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冀0105行初73号 原告翟某，女，汉族，1983年1月30日出生，住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 委托代理人郭某（原告翟某之夫），住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 委托代理人周永刚，河北盛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河北省某某委员会，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合作路。 法定代表人梁某某，河北省某某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某某。 委托代理人陈志伟，河北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邯郸市丛台区某某诊所，住所地邯郸市丛台区达康路。 法定代表人黄某，所长。 委托代理人任海勇，河北万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翟某因与被告河北省某某委员会及第三人邯郸市丛台区某某诊所医疗事故认定行政复议纠纷一案，于2018年7月13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立案后依法向被告河北省某某委员会及第三人邯郸市丛台区某某诊所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和应诉通知书及举证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8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翟某的委托代理人郭某、周永刚，被告河北省某某委员会委托代理人张某某、陈志伟，第三人邯郸市丛台区某某诊所法定代表人黄某及委托代理人任海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翟某诉称，2017年12月1日上午9时左右，张某某1（系原告母亲）因咳嗽到第三人邯郸市某某诊所就诊，该诊所医生张俊娜在给张某某1输左氧氟沙星时，输液过快；输头孢噻肟钠时，未做皮试引起过敏；在张某某1出现过敏反应时，抢救不及时，措施不到位；最终导致张某某1过敏性休克死亡，后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于2018年1月13日出具冀医（2017）病鉴字第483号《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张某某1符合过敏性休克死亡。然后原告向邯郸市医学会申请医疗事故鉴定，但邯郸市医学会既不进行医疗事故鉴定，也不向原告出具任何书面答复。无奈原告向邯郸市某某委员会提出医疗事故行政认定申请，邯郸市某某委员会于2018年3月20日出具邯卫计2018-001，认定本案例属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第三人承担主要责任。再后因第三人不服上述《医疗事故行政认定书》向被告提出行政复议，被告于2018年6月28日作出冀卫复决（2018）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上述《医疗事故行政认定书》。二、被告认为本案所涉及的医疗事故争议，不属于邯郸市某某委员会可以自行判定是否属于医疗事故的情形，且邯郸市某某委员会没有能力直接判定医疗事故，显系错误。如上所述，因原告母亲张某某1在第三人处治疗后死亡，故原告向邯郸市医学会申请医疗事故鉴定，但邯郸市医学会既不进行医疗事故鉴定，也不向原告出具任何书面答复。无奈原告向邯郸市某某委员会申请对医疗事故作出行政认定，在邯郸市某某委员会受理后，第三人不如实提供相关材料、不配合相关调查，导致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不能进行，后邯郸市某某委员会作出邯卫计2018-001号医疗事故行政认定书认定本案例属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且第三人承担主要责任。上述事实，完全符合《卫生部关于卫生行政部门是否有权直接判定医疗事故的批复》(卫政法发（2007）135号）的规定：“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十条、第三十六条等有关规定，对不需要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的或者医疗机构不如实提供相关材料、不配合相关调查，导致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不能进行的，卫生行政部门可以依据调查结果对医疗事故争议进行直接判定。”本案所涉及的医疗事故争议，属于邯郸市某某委员会可以自行判定是否属于医疗事故的情形，且邯郸市某某委员会有能力直接判定医疗事故。邯郸市某某委员会也认为按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三十六条规定，对于证据确凿，事实清楚的医疗事故，邯郸市某某委员会有权进行医疗事故行政认定。三、被告认为邯郸市某某委员会既未论证，也未提出证据予以证明医疗过失行为与人身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显系错误。在发生医疗事故后，第三人能提供的只有一条门诊登记记录和一张输液卡片，并未书写和发放门诊手册，也没有对患者的病情诊断以及相关护理和抢救记录，违反了《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的相关要求。按照第三人提供的《乳酸左氧氟沙星氯化钢注射液说明书》所示，“(4)给药说明”中明确指出“滴注时间依据剂量不同至少为60分钟或90分钟以上”。第三人在给张某某1输入乳酸左氧氟沙星氯化钠注射液速度过快无疑义。邯郸市120急救指挥中心院前急救记录单显示，报警人为原告翟某。第三人在发生过敏事件的第一时间未及时拔打120急救报警电话，延误抢救对间无疑义。专家合议时，医疗专家指出抢救严重休克病人肌注；肾上腺素，由于发挥药效较慢，效果不大，临床急救时通常是通过静脉给药。根据医生张俊娜询问笔录所示，在进行肾上腺素肌注的同时，还进行了地塞米松l0mg入壶的操作，当时静脉通道是畅通的，且120急救车赶到后进行现场抢救，1mg肾上腺素3-5分钟一次，均为静点给药。对于上述事实，邯郸市某某委员会通过组织呼吸科、药学专家进行分析讨论，最后合议产生认定结论，后邯郸市某某委员会据此对医疗事故进行行政认定，程序合法，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被告河北省某某委员会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其作出的冀卫复决（2018）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依法应予撤销，因最初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邯郸市某某委员会所在地为邯郸市，且邯郸市某某委员会属于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五条：“中级人民法院管辖下列第一审行政案件：（一）对国务院部门或者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所作的行政行为提起诉讼的案件；”和第十八条：“行政案件由最初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经复议的案件，也可以由复议机关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之规定，原告依法向贵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贵院依法判决，并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河北省某某委员会辩称：一、案件基本事实（一）2017年12月1日，患者张某某1（被答辩人母亲）到本案第三人某某诊所就医时，突发状况，后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二）2018年3月20日，邯郸市某某委员会作出《医疗事故行政认定书》（邯卫计2018-001号），结论：本病例属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三）2018年4月27日，某某诊所向答辩人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请求撤销邯郸市某某委员会作出的《医疗事故行政认定书》（邯卫计2018-001号）。答辩人受理后，书面通知被答辩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四）2018年6月28日，答辩人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冀卫复决（2018）8号），决定撤销邯郸市某某委员会作出的《医疗事故行政认定书》（邯卫计2018-001号）。二、邯郸市某某委员会作出的《医疗事故行政认定书》，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适用依据错误。答辩人撤销上述决定，于法有据。（一）我国法律对于卫生计生行政部门直接判定医疗事故争议有着严格的条件限制。医疗事故的认定，本身具有很强的专业性、技术性、复杂性。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十条、第三十六条及相关规定，只有具备下列情形之一的，卫生计生行政部门方可依据调查结果对医疗事故争议进行直接判定：1．不需要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的；2．医疗机构不如实提供相关材料、不配合相关调查，导致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不能进行的。依据上述规定，在确定“不需要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时，卫生计生行政部门应当以自身能不能准确判定是否属于医疗事故作为惟一尺度。对于事实清楚、情节简单、争议不大、不涉及判定残疾程度和医疗行为在医疗损害后果中责任程度的，卫生计生行政部门可以自行判定。除此之外，均应当移交负责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的医学会组织鉴定。（二）《医疗事故行政认定书》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根据《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暂行办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医疗过失行为与人身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是判断是否构成医疗事故的主要事实之一。过敏性休克”，但是，对于二者之间的因果关系，《医疗事故行政认定书》却既没有进行论证，也没有提出证据予以证明。（三）《医疗事故行政认定书》适用依据错误。本案所涉及的医疗事故争议，首先，不属于“事实清楚、情节简单、争议不大、不涉及判定残疾程度和医疗行为在医疗损害后果中责任程度”之列；其次，邯郸市某某委员会也没有能力自行判定。邯郸市某某委员会作出的《医疗事故行政认定书》，是通过组织呼吸科、药学专家进行分析讨论，最后合议产生的认定结论。因此，在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下，邯郸市某某委员会适用《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三十六条，依据明显错误。三、答辩人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综上所述，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依照《行政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依法应予驳回。 被告河北省某某委员会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及法律依据如下： 证据一、邯卫计2018-001号《医疗事故行政认定书》，证明其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适用依据错误。证据二、《行政复议申请书》以及相关资料。来源本案第三人提供，证明被告做出的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证据三、《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冀卫复[2018]5号），证明被告做出的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证据四、《关于对某某诊所提出行政复议的答复》以及相关资料。证明被告做出的行政复议决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证据五、《对邯郸市丛台区某某诊所行政复议申请的书面意见》，由原告提供，证明被告做出的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 第三人邯郸市丛台区某某诊所述称：一、原告诉称第三人不如实提供相关材料和不配合调查，没有任何依据本案中张某某1不幸去世后，第三人积极配合死者家属及邯郸市丛台区卫生局，第三人积极要求卫生局并配合原告在死因未明时进行死因鉴定，第三人积极提出支付丧葬费等前期费用，第三人向死者家属赔礼道歉，第三人积极配合丛台区卫生局开启、封存门诊获取门诊资料，第三人积极配合死者家属提出的医学会鉴定，对于丛台区卫生局的调查，第三人积极配合。从张某某1逝世到至今，第三人不存在任何不配合之处，该情形可调查丛台区卫生局和相关鉴定资料得知。张某某1过敏性休克死亡跟医疗过失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l、关于申请人诊所未能提供完整的门诊病历记录，违反卫生部《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相关要求。申请人诊所是个体诊所，隶属丛台区卫计委领导，十余年来丛台区卫计委只要求申请人书写门诊登记并发放门诊登记本，申请人严格按区卫计委规定书写登记，丛台区卫计委并于每年一次的营业许可证年审时严格检查是否有登记记录，申请人诊所年审时符合区卫计委要求，顺利通过年审。2、关于认为申请人诊所存在输液速度过快的问题。乳酸左氧氟沙星氯化钠注射液说明书上要求：乳酸左氧氟沙星注射剂的常用剂量为250mg或500mg，缓慢滴注，滴注时间不少于60分钟，每24小时静滴一次。而申请人诊所所用乳酸左氧氟沙星氯化钠注射液规格为100ml:0.2g，并不属于1小时时间规定情形。3、关于拨打“120”延误抢救时间的问题。申请人诊所在病人出现状况后，立即投入抢救，包括应用抢救药物、吸氧、祛痰、心肺复苏等，抢救一直在持续进行，争分夺秒，从未间断。与此同时，让其他人拨打“120”和通知患者女儿翟某，患者家到诊所距离100米左右，家属接到电话后立即赶到诊所拨打“120”，从抢救到拨打120电话，仅为几分钟时间，随即急救车赶到（邯郸市紧急救援指挥中心院前急救记录单也记载输液在“120”赶来十分钟前）。诊所抢救与“120”抢救衔接及时，后到医院后抢救三、四个小时，患者并未因此延误，也并非因延误而死亡，所以不存在延误抢救时间的问题。4、关于抢救时存在给药途径不当的问题。依据《药理学》，高等教育出版社。肾上腺素一章中指出，在抢救过敏性休克时应用方法一般肌内或皮下注射给药。申请人诊所在抢救患者时肾上腺素采取肌注方式给药并不存在过错。结合相关法律规定可知，判断医疗事故很重要的因素在于医疗过失行为与人身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因果关系是行为与结果引起与被引起的关系。本案中，死者鉴定系过敏性休克死亡有关，而上述行为与死者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依法应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第三人邯郸市丛台区某某诊所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2017年1月2日到2018年1月2日），证明第三人具备医疗资质。证据二、黄某身份证，证明黄某对于邯郸市丛台区某某诊所负责人资格。证据三、门诊登记本，证明第三人对张某某1之前做过皮试，无过敏反应。证据四、头孢噻肟钠药品说明书，证明头孢不需要皮试。证据五、左氧氟沙星说明书，证明第三人不存在输液过快情形。还有四项需要调取，1、死者生前的住院病历。2、关于2017年12月1日翟某的通话记录。3、关于120，关于张某某1通话记录、抢救病历。4、关于邯郸市丛台区某某诊所的登记本、输液卡、当时所用安瓶。 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2018年3月20日，河北省邯郸某某委员会作出邯卫计2018-001号医疗事故行政认定：“原告翟某与第三人某某诊所之间争议的医疗事故”属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第三人某某诊所申请行政复议，2018年6月28日，被告河北省卫生和计划经济委员会作出冀卫复决（2018）8号行政复议决定：撤销邯郸市某某委员会作出的医疗事故行政认定。原告翟某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邯郸市某某委员会是否有权对原告翟某与第三人某某诊所之间争议的医疗事故作出医疗事故行政认定决定。《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条规定：“本条例所称医疗事故，是指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医疗活动中，违反了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过失造成患者人身损害的事故。”第二十条规定：“卫生行政部门接到医疗机构关于重大医疗过失行为的报告或者医疗事故争议当事人要求处理医疗事故争议的申请后，对需要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的，应当交由负责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的医学会组织鉴定；医患双方协商解决医疗事故争议，需要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的，由双方当事人共同委托负责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的医学会组织鉴定。”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由负责组织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的医学会组织专家鉴定组进行”。第三十六条规定：“卫生行政部门接到医疗机构关于重大医疗过失行为的报告后，除责令医疗机构及时采取必要的医疗救治措施，防止损害后果扩大外，应当组织调查，判定是否属于医疗事故；对不能判定是否属于医疗事故的，应当依照本条例的有关规定由负责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的医学会组织鉴定。”根据以上规定，在我国是否构成医疗事故，属于医疗技术鉴定的范畴，应当由依法设立的医学会组织专家作出鉴定。虽然条例第三十六条赋予了卫生行政部门具有判定是否属于医疗事故的职权，但该权力的赋予是一种限缩性规定，如不能正确理解和把握，就会导致医学会形同虚设，失去存在的意义，背离条例的立法目的。关于这一问题的理解和把握，卫生部《关于卫生行政部门是否有权直接判定医疗事故的批复》（卫政法（2007）135号）作了恰当的释明：“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十条、第三十六条等有关规定，对不需要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的或者医疗机构不如实提供相关材料，不配合相关调查，导致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不能进行的，卫生行政部门可以依据调查结果对医疗事故争议进行直接判定”。本案中对是否构成医疗事故以及事故的等级，医患双方存在较大的分歧，所争议的医疗事故不符合卫生部批复的情形，邯郸市某某委员会对此应当交相应的地方医学会对此作出医疗事故技术鉴定，而不应当直接判定。综上，被告河北省某某委员会撤销邯郸市某某委员会作出的医疗事故行政认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原告翟某请求“撤销冀卫复决（2018）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责令重新作出维持邯郸市某某委员会作出的医疗事故行政认定决定”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据《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翟某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翟某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苗建营 人民陪审员  张智荣 人民陪审员  刘云静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瑾 速 录 员  李 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