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46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水娟，女,1945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雄，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伟明，男,1960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福特，浙江天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伟建，男，1955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瑶琴，女，1958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上诉人郭水娟因与上诉人吕伟明、被上诉人吕伟建、吕瑶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3民初6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5年8月，申请人张更香及其配偶吕义满获得杭州市住房制度改革办公室签发的杭州市市区专项经济适用房准购证。2005年9月12日，张更香、吕义满与杭州东河建设开发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经济适用房）》，购买了位于杭州市下城区××幢××室的房屋，建筑面积130.83平方米。经济适用房面积70平方米，超出面积60.83平方米。合同总价款452004元。经济适用房单价为3155元／平方米，超出部分按商品房计价，单价为3800元／平方米。2007年3月9日，杭州东河建设开发公司为张更香、吕义满开具了浙江省杭州市销售不动产专用发票。2007年3月15日，双方对上述房屋进行了交接。交接书载明房屋总价款为451662元。2007年3月28日，张更香、吕义满取得涉案房产的《房屋所有权证》、《房屋共有权证》。2007年3月2日，张更香、吕义满交纳契税6774.93元。2007年4月13日，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 2006年10月15日，郭水娟作为张更香代理人接收了涉案房屋的交房材料，包括住宅使用说明书、住宅工程保修卡、有限电视机顶盒领用册等材料。郭水娟自2007年以来实际居住在涉案房屋内至今，并进行了装修，实际负担物业费、水电费等。张更香、吕义满分别去世后，2014年，吕伟建、吕伟明、吕瑶琴基于继承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所有权登记状态为三人共同共有。 另，郭水娟另向原审法院递交证明一份，其中记载有如下内容：北景竹邻苑15幢901室的房屋是我申请的经济适用房，因为离子女太远，无人照顾，我大儿子吕伟建提出他大姨郭水娟朝晖的房子小，外孙女及女儿从台湾回杭探亲也住不下，就说把这套房子给郭水娟一家住。等以后他们解决困难了再还给我们。这套住房的三证名字是我张更香的，当时购房款和装修等全部费用是郭水娟出资的，我们子女都知道的。特此证明。该证明落款处有证明人栏和见证人栏，在证明人栏盖有手印一枚，见证人处则有吕伟建、郭某1字样的签字各一枚。郭水娟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吕伟建、吕伟明、吕瑶琴向郭水娟返还购房款220850元、契税6774元及装修费用172915元，合计399539元；2.吕伟建、吕伟明、吕瑶琴向郭水娟支付涉案房屋商品房面积部分的补偿款1700720元；3.吕伟建、吕伟明、吕瑶琴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郭水娟主张其与张更香、吕义满存在合作买房的事实，并基于此提出相关的诉讼请求。故当事人之间并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原审法院确认本案的结案案由为合同纠纷。综观郭水娟提交的所有证据，涉案证明的效力如何认定是确定本案争议事实的关键。经审查，涉案证明上盖有指纹一枚，郭水娟主张系张更香所留，吕伟明并不认可。在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明确不申请鉴定。且现因张更香、吕义满均已过世，该文书的真实性及其反映的案件事实本院已难以从当事人处核实。原审法院只能从现有证据及与双方争议的相关事实中综合判断。首先，吕伟建作为见证人在证明中签字，其收到本案副本材料后，未向原审法院提出异议，亦未到庭发表抗辩，据此可以认定见证人吕伟建签字的真实性。其次，郭水娟从2007年即居住在涉案房屋中至今，且其持有涉案房屋的买卖合同、房产三证、销售发票原件等材料，能够与证明记载事实相印证。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原审法院确认该证明对本案的证明效力。根据该证明记载内容，可以明确购房款、契税、装修费用均系郭水娟支付。张更香、吕义满离世后，吕伟建、吕伟明、吕瑶琴基于继承已共同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故吕伟建、吕伟明、吕瑶琴应以继承遗产价值为限对涉案债务承担责任。关于郭水娟各项请求的金额，购房款451662元、契税金额6774.93元共计458436.93元有相应证据印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装修费用，鉴于装修完成后郭水娟实际使用房屋至今尚未搬离的事实，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郭水娟要求吕伟建、吕伟明、吕瑶琴就涉案房屋中商品房部分进行回购的请求，其主张的依据在于其与张更香、吕义满双方存在合作买房、并对房屋的归属有口头协议，但根据证明所记载的内容，从张更香陈述“房屋系其购买”、“待郭水娟等解决实际困难后房屋需返还”等内容来看，并无体现双方约定房屋部分所有权归属郭水娟的内容。故原审法院对郭水娟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吕伟建、吕瑶琴经原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8年5月8日判决：一、吕伟建、吕伟明、吕瑶琴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郭水娟款项458436元；二、驳回郭水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602元，由吕伟建、吕伟明、吕瑶琴负担5152元，由郭水娟负担18450元。 宣判后，郭水娟、吕伟明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郭水娟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判定证明并无体现双方约定房屋部分所有权归属郭水娟的内容，否定双方共同合作买房的事实，系对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郭水娟与张更香、吕义满合作买房，实质是希望借此机会进行投资，等到涉案房屋可以在市场上交易和流通时获得经济收益。根据谁出资、谁收益原则，郭水娟当然享有涉案房屋的部分所有权对应的权益，不然何必出资。郭水娟自始至终未要求主张涉案房屋的物权，仅是要求对该部分物权对应的投资收益权等，所以原审法院混淆了“涉案房屋部分所有权归属”与“涉案房屋部分所有权对应的权益归属”之间的区别。吕伟建作为该证明的见证人，实际上也是该合作购房的另一方当事人。原审法院多次通知其到庭解释其个人签字是否真实，吕伟建均不予理睬，明显不符合常理。在2005年张更香、吕义满获得涉案房屋的购买资格时，只有吕伟建及其母亲张更香有购买意向，但吕伟建及其母亲缺少资金，故吕伟建主动找到郭水娟，希望向郭水娟借部分款项与郭水娟共同购买。鉴于此，郭水娟答应与吕伟建合作买房，虽然名字是吕伟建父母吕义满与张更香，但整个过程都是吕伟建代表其父母所作的，吕瑶琴、吕伟明对此也是知情且明确放弃的。2007年涉案房屋交付后，郭水娟曾经就房屋如何处理的与吕伟建进行过协商，吕伟建表示房屋先由郭水娟住着，后面的事情再商量，故郭水娟装修后入住至今。因房产毕竟登记在张更香名下，郭水娟后与张更香就房屋合作购买达成了证明书面约定，明确涉案房屋系由郭水娟出资购买。后吕伟明向郭水娟索要涉案房屋，但款项金额未达成一致。因此，郭水娟与张更香、吕义满系合作买房的关系。二、从权利义务相平衡的公平角度来看，原审法院将房屋增值全部划归于吕伟建、吕伟明、吕瑶琴，仅按照13年前的投资本金归还郭水娟，权利义务分配有失公平。在郭水娟与张更香、吕义满合作购买的房屋之中，郭水娟作为实际的出资人，不但负责了全部出资并处理房屋的所有事宜，并为房屋付出了巨大精力。原审法院判定的利益分配显然是违反常理，也是违背了公平原则。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吕伟建、吕伟明、吕瑶琴返还郭水娟购房款220850元、契税6774元及装修费用172915元，合计399539元；3.吕伟建、吕伟明、吕瑶琴向郭水娟支付涉案房屋商品房面积部分的补偿款1700720元（暂定价，最终按照房屋处置时的市场价计算涉案房屋商品房面积部分的价值）；4.吕伟建、吕伟明、吕瑶琴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 针对郭水娟的上诉，吕伟明答辩称：首先，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存在房屋买卖的意思表示。郭水娟提供的证明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出具证明人空某，手指印究竟是谁按的不明。张更香是文盲，不识字。退一万步来讲，手指印即使是张更香所按，其也不知道证明的内容。吕伟建、郭某1与郭水娟存在利害关系，且吕伟建也是实际与郭水娟合作购买房屋的一方当事人。同时，也未通知吕伟明、吕瑶琴到场进行签署该证明。因此，该证明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不应当作为证据予以认定。根据证明内容，购房款由郭水娟出资，但出资款在法律上存在无数可能，可能是借贷关系，也可能是无偿赠与，也可能是出租，不是必然就可以推导出郭水娟与张更香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而且吕义满是退休老师，有固定的收入。郭水娟主张出资购买涉案房屋，但除了该份证明，郭水娟没有向法庭提交任何的付款凭证。 针对郭水娟的上诉，吕伟建、吕瑶琴未做答辩。 吕伟明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严重损害了吕伟明的合法权益。一、原审法院擅自将本案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由认定为合同纠纷，没有事实依据。本案吕伟明与郭水娟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包括房屋买卖合同关系。郭水娟主张其与张更香、吕义满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但双方并未签订过房屋买卖合同。郭水娟在庭审中陈述双方存在口头协议，但又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房屋买卖属于大宗商品买卖，通过口头协议方式交易显然不符合交易习惯，郭水娟所陈述存在口头协议的事实不能予以采信。郭水娟在一审中主张其向张更香、吕义满购买涉案房屋，要求吕伟明返还购房款。郭水娟主张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均基于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而原审法院在没有相应证据支撑的情况下，直接认定郭水娟与张更香、吕义满存在合作买房的事实，将结案案由认定为合同纠纷，没有事实依据。即使根据证明的内容，也无法推定双方存在合作买房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在未告知郭水娟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且郭水娟也未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直接变更案由，显然存在不当。二、原审法院对证明予以确认，存在事实认定不清。证明中证明人栏没有签名，只盖有手印一枚，无法确认手印的所属人。证明不符合证据形式，真实性存疑。即使证明上的手印系张更香所属，但也不能证明张更香的真实意思表示。首先，张更香系文盲，无法看懂证明的内容。其次，在证明人不识字的情况，理应由无利害关系人代书，并向证明人宣读确认，由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的见证人进行见证。而证明中也没有载明代书人，内容究竟系何人所书写，有无向证明人本人宣读过证明的内容，事实不清。再次，证明中的见证人与郭水娟存在利害关系，见证人郭某1与郭水娟系姐妹关系，而见证人吕伟建又是郭某1的丈夫，郭某1与吕伟建显然不适合作为证明的见证人。涉案房屋系张更香与吕义满共同共有，即使证明上的手印系张更香所按，张更香能否对整体房屋作出处分，同样存疑。既然吕伟明作为涉案房屋的继承人，出具证明时有义务通知吕伟明到场。而在吕伟明并不知晓的情况下，仅由郭水娟的姐妹郭某1与吕伟建作为见证人，明显侵害了吕伟明的权益。三、原审法院判决吕伟明支付郭水娟款项458436元，超出郭水娟的诉讼请求，也没有相应的事实依据。郭水娟无法提供购房款和契税的支付凭证，无法证明涉案房屋的购房款和契税系郭水娟支付。原审法院认定购房款和契税由郭水娟支付，没有事实依据。四、原审法院依照程序法作出实体判决，系法律适用错误。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故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驳回郭水娟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郭水娟承担。 针对吕伟明的上诉，郭水娟答辩称：双方合作购房的事实清楚，吕伟明在2013年到2015年之间多次找到郭水娟及家人协商分配投资收益问题。如果不存在合作买房事实的话，吕伟明没有必要进行协商。证明并不是遗嘱，而是张更香在去世之前对合作购房关系的确认，明确由郭水娟出资的事实。 针对吕伟明的上诉，吕伟建、吕瑶琴未做陈述。 二审期间，郭水娟申请证人郭某2、张某出庭作证；吕伟明提交常住人口登记卡（复印件）1份。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上述证据与在案其他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相互印证部分，可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 二审期间，吕伟建、吕瑶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郭水娟关于由其出资购买涉案房屋的主张能否成立，进而郭水娟在本案中要求吕伟建、吕伟明、吕瑶琴返还相关款项的请求能否得到支持。（一）郭水娟关于由其出资购买涉案房屋的主张能否成立。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郭水娟为证明其主张向法院提供了专项经济适用房住房准购证、商品房买卖合同、销售不动产发票、房屋所有权证、房屋共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等书面证据，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依据前述证据可以确认，郭水娟不仅持有专项经济适用房住房准购证、商品房买卖合同、销售不动产发票等购买涉案房屋的原始资料，还持有登记房屋所有权人为张更香、吕义满的房屋权属证及契证。同时，郭水娟作为张更香的代理人办理了涉案房屋的交房手续，住宅使用说明书、住宅工程保修卡也由郭水娟持有。另外，郭水娟对涉案房屋进行了装修并居住至今。上述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相互印证，并形成有效的证据链，可以初步认定郭水娟的相关主张存在合理性。吕伟明对郭水娟的主张提出异议的，其应提供证据予以反驳。但吕伟明并未提供有效证据反驳郭水娟所主张的事实，故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根据优势证据规则，郭水娟提供的证据与其相关陈述一致，显然比吕伟明的抗辩更具有说服力和可靠性；同时，考量郭水娟几乎持有所有购买、交付及权属等相关资料并长期居住的事实，郭水娟的主张也更符合交易习惯及生活常理。因此，根据在案有效证据及当事人的相关陈述所确认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郭水娟关于由其出资购买涉案房屋的主张成立，并无不当。（二）郭水娟要求吕伟建、吕伟明、吕瑶琴返还相关款项的请求能否得到支持。本院认为，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本案中，现吕伟建、吕伟明、吕瑶琴已基于继承共同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因此，作为继承人吕伟建、吕伟明、吕瑶琴应当偿还被继承人张更香、吕义满在购买房屋时所对应的债务。根据本案可确认的事实，郭水娟在购买房屋时的出资包括购房款及契税。综合涉案房屋权属情况、郭水娟居住至今的事实及当事人的主张等因素，原审法院判决由吕伟建、吕伟明、吕瑶琴向郭水娟返还涉案房屋的购房款及契税，既符合公平原则，也于法有据，应予以确认。综上，郭水娟、吕伟明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妥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602元，由郭水娟负担18450元，由吕伟明负担51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为民 审 判 员 陈 艳 审 判 员 睢晓鹏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秦海龙 书 记 员 董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