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25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东庭家居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拱墅区康桥路******。 法定代表人：潘周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勇、刘瀚林，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中豪建筑装饰材料市场黄露装饰材料商行。住所。住所地：杭州市秋涛路杭州中豪建筑装饰材料市场**div> 代表人：黄露。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飞、陈津津，浙江睦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东庭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庭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中豪建筑装饰材料市场黄露装饰材料商行（以下简称黄露商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4民初6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露商行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黄露商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黄露商行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是否供货、供货金额以及欠款金额。黄露商行一审提供的证据1，真实性无法证明，不应作为定案的证据。该证据中有部分材料没有原件，部分材料上没有赵坚的签字和东庭公司的公章，且赵坚仅仅是公司的股东，无权代表东庭公司签字确认，还有部分材料是赵坚股权转让、退出公司后所签署，此时赵坚更无权代表公司。关于陆昌伟的相关证言，黄露商行的诉讼代理人曾担任陆昌伟某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案件的代理人，陆昌伟与本案存有利害冲突，其证人证言不能采纳。黄露商行一审提交的证据2，是在潘周伟被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2017年4月13日东庭公司法定代表人潘周伟在拱墅区半山法院参加庭审后，在半山法庭门口被多人围困数小时，潘周伟打110进行报案，半山派出所曾出警，当时的经办法官陈峰也曾到场协调未果，潘周伟迫于压力写下该份证明后方得以离开。半山派出所拒绝东庭公司自行调取该证据，认为需要法院调取相关报案、出警记录。为了证明当时情况，东庭公司曾申请一审法院向杭州市拱墅区半山派出所调取2017年4月13日潘周伟报案、派出所出警的相关记录，但一审法院并未调取该证据。二、本案中赵坚在没有代理权的情况下，以东庭公司的名义与黄露商行订立了买卖合同，属于无权代理行为。根据东庭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案涉业务发生时赵坚不是东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仅是东庭公司的股东和监事。一审判决认定案涉业务发生时赵坚为东庭家居的法定代表人，赵坚作为法定代表人在《领(付)款凭证》、发货明细清单、订货单等签字具有代表东庭家居对应付款项进行确认的效力，属事实认定错误。赵坚未经授权私自在相关单据上签字并私自加盖东庭公司的公章，属于无权代理。三、在东庭公司拒绝追认的情况下，案涉合同对东庭公司不发生效力，应当由赵坚承担相关责任。1.案涉买卖合同并非东庭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并不知情，是赵坚私自以东庭公司的名义订立。2.潘周伟出具的证明其内容并未表明东庭公司认可其欠付黄露商行案涉货款。3.赵坚不是东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财务总监，仅为股东和监事，其在《领(付)款凭证》、发货明细清单、订货单等上的签字行为，不能代表东庭公司认可案涉债务。4.东庭公司于2016年10月11日出具给徐加新授权委托书，让徐加新讨要装修款。该授权委托书并没有对祥盛家园14-1-801《杭州市住宅装饰装修施工合同》以及其他涉案装修合同中赵坚的无权代理行为追认，授权委托书上留了徐加新个人的账号而非东庭公司对公账号说明东庭公司并未将上述装修合同追认为公司业务。四、案涉买卖合同的订立及履行过程中，赵坚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1.赵坚不是东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不是采购业务员。案涉买卖合同并未形成书面合同，黄露商行在起诉时也没有提供赵坚有权代表东庭公司订立买卖合同的授权委托书。黄露商行未就买卖合同对方的主体身份、赵坚是否有权代表东庭公司订立买卖合同等事宜进行核查。2.案涉交易过程中，存在很多不符合交易习惯以及常理的情形。例如，黄露商行提供的订货单、购货清单均为复印件无原件，有16张有赵坚的签字、加盖东庭公司的公章，有17张无赵坚签字、未加盖东庭公司公章；案涉领付款凭证等材料上仅有赵坚签字，却没有东庭公司财务人员签字；黄露商行多批次供货，却从未从东庭公司处实际领到货款。 黄露商行辩称，一、一审法院已查明，在案涉业务发生时，赵坚任东庭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其有权代表东庭公司对业务应支付款项进行确认。黄露商行在一审期间将证据1的原件全部进行了出示，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黄露商行一审提交的证据1能够证明双方业务来往情况，正确无误。二、本案一审中，双方提供的证据中没有陆昌伟的证人证言。而东庭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2与本案无任何关联。三、东庭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潘周伟系受胁迫而出具相关证明，且根据东庭公司的叙述，当时公安已经出警，法官也出面，此时潘周伟意志是自由的，并不处于被强制胁迫的环境。四、案涉业务非赵坚个人业务。即便在业务中，使用赵坚个人帐号用作支付帐号，也不能推论出该业务所对应的合同关系主体是赵坚。从整个交易过程来看，黄露商行的交易对象始终是东庭公司，也是按照东庭公司的管理流程之要求进行供货、补货、到东庭公司的财务部门领取领款凭证、交由东庭公司内部的审核人审核直到最后领款。在后期款项追讨过程中，黄露商行同时也向东庭公司变更后的法定代表人潘周伟催要，但其采取回避态度，后得知潘周伟将参加半山法庭的庭审，黄露商行的负责人黄露特地赶到半山法庭当面商讨解决此事。五、黄露商行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四上盖有东庭公司公章，足以认定东庭公司是该合同主体。六、本案系买卖合同关系，而非承揽合同关系。黄露商行向东庭公司提供门，并进行安装。而安装属于附属服务。七、案涉交易中赵坚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其有权代表公司对外进行业务往来，该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公司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露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东庭公司支付货款10992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5911.02元（自2016年4月22日起暂算至2017年8月10日，此后按银行贷款年利率4.35%计算至被告实际支付之日止），合计115835.02元；2.诉讼费用由东庭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露商行系专门经营门业的个体工商户，2016上半年，黄露商行陆续向东庭公司承接的装饰装修工程提供地板及运输、安装服务。2015年11月20日，东庭公司与祥盛家园14幢1单元801室签订《杭州市住宅装饰装修施工合同》一份，约定东庭家居为该户进行“N7精装套餐”装饰施工，工程承包方式为东庭家居包工、包部分材料，《杭州市住宅装饰装修施工合同》所附《工程预算书》中约定，N7套餐内包含所提供设计图纸内相应房门。2016年，黄露商行为东庭公司承接的包含上述一户在内的14户装饰装修工程提供门材料、运输及实地安装，时任东庭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赵坚在相应领（付）款凭证上就应付黄露商行的金额进行签字确认，确认富越香郡5-3-302室等14户装修工程所涉由黄露商行提供的门工程总金额为109924元。2016年10月11日，东庭家居出具《授权书》一份，委托公司项目经理徐加新收取包含案涉的祥盛家园4幢4单元1002室、11幢3单元602室、14幢1单元801室、14幢1单元501室、15幢2单元602室在内的共6套工地尾款。2017年4月13日，东庭公司法定代表人潘周伟出具材料一份，言明：杜成太、余光美、黄露材料结账单原件已提交公司财务（或范仁“辅”处），答复保证在2017年4月20日前归还杜成太、余光美和黄露三人。 另查明，案外人赵坚原系东庭公司公司股东，2013年7月8日至2016年6月21日期间，赵坚任东庭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2016年6月22日起，潘周伟任东庭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为东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2016年12月1日，赵坚将其所持有的东庭公司公司股份全部转让。案外人范仁蒲系东庭公司公司股东，案外人陆昌伟、徐加新系东庭公司公司员工。 又查明，黄露商行经营者黄露曾以个人名义向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起诉东庭公司。2017年7月31日，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0105民初4957号民事裁定书，认为黄露开办的个体工商户有字号，应以其字号为当事人，黄露以经营者为当事人，不符合起诉条件，故裁定驳回黄露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案涉业务是东庭家居的公司业务还是案外人赵坚个人业务，对此该院认为：一、黄露商行提交的东庭公司与祥盛家园14-1-801签订的《杭州市住宅装饰装修施工合同》及相应《标准工程装饰预算书》、《浙江东庭家居有限公司预算书》能够证明案涉祥盛家园14-1-801户装修工程系由东庭家居向相应业主承接并进行施工、管理。东庭家居以该份合同上收款账户为赵坚个人账户来认定合同系赵坚与业主签订，对此该院认为，东庭家居以及其现任法定代表人潘周伟曾委托公司员工徐加新以其个人账户向案涉业主收取款项，该行为说明东庭家居在进行经营过程中存在以员工个人账户进行财务往来的情况，东庭家居的该辩称依据不足，故该院对东庭家居的上述辩称不予采纳；二、案涉业务发生时赵坚为东庭家居的法定代表人，赵坚作为法定代表人在《领（付）款凭证》、发货明细清单、订货单等的签字具有代表东庭家居对应付黄露商行的款项进行确认的效力。三、根据黄露商行陈述，黄露商行到东庭公司处领款的程序是，东庭公司提交销货清单、发货明细清单、出库单、送货单、补货单等材料，到东庭公司财务处换取《领（付）款凭证》，自行填写内容后交由赵坚核账签字。黄露商行的该陈述能够与东庭公司法定代表人潘周伟出具的说明中陈述东庭公司公司财务等人收取黄露等人相关材料的事实相印证。东庭公司对黄露商行陈述的领款流程不认可，但对于其本公司的付款流程却不能做出明确的说明，且不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故该院对黄露商行陈述的领款方式予以认可。综上所述，案涉装修工程由东庭家居承接施工并向业主收取款项，东庭家居已就应付款项与黄露商行进行对账，且黄露商行已换取《领（付）款凭证》并由赵坚审核签字，故黄露商行已符合领款条件，东庭家居应向黄露商行支付所欠款项109924万元。关于黄露商行主张东庭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该院认为黄露商行、东庭公司未就付款的时间明确约定，故该院仅对东庭公司应支付款项自黄露商行起诉之日即2017年8月14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东庭公司支付给黄露商行款项人民币10992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2017年8月14日起，以未支付款项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黄露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1308.5元，由黄露商行承担人民币59.5元，东庭公司承担人民币1249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东庭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欲证明案涉交易发生时，赵坚不是东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仅是股东和监事，在没有东庭公司书面授权委托的情况下，赵坚在合同、领付款凭证或者购货清单上签字的行为不能代表东庭公司真实意思表示；2.情况说明，欲证明案涉交易发生时，东庭公司的公章由赵坚单独保管，3.情况说明，欲证明东庭公司对外签订装修合同应该经东庭公司法定代表人吴瑶签字后留存一份备案，合同上提供的账号应该是公司的对公账号，但黄露商行提供的装修合同所留存的账号为赵坚个人账号，且合同上没有东庭公司法定代表人吴瑶签字，证据2-3共同欲证明黄露商行提供的与本案有关的装修合同是赵坚在东庭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签订并私自加盖东庭公司公章；4.情况说明，欲证明东庭公司向供货商采购货物时，有效的供货或购货清单应当加盖东庭公司公章或者材料专用章但黄露商行提供购货清单只有一小半加盖东庭公司公章，5.情况说明，欲证明东庭公司结算货款时，领付款凭证应当由供应商填写，并且至少须财务人员和东庭公司分管领导共同签字确认，但黄露商行提供的领付款凭证仅有赵坚签字，证据4-5共同欲证明黄露商行提供的有盖章或签字的购货清单和领付款凭证等是赵坚在东庭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签字、私自加盖东庭公司公章；6.情况说明，欲证明黄露商行提供的“2017年4月13日潘周伟出具的证明”是潘周伟在被胁迫的情况下出具，且该证明并未认可“东庭公司尚未支付东庭公司货款”的事实；7.情况说明，欲证明黄露商行提供的“东庭公司委托徐加新收取装修款”的授权委托书的产生原因，所涉装修合同并非东庭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东庭公司没有予以追认。 经质证，黄露商行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2-5均由东庭公司单方制作，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7由东庭公司单方制作，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 黄露商行二审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5以及证据7均系东庭公司单方出具，黄露商行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故本院对其亦不予采信；证据6属证人证言，但其未出庭作证并接受当事人的询问与质证，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故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东庭公司虽上诉认为潘周伟于2017年4月13日书写的材料系受胁迫而出具，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其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无法否定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潘周伟时任东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出具的该份材料与黄露商行提供的订货单、发货结算清单、购货清单以及领（付）款凭证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东庭公司与黄露商行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以及黄露商行完成相应供货后东庭公司拖欠的货款金额等事实。现东庭公司虽上诉认为案涉交易系案外人赵坚的个人业务、相关证据材料中盖有的东庭公司的公章均系赵坚私自加盖，但其亦未能举证证明，无法推翻前述证据所形成的证据链条，故对于东庭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均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东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17元，由上诉人浙江东庭家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江 平 审 判 员 张  蕊 审 判 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日 法官助理 余  凯 书 记 员 林 叶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