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昭中民二终字第2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翠莲。委托代理人牟成源，云南亨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委托代理人方明民，云南亨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吉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津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法定代表人：舒兴伦，主任。委托代理人杨斌，盐津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职工。原审被告海南中交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红。上诉人杨翠莲、黄吉海与被上诉人盐津县工业园区管委会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大关县人民法院（2014）大民初字第338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人民法院确认的法律事实是：2012年7月2日，被告工业园区管委会将盐津众昌生物公司化工项目进厂公路加宽工程发包给被告黄吉海修建，黄吉海在修建位于原告杨翠莲开办的盐津柿子三河采石场上面约200米黄葛湾处的公路、涵洞、堡坎时，有部分渣土倾到在沟内及沟两侧，黄葛湾的水沟从采石场上面以大约70度的坡度流向三河采石场旁的泄洪沟。同年7月24日，三河采石场遭受洪水裹夹渣土侵袭，之后，黄吉海组织人员对采石场旁泄洪沟进行清淤，并赔偿采石场财产损失12000元。2013年6月21日，盐津县柿子镇降暴雨，三河采石场又遭受上游土石形成的泥石流侵袭，将采石场厂房及机械设备损坏。2013年9月18日，云南乾盛司法鉴定中心受理经原告申请，盐津法院委托对三河采石场遭受泥石流损害因果关系及损失资产价值进行评估，2014年5月26日，乾盛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1、盐津柿子三河采石场遭受泥石流损害与被申请人堆放建筑渣土在泄洪沟内行为存在因果关系。2、盐津柿子三河采石场遭受泥石流损害的资产损失价值为人民币744710元（其中房屋建筑物类损失合计153198.15元、设备类损失合计156877.87元、其他资产和费用类损失合计160261.54元、停工损失274372.46元）”。原告预付鉴定费3万元。工程完工后，黄吉海向工业园区管委会结算工程款时，因支出超预算，管委会告知黄吉海需找有资质的公司挂靠才能结算工程款。于是，黄吉海在既不是公司职员，也没有法人授权的情况下，遂以海南中交龙公司的名义与管委会补签了《进厂公路加宽施工合同》。另查明，三河采石场右侧有两段合计长约29米、宽约3.3米、出口深约2.3米的涵洞，涵洞入口处被堵，部分涵洞上面建有采石场的简易房屋。2013年6月21日8时到22日8时，盐津县柿子镇累计雨量为51.9㎜，达到暴雨级别。原告在举证期限内提供的三河采石场《采矿许可证》有效期限叁年，自2010年1月27日至2013年1月27日。海南中交龙公司于2012年2月13日经海口市公安局许可，启用一枚公章和一枚财务专用章。归纳各方的诉辩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原告杨翠莲采石场受损与被告黄吉海承建公路有无因果关系；2、本案所涉自然灾害是否都是不可抗力，若有不可抗力因素，黄吉海是否能免除责任；3.原告杨翠莲主张的停工损失是否予以支持，其对损害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4.被告工业园区管委会发包工程的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是否承担责任；5.被告海南中交龙公司是否担责。一审法院认为：因侵权行为侵害财产权，使财产权的客体遭到破坏，其使用价值和价值贬损、减少或者完全丧失，使财产权人的利益受到损失，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关于争议焦点1、盐津法院依法调查的王永奎、郭玖美、张祥翠、田时坤、郦先富等笔录与乾盛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已形成证据锁链，能证明黄吉海承建公路加宽工程中产生的渣土，有部分倾倒于原告开办的三河采石场上面沟内及沟两侧，形成新的堆积层，该堆积层在暴雨作用下形成泥石流冲到三河采石场，使采石场财产遭受损害，与黄吉海倾倒渣土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关于争议焦点2、是否所有自然灾害都是不可抗力。不可抗力是不能为人力所控制。从这一特征可知，并不是所有自然灾害都是不可抗力，只有不能为人力所控制的自然灾害，才是不可抗力。本案暴雨形成的泥石流是自然灾害，但其尚在人力所控制之下，不属于不可抗力。暴雨的作用与行为人黄吉海倾倒渣土形成泥石流，冲到采石场，是发生损害的共同原因，均具原因力。行为人黄吉海应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暴雨形成的泥石流不是不可抗力，但属自然灾害，考虑本案具体情况，可以减轻黄吉海的赔偿责任，即减轻50%的责任。关于争议焦点3、我国《侵权责任法》保护的民事利益必须具备三个属性。即合法性、绝对性和可救济性，只有合法的民事利益才能受到法律的保护，在其受到损害时获得救济。违法获得的民事利益虽然也是民事利益，但《侵权责任法》在其受到损害时并不予以保护。三河采石场《采矿许可证》记载的有效期限是2010年1月27日至2013年1月27日，受损时间是2013年6月21日，该受损时间之后的停工损失已经不属于采矿许可证确认的许可时间范围，故原告主张的停工损失不能获得保护。其合理损失应为法律事实确认的房屋建筑物类损失合计153198.15元、设备类损失合计156877.87元、其他资产和费用类损失合计160261.54元及鉴定费30000元，共计500337.56元。原告采石场旁的涵洞，在2012年雨季就因泄洪不畅遭受过损害。之后，原告未对涵洞存在泄洪不畅的隐患予以排除，致2013年6月21日泥石流灾害使其财产受损亦有一定过错，依照法律规定，可以减轻侵害人的赔偿责任，即10%的责任。关于争议焦点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被告工业园区管委会将工程发包给既不是海南中交龙公司职员，也没有法人授权的黄吉海，双方所签订的施工合同符合解释的该条规定，应认定合同无效。工业园区管委会对承包人的资格审查存在瑕疵，同时对施工现场监管不力，导致承包人黄吉海在施工中将部分渣土倾倒至沟内和沟两侧，因暴雨形成泥石流造成原告财产损害，工业园区管委会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责任大小及本案实际，扣除因自然灾害减轻50%，即500337.56元的50%为250168.78元。剩下的250168.78元，由原告自行承担10%，剩余的90%责任由工业园区管委会和黄吉海各承担45%，并由工业园区管委会和黄吉海承担连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5、被告海南中交龙公司在黄吉海与工业园区管委会补签合同时，公司法人没有给予授权，公司也没有启用合同专用章，故海南中交龙公司不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经一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盐津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赔偿原告杨翠莲三河采石场房屋建筑物类损失合计153198.15元、设备类损失合计156877.87元、其他资产和费用类损失合计160261.54元及鉴定费30000元，共计500337.56元的50%的45%，即112575.95元；二、被告黄吉海赔偿原告杨翠莲三河采石场房屋建筑物类损失合计153198.15元、设备类损失合计156877.87元、其他资产和费用类损失合计160261.54元及鉴定费30000元，共计500337.56元的50%的45%，即112575.95元；三、被告海南中交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不承担责任；四、驳回原告杨翠莲的其余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由盐津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黄吉海互负连带责任，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15476元，由原告杨翠莲负担8512元，被告盐津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负担3482元，被告黄吉海负担3482元。判决书送达后，杨翠莲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2014）大民初字第33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四项，改判由被上诉人盐津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黄吉海赔偿上诉人118.6268万元。其上诉理由是：1、一审判决将不可抗力和人为因素各划分50%的责任明显不当，正是由于被上诉人倾倒弃土的行为，导致了上诉人巨大的财产损失，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三河采石场遭受泥石流造成的财产损失，主要原因是黄吉海人为堆放建筑渣土在泄洪沟里造成堵塞所致；2、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主张的停工损失274372.46元不予支持是错误的，上诉人提供的采矿许可证证实了发生泥石流时，三河采石场处于有证开采期间，被上诉人应对其侵权行为承担上诉人的停工损失；3、一审判决杨翠莲承担10%责任明显不当，上诉人在本案中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4、鉴定费30000.00元不是上诉人的经济损失，一审将鉴定费计入上诉人的财产损失并按责任比例分担是错误的，鉴定费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黄吉海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杨翠莲的一、二审诉讼请求。其上诉理由是：1、一审认定《司法鉴定意见书》有效，认定事实错误。该鉴定书的鉴定依据来源于盐津县人民法院依职权调取的笔录，盐津县法院已经回避，该笔录无效，据以作出的鉴定书也应无效。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无自然灾害损害成因的鉴定资质，鉴定无效；2、一审法院将暴雨导致的自然灾害认定为人力所能控制的行为，属认定事实错误。杨翠莲受损属自然灾害所致，属于免责范围，一审认定为人力所控制是错误的；3、一审判决支持非法矿山开采，属判决错误。杨翠莲的采石场无环评报告、营业执照等，其将机器设备放在采石场不符合法律规定，系违法行为，其主张设备受损提起财产损害赔偿主体资格不适，一审予以认定是错误的。被上诉人盐津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答辩称，盐津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依法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答辩人将公路建设工程发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黄吉海，属违规行为，应由建设行政主管部门予以处罚，与采石场遭受泥石流无任何关系。杨翠莲的损失属自然灾害造成，并非人为因素，代表人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杨翠莲对一审未认定停工损失的事实提出异议，上诉人黄吉海对一审认定司法鉴定意见书有效及泥石流系人力所控制的事实有异议，被上诉人盐津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对一审认定杨翠莲的损失系人为因素所致的事实提出异议，各方对其余事实无异议，对各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归纳各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一审判决认定司法鉴定意见书有效是否恰当；二、一审判决认定泥石流给杨翠莲造成财产损害与黄吉海倾倒建筑渣土存在因果关系是否恰当；三、一审判决未支持杨翠莲的停工损失是否正确；四、一审判决责任划分是否恰当。针对本案争议焦点，评判如下：一、关于一审判决认定司法鉴定意见书有效是否恰当的问题；在一审中杨翠莲向法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经一审法院询问后，各方当事人均表示由人民法院指定鉴定机构，后盐津县人民法院出具委托书委托云南乾盛司法鉴定中心，对盐津柿子三河采石场遭受的泥石流损害与黄吉海行为的因果关系、采石场的损失价值进行鉴定、评估，盐津县法院虽然后来回避，但委托鉴定并不违背法律规定；且根据云南省司法厅颁发的司法鉴定许可证中载明，云南乾盛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业务范围包括，环境污染、损害与损失评估司法鉴定。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委托鉴定程序合法，并且鉴定机构有资质对环境损害与损失评估进行司法鉴定。一审采信该鉴定意见书正确，黄吉海上诉认为，司法鉴定意见书无效，不应采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一审判决认定泥石流给杨翠莲造成财产损害与黄吉海倾倒建筑渣土存在因果关系是否恰当的问题；盐津县人民法院依职权调取的王永奎等人的证言证实了盐津县工业园区管委会将众昌生物公司化工项目的进场公路加宽工程承包给黄吉海修建，黄吉海在组织施工时，将施工产生的部分渣土倾倒在杨翠莲开办的三河采石场上方的泄洪沟内及两侧，在泄洪沟范围内形成了新的堆积层，黄吉海在事故发生前曾向泄洪沟里倾倒过渣土，被洪水冲到三河采石场，后黄吉海组织人员对该泄洪沟进行清淤，并赔偿了12000元。而根据当事人申请，确定由人民法院指定的鉴定机构云南乾盛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为：盐津柿子三河采石场遭受泥石流损害与被申请人堆放建筑渣土在泄洪沟内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上述证人证言及司法鉴定意见书能相互印证，证实杨翠莲开办的三河采石场受损与黄吉海倾倒渣土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三、关于一审判决未支持杨翠莲的停工损失是否正确的问题；在二审中上诉人杨翠莲向本院提交了：1、采矿许可证，有效期为贰年（2013年4月9日至2015年4月9日）；2、盐津县国土资源局证明，载明三河采石场采矿权人因采矿许可证到期已向我局提交采矿权延续申请资料，目前正在办理中。日期为2013年1月28日；3、采矿权延续申请登记书，载明因三河采石场采矿许可证到期，于2012年12月15日依法申请采矿权延续；4、盐津县国土资源局收款收据三份，载明盐津柿子三河采石场2013年9月22日因探矿权、采矿权使用费等项目，向盐津县国土资源局缴款42600.00元；5、存款回执单，载明2013年5月4日存入吴云龙账户53000.00元（后备注：矿山年检延续评估费）。经质证，被上诉人盐津县工业园区管委会对证据1有异议，认为不真实，为何不在一审中提交。对证据2—4真实性无异议，证实了发生泥石流时杨翠莲属无证开采。上诉人黄吉海认为，证据1与本案无关，对真实性无法确定。对证据2—4真实性无异议，证明老证已经过期，缴费是在领证之后。本院认为，上诉人杨翠莲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1，系国土部门颁发的采矿许可证，盐津县工业园区管委会和黄吉海认为不真实的质证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且该证据与本案争议事实及处理结果具有关联性，应予以采信。对证据2—4，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并且能相互印证杨翠莲所取得的证据1的办理过程，对证据2—4予以采信。根据上述有效证据本本院确认如下法律事实：三河采石场原采矿许可证到期后，杨翠莲于2012年12月15日向有关部门提出采矿权延续申请，2013年1月28日盐津县国土资源局出具证明证实，三河采石场采矿权人因采矿许可证到期，已提交采矿权延续申请，正在办理中，后盐津县国土资源局于2013年4月9日向盐津柿子三河采石场颁发了采矿许可证，有效期限为贰年，2013年4月9日至2015年4月9日。本院认为：三河采石场受损时间是2013年6月21日，受损后的停工损失属于采矿许可证确认的采矿许可时间内，因此杨翠莲主张的停工损失应予支持。四、关于一审判决划分责任是否恰当的问题。本案由暴雨形成的泥石流属自然灾害，但黄吉海倾倒渣土的行为导致泄洪沟的泄洪功能降低，暴雨的作用与黄吉海倾倒渣土形成泥石流，是导致三河采石场发生损害的共同原因，结合黄吉海曾因在相同地段向泄洪沟内倾倒渣土造成泄洪沟被堵，已致采石场受损的事实，一审判决确定自然灾害因素占50%的责任不当，认为因素是主，自然因素是辅。本院认为扣除自然灾害30%责任，剩余70%责任由黄吉海承担30%责任，盐津县工业园区管委会对承包人资格审查不严，对施工现场监管不到位，导致黄吉海将施工中的部分渣土倾倒在泄洪沟内，其对三河采石场的损害后果承担30%责任。三河采石场在2012年因泄洪不畅遭受过损害，但杨翠莲未对涵洞存在泄洪不畅的隐患予以排除，其应自行承担10%的责任较为恰当，符合本案事实。杨翠莲的损失根据鉴定意见为：房屋建筑类合计153198.15、设备类损失合计156877.87元、其他资产和费用类损失合计160261.54元、停工损失274372.46元，合计744710.03元。黄吉海承担30%即223413.00元，由盐津县工业园区管委会承担30%即223413.00元。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部分不清，上诉人杨翠莲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大关县人民法院（2014）大民初字第338号民事判决书第三、四项；二、撤销大关县人民法院（2014）大民初字第33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项；三、由被上诉人盐津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承担杨翠莲各项损失合计744710.03元的30%，即223413.00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四、由上诉人黄吉海承担杨翠莲各项损失合计744710.03元的30%，即223413.00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五、本判决上述三、四项由盐津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和黄吉海互相承担连带责任。杨翠莲所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0952.00元，鉴定费30000.00元，合计60952.00元，由杨翠莲承担42666.40元，盐津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承担9142.80元，黄吉海承担9142.80元；黄吉海所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5476.00元，由其自行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金山审 判 员  吴蔚秋代理审判员  孟世松二〇一五年五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王兴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