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206民初2722号 原告：无锡圣大印染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6726535215X，住所地无锡市惠山区洛社镇石塘湾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姚文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秋，江苏连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建东，该公司员工。 被告：无锡美兴龙化工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6582322869U，住所地无锡市惠山区洛社镇石塘湾陡门村。 法定代表人：唐英，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磊，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松，该公司员工。 原告无锡圣大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大公司）与被告无锡美兴龙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兴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2018年6月19日、7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圣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秋、被告美兴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磊、唐松到庭参加诉讼。原告圣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建东到庭参加第二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圣大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美兴龙公司赔偿直接损失2114331元。事实和理由：圣大公司与美兴龙公司长期存在颜料供应关系并由美兴龙公司承诺符合环保要求。2017年7月，圣大公司向美兴龙公司购买1100公斤染料用于其与迪尚服装设计创新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迪尚公司）所签染色布合同中布料的染色，染色布合同总价款为2114313余元。迪尚公司将布料加工为服饰成品后出口，外方因发现布料中苯酚严重超标向迪尚公司索赔，坯布因美兴龙公司的产品造成致癌物超标被外方作为有害物处理，直接经济损失2114313元。美兴龙公司自行对染料进行检测发现四氯苯酚和五氯苯酚严重超标并认可超标的事实，但其因全部坯布损失金额过大无法赔偿，故仅同意赔偿部分损失。美兴龙公司口头认可其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但一直未予提供生产制造商和检测报告，亦未赔偿损失，故诉至法院，要求美兴龙公司赔偿损失2114313元。 被告美兴龙公司辩称：1、与圣大公司于2016年开始发生往来，期间均未发生任何质量问题，圣大公司于2017年7月采购的1100公斤染料也是之前使用过的成熟稳定产品，美兴龙公司依照惯例发货，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且圣大公司于2017年10月11日和11月3日又采购了同类型染料，如染料存在问题，圣大公司继续采购有悖常理；2、圣大公司明知完全符合欧标的染料价格是分散染料价格的三倍，但仍选择将常规的分散染料用于出口欧洲要求较高的订单中，且又未按照其与第三方客户所签合同的要求对布料进行质检即进行大量生产并出口，因此导致的损失应由圣大公司自行承担；3、美兴龙公司向圣大公司供应染料时一并提供了环保证明，圣大公司所称布料中超标的四氯苯酚、五氯苯酚均不在染料的国家标准中，也不在美兴龙公司承诺的环保标准范围之内；4、纺织品工艺复杂、工期较长，染色过程中须添加各种化学剂和油剂，坯布前处理、染色后整理、制衣、存储和运输过程中也有可能直接或间接的产生环保问题，并不能确定布料中检测出的问题就是美兴龙公司提供的染料导致。综上，要求驳回圣大公司诉讼请求。 原告圣大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应付账款明细、增值税专用发票，证明与美兴龙公司长期存在业务往来；2、美兴龙公司发货（合同）单，证明2017年7月25日美兴龙公司向圣大公司供应了案涉染料；3、《产品购销合同》1份，证明圣大公司在使用美兴龙公司提供的案涉染料后染色后布料发生的损害和损失金额；4、说明1份。证明圣大公司和无锡市圣虹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虹公司）的股东均为姚文伟、华燕，合同上抬头为圣虹公司是因为合同版本所致，该合同实际由圣大公司履行。5、aitex纺织研究所出具的检测报告1份，证明在使用美兴龙公司所供案涉染料进行染色的布料经检测发现存在四氯苯酚和五氯苯酚含量超标；6、圣大公司负责人与美兴龙公司经办人曹磊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美兴龙公司已知悉染料存在质量问题；7、《协议书》1份，证明美兴龙公司认可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并主动进行赔偿；8、邮件（《面料问题产生的费用明细》）及附件一份，证明迪尚公司拒付《产品购销合同》项下货款，造成圣大公司的损失金额；9、领料单，证明案涉染料用于对迪尚公司合同项下的布料染色，与布料的质量问题存在因果关系；10、吴江中连经编纺织有限公司于2017年8月15日出具的《证明》1份，证明进行染色的布料为涤锦棉双层布，理论成分为涤纶51%、尼龙6%、棉43%，不存在违禁成分。 被告美兴龙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2、4的三性无异议，对证据3、证据5-10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从检测报告可看出布料制作成服装出口至西班牙后才检测出存在四氯苯酚和五氯苯酚超标的问题，圣大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事先进行质检，才会造成巨大损失。分散染料只能染涤纶，布料中的其他成分需使用其他染料进行上色，且只用美兴龙公司提供的染料无法染出黑色和卡其色，故布料存在质量问题与染料并无因果关系，迪尚公司拒付货款与美兴龙公司无关。美兴龙公司之前制作协议书愿意补偿部分是出于长期合作的考虑对圣大公司的支持，并非承认圣大公司的损失系因染料问题造成。 被告美兴龙公司为证明其抗辩，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环保证明》1份，证明其承诺向圣大公司提供的凯利素黄H-3RL、凯利素蓝S-2GL、凯利素红S-2G不使用禁用物超标助剂，经正常染色后的织物经评测后符合Oeko-TexStandard标准100（版本01/2015）中对禁用芳香胺的含量的相应规定；2、送货单（存根联、回单联）、出货明细，证明圣大公司于2017年10月11日、11月3日又向美兴龙公司购入同类型染料，圣大公司在2017年11月3日的送货单回单联上私自添注“……有4、6氯苯酚超标带来的损失由贵公司承担”，而在美兴龙公司留存的存根联上是没有的，美兴龙公司从未认同过因苯酚超标的损失由美兴龙公司承担。 原告圣大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不予认可，其中环保证明由美兴龙公司自行打印，是否符合国家规定不清楚；对证据2中送货单存根联上圣大公司工作人员的签字予以认可，送货单回单联上添注的内容系圣大公司对美兴龙公司提出的要求，但送货单回单联为复印件，形式上不符合证据要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圣大公司（合同抬头为圣虹公司）与美兴龙公司自2016年起开始发生业务往来，由美兴龙公司向圣大公司供应不同规格型号和颜色的染料。2017年7月25日，圣大公司向美兴龙公司购买凯利素黄H-3RL、凯利素蓝S-2GL、凯利素红S-2G三种染料，数量分别为500kg、300kg、300kg，共计1100kg，用于其与案外人迪尚公司于2017年7月12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中布料的染色，美兴龙公司向圣大公司承诺其供应的凯利素黄H-3RL、凯利素红S-2G、凯利素蓝S-2GL不使用禁用物超标助剂，经正常染色后的织物经评测后符合Oeko-TexStandard标准100（版本01/2015）中对禁用芳香胺的含量的相应规定。《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由圣大公司为迪尚公司供应黑色和卡其色布料，合同总价款2114313.60元；质量要求及技术标准为完全按照客户要求的手感、颜色、克重，幅宽不能窄，若产品质量不合格需方有权要求退货并要求供方赔偿损失。环保染料：汽烫缩率＜3%，且卷与卷之间不超1%；欧标环保（SGS检测）不含镍、甲醛、偶氮等有毒元素、PH值在4-7.5之间。其他未规定事项，按照欧洲环保要求；验收为4分制检验标准，按第二条质量要求作为颜色依据，可由双方进行检验或由需方委托威海有关机构检验。质量异议期为需方收到货三个月内提出有效。国外客户提出的质量异议视同需方提出；违约责任为逾期交货及质量问题导致的需方产品出口空运费、客户索赔、检验费等对应费用由供方承担，但需方必须提供供方认可的证据，若交期延误需方将扣除供方货物金额的5‰按天数扣除，不可抗力除外。圣大公司在该合同供方处盖章。因迪尚公司使用圣大公司供应的布料制作成服装后出口至欧洲的过程检测发现布料中存在四氯苯酚、五氯苯酚含量超标，2018年5月21日，圣大公司诉至本院，以美兴龙公司所供染料不符合环保要求为由要求美兴龙公司赔偿其直接损失2114331元。 诉讼中，圣大公司就染料的调色、不同染料对坯布的要求以及具体染色步骤作如下陈述：圣大公司用美兴龙公司提供的分散蓝、分散黄、分散红（分别指代凯利素蓝S-2GL、凯利素黄H-3RL、凯利素红S-2G）调成卡其色，用美兴龙公司提供的分散黄和其他公司提供的分散黑、活性黑、分散蓝调成黑色。整个染色过程主要为：坯布进厂后，进行退浆处理（前处理），因待染色的坯布成分有涤纶、棉、尼龙，而分散染料只能在涤纶上上色，故在染色过程中，要先用活性染料对布料中的棉染色，再用分散染料对布料中的涤纶和尼龙染色，以使布料整体染色，最后进行后处理（布料平整度处理）。整个染色过程中要添加如纯碱、冰醋、高温匀染剂等助剂，活性染料和分散染料分别在60℃和130℃下进行染色。虽然染色过程中使用了活性染料和其他公司的分散染料以及助剂，但活性染料肯定不存在四氯苯酚和五氯苯酚，分散黄是分散染料中含有四氯苯酚、五氯苯酚成分最高的颜色。美兴龙公司对圣大公司关于调色与染色步骤的陈述予以认可，但认为染色过程中还需添加烧碱、双氧水等。 诉讼中，圣大公司申请对美兴龙公司于2017年7月供应的1100公斤染料中四氯苯酚和五氯苯酚含量是否超标进行鉴定。圣大公司明确鉴定标准为OEKO-TEX100-2017，该标准中关于四氯苯酚、五氯苯酚含量的具体规定为圣大公司提交的邮件打印稿中的第一个表格（“最新版本OEKO中对PCP的要求如下”），检材为法院及双方现场一起封样的圣大公司未经开箱的美兴龙公司提供的产品。美兴龙公司对圣大公司的鉴定依据提出异议，表示OEKO-TEX100-2017是欧标，其与圣大公司的染料供应中从未承诺过符合该标准，且该标准针对的是纺织品，而本案中美兴龙公司供应的是染料。2018年7月23日，本院依圣大公司申请组织双方至圣大公司仓库对留存的染料进行现场勘察并制作现场勘察笔录。根据现场勘察结果，圣大公司仓库留存贴有美兴龙公司标签的染料18箱（凯利素黄1箱、凯利素蓝9箱、凯利素红8箱），部分箱体封口处未完全密封。美兴龙公司否认该18箱染料系其提供，主要理由为：部分箱体上封口的胶带已经松掉，不排除已被拆开过，且另有部分箱体上虽贴有美兴龙公司标签，但箱体的其他地方有标签被撕过的痕迹，故无法确认箱内还是原先向圣大公司提供的染料。针对美兴龙公司的意见圣大公司作如下解释：胶带松动可能是因为初始包装时就未密封好，也有可能因存放时间较长胶带粘性不够；关于标签我方没有注意，箱体上有标签被撕过的痕迹可能是美兴龙公司将其他公司的标签撕去并贴上自己公司标签时所留下的痕迹。 上述事实，有往来明细、发货单、《产品购销合同》、检测报告、协议书、微信聊天记录、邮件及附件、领料单、出货明细、说明、证明、环保证明、现场勘察笔录、照片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圣大公司以美兴龙公司所供染料中四氯苯酚、五氯苯酚含量超出双方约定标准为由要求美兴龙公司赔偿损失。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圣大公司主张美兴龙公司赔偿损失，应举证证明圣大公司有损失发生，且该损失与美兴龙公司提供的染料不符合双方约定有因果关系，并证明损失金额。在该前提下，美兴龙公司才应当承担相应损害赔偿责任。 一、关于损失是否实际发生和损失金额。根据双方的举证质证情况及查明的事实，圣大公司虽向本院提交了检测报告和邮件（《面料问题产生的费用明细》），但该两份证据形式上均为打印件，未有相应公司加盖公章或以其他形式对内容进行确认，也无其他证据进行佐证；圣大公司于诉讼中确认经检测发现问题的服装均已被外方销毁，故布料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产生质量问题的原因、有质量问题的布料数量及对应价值均已无法通过鉴定等方式进行确定。因此，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圣大公司存在受损事实和损失金额。 二、关于圣大公司的损失是否与美兴龙公司所提供的染料不符合双方约定存在因果关系。 1、双方有无就案涉染料的质量要求作出约定。根据已查明事实，圣大公司与美兴龙公司未就2017年7月25日的染料供应签订书面合同，也未就染料的质量要求作出约定，但美兴龙公司自认案涉染料应符合《环保证明》之要求，即美兴龙公司承诺向圣大公司提供的染料不使用禁用物超标助剂，经正常染色后的织物经评测后符合Oeko-TexStandard标准100（版本01/2015）中对禁用芳香胺的含量的相应规定。圣大公司未向本院提供关于染料中四氯苯酚、五氯苯酚含量的相关国家标准、行业标准，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美兴龙公司在供应染料时知道或应当知道圣大公司购买案涉染料的目的，且圣大公司未否认收到美兴龙公司出具的《环保证明》，也未就《环保证明》中的内容向美兴龙公司提出异议。因此，本院认定圣大公司未在采购时向美兴龙公司明确染料的质量要求，案涉染料的质量要求应以美兴龙公司提供的环保证明上的标准进行确定。 2、案涉染料是否符合双方约定。圣大公司向本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案涉染料中四氯苯酚、五氯苯酚含量是否超过OEKO-TEX100-2017进行检测，并向本院提交载有该标准内容的邮件打印稿一份作为鉴定依据。首先，圣大公司向本院提交的鉴定依据（邮件打印稿）显示，该邮件所添加的附件文档名称为OEKO-TEX100-2018.pdf，与圣大公司确认的鉴定标准OEKO-TEX100-2017名称并不一致；其次，美兴龙公司所承诺的染料应符合的标准为经正常染色后的织物经评测后符合Oeko-TexStandard标准100（版本01/2015）中“对禁用芳香胺的含量的相应规定”，而未包含对四氯苯酚、五氯苯酚的含量的相应规定；最后，圣大公司提供的检材在现场勘察过程中存在箱体外包装封口处未完全密封、箱体标签之外的地方有白色标签纸撕过痕迹，且美兴龙公司无法确认现场染料系由其提供，故检材与案涉染料成分的同一性无法确定。因此，本案启动鉴定程序的基础条件尚未成就，且鉴定标准并非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故对圣大公司的鉴定申请，本院予以驳回。 3、圣大公司损失与染料不符合双方约定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根据圣大公司关于染料的调色、不同染料对坯布的要求以及具体染色步骤作所作的陈述来看，圣大公司在给布料染色过程中不仅使用了美兴龙公司供应的染料，还使用了其他公司供应的活性染料和分散染料进行染色，圣大公司未提供证据排除其所使用的其他染料经染色后均无产生四氯苯酚、五氯苯酚含量超标的可能性，且含氯苯酚作为纺织品的防腐剂、防霉剂，亦有可能在服装制作、存储和运输过程中使用和产生留存。因此，案涉染料中四氯苯酚、五氯苯酚含量是否超标并非布料中四氯苯酚、五氯苯酚含量超标的必要充分条件，圣大公司因布料质量问题产生的损失与案涉染料的四氯苯酚、五氯苯酚含量是否超标之间无法确立因果关系。 综上，圣大公司要求美兴龙公司赔偿《产品购销合同》项下使用案涉染料染色造成的损失2114313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无锡圣大印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3715元，由无锡圣大印染有限公司负担（该款已由无锡圣大印染有限公司预交）。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天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员  凌 芝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浦湖焉 书 记 员  石欣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