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1民终28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西湖区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浙大路39号609室。法定代表人孔利琴，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楼燕、俞红芬，浙江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建杭，男，1998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源，浙江之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杭州市西湖区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资产经营公司）因与彭建杭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初70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杭州双流水泥厂原系集体企业，彭建杭父亲彭志刚系杭州双流水泥厂职工，1999年11月26日，彭志刚因工死亡。1999年11月29日，彭建杭母亲唐丽娟、奶奶徐荷花等家属与杭州双流水泥厂达成《关于彭志刚因公死亡事故处理的协议？，杭州双流水泥厂支付彭建杭等人一次性抚恤费37036元、丧葬费4629.5元、困难补助费108334.5元，扣除骨灰盒及火化费1700元，共计148300元。因彭建杭当时属于未成年人，按照规定每月享受工伤抚恤金待遇，杭州双流水泥厂向社保机构为彭建杭等人申请抚恤金并获得批准。2017年10月27日，杭州市社会保险管理服务局工伤生育待遇管理处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工伤供养亲属徐荷花、彭建杭、唐丽娟自1999年12月至2005年9月期间发放工伤供养抚恤金合计81454.15元。徐荷花2005年10月至2016年9月发放工伤供养抚恤金110964.21元，彭建杭2005年10月至2016年7月发放工伤供养抚恤金108412.45元，唐丽娟2005年10月至2016年9月发放工伤供养抚恤金140493.68元，合计441324.49元。自2014年8月至2016年7月三人待遇发放至单位产生银行退票，未发放成功，退票金额共计96662.16元。2016年8月至9月徐荷花、唐丽娟二人退票5473.42元。双流水泥厂2005年10月5日的拨付银行账号信息为:开户行商业银行保俶支行，单位银行账户×××54，户名双流水泥厂。2007年2月12日修改拨付银行账号信息为:开户行工行浙大支行，单位银行账户×××22，户名杭州西湖区商业总公司服务部。”上述工伤供养抚恤金彭建杭等家属均未领取，其中2005年10月至2014年7月彭建杭的工伤供养抚恤金为77671.33元。2017年6月12日，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政府出具信息告知书，载明“双流水泥厂原由区发改局直属企业科管理，后发改局直属企业科组建成立西湖区工业投资控股有限公司。2001年11月，根据西湖区机构改革的需要，杭州西湖区商业总公司、西湖区工业投资控股有限公司、西湖区旅游总公司、西湖区物资局四家单位撤销合并，组建杭州市西湖区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法人独资）2004年5月，法院裁定双流水泥厂破产，11月杭州双流水泥厂办理工商注销。后双流水泥厂遗留事宜由主管单位杭州市西湖区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处理。”另查，2017年1月11日，杭州西湖区商业总公司服务部的工行浙江省杭州保俶支行账号为×××22的账户销户，资产经营公司接收了该账户上的款项56385.65元。2017年8月4日彭建杭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资产经营公司支付其从2005年10月至2016年7月的工伤待遇抚恤金共计108412.4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资产经营公司承担。庭审中，彭建杭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资产经营公司支付彭建杭从2005年10月至2014年7月的工伤待遇抚恤金77671.3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资产经营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2004年5月，法院裁定双流水泥厂破产，同年11月杭州双流水泥厂办理工商注销。后双流水泥厂遗留事宜由主管单位杭州市西湖区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处理。彭志刚因公死亡后，经社保机构审核，按月发放给彭建杭等直系亲属工伤供养抚恤金，且该抚恤金由社保机构按规定标准核拨给企业，由企业发给因公死亡职工的供养直系亲属。从2005年10月至2014年7月，社保机构共发放给彭建杭工伤供养抚恤金77671.33元。在杭州双流水泥厂破产注销后，杭州市西湖区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作为其主管单位，且为杭州双流水泥厂权利义务的承继方，理应将该工伤供养抚恤金77671.33元支付给彭建杭。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得利。资产经营公司并非案涉工伤供养抚恤金的享有者，其将抚恤金未发放给彭建杭已构成不当得利。故彭建杭诉讼请求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彭建杭当庭撤回2014年8月至2016年7月的工伤供养抚恤金的诉讼请求，系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杭州市西湖区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彭建杭2005年10月至2014年7月的工伤供养抚恤金77671.33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42元由杭州市西湖区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负担。彭建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杭州市西湖区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宣判后，资产经营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因原告当时属于未成年人，按照规定每月享受工伤抚恤金待遇，杭州双流水泥厂向社保机构为原告等人申请抚恤金并获得批准”，属于认定错误。首先，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关于彭志刚因公死亡事故处理的协议》的内容可知，协议并未提及双流水泥厂除向彭志刚家属一次性交付费用后，还需要向社保部门申报抚恤金并转付给彭志刚家属的情况。同时，该协议中“今后一切事情与厂方无关”、“赔偿付清后，今后亡者家属不再与厂方发生任何关系”等字样均己明确说明，被上诉人与双流水泥厂之间就彭志刚死亡后续赔偿事宜己全部结清，双方不存在任何纠纷。事实上，双流水泥厂的赔偿费用中已包含了对彭志刚家属（包括被上诉人）的抚恤费及困难补助费且已一次性全部付清。因此，即使之后社保部门批准了双流水泥厂的抚恤金申请，按月发放到双流水泥厂及其他代收账户上的供养费也应归双流水泥厂所有，而与被上诉人无关。且上述协议真实有效，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对各方均具有约束力。被上诉人既己按照协议获得了相应赔偿金，不得再次主张社保部门发放的供养费用。2、关于原审判决认定的“双流水泥厂遗留事宜由主管单位杭州市西湖区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处理”，对该内容的理解有误。此处的“遗留事宜”并不包含对双流水泥厂财产的管理和处分，实际上上诉人只负责处理该厂后续的档案移交和信访工作，并未接管其银行账户也不涉及财务问题，没有义务支付供养抚恤金给被上诉人。3、关于原审法院认定的“2017年1月11日，杭州西湖区商业总公司服务部的工行浙江省杭州保叔塔支行账号为×××22的账户销户，杭州市西湖区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接收了该账户上的款项56385．65元”，对该内容的理解有误。根据杭州市社会保险管理服务局工伤生育待遇管理处出具的情况说明，双流水泥厂注销后，2007年2月拨付银行账号变更为杭州市西湖区商业总公司的账号，该账号系由独立法人杭州西湖区商业总公司管理控制。杭州西湖区商业总公司账户销户后，确实曾将56385.65元款项划入上诉人账户，但杭州西湖区商业总公司并未说明该款项明细，被上诉人对于该款项的性质并不清楚，在无法确定其与本案所涉社保部门发放的供养抚恤金有何关联的情况下，不能认定上诉人取得的上述款项属于不当利益。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在杭州市双流水泥厂破产注销后，杭州市西湖区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作为其主管单位，系为杭州双流水泥厂权利义务的承继方，理应将该工伤抚恤金77671．33元支付给原告”，该结论是错误的。双流水泥厂已于2004年被法院裁定破产并办理了注销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集体企业作为独立法人，宣告破产之后，相关权利义务即终止，企业财产应按照国家规定依法进行清算。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可知，该厂在注销前已依法进行了清算，相关债权债务事宜也己完结。《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二十二条明确规定：“管理人于办理注销登记完毕的次日终止执行职务”。因此，双流水泥厂依法注销之后，不存在权利义务的承继问题，上诉人不是该厂权利义务的承继方。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第一：一方获得利益；第二，他方受有损失；第三：一方获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根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对于不当得利的三个构成要件，应由主张不当得利的被上诉人负证明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证明上诉人收到了社保部门发放的77671．33元供养抚恤金，且被上诉人实际早己从双流水泥厂获得了全额赔偿金并未受到损失，上诉人并非双流水泥厂权利义务的承继方，并无义务支付77671．33元供养抚恤金给被上诉人。显然，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初7087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彭建杭在二审中答辩称：一、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明确，判决正确。1、关于一审判决认定彭建杭因父亲工伤事故死亡，依法享有政府抚恤金的事实，证据都非常明确，不存在争议。2、彭建杭父亲死亡时其亲属与双流水泥厂达成的事故处理协议及有关应由厂方承担的赔偿款项，与本案由政府社保机构按政策支付给被上诉人的抚恤金，完全是两个不同性质的问题和不同的两笔工伤赔偿待遇和款项，厂方的赔款与本案争议无关。3、本案是不当得利纠纷。本案是政府社保机构十多年来按当时的规定将支付被上诉人的抚恤金，经上诉人的账户汇款，本应由其再转给被上诉人的十几万元抚恤金反而被上诉人私自占用，没有实际支付给被上诉人的纠纷。上诉人无权对当年的事故赔偿和抚恤金对或不对发表意见。4、根据西湖区政府的公文回复和有关工商材料证实，杭州双流水泥厂于2004年破产歇业后，有关后遗事项西湖区政府是授权委托西湖区商业总公司负责管理和处理的，后期西湖区商业总公司和其他三家单位合并成立西湖区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即上诉人，而社保机构实际支付给被上诉人的抚恤金，2005年10月前是打到杭州双流水泥厂账户的，2005年10月至2014年5月是打到西湖区商业总公司有关账户的，2014年6月以后是退回社保机构的。本案诉讼所涉及的是2005年10月至2014年5月期间被上诉人所非法占用的抚恤金，故一审判决没有任何不当。5、上诉人包括其合并前的西湖区商业总公司都是西湖区政府的国有公司，单位主体的合并依法理所当然承继合并前相关单位的财产和债务，对外理应由新的合并承继单位负责。二、本案的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上诉人称不当得利的认定根据《民法总则》122条的规定要符合三个要件。但社保机构发给被上诉人的抚恤金都逐月汇入上诉人的账户的，并被上诉人全部占用，被上诉人至今一分钱都没有拿到，上诉人占用该抚恤金没有任何合法依据和理由，故构成不当得利。2、上诉人称双流水泥厂已歇业清算，管理人已于办理注销登记完毕的次日终止执行职务，因此上诉人不是双流水泥厂权利义务的承继方，不应再对被上诉人承担责任。但本案所涉的抚恤金都是双流水泥厂歇业以后。上诉人受区政府委托管理期间收到的社保机构由其转付的抚恤金。这和双流水泥厂注销事项没有直接关系，法院认定的是区政府委托承继负责处理双流水泥厂破产以后遗留事项的责任和义务。2、上诉人受委托管理期间，对社保机构汇入其账户的抚恤金没有转付，全部占用，行为及其恶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无理上诉。二审中，上诉人资产经营公司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1）杭州西湖区商业总公司的工商档案，欲证明杭州西湖区商业总公司仍然存在；（2）杭州西湖区商业总公司服务部的工商档案，欲证明杭州西湖区商业总公司服务部已注销的事实；（3）杭州市西湖区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的工商档案，欲证明没有杭州西湖区商业总公司等四家公司撤销合并组建杭州市西湖区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的事实。被上诉人彭建杭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1）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欲证实杭州西湖区商业总公司的财产和人事全部归属资产经营公司；（2）西委办2001第43号文件，欲证明西湖区下属的四个单位的人员和财产全部并到资产经营公司的事实。经质证，彭建杭对资产经营公司提供的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从形式上看杭州西湖区商业总公司是没有注销，其下面的服务部注销了。事实上根据杭州市西湖区政府的文件精神已经进行了合并。而且，本案涉及的是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政府授权杭州西湖区商业总公司接受和处理原双流水泥厂破产后的遗留事项，在此过程中，四家公司的财产以及人事都是由资产经营公司负责的，无论杭州西湖区商业总公司是否撤销，都应该由资产经营公司进行支付。本案在一审中，上诉人对四家公司的关系都应由资产经营公司承继是无异议的。资产经营公司对彭建杭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内容与事实不符，事实上杭州西湖区商业总公司最后没有注销，直到现在还存续。对证据（2）的真实性也没有异议，但这只是一个实施意见，至于最后有无履行是之后的事情，故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对资产经营公司和彭建杭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杭州西湖区商业总公司目前的工商登记仍未注销。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资产经营公司上诉认为彭志刚去世后，杭州双流水泥厂与彭建杭的母亲、奶奶等达成了《关于彭志刚因公死亡事故处理的协议》，杭州双流水泥厂已经按协议一次性付给彭建杭等人抚恤费等148300元，且约定了“今后一切事情与厂方无关”等条款，因此，双方就彭志刚死亡后续赔偿事宜己全部结清。即使之后社保部门批准了双流水泥厂的抚恤金申请，也应归双流水泥厂所有，而与被上诉人无关。本院认为，《关于彭志刚因公死亡事故处理的协议》并没有对以后社保机构发放的抚恤金如何处理作出约定，而社保机构发放的抚恤金的受益人为彭建杭，杭州西湖区商业总公司只是代为发放，因此，杭州西湖区商业总公司在没有合法依据的情况下，扣留该款项属于不当得利，彭建杭现要求杭州西湖区商业总公司返还该款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根据2017年6月12日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政府出具的信息告知书反映:“根据2001年11月，西湖区机构改革的需要，杭州西湖区商业总公司、西湖区工业投资控股有限公司、西湖区旅游总公司、西湖区物资局四家单位撤销合并，组建杭州市西湖区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法人独资)2004年5月，法院裁定双流水泥厂破产，11月杭州双流水泥厂办理工商注销。后双流水泥厂遗留事宜由主管单位杭州市西湖区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处理”。同时，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政府于2008年6月出具证明：“西湖区商业总公司职工、财产归属西湖区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管理，该公司待债权债务处理完毕后，办理撤销手续”。因此，尽管现在杭州西湖区商业总公司的工商登记仍未注销，但其职工、财产已归属资产经营公司管理，其对外的债务也应由其和资产经营公司共同承担。鉴于彭建杭在一审中没有向杭州西湖区商业总公司主张权利，故原审法院判决由资产经营公司承担该债务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42元，由杭州市西湖区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杭州市西湖区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俞建明审判员  石清荣审判员  韩圣超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潘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