叶代表八刘村委会与其签订的《坑塘承包合同》，欲证明双方承包合同的承包期限为30年，并在本案一审过程中主张该合同签订于1995年左右。八刘村委会对该合同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该合同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其形成时间为2005年。因此，一、二审法院认定王庆林提供虚假陈述，伪造合同，该合同不具有真实性，并无不当。再审过程中，王庆林主张该合同系补签，是1995年口头合同的延续。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涉案合同履行期限是否为30年的问题，因该合同系形成于2005年，王守叶此时无权代表八刘村委会签署该合同，该合同不具有真实性，不能据此认定涉案口头坑塘承包合同的履行期限为30年。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分为家庭联产承包和其他方式承包两种形式，涉案集体土地系王庆林以其他方式承包取得，应依据双方合同约定确定承包期限，双方合同已实际履行20年，王庆林二审提交的证人证言与一审法院调查时的陈述不一，亦不能确认双方口头承包合同的承包期限。一、二审判决认定《坑塘承包合同》无效，王庆林退还涉案土地给八刘村委会并无不当。因此，王庆林关于应驳回八刘村委会诉讼请求的再审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5民终1884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初乐坤审判员  张 涛审判员  范 勇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孙小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