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16民初151号 原告（反诉被告）：成都华阳建筑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华阳街道府河路一段30号。 法定代表人：肖世富，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艳，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成都市恒瑞砼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双流县金桥镇金河村1组。 法定代表人：李凌云，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林亚军，女，1974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系高新区鑫昌龙机械设备经营部（已注销）经营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青，四川君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昌兴，男，1968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系由上海市闵行区江川路街道假日景苑居民委员会推荐的公民代理。 原告成都华阳建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阳建司）与被告成都市恒瑞砼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瑞公司）、高新区鑫昌龙机械设备经营部（以下简称：鑫昌龙经营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0月15日立案，恒瑞公司、鑫昌龙经营部分别对华阳建司提起了反诉。2016年12月28日，本院作出（2014）双流民初字第5181号民事判决，恒瑞公司、鑫昌龙经营部不服该判决，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7年11月19日，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01民终6709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作出的（2014）双流民初字第5181号民事判决，并将本案发回本院重审。在本案重审过程中，本院发现鑫昌龙经营部已注销，依法追加其经营者林亚军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本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华阳建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艳、被告（反诉原告）恒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被告（反诉原告）林亚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青、詹昌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阳建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恒瑞公司、林亚军向华阳建司支付已垫付“老鲢鱼洞”项目人员死亡赔偿费用800000元。事实和理由：华阳建司系双流县星空路“老链鱼洞”沟渠改造工程的施工方,华阳建司向恒瑞公司购买商砼,恒瑞公司又安排鑫昌龙经营部组织车辆实施商砼的输送。2014年4月1日晚，鑫昌龙经营部雇佣的泵车操作人员在实施输送的过程中违反操作规程，致使泵车侧翻造成华阳建司的民工刘永落、杨文楼死亡。事故发生后，华阳建司受恒瑞公司、鑫昌龙经营部的委托与死者刘永落、杨文楼的家属分别达成赔偿协议，支付每名死者赔偿款890000元，两人合计1780000元，还支付餐饮、住宿、交通等费用220000元，以上合计2000000元，恒瑞公司、鑫昌龙经营部对以上费用均认可，不持异议。2014年5月22日，华阳建司与恒瑞公司、鑫昌龙经营部就上述费用的分担达成《关于“老链鱼洞”项目人员伤亡垫付费用的分担协议》，约定恒瑞公司、鑫昌龙经营部分别先行支付华阳建司已垫付的费用300000元和900000元，该费用不作为责任划分的依据。该协议同时还约定三方最终各自应分担的费用金额，可根据政府相关职能部门的责任认定，由三方协商确定，如该协议签订10内，政府相关职能部门还未作出认定，三方须在该协议签订20日内协商达成2000000元赔偿金分担协议，如协商不成，提起诉讼按法院判决进行结算。现政府相关职能部门未就事故原因作出责任认定，三方也就各自应分担的赔偿金额不能达成协议。本次事故系鑫昌龙经营部雇佣的泵车操作人员违反操作规程所致，而鑫昌龙经营部组织车辆实施商砼的输送任务是接受恒瑞公司的安排，故恒瑞公司、鑫昌龙经营部均应对本次事故所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按照分担协议的约定，华阳建司已垫付赔偿款2000000元，扣除恒瑞公司、鑫昌龙经营部已支付的1200000元，尚有800000元应由恒瑞公司、鑫昌龙经营部按事故责任划分向华阳建司支付，故请求法院对事故责任进行划分，依法判决。 恒瑞公司答辩并反诉称：双流县星空路“老链鱼洞”沟渠改造工程的施工方为华阳建司，华阳建司在恒瑞公司购买商砼后，从鑫昌龙经营部租赁泵车运送商砼。2014年4月1日晚，鑫昌龙经营部雇佣的泵车操作人员在实施输送的过程中违反操作规程，致使泵车侧翻造成华阳建司的两名职工（刘永落、杨文楼）死亡。事故发生后，华阳建司与死者家属进行协商并签订赔偿协议。2014年5月22日，华阳建司、恒瑞公司及鑫昌龙经营部三方签订《关于“老链鱼洞”项目人员伤亡垫付费用的分担协议》，约定恒瑞公司先行垫付300000元，鑫昌龙经营部先行垫付900000元，并约定该垫付的费用不作为责任划分依据。上述300000元恒瑞公司已全部支付给华阳建司。综上所述，恒瑞公司在本次事故中既非用人单位，也非侵权行为人，仅仅是供货方，不适用安全生产条例，不应对华阳建司员工死亡承担任何赔偿责任，遂提出如下反诉请求：判令华阳建司返还恒瑞公司垫付的“老链鱼洞”项目人员死亡赔偿费300000元，并向恒瑞公司赔偿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资金利息损失（资金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 林亚军答辩并反诉称：1、鑫昌龙经营部不是买卖合同当事人，不应当承担该次事故责任，鑫昌龙经营部同华阳建司没有合同关系；2、该次事故原因是华阳建司的责任，其没有履行应尽的义务，华阳建司作为施工方，违反建筑法相关规定，没有为该次施工办理临时占道施工证。且华阳建司需要提供地下管网资料，也没有依法对地下管网采取保护措施，也没有为其员工购买社保，依照建筑法的规定，原告应该对该次事故承担责任。二死者系原告的职工，其工伤赔偿应由原告承担。华阳建司《关于“老链鱼洞”项目人员伤亡垫付费用的分担协议》属实，该协议中约定恒瑞公司先行垫付300000元，鑫昌龙经营部垫付900000元，并约定双方垫付费用不作为责任划分的依据。鑫昌龙经营部已向华阳建司支付了900000元。鑫昌龙经营部认为，本案事故系由鑫昌龙经营部接受恒瑞公司和华阳建司的安排，并具体接受华阳建司工作人员的直接指引而将泵车停放在无地表无标识的电力浅沟盖板上，从而导致泵车在输送商砼过程中侧翻造成本次事故。因此，应由华阳建司和恒瑞公司对本次事故所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遂提出如下反诉请求:要求华阳建司向鑫昌龙经营部返回先行垫付的“老链鱼洞”项目人员死亡赔偿费用900000元。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关于“老链鱼洞”项目人员伤亡垫付费用的分担协议》，死者亲属关系证明、死者家属出具的收条，（2015）双流刑初字第1150号刑事判决书，双安监发〔2014〕55号，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4月1日22时20分左右，华阳建司在双流县现代农业用水提升工程三标段（即前述“老链鱼洞”项目）浇筑混凝土施工时，发生一起安全生产事故，导致杨文楼、刘永落死亡。2014年4月2日、3日，华阳建司作为甲方分别与作为乙方的杨文楼、刘永落的家属分别签订《垫付协议》，向二死者家属各赔偿890000元，并约定“由于死亡原因是商品混凝泵车事故致死，商砼站泵车系本次事故的直接责任方，在国家相关部门对本次事故作出认定后，甲方有权要求直接责任方承担甲方垫付的赔偿款，乙方应予以配合，所得赔偿款由甲方所得”，华阳建司在支付赔偿款后，死者家属向其出具了收条。2014年5月22日，华阳建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恒瑞公司、作为丙方的鑫昌龙经营部签订《关于“老链鱼洞”项目人员伤亡垫付费用的分担协议》，协议载明“现华阳建司已向死者家属垫付赔偿金壹佰柒拾捌万元人民币，并已支付餐饮、住宿、交通等费用贰拾贰万元人民币，共计支付2000000元人民币”，协议约定三方对以上费用均认可，不持异议。同时约定由恒瑞公司向华阳建司支付300000元、鑫昌龙经营部向华阳建司支付900000元，该费用不作为责任划分的依据，三方最终各自应当承担的赔偿金额根据政府相关职能部门对事故责任认定进行协商。并约定，如本协议签订10日内，政府相关职能部门对事故责任未作出认定，由三方协商分担2000000元，协商不成向法院起诉。2014年9月14日，双流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双流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关于的批复》（双安监发［2014］55号），该文件认定“事故的直接原因是鑫昌龙经营部，粤Ａ×××××水泥泵车的操作员违章将该泵车的左前侧支撑腿支撑在无承载力的电力浅沟盖板上，致使电力浅沟盖板破损，导致水泥泵车支撑腿陷入电力浅沟内，造成水泥泵车的输送导管倾覆。事故间接原因有：（一）鑫昌龙经营部，对安全生产工作重视不够，未严格遵守水泥泵车安全操作规程，对水泥泵车操作人员和驾驶员安全教育不够，现场人员在施工现场外有相关警示标志情况下，疏忽大意，违章将水泥泵车的支撑腿支撑在人行道上的无承载力的电力浅沟盖板上，泵车操作员未按泵车操作规范制止违章站在泵车输送导管旁的工人，是造成此次事故的主要间接原因；（二）恒瑞公司，对安全生产工作重视不够，落实安全生产规章制度不到位，未对员工进行安全教育培训，未安排管理人员跟车管理，在向水泥泵车输送混凝土时，未对水泥泵车支撑腿处是否存在安全隐患进行排查，导致水泥泵车左侧支撑腿在电力浅沟上的违章行为未及时被发现和制止，是造成此次事故的重要间接原因；（三）华阳建司，对安全生产工作重视不够，对工人安全教育不到位，未尽总包安全管理责任，现场组织管理不到位，未对水泥泵车支撑点进行仔细排查，违反混凝土浇灌施工程序进行施工，是造成此次事故的重要间接原因”。2016年7月7日，本院作出（2015）双流刑初字第1150号刑事判决书，以被告人徐开均、林亚军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徐开均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判处林亚军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该刑事判决书已生效。在刑事判决书中已确认案发后华阳建司、恒瑞公司、鑫昌龙经营部共同向被害人杨文楼、刘永落的家属分别赔偿了890000元，并支付餐饮、住宿、交通费等220000元，二被害人家属对责任单位及责任人予以谅解。 经审查，本院认为该案实质应属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而非合同纠纷，本院在重审过程中对本案案由予以变更。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华阳建司向死者家属支付的1780000元是否合理及220000元其他费用是否属实；2、恒瑞公司与鑫昌龙经营部之间建立了什么合同关系；3、案涉安全生产事故的责任划分及各方应当承担的赔偿比例。 关于华阳建司向死者家属支付的1780000元是否合理及220000元其他费用是否属实的问题，根据两份《垫付协议》及收据，能够看出死者家属已实际收到1780000元的赔偿费用，而另外的220000元及上述1780000元的费用支出，也在已生效的（2015）双流刑初字第1150号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因此对于总计2000000元费用的支出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关于1780000元的赔偿是否合理的问题，华阳建司与死者家属签订的《垫付协议》、华阳建司与恒瑞公司及鑫昌龙经营部三方签订的《关于“老链鱼洞”项目人员伤亡垫付费用的分担协议》均属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因此，关于1780000元的赔偿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在各方自愿情况下进行垫付，系按照自己的意愿依法行使的民事权利，合理、合法。 关于恒瑞公司与鑫昌龙经营部之间建立了什么合同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恒瑞公司与华阳建司之间因购买混凝土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恒瑞公司有义务按照合同约定交付指定货物。恒瑞公司在履行其与华阳建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的过程中，向鑫昌龙经营部租赁泵车输送混凝土，鑫昌龙经营部安排泵车及驾驶员开展相关工作，其与鑫昌龙经营部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 关于案涉安全生产事故的责任划分及各方应当承担的赔偿比例的问题，泵车输送混凝土的行为是恒瑞公司在履行买卖合同义务，此过程中造成华阳建司劳务工人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恒瑞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鑫昌龙经营部在履行与恒瑞公司承揽合同过程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鑫昌龙经营部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同时综合《双流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关于的批复》（双安监发[2014]55号）对本案所涉生产安全责任事故原因的认定，恒瑞公司对安全生产工作重视不够，落实安全生产规章制度不到位，未对员工进行安全教育培训，未安排管理人员跟车管理，在向水泥泵车输送混凝土时，未对水泥泵车支撑腿处是否存在安全隐患进行排查，就鑫昌龙经营部和恒瑞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来看，恒瑞公司作为定作人存在对定作、指示有过失，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华阳建司作为工程施工地的工作单位，未尽总包安全管理责任，现场组织管理不到位，也应对此次事故的发生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综合现场情况和双流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的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确认华阳建司承担因管理不当导致受害人死亡的责任份额为10%、恒瑞公司作为承揽合同的定作人承担因管理不当导致受害人死亡的责任份额为20%、鑫昌龙经营部承担直接导致安全生产事故的发生及受害人死亡的责任份额为70%。即在三当事人已赔偿受害人家属的2000000元费用中，华阳建司应当承担的赔偿数额为200000元、恒瑞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数额为400000元、鑫昌龙经营部应当承担的赔偿数额为1400000元。 鑫昌龙经营部成立于2013年7月1日，于2017年8月1日注销，登记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经营者为林亚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鑫昌龙经营部业已注销，作为经营者的林亚军应当对鑫昌龙经营部的债务以个人财产承担责任。因此，本案中鑫昌龙经营部应当承担的赔偿数额1400000元，应当由林亚军承担。 综上所述，恒瑞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费用为400000元，其已垫付金额为300000元，应当再向华阳建司支付赔偿款100000元；林亚军应当承担的赔偿费用为1400000元，其已垫付金额为900000元，应当再向华阳建司支付赔偿款500000元。因此，本院对华阳建司要求恒瑞公司及林亚军向华阳建司支付华阳建司已垫付“老鲢鱼洞”项目人员死亡赔偿费用800000元的诉讼请求，部分支持。对恒瑞公司要求华阳建司返还恒瑞公司垫付的“老链鱼洞”项目人员死亡赔偿费300000元，并向恒瑞公司赔偿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资金利息损失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对林亚军要求华阳建司向其支付先行垫付的“老链鱼洞”项目人员死亡赔偿费用900000元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成都市恒瑞砼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成都华阳建筑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垫付的赔偿费用100000元； 二、林亚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成都华阳建筑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垫付的赔偿费用500000元； 三、驳回成都华阳建筑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成都市恒瑞砼业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五、驳回林亚军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5900元，由林亚军承担4130元,成都市恒瑞砼业有限公司承担1180元，成都华阳建筑股份有限公司承担59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反诉原告林亚军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反诉原告成都市恒瑞砼业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康 邦 礼 人民陪审员  赵小华 人民陪审员  黄晓梅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六日 法官 助理  贝政隆 书记员苏小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