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7）甘民初155号原告：曾雷。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龙，广东中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甘肃华慧能数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酒泉路街道庆阳路**（民安大厦B塔）**。法定代表人：冯大坤，该公司经理。被告：冯亮。被告：冯大坤。上列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声、谢军，甘肃雷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曾雷与被告甘肃华慧能数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甘肃华慧能公司）、冯亮、冯大坤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2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曾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龙，被告甘肃华慧能公司、冯亮、冯大坤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审理中，被告甘肃华慧能公司提交反诉状，请求判令曾雷履行出资义务，本院审查后以不属于合并审理条件为由裁定不予受理。甘肃华慧能公司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9日作出（2018）最高法民终399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于2018年8月29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再次进行了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曾雷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甘肃华慧能公司立即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2300万元及逾期支付违约金（从2015年12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起诉日为264.5万元）；2、被告冯亮、冯大坤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偿赔偿责任；3、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10月27日，原告与被告一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原告将自己所有的深圳市华慧能照明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华慧能公司）70%股权转让给甘肃华慧能公司，转让价款为人民币3500万元，并最晚不超过2015年11月30日支付完毕。协议中亦约定，因本协议引起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任何争议，双方同意由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诉讼管辖。协议签订后，原告依约履行了自己的全部义务，并及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将70%股权变更登记到被告名下。但被告却严重违约，只支付了股权转让款1200万元，余款2300万元至今不予支付，原告多次催告，被告方也置之不理。另，甘肃华慧能公司申报的注册资金为5000万元，被告冯亮、冯大坤是该公司股东，却未实际缴纳注册资本。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冯亮、冯大坤应对被告甘肃华慧能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偿赔偿责任。被告甘肃华慧能公司、冯亮、冯大坤共同答辩称，1.深圳华慧能公司出资严重不实、原告转让股权存在重大瑕疵；2.被告止付剩余股权转让款是依据合同法第66条、67条行使合同履行抗辩权，依据合同法111、153条要求原告承担权利瑕疵担保的结果；3.两位自然人被告不是合同相对人，履行的是认缴责任，不应承担责任，不是适格被告。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原告曾雷举证三组：第一组为股权转让协议，欲证明双方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为3500万元，最晚不超过2015年11月30日支付完毕；第二组为深圳华慧能公司营业执照及企业档案查询结果答复函，欲证明原告已按约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将70%的股权转让给了甘肃华慧能公司，并办妥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但被告严重违约，2300万元转让款至今未付。第三组为甘肃华慧能公司工商登记公开资料，欲证明冯亮、冯大坤认缴甘肃华慧能公司的注册资金为5000万元，应当对甘肃华慧能公司的债务在认缴的注册资本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被告共同质证意见：第一组证据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有异议。受让时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看出深圳华慧能公司注册资金5000万元，原告占100%股权，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第一款，原告授权被告单方委托中介机构对原告公司财务状况进行了尽职调查，该调查客观真实，应当作为本案定案使用；股权转让协议并未对被告违约作出任何决定；第二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原告并未履行全部义务，仅仅履行了形式上的变更义务，甚至没有履行主要法定义务，即没有履行5000万元的出资义务。第三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合同约定是认缴制，冯亮、冯大坤不存在未实际缴纳注册资本的问题；冯亮、冯大坤是否实际缴纳，实缴多少注册资本的证据应由原告举证；冯亮、冯大坤并非股权转让合同相对人，不应承担相应责任。三被告共同举证两份：第一份为深圳华慧能公司财务尽职调查报告原件，欲证明出资不实；第二份为股权转让协议复印件，欲证明深圳华慧能公司出资严重不实，原告转让的股权存在重大瑕疵；尽职调查报告是在原告授权下完成的。原告质证意见：尽职调查报告第一次见到，有相关印章，真实性暂无意见，这份调查报告应当是双方约定的；该尽职调查报告是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前提，不管报告里有什么瑕疵，但被告是认可的，这不能作为原告方有瑕疵的证据；我方有一份被告单方委托的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当庭作为证据出示。我们按照合同约定提交的公司资料，报告中约定明确，5000万元出资已到位。三被告对原告当庭提交审计报告的质证意见：该证据真实性不能确定；审计报告作出的时间是2015年8月31日，我方提交的尽职调查报告是2015年10月31日，我方作出的时间晚于对方提交的，因为是同一机构作出，应当以最新的为主。2018年8月29日，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再次质证时，曾雷经核实，对2015年10月31日深圳正理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深正审字[2015]第060号财务尽职调查报告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报告中对实际出资有明确记载，被告是明知的，即使有瑕疵，也是他了解后同意按照约定价格收购股权，属于双方了解公司状况后形成的合意。如果被告要主张出资瑕疵，应当另行起诉，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经开庭审理，本院认定本案相关事实如下：2015年10月27日，曾雷作为甲方，甘肃华慧能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中与本案纠纷相关的的主要内容有：深圳华慧能公司于2009年10月19日成立，注册资金5000万元，甲方占100%股权。现甲方自愿将其所持有的合营公司70%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自愿受让。一、转让股权的办理。1、本协议生效后1个工作日内，乙方委托有资质的中介机构对合营公司进行实地财务尽职调查。若《财务尽职调查报告》显示合营公司资产负债、内部控制、经营管理等的真实状况与甲方事前所介绍的相差在合理范围以内，本协议下述条款双方继续履行。否则，乙方有权单方面终止本协议。......2、乙方取得中介机构《财务尽职调查报告》后1个工作日内，甲乙方共同在公证部门办理、取得《股权转让协议》的公证书，并在其工商登记部门办理上述股权的转让变更手续，即甲方将其持有的合营公司70%股权转让给乙方，合计3500万元。合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温雨晗。......3、双方取得《股权转让协议》公证书后5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本协议定金200万元。上述款项仅用于合营公司支付习水项目费用。4、甲乙双方完成上述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手续后5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协议价款300万元。在最晚不超过2015年11月30日，乙方向甲方支付剩余的协议价款3000万元。二、甲方保证对其拟转让给乙方的70%股权拥有完全处分权，且该股权未设定质押、未被查封、无第三人追索等，否则甲方应承担由此引起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若乙方将所受让的70%股权再次转让给特定第三方。本协议已约定的甲方应承担的义务、责任继续有效。甲方承诺上述70%股权的转让价款（3500万元）须全部汇入合营公司账户，以偿还2012年7月18日深圳市龙泰兴贸易有限公司向合营公司借款。三、有关合营公司盈亏（含债权债务）的负担。......四、若由于甲方原因，致使乙方不能按本协议约定如期办理70%股权的变更登记，或严重影响乙方实现订立本协议的目的，甲方除双倍返还定金外，还应向乙方支付协议总价款10%的违约金（350万元）。五、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可以变更或解除本协议。......六、在本次股权转让过程中发生的有关费用（如财务尽职调查、公证、评估、审计或工商变更登记等费用），由合营公司承担。七、因本协议引起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任何争议，甲乙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双方同意由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诉讼管辖。八、本协议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执两份。本协议自甲方签字、乙方盖章之日起生效。协议签订后，深圳华慧能公司向工商管理部门申请变更登记，将70%股权变更到甘肃华慧能公司名下，并修改了公司章程。原告曾雷主张被告仅支付了1200万元股权转让款，剩余2300万元至今未支付，被告对于剩余2300万元股权转让款未支付的事实未提出异议。但诉讼中双方均未提交关于股权转让款支付情况的证据。曾雷当庭提交了深圳正理会计师事务所2015年8月31日出具的深正审字[2015]第055号审计报告，其中会计报表附注13载明：深圳华慧能公司投资者曾雷约定出资额5000万元，实际出资额5000万元。2015年10月31日，深圳正理会计师事务所出具深正审字[2015]第060号财务尽职调查报告，其中第二项公司基本情况载明：......注册资本5000万元，实收资本1601万元（为公司实际出资额）。本案审理中，甘肃华慧能公司向本院提交申请书，申请对深圳华慧能公司进行财务审计，以确定股权转让时公司实收资本和欠缴资本情况。经合议庭评议，认为原告在2018年8月29日质证时对于财务尽职调查报告真实性予以认可，故双方关于曾雷向深圳华慧能公司出资是否到位的争议已不存在，审计已没有必要，该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本院认为，原告曾雷与被告甘肃华慧能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曾雷已依约将自己所持深圳华慧能公司70%的股权变更登记至甘肃华慧能公司名下，甘肃华慧能公司已付1200万元股权转让款，剩余2300万元未付。诉讼中其拒付理由为曾雷对目标公司出资不实，应承担瑕疵担保责任。为反驳甘肃华慧能公司关于曾雷出资不实的理由，曾雷当庭提交了深圳正理会计师事务所2015年8月31日出具的深正审字[2015]第055号审计报告，其中会计报表附注13载明：深圳华慧能公司投资者曾雷约定出资额5000万元，实际出资额5000万元。双方2015年10月2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第1项约定"本协议生效后1个工作日内，乙方委托有资质的中介机构对合营公司进行实地财务尽职调查。若《财务尽职调查报告》显示合营公司资产负债、内部控制、经营管理等的真实状况与甲方事前所介绍的相差在合理范围以内，本协议下述条款双方继续履行。否则，乙方有权单方面终止本协议"。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审计报告系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作出，且在庭审中作为曾雷证明自己出资到位的证据出示，可以认定曾雷对于"公司资产负债、内部控制、经营管理等的真实状况"的介绍中包含了出资到位的内容。但《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2015年10月31日深圳正理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深正审字[2015]第060号财务尽职调查报告中载明：......注册资本5000万元，实收资本1601万元（为公司实际出资额）。该财务尽职调查报告反映出曾雷向深圳华慧能公司实际出资1601万元，与注册资金5000万元之间的欠缴额为3399万元。综上，曾雷对深圳华慧能公司存在欠缴出资的事实，该事实对甘肃华慧能公司受让股权的相关利益具有实质影响。曾雷认为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甘肃华慧能公司明知股权出资瑕疵仍然愿意受让的理由，因与相关证据显示的时间节点不相符，本院不予支持。在曾雷所转让的股权存在欠缴出资3399万元的情形下，曾雷认为甘肃华慧能公司应当通过另行起诉解决，甘肃华慧能公司则主张在本案中暂停支付，待曾雷补足出资后再行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该争议属于权利如何行使的分歧，如果在当事人没有约定的情形下，甘肃华慧能公司另行起诉应当更符合公司法立法本意。而本案中，由于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的审计报告与签订后的财务尽职调查报告中关于深圳华慧能公司出资情况的结论不同，显然会影响受让人的判断和价款的确定。因此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受让方的权利保护内容，实际履行中，受让方在签订协议后作出的财务尽职调查报告中发现了重大股权瑕疵，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中"有权单方面终止本协议"的约定，甘肃华慧能公司暂停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具有合同约定基础。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甘肃华慧能公司受让股权后，已经存在着被公司债权人依法追究连带责任的法律风险，其向出让股东暂停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具有合理性。虽然甘肃华慧能公司的反诉本案中不予受理，其是否另行起诉属于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但在当事人约定优先的情形下，是否另行起诉并不影响甘肃华慧能公司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终止合同权利义务。甘肃华慧能公司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主张暂停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抗辩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冯亮、冯大坤的责任问题。曾雷主张冯亮、冯大坤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由于曾雷作为债权人要求甘肃华慧能公司继续支付剩余23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请求不能成立，故冯亮、冯大坤对于甘肃华慧能公司的债务向曾雷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事实条件尚不具备。综上，由于深圳华慧能公司出资存在重大瑕疵，且曾雷不能证明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甘肃华慧能公司明知其出资不实仍然愿意受让股权，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约定，股权受让人甘肃华慧能公司有权终止履行，曾雷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第九十一条第（七）项、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曾雷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0025元，由原告曾雷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审判长 崔 军审判员 魏万武审判员 景琛辉 二Ｏ一八年九月二十日书记员 杨薪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