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8）鲁09执复98号 复议申请人（利害关系人）：泰安大汶口工业园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泰安市岱岳区满庄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70911747800639Y。 法定代表人：高传波，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士林，山东望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颖，山东望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陈向勇，男，1978年4月28日生，汉族，农民，住新泰市。 被执行人：泰安市农星种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青年路82号5楼。组织机构代码:734732788。 法定代表人：张利华，经理。 被执行人：孙福迎，男，汉族，住泰安市。 被执行人：苏丽，女，汉族，住泰安市。 被执行人：姚翠珍，女，1970年10月16日生，汉族，住泰安市。 被执行人：李合信，男，1964年4月1日生，汉族，住泰安市。 复议申请人泰安大汶口工业园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大汶口工业园）不服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新泰法院）作出的（2018）鲁0982执异8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新泰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陈向勇与被执行人泰安市农星种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星公司）、孙福迎、苏丽、姚翠珍、李合信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大汶口工业园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该院作出（2017）鲁0982执异120号异议裁定后，本院于2018年4月9日作出（2018）鲁09执复31号执行裁定，以新泰法院原异议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撤销该异议裁定，发回新泰法院重新审查。 异议人大汶口工业园称，1、请求撤销（2008）新民保字第49、5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及民事裁定书；2、请求撤销（2017）鲁0982执恢497、498、499号执行裁定书和2017年10月10日作出的执行通知书；立即解除预算内财政资金账户632万元的冻结，并赔偿损失。理由如下：一是农星公司从未对异议人享有到期债权。农星公司向异议人支付632万元款项是根据双方签订的招商引资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向异议人履行义务，632万元款项的所有权自农星公司交付异议人时转移到异议人处。（2008）新民保字第49、5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及民事裁定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是（2009）泰民一初字第4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协议的效力及农星公司的违约行为依法予以确认，新泰法院作出的（2017）鲁0982执恢497、498、499号执行裁定书认定异议人擅自处分了已被冻结的土地款632万元更与事实相悖，且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要求新泰法院对异议依法作出公正裁决，否则将依法追究相关人员的法律责任。 申请执行人陈向勇称，第一，异议人属于重复提出异议，违背了一事不再理原则。第二，异议人称632万元是根据双方签订的招商引资合同向异议人履行合同义务，既然是合同关系，被执行人基于合同对异议人就享有到期债权。第三，异议人与被执行人达成的协议无效。第四，涉案执行标的物是在诉讼过程中就已采取了保全措施，并非是执行程序中强制执行到期债权。在执行标的已采取保全措施的前提下，申请人与被执行人擅自处分了已查封财产，人民法院有权直接要求异议人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异议人的请求无依据，应依法驳回，对其涉嫌犯罪建议依法移交有关机关，追究相关责任人的刑事责任。 新泰法院查明，泰安大汶口石膏工业园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石膏工业园）于2015年6月16日变更名称为泰安大汶口工业园管理委员会。 陈向勇与农星公司、孙福迎、苏丽、姚翠珍、李合信民间借贷纠纷两案，案号及标的额分别是：（2008）新民初字第1836号、执行案号（2008）新执字第2280号，标的额240万元及利息；（2008）新民初字第1837号、执行案号（2008）新执字第2281号，标的额220万元及利息。陈向勇与农星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是（2008）新民初字第2312号、执行案号（2008）新执字第1579号，标的额200万元及利息。 以上三案在诉讼中，新泰法院于2008年4月23日以（2008）新民保字第49号、第50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对农星公司使用的石膏工业园100亩土地及交纳的土地使用款632万元予以查封冻结，期限自2008年4月23日至2010年4月22日止；并对农星公司厂房、设备及4000袋种子予以查封。该宗土地系2006年7月29日农星公司与石膏工业园签订《合同书》，石膏工业园出让给农星公司，出让性质为工业用地，使用年限50年，土地款约计610万元。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石膏工业园于2008年10月16日提出异议，主张其与农星公司签订的招商合同已解除，农星公司对执行标的无所有权。新泰法院作出（2008）新执异字第1579-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其异议。石膏工业园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于2009年3月27日裁定驳回了其复议申请。 2008年12月5日，农星公司起诉石膏工业园要求返还交纳的土地款352万元及利息损失，赔偿建筑物及其他经济损失7万元，2009年2月4日农星公司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工业园返还交纳的土地款632万元及利息；赔偿建筑物及其他经济损失按照市场评估价值计算。本院于2009年6月2日作出（2009）泰民一初字第4号民事调解书，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协议如下：“一、原、被告双方自愿解除2006年7月29日签订的合同书及相关补充协议。二、原告先期投入土地款及增建工程抵顶被告的损失，双方各自损失不足部分原被告双方互不追究。案件受理费17760元，由原告承担。” 2017年7月26日，三案恢复执行，执行案号为（2017）鲁0982执恢497号、498号、499号。同年9月4日，新泰法院对被执行人农星公司的企业开办情况及股东投资情况再次进行了调查。9月21日新泰法院作出（2017）鲁0982执恢497、498、499号执行裁定书和执行通知书，查封冻结第三人大汶口工业园账户存款632万元，并责令第三人大汶口工业园赔偿申请执行人陈向勇经济损失632万元。大汶口工业园因此提出以上异议。 新泰法院另查明，山东钛宝钛业有限公司于2010年2月28日以挂牌方式取得了该土地的土地使用权，土地出让金总价款15422372元，并已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证。 新泰法院在听证过程中依法调取土地登记审批表、完税证、缴款书、缴交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登记单、泰安市国土资源局报件受理运转记录单、现场照片、查封公告及调查笔录等证据，证实涉案土地现已登记在山东钛宝钛业有限公司名下。大汶口工业园质证认为：法院只能针对款项进行审理，土地登记情况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大汶口工业园对土地不享有所有权，土地隶属于泰安市岱岳区××镇××村集体所有，泰安市政府批复将该宗土地出让给钛宝钛业公司属于政府行为；农星公司对查封标的不享有任何权益，查封错误应为无效；调查笔录中没有被调查人签字，不能证明真实性；照片与本案无关。 新泰法院认为，农星公司与大汶口工业园签订土地出让合同，大汶口工业园将涉案100亩土地出让给农星公司使用，农星公司交纳632万元土地款。在农星公司使用该宗土地期间，新泰法院于2008年在审理陈向勇与农星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已将该宗土地及632万元土地款予以查封冻结。2009年6月2日，大汶口工业园在与农星公司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中，双方协议解除了土地出让合同，后大汶口工业园将法院查封期限内的土地转让给他人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44条规定：“被执行人或其他人擅自处分已被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人民法院有权责令责任人限期追回财产或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异议人大汶口工业园擅自处分法院冻结查封财产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此该院查封冻结大汶口工业园账户，并责令大汶口工业园赔偿申请执行人陈向勇经济损失632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异议人大汶口工业园的异议理由不成立，对其请求及相关主张，该院不予支持，裁定驳回大汶口工业园的异议。 大汶口工业园向本院申请复议称，新泰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新泰法院（2017）鲁0982执异8号执行裁定，支持复议申请人全部异议请求。主要理由：一、新泰法院审理程序违法。新泰法院于2018年5月18日开庭审理时，没有在法庭向当事人出示任何证据材料，在开完庭后于2018年5月31日再让复议申请人质证已经在原审卷宗中存在的材料，程序违法。二、新泰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第一，农星公司在复议申请人处不享有任何权益，新泰法院作出的（2008）新民保字第49、50号、（2008）新民初字第231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及民事裁定书中查封标的不存在，复议申请人无协助义务。新泰法院认定查封了632万元土地款和土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二，新泰法院认定“复议申请人与农星公司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中，双方协议解除了土地使用权合同”系认定错误。因农星公司违约,依据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合同自农星公司违约时就已经解除，复议申请人于2007年10月13日向农星公司送达合同解除通知书，（2009）泰民一初第4号调解书是对上述补充协议的效力及农星公司的违约行为进一步的确认，并非新泰法院认定的在该案件中协议解除。第三，新泰法院认定复议申请人将法院查封期限内的土地转让他人使用，据此认定复议申请人擅自处分了新泰法院查封财产，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44条作出裁定，系认定错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该认定与并其作出的（2017）鲁0982执恢497、498、499号执行裁定书无关。首先，新泰法院查封程序违法，农星公司对土地不享有权益，查封标的不存在。复议申请人并非权力机关，无协助义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国土资源部、建设部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协助执行若干问题的通知》第二条规定，新泰法院应当向国土资源局查询查封土地的权属，在权属确定的情况下，向国土资源局送达查封手续，并依法办理查封登记。新泰法院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未向有权部门办理相应的查封手续，其查封无效。复议申请人并非国土资源管理部门，无办理土地查封的权利，更无协助人民法院对土地等不动产进行查封的义务，即复议申请人非法定的协助执行人，新泰法院对复议申请人送达的所谓协助执行通知书，超出了复议申请人可以协助执行的范围，复议申请人亦无法协助。新泰法院对土地的查封不产生查封的效力。其次，复议申请人既不是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也不是该地的使用管理人，更不是该地交易相关的当事人，根本不存在新泰法院认定的复议申请人转让土地的行为，即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44条规定的情形。再次，新泰法院作出的（2017）鲁0982执恢497、498、49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认定复议申请人“擅自处分了已被本院冻结的土地款632万元”，而本案（2018）鲁0982执异8号执行裁定却认为复议申请人将法院查封期限内的土地转让给他人使用，两者无关联性。且新泰法院作出同一执行行为，却前后依据了不同且相互矛盾的理由，说明新泰法院作出的裁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最后，本案所涉土地在新泰法院所谓的查封时，隶属于泰安市岱岳区××镇××村，该事实已由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09）泰执复字第14号民事裁定书予以查明和认定。由泰安市国土资源局关于土地初始登记的材料可知，土地管理部门通过挂牌方式对外出让该宗土地，与复议申请人无关，新泰法院在两次审理中均偏袒申请执行人，违反了法律的公平正义原则。三、新泰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复议申请人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44条规定的擅自处分行为，新泰法院依据该法条作出裁定系适用法律错误。 其他当事人均未答辩。 本院另查明以下事实： 2006年11月7日，农星公司向石膏工业园交纳土地款352万元。2007年4月28日，交纳土地款280万元。以上合计632万元。新泰法院于2008年5月10日向石膏工业园留置送达（2008）新民初字第2312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通知其协助冻结被告农星公司交到该单位的土地款240万元，查封农星公司约为100亩的土地使用权，并张贴公告。 新泰法院于2017年10月10日作出（2017）鲁0982执恢497、498、499号执行通知书，责令大汶口工业园赔偿申请执行人陈向勇经济损失632万元。2017年10月16日，新泰法院依据（2017）鲁0982执恢497、498、499号执行裁定书，冻结了大汶口工业园的银行存款632万元。 涉案土地坐落于泰安市岱岳区××镇××村，现土地使用权登记在山东钛宝钛业有限公司名下，土地使用权证号为泰土国用（2010）第Ｄ-0255号，宗地总面积60718平方米。 大汶口工业园系由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政府举办的全额拨款的事业单位法人，业务范围包括:园区内石膏及其他矿产资源开采、加工的规划；建设项目的规划、审批；园区企业的管理；招商引资；土地、矿产资源规划及调整。 本院所查明的其他事实与新泰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包括新泰法院审查程序及查封冻结措施是否合法、合同解除的时间以及法律适用是否正确等问题。 关于新泰法院的审查程序问题。新泰法院在听证后作出异议裁定前，为查明事实，向双方当事人出示依职权调查收集的证据，并听取了双方当事人意见，程序上没有错误。 关于新泰法院的查封冻结措施及协助执行问题。被执行人农星公司与石膏工业园2006年7月29日签订的合同已经生效，其向石膏工业园支付了全部土地出让款并占有使用该土地，新泰法院对其支付对价后取得的该土地使用权采取查封措施符合法律规定。基于石膏工业园拥有对园区内建设项目的规划审批权、对土地矿产资源的规划及调整权，新泰法院向石膏工业园送达有关协助查封土地、冻结土地出让款的法律文书，并进行公告，于法有据，石膏工业园依法应当履行协助执行的义务。在出现双方解除合同的情形时，石膏工业园应当将返还的款项交查封法院处理。大汶口工业园辩称其并非权力机关，无协助义务，不是土地的使用权人、占有使用管理人、土地交易相关的当事人，与事实不符，其理由不成立。 关于复议申请人主张合同自农星公司违约时就已经解除而非调解期间协议解除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该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就该案合同的解除纠纷而言，第一、该合同及有关补充协议中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第二、石膏工业园于2007年10月23日向农星公司送达的关于决定对该项目退出园区的通知，没有明确的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农星公司亦没有明示解除合同；第三、当事人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通知对方要求解除合同的，必须具备合同法第九十三条或者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条件。故复议申请人主张合同自农星公司违约时就已经解除的主张不能成立，送达通知书没有发生合同解除的法律效力。新泰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系于2009年6月2日通过本院调解方式经协商一致解除了合同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被执行人就已经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所作的移转、设定权利负担或者其他有碍执行的行为，不得对抗申请执行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院（2009）泰民一初字第4号民事调解书系在新泰法院查封冻结有关土地及土地款项之后作出。在新泰法院查封冻结有关财产期间，被执行人农星公司与石膏工业园通过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放弃债权或转让财产的处分行为，不能对抗申请执行人。 关于适用法律问题。新泰法院在查明石膏工业园将查封期限内的土地转让给他人使用，擅自处分法院查封冻结财产的基本事实后，鉴于该土地使用权已经归属善意第三人，新泰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44条规定，责令责任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新泰法院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复议申请人大汶口工业园的复议理由不成立，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泰安大汶口工业园管理委员会复议申请，维持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2018）鲁0982执异8号异议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于 刚 审判员 张 林 审判员 张宗强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陈珠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