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11民终9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丽水市莲都区紫金街道新建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丽水市莲都区紫金街道新建村。 法定代表人：刘国军，村民委员会主任。 上诉人（原审被告）：丽水市莲都区紫金街道新建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丽水市莲都区紫金街道新建村。组织机构代码：09516947-3。 法定代表人：陈国华，董事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斌，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应相业，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石华，男，1965年8月2日出生，畲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耀，浙江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盛，浙江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丽水市莲都区紫金街道新建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新建村委会）、丽水市莲都区紫金街道新建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新建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钟石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莲都区人民法院（2017）浙1102民初7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建村委会、新建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的原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讼争《江滨商场宾馆综合楼项目股份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股份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一审认定股份转让协议无效于法无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行为并不属于法律上的房地产开发行为，而仅仅是作为案涉项目的业主，为项目开发提供建设用地，因此，当事人是否具有房地产开发资质，并非是判断讼争股份转让协议效力的要件。从协议内容反映，合同转让的标的是上诉人与案外人吴秋媛签订的《合作联营开发二、三产业留地项目合同》中上诉人享有的合同权利，并非如一审认定的村集体三产及公建项目用地。故合同权利可以依法转让，并不违法。假如讼争股份转让协议转让标的系村集体三产及公建项目用地，也不会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只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才能认定无效，村集体三产及公建项目用地不得转让系丽水市政府（2004）8号文件中的规定，前述规定在法的位阶上仅属于政府规范性文件，并不属于法律、法规的范畴，因此违反该文件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且依据政府规范性文件，丽水市政府在丽政办发（2011）161号文件中规定村集体三产用房在补缴土地出让金后可以转让，被上诉人如果需要办理转户手续，只要补缴土地出让金即可。因讼争股份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上诉人有能力按约履行合同义务，被上诉人主张合同解除条件未成就，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了巨额损失。被上诉人无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返还款项及支付违约金。 钟石华答辩称：一、最高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4条规定，本解释所称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是指当事人订立的以提供出让土地使用权、资金等作为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合作开发房地产为基本内容的协议。据此，合作开发房地产，就是指一方出地一方出资或一方出地双方或多方出资合作开发经营房产，并且合作各方对建成的房产进行分配或利润分成的行为。本案所涉项目业主为上诉人，上诉人取得案涉项目后，先后与案外人吴秋媛、被上诉人分别签订《合作联营开发二三产业留地项目合同》、《江滨商场宾馆综合楼项目股份转让协议书》。可见案涉项目就是上诉人提供用地，案外人吴秋媛和被上诉人提供资金的三方合作开发房地产项目，其所签的合同就是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由于本案当事人、案外人吴秋媛均不具备房地产开发资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等规定，案涉合同协议依法应认定无效。二、根据上诉人与丽水市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丽水市国土资源局给法院的复函，以及上诉人于2015年11月13日取得的案涉项目土地使用权证所载内容，均十分明确案涉项目用地属村集体三产及公建项目用地，不得转让。丽政办发（2011）161号文件仅仅是针对可以补缴土地出让金的村集体三产用房。根据《丽水市区补缴土地出让金暂行规定》，案涉项目用地系在2006年4月10日批准建设，不适用丽政办发（2011）161号文件，应严格适用丽政发（2004）48号文件。三、上诉人在签约时明知案涉项目不得转让，仍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书，存在过错。被上诉人在知晓不得转让后，有权中止支付转让款；讼争转让协议约定上诉人收取款项后应恢复施工，但上诉人收取第一笔转让款后，未恢复施工存在过错，被上诉人有权中止支付转让款；上诉人与案外人吴秋媛的合同约定未经双方同意，任何一方均不得将上述项目转让、拍卖、抵押。上诉人未取得吴秋媛的同意，就将权利受限的案涉项目转让给被上诉人，存在过错。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钟石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确认2015年2月9日原告与被告所签《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二、两被告共同返还原告转让款1300000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损失自2015年2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基准利率计算至款项返还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4月10日，据被告新建村委会上报案涉丽水市新建村江滨商场、宾馆综合楼项目（下称综合楼项目）的立项报告，丽水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下发《项目登记备案通知书》(丽发改备【2006】2号)，对该综合楼项目进行备案。2006年12月4日，丽水市国土资源局与被告新建村委会就综合楼项目供地事宜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编号：丽市土出合(2006)028号】，约定：丽水市国土资源局将大洋路与大猷街交叉口东南角宗地出让给被告新建村委会。合同附件约定：出让人与受让人双方认同，该用地属村集体三产及公建项目用地不得转让。今后若因经营等原因需变现或转让村集体三产及公建项目用地的，由政府予以回购。”此后，因项目用地重新选址，20l0年9月8日，该委员会重新下发《项目登记备案通知书》(丽发改备【2010】13号)，对综合楼项目进行登记备案。2010年10月29日，丽水市国土资源局与被告新建村委会就综合楼项目供地重新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丽水市国土资源局将大洋路与大猷街交叉口北侧宗地出让给被告新建村委会，总面积为4377平方米；被告新建村委会在2011年3月30日前开工，在2013年2月29日前竣工。2010年11月1日，被告新建村委会取得综合楼项目《建设用地批准书》。20l0年12月24日，被告新建村委会与案外人吴秋媛签订《合作联营开发二三产业留地项目合同》，约定：一、双方合作联营建造新建村办公楼、敬老院、医疗中心及商场、宾馆项目；被告新建村委会对商场宾馆享有50％股份(包括地下室)，案外人吴秋媛享有50％股份；二、未经双方同意，任何一方均不得将上述项目转让、拍卖、抵押(不包括办公楼、敬老院、医疗中心)。2011年3月15日，被告新建村委会与浙江处州建设管理有限公司(下称监理公司)就综合楼项目签订《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2011年10月10日，被告新建村委会与浙江荣景建设有限公司(下称荣景公司)就综合楼项目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该公司承建该项目。2014年4月20日，荣景公司提交《暂停施工报告》称业主方欠付工程款暂停施工，被告新建村委会及监理公司予以认可同意。2015年2月9日，原告与两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被告同意将其拥有的江滨商场宾馆综合大楼项目50％股份所有权共计68000000元(包括3000000元押金)转让给原告；款项分三期支付：协议签订后，原告即支付13000000元；2015年6月30日前，原告支付42000000元；2015年12月31日前付清；被告应配合原告办理综合楼项目土地出让金、过户等手续；一方违约按违约金额的1.5%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如违约给对方造成实际损失的应按实际损失赔偿；转让协议书还约定了双方其他权利义务。2015年2月11日、13日，原告分别向被告新建村经济合作社支付转让款10000000元和1500000元，共计11500000元作为该项目的第一期转让款。原告支付上述转让款后，案涉项目仍未复工且停工至今。原告未支付后期转让款。2015年11月13日，被告新建村委会取得案涉综合楼项目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该权证载明：该用地属村集体三产及公建项目用地不得转让。2017年7月21日，被告发函通知原告解除转让协议书并没收原告第一期转让款13000000元（含转让协议书约定押金中的1500000元）。另查明：一、被告新建村委会、新建村经济合作社系经济相互独立的主体。二、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15日向丽水市国土资源局发函咨询，该局于2018年2月23日复函告知：丽水市莲都区大洋路与大猷街交叉路口北侧地块的土地性质系国有出让土地，属村集体二三产业留用地，鉴于新建行政村未进入撤村建居程序，根据《丽水市城市规划区内村集体留地及其项目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该地块属村集体三产及公建项目用地的，不得转让”，目前还不能进入房地产交易市场转让。三、原告、两被告及案外人吴秋媛均不具备房地产开发资质。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无效？二、若该协议无效，原、被告双方是否均有过错？三、原告支付的第一期转让款是11500000元还是13000000元？四、两被告是否应共同返还原告第一期转让款？五、两被告是否应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关于争议焦点一，因本案原、被告及案外人吴秋媛均不具备房地产开发资质，且案涉地块系村集体三产及公建项目用地不得转让，故原、被告签订的《江滨商场宾馆综合楼项目股权转让协议书》系无效合同。关于争议焦点二，原、被告对本身不具备房地产开发资质应系明知，该协议无效，双方均有过错。关于争议焦点三，原告通过银行转账给被告的金额为11500000元，因转让协议无效，原、被告在转让协议中约定被告转让给原告的所有权含押金并不发生转移，故认定原告支付的第一期转让款为11500000元（即未含部分押金1500000元）而非13000000元。关于争议焦点四，两被告系经济相互独立的主体，转让协议书落款甲方栏有两被告分别加盖的公章可认定两被告系合同相对方，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原告诉请两被告共同返还原告第一期转让款1150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五，转让协议无效、原、被告告双方均有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原告诉请两被告赔偿经济损失，依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原告钟石华与被告丽水市莲都区紫金街道新建村村民委员会、丽水市莲都区紫金街道新建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于2015年2月9日签订的《江滨商场宾馆综合楼项目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二、被告丽水市莲都区紫金街道新建村村民委员会、丽水市莲都区紫金街道新建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共同返还原告钟石华转让款人民币11500000元；三、驳回原告钟石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920元，由原告钟石华负担5920元，被告丽水市莲都区紫金街道新建村村民委员会、丽水市莲都区紫金街道新建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共同负担1000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被告丽水市莲都区紫金街道新建村经济合作社存在两个称呼，一个是由莲都区人民政府于2017年7月1日颁发的浙江省村经济合作社证明书浙村社字第（331102001218）号，审核认定名称是莲都区紫金街道新建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一个是丽水市质量技术监督局颁发的组织机构代码证，载明机构名称是莲都区紫金街道新建村经济合作社。由于丽水市质量技术监督局颁发的组织机构代码证有效期为2014年3月24日至2018年3月24日，且目前上诉人也未能提供有效期届满后的延续登记情况，故本案将经济合作社的名称统一为莲都区紫金街道新建村股份经济合作社。 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讼争股份转让协议书的效力。 本院认为，上诉人利用村里二三产业指标向丽水市国土资源局申请批准建造村商场宾馆综合楼，于2010年12月24日与案外人吴秋媛签订《合作联营开发二三产业留地项目合同》，约定由上诉人方提供土地，享有项目的47%股份；案外人吴秋媛负责全部建设费用，享有53%股份。2015年2月9日，上诉人将其与吴秋媛约定所得的47%股份中的综合楼项50%股份转让给被上诉人。虽然上诉人一直主张其享有的是合同权利而非村集体三产及公建项目用地，转让的也是股份，并非属于房地产开发行为，股份转让协议应当有效。但上诉人系利用村里二三产业指标才取得案涉项目用地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建设用地使用权证中明确载明：该用地属村集体三产及公建项目用地不得转让。讼争股份转让协议从内容上明确了上诉人提供用地，被上诉人提供资金，对所建的综合楼项目进行收益分割，显然属于房地产开发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之规定，国家实行土地用途管制制度，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必须严格按照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用途使用土地。丽水市政府丽政发（2004）48号文件正是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之规定，对案涉土地用途进行的辖区管理。虽然上诉人认为丽水市政府丽政办发（2011）161号文件、丽水市莲都区莲政发（2007）22号文件对村集体二三产业及公建项目用地不得转让的限制开设了流转可能，但本案上诉人在进行转让时，直至目前为止，尚不满足可以转让的条件，讼争股份转让协议依法应认定无效。故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920元，由上诉人丽水市莲都区紫金街道新建村村民委员会、丽水市莲都区紫金街道新建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海燕 审 判 员 丁悦琛 审 判 员 陈俊明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二日 代书记员 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