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34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明，男，1966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建军，浙江铭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崇乾，男，1989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平、沈传禹，浙江六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姜明因与被上诉人梁崇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4民初2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审批，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梁崇乾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的借款事实错误，姜明与梁崇乾之间并无借贷事实，双方并未形成借贷关系。l.姜明与梁崇乾并不认识，双方直至庭审前也从未见过面，从未以任何方式对借贷事项有过商议，故双方之间并无借贷基础、借贷事实及借贷合意。在出借人和借款人都未曾见面，就借贷事项无任何商议，且未了解借款用途、借款人偿还能力等情况下就出借200万元，不合常理，认定借贷事实和借贷关系成立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梁崇乾并无自有借款资金，也无与该资金相匹配的经济收入，更无基本的房产或其他有价值的财产保障，且对款项来源事实无法陈述清楚，对向其账户转入案涉款项的严华东都不能客观陈述双方之间的关系和款项性质，就连严华东基本的体貌特征都无法描述清楚，陈述前后矛盾，联系方式也无法提供，更无法解释为何在与严华东素不相识且无任何资产和财产保障的情况下，严华东能向其提供200万元。对借款涉及的款项来源、借贷理由、借款人情况等重要事实的陈述矛盾，均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显然，梁崇乾并不认识严华东，其并不具备出借200万元的经济能力，也没有向他人筹借的财产和资产保障能力，故梁崇乾、严华东等账户均由他人控制的事实明显。3.姜明收到梁崇乾转账的200万元后，受黄崇伟指示转给了鲁云峰，后该款中的100万元转到汉唐艺术品交易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唐公司），另100万元转给叫“朱姜清”的人。即便一审法院认为用于炒作邮票而进入汉唐公司，那么未进入汉唐公司的100万元又如何解释。款项转给鲁云峰并非偶然，在沈兴华、赵福来案件中同样是收到款项转给鲁云峰，且在沈兴华案件中，梁崇乾的200万元本身就是鲁云峰转给其的，但梁崇乾同样对鲁云峰的情况一点都不了解，不能客观陈述双方之间的关系，对鲁云峰基本的体貌特征也无法描述清楚，联系方式也没有，仍然不能解释在无任何资产和财产保障的情况下，鲁云峰为何能向其提供200万元。4.《借款合同》上的签字并不是梁崇乾本人所签，其称是由他人即“黄崇伟”的助理李柏林所签，但梁崇乾庭审时并不能陈述与李柏林之间的关系，不能陈述其体貌特征，甚至连李柏林的电话号码在其手机中也无法搜索出，无法说清为何委托李柏林参与签订借款合同以及具体委托其签字和办理借贷的委托事项，也并未向法院提供与李柏林之间确认委托代理关系事实的相关证据。故姜明与梁崇乾之间并未签订《借款合同》，双方未就借款相关事项或合同权利义务作出任何约定，双方并未形成真实意思表示的借贷合意，黄崇伟实际操控了整个案件，制造了以梁崇乾的名义诉姜明的虚假借贷诉讼案件，因此，双方之间并未发生真实、合法的法律关系，并无真实的借贷事实。5.四案所涉及的款项最初均来自黄崇伟三兄弟，经严华东、鲁云峰，再经梁崇乾转给姜明等人后，最终又回到鲁云峰账上，为查明案件事实，姜明申请追加黄崇伟、严华东、鲁云峰作为第三人参与案件审理，但一审法院无理由的未予追加，也未作出回复。黄崇伟实际控制了梁崇乾、严华东、鲁云峰等账户的事实是明显的，案涉款项并非梁崇乾的款项，原本就是黄崇伟的，且自始至终受黄崇伟的控制和支配，款项性质也并非借款，案涉借款产生的合同主体关系并非是姜明与梁崇乾之间。案涉款项虽曾转入姜明账户，但姜明并未实际占有、控制该资金，且随即转到黄崇伟控制的鲁云峰账户，故案涉资金不能视为实际交付于姜明。姜明一审提交的与黄崇伟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款项是受黄崇伟指示打入鲁云峰账户，黄崇伟是款项实际控制人等事实，且一审已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微信内容与鲁云峰账户实际收到姜明款项的时间和金额是吻合的，可以相互印证。二、从本案整个事实、资金流水和情节来看，可能涉嫌犯罪。从沈兴华、赵福来、姜明、柴泽永四个案件的资金流水可以看到，姜明等人的款项来源虽来自于梁崇乾，但梁崇乾的款项均来自于严华东、鲁云峰，而严华东和鲁云峰的款项又来源于黄崇伟、黄崇宠、黄崇德三兄弟，且最后沈兴华、赵福来、姜明受黄崇伟指示将款项均转给鲁云峰，之后，其中有500万元转到了汉唐公司，而汉唐公司是否具备邮币经营资质并不确定，可能存在非法交易或构成非法经营罪，故应将案件或线索或涉嫌刑事部分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姜明等也将积极协助案件侦查工作。 姜明在二审诉讼中补充陈述称：一、本案表面上看是民间借贷，实质上是黄崇伟、梁崇乾等利用姜明想炒作邮币卡赚钱的心理，向姜明虚构了“通过筹集资金、拉抬邮币卡价格、出货赚钱等手段”骗取姜明的信任，以签订借款合同、转账给姜明、将资金转回其控制的账户等形式，制造“转账、姜明收到借款、双方已形成借贷关系”等假象，在姜明无力“偿还”的情况下，进而通过以梁崇乾的名义起诉，达到非法占有姜明200万元的目的。同案审理的四位当事人中，沈兴华的转账情况最为明显，梁崇乾转给沈兴华的200万元款项来自于鲁云峰，最后又回到了鲁云峰账户，都是在当日同时完成转账。从黄崇伟、梁崇乾等人的上述行为手段和整案事实过程看，符合刑事诈骗罪的犯罪特征，同时，其表现形式与相关指导意见中规定的“套路贷”行为非常相似。二、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结合本案中梁崇乾无房产、无固定收入、对转账给其的严华东、鲁云峰连基本体貌特征都无法陈述，无法提供基本的联系电话和联系方式等事实，应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三、通过一审庭审调查核实的一些案件事实，作为民事诉讼方面是对是否构成民间借贷作出理解，但在黄崇伟、梁崇乾构成刑事诈骗的犯罪行为当中，就有更深的理解。四、从现有证据看，用于炒作邮币卡的交易场所是汉唐公司，汉唐公司并不具备经营邮票、古钱币、电话卡等邮币卡的交易资质，从本案当事人所陈述的情况来看，均有涉及巨额款项转入汉唐公司的事实，其中姜明、沈兴华、赵福来合计转入汉唐公司款项金额达500万元，由于汉唐公司存在非法经营犯罪事实，而本案相关当事人的款项可能涉及非法资金，请求二审法院将案件线索提供给公安机关或涉嫌刑事部分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或发出书面征询函。 梁崇乾答辩称，一、梁崇乾与姜明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合意，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梁崇乾与姜明虽不认识，但姜明签订的借款合同第一页明确载明出借人为梁崇乾，且有身份证号的记载，对该情况，姜明在签订该借款合同时是明知的，梁崇乾与姜明之间的借贷合意是真实、清晰的，姜明称双方之间未形成借贷合意的抗辩依法不能成立。二、梁崇乾依约向姜明交付了200万元，与借款合同能相互印证。2016年12月15日，梁崇乾通过银行账户向姜明在借款合同中约定的账户汇款200万元，完成了借款合同项下200万元款项的交付，且姜明在收到款项后未提出任何异议，进一步证实了双方借贷合意的真实有效性。三、案涉借款的最终资金流向与姜明关于其借款系用于炒作邮币卡进行护盘的陈述完全吻合，进一步证实了姜明借款的必要性及用途背景，从而证实了案涉民间借贷的真实有效性。从姜明申请一审法院调取的资金流向看，案涉资金最终流向了汉唐公司，从工商登记及其网站信息可知，汉唐公司系从事邮币卡经营业务的，这与姜明的答辩以及另案被告柴泽永陈述的借款用途相互印证，证实了姜明借入资金进行邮币卡护盘的事实。四、姜明关于案涉借款实际是黄崇伟操纵下进行过账，账户和资金均由黄崇伟控制并一手策划等陈述，无任何证据证明，与案件事实也不符，依法不能成立。五、姜明认为案件可能涉嫌犯罪，既无任何事实依据，也与梁崇乾无关。梁崇乾出借资金后，资金的用途、走向均与梁崇乾没有关联性，姜明认为可能存在非法交易或构成非法经营，若此观点成立，则姜明是行为实施人，其将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综上，本案事实清楚，双方民间借贷合意真实，款项交付已履行，借款背景与实际用途一致，在案陈述与证据已形成完整证据链，民间借贷合法有效，姜明依法应归还款项。 梁崇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姜明归还梁崇乾借款本金200万元；2.姜明支付梁崇乾借款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借款本金2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15日起算，按月利率1.5%结算，暂算至2017年3月15日，暂计90000元）；3.诉讼费由姜明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11月25日，姜明作为借款人、梁崇乾作为出借人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姜明向梁崇乾借款200万元，期限为2016年11月25日至2017年1月23日，利率为月利率1.5%。借款合同第一页第4.1条中有姜明指定的收款账户，并捺有手印。2016年12月15日，梁崇乾向姜明汇款200万元。 姜明称借款系因与黄崇伟及另三案被告沈兴华、赵福来、柴泽永商议筹措资金用于炒作邮币卡、护盘之用，由黄崇伟想办法解决资金问题。 一审法院另查明，一、本案资金流向为黄崇伟于2016年12月8日向严华东转账500万元，严华东于2016年12月15日向梁崇乾转账200万元，同日梁崇乾向姜明转账200万元，姜明于2016年12月16日、12月19日、12月22日共向鲁云峰转账200万元，鲁云峰于2016年12月23日向汉唐公司转账100万元、于2016年12月27日向朱姜清转账101.05万元。 二、一审法院(2017)浙0104民初2307号梁崇乾诉沈兴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资金流向为黄崇宠于2016年11月28日向鲁云峰转账200万元，同日鲁云峰向梁崇乾转账200万元，梁崇乾向沈兴华转账200万元，沈兴华于2016年11月29日向鲁云峰转账200万元，鲁云峰于2016年12月1日向汉唐公司转账200万元。 一审法院(2017)浙0104民初2303号梁崇乾诉赵福来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资金流向为黄崇伟于2016年12月8日向严华东转账500万元，严华东于2016年12月14日向梁崇乾转账200万元，同日梁崇乾向赵福来转账200万元，赵福来向鲁云峰转账200万元，鲁云峰分别于2016年12月14日、12月15日共向汉唐公司转账200万元。 一审法院(2017)浙0104民初2300号梁崇乾诉柴泽永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资金流向为黄崇德于2016年11月7日向严华东转账571.38万元，严华东于2016年12月6日向梁崇乾转账200万元，梁崇乾于2016年12月6日向柴泽永转账200万元。 三、诉讼中，经一审法院组织询问，梁崇乾本人称包括本案及另三案的借款合同，均是在2016年11月左右在迪凯国际所签，当时黄崇伟告诉其有四个人投资需要钱，并称四个人有点实力，签合同时李柏林、黄崇伟在场，其不在场，其名字是由李柏林代其所签，其资金是从严华东、鲁云峰处借调的，一共借了800万，尚未归还，在到法院接受询问之前与柴泽永、沈兴华、赵福来、姜明未见过面。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梁崇乾与姜明之间是否成立借贷关系。姜明称包括本案在内的所谓借款实际是在黄崇伟操纵下为炒作邮币卡所借款项，属于违法资金，不成立借贷关系，应驳回诉请，移送公安。一审法院认为，并无证据证明本案借款合同及相关资金流向涉及刑事犯罪，且姜明所称借款用途亦与一审法院另两案资金最终流向汉唐公司相吻合，故姜明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梁崇乾与姜明在签订本案借款合同时虽不认识，但借款合同第一页中明确载明出借人为梁崇乾，即姜明在签订合同时就清楚出借人为梁崇乾，故梁崇乾与姜明之间的借款合同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梁崇乾与姜明之间成立借贷关系，姜明应当还本付息。一审法院对梁崇乾的诉请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姜明归还梁崇乾借款本金200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姜明支付梁崇乾利息90000元（暂算至2017年3月15日，此后以未还的上述第一项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520元，减半收取1176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6760元，由姜明负担。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借款合同》首页抬头处载明出借人为“梁崇乾”，并记载了梁崇乾的公民身份号码，该页中借款人指定借款收款账户的信息由姜明填写，结合姜明在与黄崇伟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关于“阿伟，我把剩下来的10万也打到鲁云峰的卡里了，梁崇乾汇来的200万已经全部给你打过去了，请核实一下，是否收到？”的表述，应认定姜明知晓与其签订《借款合同》的相对方是梁崇乾，且梁崇乾已依据《借款合同》的约定向其履行了借款交付义务。姜明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知晓作为借款人订立借款合同并使用合同项下借款的法律后果。姜明关于借款原因、用途（与专业炒作邮票并从事操盘、控盘的黄崇伟及另案三被告共同商议筹集资金用于护盘、控盘）、借款去向（根据黄崇伟的指示打款）及汉唐公司经营情况的陈述并不影响案涉《借款合同》项下借贷关系的认定，且案涉部分款项及另两案款项最终流向汉唐公司的事实亦能与梁崇乾关于借款用途的陈述相吻合。综上，梁崇乾依据《借款合同》及转账凭证向姜明主张还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姜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520元，由姜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敏 审判员 程雪原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日 书记员 郑纤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