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55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效芳,男,1958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美儿,女,1960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昶，浙江天和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瑛,女,1961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霞玲，浙江好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效芳、许美儿为与被上诉人王玉瑛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1民初26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效芳、许美儿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玉瑛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王玉瑛诉请的内容不属于《合同法》第74条等法律规定的可撤销事项。离婚协议中财产的分割内容是基于人身关系即婚姻关系的解除而产生，并非独立的财产处分分配行为，与解除婚姻的人身关系密不可分，王玉瑛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任意扩大法定的撤销条件，导致适用法律错误。1、法定的撤销条件即《合同法》第74条之规定的两种情形。然一审法院却将“是否有使自己的责任财产不当减少的行为，从而使自己缺少足够的资产清偿债权人即王玉瑛的债权。”将“不当处分财产的行为，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任意扩大理解为“有权行使撤销权”，违反法定原则。2、一审法院认为许美儿抗辩也负协议外对案外人负有的债务证据不足以证明离婚协议中王玉瑛所诉条款的正当性，显然属于“未审先定”。如果该债权人（李春燕60万元、沅来根70万元、许丁华35万元）以法院的判决为由全部提起诉讼，法院判决的结果不是息诉而是引起更多诉讼。3、一审法院认定对504室房产转让的约定系李效芳、许美儿之间的夫妻共同财产处置的约定，对第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是错误的。法律只规定夫妻离婚时对债权债务的分配不能对抗第三人。许美儿是基于离婚后共同财产的分割才取得该房屋，并未对王玉瑛的债权造成损害，不属于撤销权的范围。4、一审法院认为上述民事行为撤销后许美儿可根据婚姻法相关规定要求予以分割。离婚财产分割不同于夫妻财产分配，法律没有规定必须平均分配，还存在着婚姻关系解除中一方的过错责任对财产分割的因素，许美儿取得房屋并不是无偿取得也不是受让取得，离婚协议本身就是考虑这些因素才这样分割。综上，一审法院对事实的认定混淆了夫妻财产的分配和离婚时财产分割的区别，任意扩大理解并适用法定撤销条件，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王玉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案涉情况符合《合同法》第74条的规定，故债权人可以请求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夫妻双方在离婚的时候可以以协议的方式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但在一方对外负有债务的情况下，一方自愿放弃分割共有财产，应以不影响其个人偿债能力为前提，一方放弃分割全部或者部分共有财产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债权人可以行使撤销权。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并未任意扩大法定的撤销条件。李效芳、许美儿在一审期间提交了几份借条，未经诉讼，该借款是否确实存在，并不确定。三、关于504室房屋转让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该房屋转让是夫妻内部约定，对第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该认定正确。李效芳、许美儿在王玉瑛起诉李效芳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前10天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将大部分财产分配给许美儿，导致李效芳没有财产清偿拖欠王玉瑛的200多万元债务，侵害了债权人利益。王玉瑛行使撤销权合情、合理、合法。 王玉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李效芳、许美儿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二条“财产问题处理”中关于“位于富阳区××街道××弄××号××室房屋归女方所有”以及“男方名下由富阳农商银行股金60万元归女方所有，并办理过户手续”条款；二、判决本案诉讼费由李效芳、许美儿承担。本案审理过程中，王玉瑛调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依法撤销李效芳、许美儿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二条“财产问题处理”中关于“位于富阳区××街道××弄××号××室房屋归女方所有”以及“男方名下有富阳农商银行股金60万元归女方所有，并办理过户手续”条款；并将许美儿名下的60万元股金变更登记至李效芳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7年10月30日，王玉瑛诉李效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以（2017）浙0111民初9179号案件立案，后经王玉瑛申请，一审法院追加许美儿为被告。该案中王玉瑛诉请：1、李效芳归还王玉瑛借款1230000元，支付暂算至2017年10月24日止的利息1223540元；2、许美儿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案件受理费由李效芳、许美儿负担。2018年1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浙0111民初917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李效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王玉瑛借款本金1117932.32元；二、李效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玉瑛至2017年11月6日的借款利息1118646.32元及2017年11月7日起至借款实际付清日止的利息（其中以397932.32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0‰计算；以72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7‰计算）；三、许美儿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王玉瑛的其他诉讼请求。后许美儿就该判决上诉，要求撤销第三项判决内容。2018年5月11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1民终4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一审法院第一、二项判决内容，撤销第三、四项判决内容，并驳回王玉瑛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书均已送达给当事人双方。二、李效芳与许美儿于1984年11月20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2017年10月20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双方离婚协议第二条：财产处理问题约定：位于富阳区××街道××弄××号××室房屋（以下简称504室房产）归女方所有。牌照为浙ＡＣ××××别克君威一辆归男方所有。牌照为浙ＡＢ××××别克英朗一辆归女方所有。男方名下由富阳农商银行股金60万元归女方所有，并办理过户手续。第三条：债权债务处理：夫妻关系存续期间90万元债务由女方承担。庭审中，李效芳、许美儿陈述该笔90万元债务系504室房产贷款。三、2017年10月23日，李效芳将其在浙江富阳农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商银行）的股金590622股转让给许美儿，并办理了登记手续。2018年4月10日，农商银行以未分配利润转增股本金分红方式，增加许美儿股本金23625股，截至2018年5月22日，许美儿持有该公司股金为614247股。庭审中，王玉瑛认为农商银行股金市场价值为1:3.7，李效芳、许美儿认为市场价值为1:3.5。504室房产面积为135.13㎡，系李效芳于2003年6月4日购买，并登记于其名下至今，该房屋于2016年3月办理了900000元的债权抵押登记。双方认可现市场价值在17000-1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经一审法院（2017）浙0111民初9179号民事判决及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1民终431号民事判决，一审法院对王玉瑛的债权人身份予以认定。现王玉瑛现作为债权人，认为李效芳在协议离婚时放弃共同财产中其应得份额的权利，导致无法偿还其欠王玉瑛的债务，因此要求行使撤销权。本案争议焦点为，王玉瑛行使撤销权是否符合法定构成要件，即李效芳是否有使自己的责任财产不当减少的行为，从而使自己缺少足够的资产清偿债权人即原告的债权。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李效芳在负有向王玉瑛清偿债务义务的情况下，于2017年10月20日与许美儿签订离婚协议，约定了股权及房产转移过户的条款，并于3天后即将其名下农商银行的股权全部转让给许美儿。虽然李效芳、许美儿在离婚协议中签订的财产处分条款，系夫妻双方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且李效芳、许美儿抗辩许美儿也负有相应约定的债务及协议外对案外人负有的债务，但其举证并不足以证明该离婚协议中王玉瑛所诉条款的正当性。且李效芳自认，根据目前经济情况，对王玉瑛的债务履行能力有限，无法清偿案涉的到期债务。故李效芳、许美儿在离婚协议中的案涉条款约定，显然系不当处分财产的行为，损害了债权人即王玉瑛的利益，其有权行使撤销权。关于王玉瑛主张的股权及504房屋转让条款的具体撤销问题。首先，李效芳于2017年10月23日将其在农商银行的股份全部转让给许美儿的事实清楚，其行为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可予撤销行为，王玉瑛主张撤销离婚协议中的股权转让条款，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玉瑛主张的登记回复至李效芳名下，系撤销该条款之后的题中之意，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其次，王玉瑛主张的撤销案涉离婚协议中关于将504室房产转让给许美儿的条款，虽然该约定系李效芳、许美儿之间的夫妻共同财产处置约定，对第三人并不发生效力，且未进行房屋变更登记手续，但该条款约定在李效芳、许美儿签字后即成立并生效，许美儿就该房产取得受让的利益，应认定对王玉瑛的债权造成损害，也属于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范围，故一审法院对王玉瑛的该项诉讼请求，也予以支持。按照法律规定，王玉瑛对李效芳与许美儿的财产分割协议行使撤销权的范围以李效芳所欠债务为限，在案涉股权与房产的单项剩余价值均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况下，王玉瑛有权对两项财产处分约定行使撤销权。上述民事行为撤销后，案涉农商银行股金及房产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许美儿可根据婚姻法相关规定要求予以分割。综上，王玉瑛据此行使撤销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19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撤销李效芳与许美儿于2017年10月20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二条“财产问题处理”中关于“位于富阳区××街道××弄××号××室房屋归女方所有”以及“男方名下有富阳农商银行股金60万元归女方所有，并办理过户手续”条款；二、李效芳、许美儿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许美儿在浙江富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持有的股金全部登记至李效芳名下。案件受理费24693元，减半收取12346.5元，由李效芳负担。 二审期间，李效芳、许美儿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借条及支付凭证四组，欲证明李效芳有财产可以偿还王玉瑛的债务。 经质证，王玉瑛对该证据有异议，认为不清楚该借款是否存在。 王玉瑛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李效芳、许美儿提交的证据作如下认证：该证据并不能达到李效芳、许美儿的举证目的，对其证据的效力不予确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王玉瑛是否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行使撤销权。根据已生效判决书可以确认，王玉瑛对李效芳享有债权，且李效芳至今未能清偿债务。现有证据还可以确认，李效芳、许美儿夫妻在王玉瑛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起诉李效芳数日前即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双方约定将“位于富阳区××街道××弄××号××室房屋”及“男方名下富阳农商银行股金60万元”等主要夫妻共同财产归许美儿所有。也就是说，案涉债务系李效芳个人所欠，李效芳在大额债务未能清偿的情况下，放弃了夫妻共同财产中属于自己的份额，将价值较大的财产无偿转让给许美儿，导致王玉瑛无法通过法院强制执行程序实现到期债权，侵害了债权人王玉瑛的合法权益，故王玉瑛对该无偿转让行为享有撤销权。李效芳、许美儿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约定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可撤销范围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许美儿是否另负有约定的债务，该节事实不影响本案债权人王玉瑛权利的行使。综上，李效芳、许美儿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693元，由上诉人李效芳、许美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丽 审判员  陈剑 审判员  赵魁 二〇一八年九月五日 书记员  方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