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2民终5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美春，女，1958年2月4日生，汉族，现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双舟，北京市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克农，北京市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利辉，男，1967年5月31日生，汉族，现羁押于河北省唐山市丰南区看守所。 原审被告：唐山易达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龙泽南路景泰御苑410号。 原审第三人：侯志飞，男，1974年2月5日生，汉族，现住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晓梅，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栾燕，康达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上诉人梁美春与被上诉人王利辉及原审被告唐山易达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达担保公司）、原审第三人侯志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唐山市路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14日作出（2015）南民初字第142号民事调解书。后2016年10月28日，唐山市路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冀0202民监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2017年10月9日，唐山市路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冀0202民再12号民事判决，梁美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被上诉人王利辉涉嫌犯罪被羁押于唐山市丰南区看守所。本院于2018年4月18日对梁美春、侯志飞进行了调查询问，于2018年5月17日组织梁美春、侯志飞对陈秀山进行了调查询问，上诉人梁美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双舟、陈克农，原审第三人侯志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晓梅、栾燕到庭参加诉讼。另，本院于2018年7月27日前往唐山市丰南区看守所对王利辉进行了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美春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王利辉偿还借款1000万元及利息70万元；2、由王利辉承担本案一、二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根据一审法院出具的（2016）冀0202民再12号《参加诉讼通知书》，案外人易达担保公司被追加为本案共同被告，上诉人对此持有异议，并向该院提交了相关书面材料，但一审法院坚持予以追加，明显存在错误。本案系梁美春与王利辉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诉讼标的为双方当事人之间因民间借贷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在这一民事法律关系中，债权人为梁美春，债务人为王利辉，双方法律关系明确，不存在任何其他的债权、债务主体，易达担保公司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双方仅是在2014年1月3日进行的一笔600万元借款使用了易达担保公司的银行账户代为收款，该公司并非实际借款人,故不应追加其为本案共同被告；2、根据一审法院出具的（2016）冀0202民再12号《参加诉讼通知书》，侯志飞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没有任何理由和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关于“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的规定，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需要满足2项要件：一是该第三人对双方当事人的诉讼标的有独立的请求权，二是该第三人只能是自己通过起诉的方式加入到已经开始的诉讼中。而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也需要满足2项要件：一是该第三人对双方当事人的诉讼标的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二是参加诉讼的方式为申请或者由法院通知。本案的诉讼标的为梁美春与王利辉之间因借贷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与侯志飞不存在任何关联，故其在本案中不存在独立的请求权。而候志飞要成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核心要件就是判断案件处理结果与其是否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所谓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是指作为当事人争议的法律关系，与第三人参加的另一法律关系有内在的、直接的、本质的牵连，在后一法律关系中，当事人是否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对前一法律关系中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有直接、间接的影响。这一牵连是法律上的联系，而不是事实上的联系，是指本诉当事人之间权利义务争议的产生和解决结果同第三人有直接的、内在的、本质的牵连。候志飞与本案的处理结果显然并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无论本案的处理结果如何，均不会在法律层面上影响到候志飞在其他法律关系中所享有的民事权利，至于其在申请书中所主张的可供执行财产的问题，完全属于审理程序之外的执行程序问题，并非民诉法中所指的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与判断是否构成第三人的标准无关。特别需要强调的是，如果本案中追加候志飞为第三人的逻辑成立，就意味着凡是与被上诉人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任何案外人均可以成为本案的第三人，进而还可以进一步推导出凡是与一个案件中的一方当事人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的人均可以成为该案件的第三人，这显然是违背了我国民事诉讼法关于第三人法律制度的立法宗旨。为了限制第三人随意参加诉讼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经济审判工作中严格执行的若干规定》（法发(1994)29号）第九条，亦作出了“受诉人民法院对与原被告双方争议的诉讼标的无直接牵连和不负有返还或者赔偿等义务的人，以及与原告或被告约定仲裁或有约定管辖的案外人，或者专属管辖案件的一方当事人，均不得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通知其参加诉讼”的规定。本案中，候志飞与梁美春、王利辉之间争议的诉讼标没有直接的牵连，更不负有返还或者赔偿等义务，因此其不应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3、一审法院一方面确认上诉人通过北京将台酒店、梁玉树向易达担保公司、益天扬公司、王利芬汇款1000万元，另一方面又认定前述事实不足以证明此3笔汇款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款，缺乏事实依据。本案中，北京将台酒店、梁玉树出具的《情况说明》及相关业务凭证足以证明代梁美春向王利辉付款的事实，涉案借款的实际债权人为梁美春，实际借款人为王利辉。王利辉提交的相关转款凭证、《情况说明》、王利芬的银行交易明细、农业银行唐山分行支付入账通知书等证据也均证明了双方借款的真实性。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应当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本案所涉债权与原审债权系同一债权，且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贷关系真实有效。本案再审过程中，梁美春坚持的仍然是原审案件中的诉讼请求和基本事实理由，只是在极少的细节事实部分做了微调和更正，并未重新提出新的诉讼请求，并不影响原审诉求和事实陈述部分的连贯性和一致性。相关证据也能够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借贷关系的真实性。 王利辉答辩称，对于梁美春的上诉没有异议，双方之间的借款真实存在。 易达担保公司未作陈述。 侯志飞述称，侯志飞于2014年向王利辉提供借款4000万元，双方经人民法院判决认定王利辉偿还借款。而王利辉与梁美春在唐山市路南区人民法院进行调解的案件中查封了王利辉名下的房产。后唐山市路南区人民检察院对梁美春与王利辉之间的虚假案件提起了诉讼，由唐山市路南区人民法院出具的调解书也被撤销并进行再审。故一审法院作出的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 梁美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王利辉偿还借款1000万元及利息70万元；2、由王利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3日，北京将台酒店通过北京农商银行将台支行向易达担保公司汇款600万元。2014年6月18日，梁美春之弟梁玉树通过北京银行双桥支行给王利辉之妹王利芬汇款200万元。2014年6月19日，北京将台酒店通过北京农商银行将台支行向唐山益天扬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天扬公司）汇款200万元。另查明，原审证据中北京银行电汇凭证所载汇款，经查，该银行无此笔汇款。梁美春之弟梁玉树系北京将台酒店法定代表人；王利辉2007年至2013年系易达担保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2015年，唐山易达担保有限公司变更为唐山易达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王利辉之妹王利芬为该公司会计。一审法院再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其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虽然能够证实北京将台酒店、梁玉树分别先后三次向易达担保公司、益天扬公司及王利芬共汇款1000万元的事实，但不足以证明此三笔汇款为双方之间的借款。梁美春未能举证证明自己的钱款转入北京将台酒店、梁玉树账户内并用于出借给王利辉；王利辉亦未能举证证明自己通过易达担保公司、益天扬公司及王利芬收到了梁美春对其的借款；同时，梁美春也未能举证证明自己委托北京将台酒店和梁玉树向王利辉借款的事实、未能按法院要求证明其具有出借能力。故不能查证此三笔钱款即为梁美春所主张的对王利辉1000万元的借款、且借贷主体为梁美春和王利辉。原审案件中梁美春提交的北京银行电汇凭证，因该银行无此汇款事实，该案调解书确认的事实有误，应依法予以撤销。再审中梁美春提交的证据中借款的时间、数额、借贷人主体等与原审中的双方陈述均不一致，不能证明再审中的转款与原审中的借款是同一笔钱款，故梁美春对王利辉主张1000万债权，理据不足，不应予以支持。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撤销本院（2015）南民初字第142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原审原告梁美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0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审原告梁美春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并依法对案外人陈秀山进行了调查。根据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对陈秀山的调查情况，本院认定如下：1、2017年4月2日，北京将台酒店、梁玉树共同出具《情况说明》确认由北京将台酒店、梁玉树向易达担保公司、益天扬公司、王利芬的3笔共计1000万元转款，属于梁美春所有，系梁美春向王利辉提供的借款。2017年7月5日，易达担保公司、王利芬出具2份《情况说明》亦确认2014年1月3日的600万元和2014年6月18日的200万元为王利辉的个人借款。一审中，王利辉认可向梁美春借款1000万元的事实；2、根据梁美春与王利辉的陈述，结合其提交的银行电汇凭证、银行转款凭证、《情况说明》等证据，足以证明双方当事人就涉案的3笔款项存在借款合意。故在没有相关证据证明上述款项的往来系基于其他法律关系形成的情况下，应当认定二人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3、对于在（2015）南民初字第142号案件中提交的《借款合同》、银行电汇凭证等证据的效力问题，因该案审理过程中并未组织证据交换，亦未经过法院的认定，故对证据的效力不应予以认定。且本案再审后，双方就诉争标的重新提交了证据。侯志飞虽然提出了梁美春与王利辉之间的债权债务与原案件的债权债务属于不同案件，应另案审理的主张，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否认借款的真实性，亦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不应予以采信；4、二审中，梁美春提交了唐山市公安局古冶分局出具的唐公（古）撤案[2018]0002号《撤销案件决定书》，用以证明其没有作伪证行为的情况。因双方已就涉案借款的相关问题重新提交了证据，双方当事人是否涉嫌伪造证据，应另行处理，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定；5、本案中，因部分涉案款项汇入了易达公司的银行账户，而王利辉亦曾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在不能排除涉案借款可能属于易达担保公司借款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追加其为本案被告并无不妥，程序合法。而侯志飞与本案处理结果之间不存在利害关系，故一审法院追加侯志飞作为本案的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属于程序违法。另，在侯志飞与王利辉等当事人的借贷纠纷案件中，其已收回借款9058285元，并向张家口市启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河北凯世德特种纸业有限公司管理人进行了债权申报，相关债权有所保障；6、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系经一审法院提起再审的案件，其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梁美春与王利辉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为此双方当事人就借款的形成过程、出借款项的权属、借款目的等分别提交了新的证据。而侯志飞亦就本案提出了主张，并提交了相关证据。针对上述问题，本院认定如下： 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真实借贷关系的问题。根据梁美春和王利辉的陈述，以及其提交的银行电汇凭证、银行交易明细、《情况说明》等证据，因双方均认可二者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且梁美春亦通过北京将台酒店、梁玉树向王利辉指定的银行账户支付了共计1000万元借款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关于“当事人未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订立合同，但从双方从事的民事行为能够推定双方有订立合同意愿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以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中的‘其他形式’订立合同。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规定，无论双方就涉案借款是否签订有书面合同，均不能否认双方借贷关系成立的事实。故在没有相关证据证明王利辉已经履行还款义务的情况下，其应当向梁美春偿还1000万元借款。 关于欠付利息的问题。虽然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均未证明涉案借款存在利息约定或支付过利息，但在梁美春诉请支付70万元利息的情况下，王利辉并未提出异议，且鉴于涉案借款出借至今已尽六年之久，故对其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梁美春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采纳。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九条第二项、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唐山市路南区人民法院（2016）冀0202民再12号民事判决； 二、王利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偿还梁美春借款1000万元，并支付利息70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600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6000元，共计177000元，由王利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蒙蒙 审判员  康永杰 审判员  王 健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闫新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