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34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菊芬，女，1952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祥政、徐雅，北京市盈科（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瑞博针纺织品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1666830326U，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周庄镇金家湾村钱家湾。 法定代表人：孙菊芬。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祥政，北京市盈科（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安杰诺经贸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2782384415C，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秋涛路****。 法定代表人：张德祥。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丁烽、裘晓，浙江立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礼明，男，1977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建娣，女，1977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 上诉人孙菊芬、江阴市瑞博针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博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安杰诺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杰诺公司”）、赵礼明、沈建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2民初5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依法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孙菊芬、瑞博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予以改判撤销一审判决第三、四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两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安杰诺公司、赵礼明、沈建娣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安杰诺公司与赵礼明、沈建娣之间并未形成真实有效的借贷关系。安杰诺公司庭审中自认与江阴市利盛人革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盛公司）有业务往来，其提供的汇款申请及转账交易信息载明的用途为“利盛赵礼明借款”，结合其庭审陈述借款利息与货款相抵的事实，本案2015年2月11日的转账与借条中载明的借款并不具有同一性，在赵礼明、沈建娣未到庭，利盛公司未参与诉讼，未查清安杰诺公司与利盛公司的往来情况的前提下，无法判断所借款项的真实性以及本息的具体金额。一审法院未依法向赵礼明、沈建娣有效送达，剥夺其诉权，也导致本案事实未查清，草率宣判，导致错判。《合同法》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可见民间借贷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但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借款自2015年2月10日起计息，也明显与法律相悖。二、本案安杰诺公司提供的借条担保人处“孙菊芬”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判令上诉人承担担保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庭审中，孙菊芬代理人当庭提出该答辩及质证意见，在一审法官提出是否需要鉴定时，代理人明确要求对借条中“孙菊芬”签名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并且就法官征求鉴定机构时，同意由法院指定鉴定机构（有一审庭审录音录像为凭）。庭审结束后，代理人提交的书面代理意见中，也明确请求法院委托司法鉴定。但其后法院并未依法启动鉴定程序，导致本案最核心证据及关键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状态，也导致本案事实未查清。三、孙菊芬与安杰诺公司及赵礼明、沈建娣并不熟悉，对本案借款毫不知情，无提供担保（保证）的意思表示。如果钱瑞贤个人要提供保证，其完全没有必要以孙菊芬名义。夫妻之间有日常家事代理权，但大额借款或对外担保显然不属于家事代理权范围。孙菊芬个人并未有提供担保的真实意思表示，安杰诺公司在主观上并非善意无过失，本案依法不构成表见代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本案借条上虽加盖上诉人单位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印鉴，但并未表明上诉人单位为保证人身份或承担保证责任。故本案无论是基于主合同未成立（生效）导致担保条款无效，还是基于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孙菊芬、瑞博公司均无需承担担保责任。四、本案一审庭审时债务履行期并未届满，被上诉人要求提前偿还借款和承担保证责任依据不足。安杰诺公司在借条形成后，从未向债务人和担保人主张过权利，孙菊芬从未离开江阴住所，瑞博公司一直在原址正常经营，安杰诺公司陈述起诉前无法联系纯属捏造。除两台设备在正常使用中自然损坏外，现存的抵押物价值远超于诉请金额。安杰诺公司庭审中经法官询问，也未就赵礼明、沈建娣未按约支付其借款利息，为何不及时向其主张权利向法庭作出令人信服的合理解释。据钱瑞贤陈述，本案安杰诺公司法定代表人与沈建娣存有某种特殊关系，本案明显存有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行为，安杰诺公司主张借款本息不应得到支持。安杰诺公司代理人在庭审时，就安杰诺公司一审产生的律师费50000元有无支付、以何种形式支付，前后陈述不一。且该费用纯属安杰诺公司代理人怂恿其滥用诉权所致，该费用也极不合理，依法不应得到支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违反法定程序，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判。二上诉人基于共同的上诉请求，相同的诉讼利益，作为共同上诉人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安杰诺公司辩称：一审法院根据安杰诺公司提供的证据，已经对本案作出非常清楚的认定，安杰诺公司认为一审判决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礼明、沈建娣未发表答辩意见。 安杰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礼明、沈建娣共同偿还安杰诺公司借款本金800000元并支付自2016年2月10日至2018年2月9日的利息96000元，及自2018年2月10日至款项付清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2.判令赵礼明、沈建娣共同支付安杰诺公司律师费50000元；3.判令孙菊芬、瑞博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安杰诺公司对瑞博公司提供的抵押物经拍卖、变卖或折价之后所得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5.本案诉讼费用由孙菊芬、瑞博公司、赵礼明、沈建娣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10日，赵礼明、沈建娣向安杰诺公司借款人民币800000元，约定：年利率6%，借款期限自2015年2月10日起至2018年2月9日止，利息于每年2月15日结算，若借款到期，债务人不能还本付息，自愿承担债权人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等）。并由孙菊芬、瑞博公司为该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次日，瑞博公司还用其所有的机器设备向安杰诺公司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安杰诺公司随即通过转账方式将借款800000元交付沈建娣。因安杰诺公司得知赵礼明、沈建娣已负债累累，无法履行还本付息义务，为此提起诉讼。审理中，一审法院根据安杰诺公司申请，依法作出裁定，对孙菊芬、瑞博公司、赵礼明、沈建娣的价值100万的财产予以冻结、查封。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本案安杰诺公司与赵礼明、沈建娣间民间借贷关系事实清楚，安杰诺公司依约履行了出借义务，赵礼明、沈建娣应依约履行还款、付息义务。赵礼明、沈建娣逾期未付息的行为属违约行为，依法应当承担借款本金的返还责任及相应的违约责任。安杰诺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损失符合有关规定，应予支持。安杰诺公司诉请孙菊芬、瑞博公司就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孙菊芬、瑞博公司系担保人，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孙菊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认为，借条担保人处“孙菊芬”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但并未申请笔迹鉴定，且对借条担保人处“孙菊芬”的私人印章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孙菊芬委托诉讼代理人的上述辩解不予采纳；孙菊芬、瑞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认为，“本案借条中的履行期并未届满，安杰诺公司要求被告提前偿还借款和承担保证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赵礼明、沈建娣未按约定支付利息，且有证据证明其二人已因负债被诉讼至江阴市人民法院，而作为担保人的瑞博公司亦存在未经安杰诺公司同意，擅自处理抵押设备的行为，安杰诺公司据此行使不安抗辩，并无不当。赵礼明、沈建娣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抗辩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九十四条（四）项、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赵礼明、沈建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杭州安杰诺经贸有限公司借款本金800000元并支付自2016年2月10日至2018年2月9日的利息96000元，及自2018年2月10日至款项付清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二、赵礼明、沈建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安杰诺经贸有限公司律师费50000元；三、孙菊芬、江阴市瑞博针纺织品有限公司对上述一、二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孙菊芬、江阴市瑞博针纺织品有限公司实际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赵礼明、沈建娣追偿；四、杭州安杰诺经贸有限公司对江阴市瑞博针纺织品有限公司提供的抵押物（详见清单）经拍卖、变卖或折价之后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如果孙菊芬、瑞博公司、赵礼明、沈建娣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260元，减半收取663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赵礼明、沈建娣、孙菊芬、江阴市瑞博针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孙菊芬向本院提出文书笔迹司法鉴定申请，请求本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涉案证据即2015年2月10日借条担保人处“孙菊芬”签名是否系孙菊芬本人所写进行鉴定。在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对鉴定事宜进行相关调查时，孙菊芬陈述上述“孙菊芬”签名系由其丈夫钱瑞贤所签，安杰诺公司表示认可该签名并非孙菊芬本人所签，且经双方同意本案无须再对该处签名进行文书笔迹司法鉴定。 被上诉人安杰诺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出申请，认为为了查明本案事实，申请追加钱瑞贤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上诉人孙菊芬、瑞博公司表示不同意追加。本院认为，一方面，本案纠纷产生于安杰诺公司与赵礼明、沈建娣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钱瑞贤并非借款及相应担保的当事人，目前无证据证明钱瑞贤与本案处理结果存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而且安杰诺公司申请追加钱瑞贤为本案第三人的目的是为了查明案件事实，而此理由并非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之条件，以此为由申请追加第三人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另一方面，安杰诺公司若认为钱瑞贤应对本案借款承担法律责任，可以另行主张，本案二审期间不宜作出处理。故本院对安杰诺公司请求追加钱瑞贤为本案第三人的申请不予准许。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案涉2015年2月10日的借条由瑞博公司为该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该借条担保人处“孙菊芬”签名并非孙菊芬本人所签。其他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2015年2月10日的借条由赵礼明、沈建娣在借款人处签名，瑞博公司在担保人处盖章，同时担保人处还盖有瑞博公司法定代表人孙菊芬的印章，瑞博公司还用其所有的机器设备向安杰诺公司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故安杰诺公司与赵礼明、沈建娣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瑞博公司为赵礼明、沈建娣向安杰诺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与动产抵押担保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案涉借条明确借款期限自2015年2月10日开始，借款利率为年利率6%，安杰诺公司亦于2015年2月11日将80万元借款转入沈建娣账户，完成借款交付义务，故本案借款真实，利息约定明确，因此孙菊芬、瑞博公司关于安杰诺公司与赵礼明、沈建娣之间并未形成真实有效的借贷关系、瑞博公司不应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上诉理由不仅未提供证据支持，亦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利息起算日期为安杰诺公司诉请的2016年2月10日，晚于借条载明的借款期限起始日期，系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处置，符合借条约定与法律规定，孙菊芬、瑞博公司对一审利息认定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孙菊芬提出的案涉借条担保人处“孙菊芬”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其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的上诉理由，鉴于二审期间安杰诺公司陈述系孙菊芬丈夫钱瑞贤将未签章的借条带走并在签章完成后再交给安杰诺公司员工，且确认上述签名并非孙菊芬本人所签，故本院认为为案涉借条提供担保责任并非孙菊芬本人真实意思表示，而且安杰诺公司在主观上并非善意且无过失，因此安杰诺公司要求孙菊芬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孙菊芬该点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纳。关于孙菊芬及瑞博公司认为安杰诺公司一审起诉时本案借条履行期限未届满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本案二审阶段案涉借条履行期限已届满，但赵礼明、沈建娣仍未按约还本付息，一、二审期间经法院合法传唤均未到庭应诉，瑞博公司亦未承担担保责任，且有证据证明赵礼明、沈建娣因负债被他人起诉至法院，作为担保人的瑞博公司也存在未经安杰诺公司同意擅自处理抵押物的行为，因此赵礼明、沈建娣、瑞博公司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形，安杰诺公司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至于孙菊芬、瑞博公司提出的安杰诺公司与赵礼明、沈建娣有恶意串通行为的辩解，显与孙菊芬、瑞博公司关于孙菊芬丈夫钱瑞贤与赵礼明的父亲是战友的陈述相悖，亦无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孙菊芬、瑞博公司还对一审判决律师费及一审送达程序提出异议，经审查，一审中安杰诺公司提交了法律服务委托协议以及支付律师费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在案作证，且一审送达程序合法，故其该点异议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鉴于二审期间安杰诺公司确认案涉借条担保人处“孙菊芬”签名并非孙菊芬本人所签，故本院对一审法院关于孙菊芬对赵礼明、沈建娣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判决予以纠正，其他孙菊芬、瑞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三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六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2民初58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赵礼明、沈建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杭州安杰诺经贸有限公司借款本金800000元并支付自2016年2月10日至2018年2月9日的利息96000元，及自2018年2月10日至款项付清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 二、维持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2民初58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赵礼明、沈建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安杰诺经贸有限公司律师费50000元； 三、维持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2民初5814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杭州安杰诺经贸有限公司对江阴市瑞博针纺织品有限公司提供的抵押物（详见清单）经拍卖、变卖或折价之后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四、变更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2民初581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江阴市瑞博针纺织品有限公司对上述一、二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江阴市瑞博针纺织品有限公司实际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赵礼明、沈建娣追偿； 五、驳回杭州安杰诺经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赵礼明、沈建娣、江阴市瑞博针纺织品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260元，减半收取663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杭州安杰诺经贸有限公司承担3876元，由赵礼明、沈建娣、江阴市瑞博针纺织品有限公司承担77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260元，由杭州安杰诺经贸有限公司承担4420元，由赵礼明、沈建娣、江阴市瑞博针纺织品有限公司承担88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宁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夏明贵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