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113刑初829号 公诉机关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吴某某（曾用名吴某甲），男，1975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大学本科文化，重庆宏岭会计师事务所注册会计师，住重庆市巴南区。因涉嫌犯出具证明文件重大失实罪，于2017年4月11日被重庆市公安局巴南区分局刑事拘留，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检察院批准，于同年4月26日被执行逮捕，同年9月11日被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韩雨恒，重庆智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陈启建，重庆智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刘某，男，1971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重庆宏岭会计师事务所执行事务合伙人，住重庆市江北区（户籍所在地重庆市璧山区）。因涉嫌犯出具证明文件重大失实罪，于2017年5月26日被重庆市公安局巴南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5日被该局取保候审。 辩护人余方伟，重庆捷讯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检察院以渝巴检刑诉[2017]74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吴某某、刘某犯出具证明文件重大失实罪，于2017年10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涂恩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杨长珍、张仁华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8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牟玉霞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吴某某及辩护人韩雨恒、陈启建，被告人刘某及辩护人余方伟到庭参加诉讼。其间，根据公诉机关建议，本院决定延期审理两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0年，重庆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通过出让方式将座落于巴南区界石组团07-3/01号、07-5/01号两块土地的使用权交付浙南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南公司）使用。为优化界石组团详细规划，提升城市形象，重庆市巴南经济园区建设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巴南园区公司）决定借巴南区土地整治储备中心的名义对浙南机车上述两块共计36.8亩的土地进行收购储备。2011年9月25日，浙南机车与巴南区土地整治储备中心签订收购储备协议书，约定收购资金分两部分支付：一是前期投入成本按规定由具有资质的单位审计核定；二是收益部分按50万元/亩计算。 2011年，重庆远舰会计师事务所（以下简称远舰会计所）接受巴南园区公司委托，对浙南机车新建标准厂房项目前期投入成本进行审计。2011年11月，远舰会计所中级审计师申某某、助理审计师张某某在巴南园区公司工作人员张某、刘某某的陪同下前往浙江省乐清市对浙南机电界石新建厂房项目的前期投入成本进行现场审计。申某某等人查阅了相关的会计账簿、凭证、发票、图纸、合同等资料，并复印部分资料作为审计证据。2012年3月，远舰会计所出具了中亚审字【2011】第147号审计报告。2012年7月9日，巴南区财政局以远舰会计所不具备资质，对该审计报告不予认可。2012年7月，远舰会计所审计部部长罗某某将此审计业务介绍给重庆宏岭会计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宏岭会计所）。 2012年7月25日，宏岭会计所与巴南园区公司签订审计业务约定书，对巴南区界石组团07-3/01、07-5/01地块约36.8亩涉及的资金投资及应付账款进行专项审计，对其真实性和准确性方面发表审计意见。双方并口头约定参与前期现场审计的申某某为项目组成员。承接该审计业务后，宏岭会计所成立了以吴某某、申某某、谢某为组员的项目组，吴某某任项目组负责人及一级复核，对审计资料的真实性、完整性进行审核。负责二级复核的刘某负责对审计报告进行最终复核和签发。 2012年8月9日，宏岭会计所出具了宏岭审发【2012】184号审计报告，认定浙南机车新建厂房项目投入成本为18702174.40元。2014年5月7日，宏岭会计所出具《对宏岭审发【2012】184号专项审计报告的更正说明》，将投入成本调整为18413220.86元。2014年7月，巴南园区公司依照审计报告，支付浙南机车18413220.86元作为部分土地收购资金。 被告人吴某某、刘某在审计过程中，严重不负责任，对浙南机车提供的审计资料不作全面认真视为审查、核实，不理清各项费用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在审计资料签批手续不完善、数据不一致等情况下，没有按照《中国注册会计师审计准则》的要求，实施函证或聘请第三方有资质的专业机构进行核定等审计程序进行核实，导致出具的审计报告重大失实，造成国有资产损失达5412773.4元。具体事实如下： 1.重庆永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挖底层及平整平场费用认定金额虚增3685680元；采光板护栏及工程预算费用认定金额虚增106000元；栏杆款、看管费认定金额虚增214400元。 2.重庆海光建设有限公司围栏制作安装费认定金额虚增119150元。 3.重庆雨田礼仪演出公司奠基仪式费用认定金额虚增20000元。 4.重庆市科成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第三方监理费认定金额虚增60000元。 5.重庆同乘工程咨询设计有限公司设计费认定金额虚增355243.4元。 6.界石镇财政所代付费用重复统计，虚增成本852300元。 2017年4月10日，公安机关在宏岭会计师所将吴某某抓获归案，吴某某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事实。2017年4月17日，被告人刘某接公安机关电话通知后主动到案，并如实供述了上述事实。 2017年8月31日，浙南公司退赃4579933.4元。 公诉机关就指控的事实，向本院出示了审计报告、施工协议、工程结算书、银行流水、土石方网络图等书证，证人翁某、王某甲、申某某、罗某某、廖某某、张某某等人证言，被告人吴某某供述和辩解，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吴某某、刘某在审计过程中，严重不负责任，出具的证明文件重大失实，造成严重后果，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第三款之规定，应当以出具证明文件重大失实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吴某某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刘某主动到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以从轻处罚。 被告人吴某某对犯罪事实和罪名无异议，愿意认罪认罚，但辩称界石镇财政所代付费用852300元，虽然重复计算，但是挂了应付账款，相当于已经纠正，不存在重复计算。 被告人吴某某的辩护人提出，1.造成国有资产损失的直接原因不是吴某某和刘某，而是浙南公司负责人王某甲故意伪造审计资料，巴南园区建设有限公司以无预算为由，拒绝宏岭会计师事务所提出到现场核查补充相关资料，聘请有资质的第三方进行评估，应当认定吴某某对500余万的国家损失付次要责任。2.吴某某具有如实供述的情况，系过失犯罪，主观恶性小，自愿认罪认罚，愿意缴纳罚金，系初犯，真诚认罪悔罪。另外，关于重复计算的85万余元，其在审计报告中也是载明的，园区公司还未完全行使自己的民事权利，这是园区公司可期待的民事利益，不存在国家损失的问题。王某甲作为本案的始作俑者、直接责任人，都可以被不予起诉，作为造成国家损失的间接责任人，对吴某某没有判刑的必要，希望法庭从量刑均衡的角度考虑，建议对吴某某免予刑事处罚。 被告人刘某辩称，对事实无异议，但不构成出具证明文件重大失实罪，只应承担行政责任，不构成犯罪；严重后果不是我们事务所造成的，而是委托方未按规定走评估程序，采用我们的审计报告作为付款依据不对，委托方的付款依据说是采取我们的审计报告是不对的，是根据市高法院调解书支付的；我是作为三级复核，我的工作是对项目组的监督、指导、管理。 被告人刘某的辩护人提出：1.刘某本人没有看相应资料的事实不予否认，但刘某的行为不构成出具证明文件重大失实罪，本罪是属于一个过失犯罪，过失犯罪的前提是要有注意义务，刘某审计过程中，只是一个复核人员，复核人员的责任和义务是针对项目组的工作，在项目组工作基础之上，对项目组所提出的重大事项以及疑难事项进行处理，重大事项应是项目组在工作过程中进行筛选后提出来，而非客观上以简单的金额来认定。2.关于主观上重大过失的认定，不能够以客观结果造成了几百万的损失这样的数额来认定，行为和严重后果之间应当有因果关系，本案当中因果关系是不成立的，审计报告表明对于报告资料真实性合法性完整性是由浙南公司来负责，在审计工作中，会计师的责任只是针对资料发表公正和客观的意见，而非对资料本身的真实性进行审查和保证。3.关于重大损失，本案中通过追回后损失只有八十几万元，这个金额没有达到本罪追诉标准。4.刘某仍应认定自首。辩护人举示了宏岭会计所管理制度、企业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等证据。 经审理查明，2010年，重庆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通过出让方式将巴南区界石组团07-3/01号、07-5/01号两块土地的使用权交付浙南机电有限公司使用。为优化界石组团详细规划，巴南园区公司决定借巴南区土地整治储备中心名义对浙南机车上述两块共计36.8亩的土地进行收购储备。2011年9月25日，浙南机车与巴南区土地整治储备中心签订收购储备协议书，约定收购资金计算方式为：前期投入成本按规定由具有资质的单位审计核定，收益部分按50万元/亩计算。同日，巴南区土地整治储备中心与巴南园区公司签订土地收购储备补充协议书，约定巴南区土地整治储备中心与浙南机车签订收购储备协议书中的经济法律责任和违约责任均由巴南园区公司承担。 2011年，重庆远舰会计师事务所（以下简称远舰会计所）接受巴南园区公司委托，对浙南机车新建标准厂房项目前期投入成本进行审计。2011年11月，远舰会计所中级审计师申某某、助理审计师张某某在巴南园区公司工作人员张某、刘某某的陪同下前往浙江省乐清市对浙南机电界石新建厂房项目的前期投入成本进行现场审计。申某某等人查阅了相关的会计账簿、凭证、发票、图纸、合同等资料，并复印部分资料作为审计证据。2012年3月，远舰会计所出具中亚审字【2011】第147号审计报告。因巴南区财政局认为远舰会计所不具备资质，对该审计报告不予认可。 2012年7月25日，重庆宏岭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以下简称宏岭会计所）与巴南园区公司签订审计业务约定书，约定审计业务范围和审计目标为对巴南区界石组团07-3/01、07-5/01地块约36.8亩涉及的资金投资额及应付账款进行专项审计，宏岭会计所对资金投资额及应付账款的真实性和准确性方面发表审计意见；审计服务费用为40000元。承接该审计业务后，宏岭会计所成立了以吴某某、申某某、谢某为组员的项目组，吴某某任项目组负责人及一级复核，对审计资料的真实性、完整性进行审核。刘某负责对审计报告进行最终复核和签发。 2012年8月9日，被告人刘某在审计报告签发单签发人处签名（二级复核无人签名），宏岭会计所出具了宏岭审发【2012】184号审计报告，认定浙南机车新建厂房项目投入成本为人民币18702174.40元。2014年5月7日，宏岭会计所出具《对宏岭审发【2012】184号专项审计报告的更正说明》，将投入成本调整为18413220.86元。 被告人吴某某、刘某在审计过程中，对浙南机车提供的审计资料未作全面认真审查、核实，未实施函证或聘请第三方有资质的专业机构进行核定等审计程序进行核实，导致出具的审计报告重大失实，虚增成本和费用5412773.4元。具体情况如下： 1.重庆永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挖底层及平整平场实际费用为1350000元，虚增费用3685680元；采光板护栏及工程预算实际费用44000元，虚增费用106000元；栏杆款、看管费实际费用133000元，虚增费用214400元。 2.重庆海光建设有限公司围栏制作安装费实际费用10000元，虚增费用119150元。 3.重庆雨田礼仪演出公司奠基仪式实际费用2000元，虚增费用20000元。 4.重庆市科成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第三方监理费实际费用20000元，虚增费用60000元。 5.重庆同乘工程程咨询设计有限公司设计费实际费用286156.6元，虚增费用355243.4元。 6.界石镇财政所代付费用已包含在土地征地费415.4万元中，重复统计虚增成本852300元。 2014年7月3日，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出具（2013）渝高法民初字第00028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第三项载明“双方一致确认，本案争议土地收购款合计39151131.81元，由前期投入成本18423220.86元、土地收益1840元、利息2337910.95元构成。”调解协议第三条载明，“前期投入成本18423220.86元是以宏岭会计师所最终的审计结论为基础计算的”。该案审理过程中，吴某某、刘某就审计情况出庭作证。2014年8月1日，巴南园区公司按照民事调解书内容向支付浙南机车支付了上述款项。 2017年4月10日，公安机关在宏岭会计师所将吴某某抓获归案，吴某某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事实。2017年4月17日，被告人刘某接公安机关电话通知后主动到案，并如实供述了上述事实。 2017年8月31日，浙南公司退还巴南园区公司4579933.4元。 上述事实，被告人吴某某、刘某及辩护人在庭审中无异议，并有审计业务约定书、审计报告及业务档案、执业证书、聘用合同、合伙协议、请示、批复、起诉书、通知书、调解笔录、调解协议、施工协议、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土地收购协议书、工程结算书、银行流水、工商资料、公司账目、土石方网络图、施工协议、网格图、栏杆工程协议、各类合同、协议、工程决算书、协议、银行凭证、记账凭证、情况说明、记账凭证、到案经过、管理制度等书证，证人翁某甲、王某甲、申某某、罗某某、廖某某、张某某、范某、方某某、陈某某、赵某、唐某某、马某某等人证言，辨认笔录、被告人吴某某供述和辩解，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吴某某、刘某作为审计人员，在审计工作中严重不负责任，出具的证明文件重大失实，造成严重后果，应当以出具证明文件重大失实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被告人吴某某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刘某主动到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本案系过失犯罪，综合考虑二被告人犯罪情节、悔过态度，符合判处缓刑条件，可宣告缓刑。 关于被告人吴某某及辩护人提出“界石镇财政所代付费用852300元虽然重复计算，但是挂了应付账款，相当于未重复计算，系可期待的民事利益，不存在造成国家损失”的意见。经查，该852300元已在审计报告中纳入征地费用中，又列为应付界石镇财政所费用，增加了浙南公司的应付账款，被告人吴某某、刘某亦供述这是一个低级错误，客观上巴南园区公司据此进行支付，已实际造成了国家损失，即使今后可通过其他途径收回，亦属于犯罪后挽回损失的情形，不影响纳入所造成的损失金额计算，故对该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吴某某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吴某某系过失犯罪，具有如实供述、主观恶性小、自愿认罪认罚、缴纳罚金、初犯”等量刑情节的辩护意见，与查明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被告人刘某及辩护人提出“只应付行政责任，尚未构成犯罪”的意见，该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其理由为：1.根据被告人吴某某，本次审计工作实质只有两级复核，底稿里面的二级复核只是形式，未实际进行复核，根据《中国注册会计师审计准则》以及宏岭会计所内部规定和职责要求，刘某系宏岭会计所主任及复核人，主要负责业务质量和管理工作，对每份审计报告进行最终复核，并签发审计报告，其应对审计工作履行监督、指导、复核等职责，而本案中，被告人刘某作为宏岭会计所主任最终复核人，过于相信审计项目组人员，对浙南机车提供的审计资料中非常明显的虚假情况，不作全面认真的审查、核实，对重大事项没有重点审核，不理清各项费用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在审计资料签批手续不完善、数据不一致等情况下，未按照《中国注册会计师审计准则》的要求，实施函证或聘请第三方有资质的专业机构进行核定等审计程序，导致出具的审计报告重大失实，造成严重后果，已达到出具证明文件重大失实罪的追诉标准；2.根据收购储备协议书和审计业务约定书内容，此次审计目的非常明确，就是对涉案土地的资金投资额及应付账款进行专项审计，并据此作为巴南园区公司支付浙南机车前期投入成本的依据，二被告人对该审计目的是明知的，无论是巴南区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出具的说明，还是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的调解笔录，均明确前期投入成本系以审计报告为依据，审计报告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同时，《企业国家资产评估管理暂行办法》虽然规定收购非国有单位资产应当进行评估，但本案中所审计的是前期投入费用和成本，并非资产，不是通过评估能解决的，且即使未资产评估，也只是相关人员承担行政责任的问题，并不能导致前述因果关系的中断。3.审计报告虚增成本和费用5412773.4元，巴南园区公司已据此进行了支付，客观上造成国家损失，已达到追诉标准，浙南机车之后退回部分款项，属于犯罪后挽回损失的情形，浙南机车所退款项仍应认定为本案所造成的损失。 关于刘某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刘某仍应认定自首”的辩护意见，被告人刘某在庭审中对证据未提出异议，并未改变其供述事实，其认为只应负行政责任系对事实性质的辩解，仍应认定为自首。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吴某某犯出具证明文件重大失实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20000元（已缴纳）。 （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刘某犯出具证明文件重大失实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15000元（已缴纳）。 （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涂 恩 人民陪审员  杨长珍 人民陪审员  张仁华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周维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