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54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莫耐装饰有限公司，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艮山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45773458980。 法定代表人：吴鹏，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木旺，男，汉族，1971年1月10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江西省上饶市玉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丹霞，浙江坚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杭州嘉盛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宁围街道文明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9719516112H。 法定代表人：诸建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杭州莫耐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莫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木旺、原审被告杭州嘉盛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盛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4民初2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嘉盛公司中标杭州铁路东广场短途客运站装修工程后，将该工程整体转包给莫耐公司，后莫耐公司将该工程中的木工工程又承包给刘木旺。2016年1月7日，刘木旺与莫耐公司签订《项目经理装修项目承包合同》1份，约定了：基础承包价为铝方通35元/㎡，矿棉板20元/㎡，铝塑板合基层100元/㎡，立柱100元/㎡，以实际面积进行总价结算；工期至2016年1月12日竣工；工程款结算方式为单项工程完工支付工程总价70%，剩余25%工程款年底结清，5%质保金一年后退还，另增3万费用；等等。 刘木旺承包上述工程后，于2015年12月14日入场施工，于2016年2月完工。莫耐公司已支付刘木旺工程款124530元。 2016年5月31日，浙江正宏瑞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接受杭州铁路东广场短途客运站装修工程的发包方杭州长运客运站场有限公司委托，对杭州铁路东广场短途客运站装修工程结算进行审核，并出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该报告书中涉及刘木旺施工的吊顶天棚（矿棉）、吊顶天棚（铝塑）、墙面装饰板、吊顶天棚（铝方）的工程量经审定后，按案涉《项目经理装修项目承包合同》约定的基础承包价计算得出的工程款为163482.45元。2016年3月28日，刘木旺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莫耐公司支付工程款197263元，并按年利息4.35%的标准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从2016年2月8日开始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嘉盛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刘木旺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莫耐公司提交的工程结算清单中列明的工程项目及其主张的立柱、灯箱部分的工程量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后，委托杭州萧审造价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鉴定。后杭州萧审造价师事务所有限公司退回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承包人刘木旺没有建筑施工资质，故刘木旺与莫耐公司之间的《项目经理装修项目承包合同》无效，但基于案涉工程已投入使用，刘木旺要求参照上述合同约定结算工程价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案涉工程款，刘木旺主张由三部分组成，第一部分系按照《项目经理装修项目承包合同》约定的基础承包价及实际面积计算出的工程款，第二部分系按照每天300元计算的点工费用，第三部分系《项目经理装修项目承包合同》约定的增加的3万元费用。关于第一部分，莫耐公司提交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及工程结算清单已能证明刘木旺的工程量及工程款，刘木旺对此有异议，但未有反驳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按照《项目经理装修项目承包合同》约定的基础承包价及实际面积计算出的工程款163482.45元。关于第二部分，刘木旺并无证据证明其在《项目经理装修项目承包合同》外还存在其他施工项目及相应的计费方式，故一审法院对刘木旺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第三部分，《项目经理装修项目承包合同》第六条其他事项约定：“单项工程完工支付工程款70%，剩余25%工程款年底结清，5%质保金一年后退还，另增3万费用”，对此，刘木旺主张双方约定的工程款系据实计算之后还应另增3万元，莫耐公司主张该3万元已包含在合同总价内；一审法院认为，刘木旺的主张更符合合同文意，予以支持。因此，确认案涉工程款总计为193482.45元。 关于工程款支付期限，《项目经理装修项目承包合同》约定：“单项工程完工支付工程款70%，剩余25%工程款年底结清，5%质保金一年后退还。”至于案涉工程的完工时间，刘木旺陈述在2016年二月十几日完工、于2016年2月25日投入使用，莫耐公司陈述在2016年2月完工、于2016年2月24日交付使用，因双方均无法明确案涉工程的具体完工时间，故一审法院认定莫耐公司所主张的2016年2月24日交付使用时间为案涉工程的完工时间，此时，莫耐公司应支付70%的工程款即135437.72元（193482.45×70%），又因刘木旺与莫耐公司均确认莫耐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为124530元，故莫耐公司应在2016年2月24日支付工程款10907.72元；剩余25%的工程款48370.61元，莫耐公司应在年底结清，此处的“年底”应理解为2016年12月31日前，刘木旺主张实际为2016年2月春节前，依据不足，不予采纳；5%质保金即工程款9674.12元应在一年后退还，支付期限确定为完工后一年即2017年2月24日。综上，现莫耐公司还应支付刘木旺的工程款为68952.45元（10907.72+48370.61+9674.12）。至于逾期付款利息，其中10907.72元工程款应自2016年2月25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48370.61元工程款应自2017年1月1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9674.12元工程款应自2017年2月25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 刘木旺还主张嘉盛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刘木旺的该项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莫耐公司支付刘木旺工程款68952.45元并按年利率4.35%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其中10907.72元工程款自2016年2月25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48370.61元工程款自2017年1月1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9674.12元工程款自2017年2月25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计算至工程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刘木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45元，由刘木旺负担2721元；由莫耐公司负担1524元。 宣判后，莫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依据刘木旺的主张更符合合同文意为由就认定《项目经理装修项目承包合同》中第六条约定的“另增3万元费用”系工程款据实结算后再增加3万元费用，该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民事合同应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不能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另一方，确定权利义务应当遵循公平原则，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如发生争议，应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六十二条的规定来确定。具体到本案，发生争议的就是施工的面积和费用的计算，在双方签订《项目经理装修项目承包合同》中第一条第4、第6项对单价和支付方式及质保期作出了明确的约定，在第六条又做出了补充的规定，结合合同的条款的文意应当是“单项工程完工后支付合同总价的70％，总工程验收合格后支付25％的工程款，余下的5％应当在工程质保期结束后支付”；“另增3万费用”是包含在合同工程据实结算的价款之内的。该份合同本身就不是莫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因为该工程是作为春运保障项目的短途客运中心站的工程，工期短、时间紧，要立即投入使用，而在莫耐公司承包的工期即将到期时，刘木旺以此为要挟如不按照刘木旺的要求书写就停止施工，莫耐公司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为了赶工期确保春运项目按时完工投入使用在被胁迫的情况下书写的，违背了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该约定应属无效条款。按照交易习惯，莫耐公司与刘木旺已经约定了工程的价格计算方式，莫耐公司不会在刘木旺没有其他工程量增加的情况下愿意支付给刘木旺另外的3万元费用。因此“增加3万元”应理解为已经包含在合同总价中，才符合交易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的这一认定显然错误没有事实依据，对莫耐公司来说极不公平。 二、一审法院认定莫耐公司支付逾期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莫耐公司与刘木旺于2016年1月7日签订《项目经理装修项目承包合同》，第一条中约定2016年1月12日竣工，第四条第9项约定严格按照施工进度表规定时间进行施工组织，如无特殊原因造成工期延误，一切责任由乙方承担，刘木旺违反合同约定，没有在约定的期限内竣工，导致莫耐公司与刘木旺发生争议，由此争议所产生的利息等一切损失应由刘木旺承担而不是莫耐公司承担。其次，莫耐公司在工程完工后交付使用前，分别在2015年12月31日、2016年1月12日、2016年1月15日通过银行转账等其他方式于工程完工前实际支付了刘木旺124530元，已经提前支付且超过合同约定的支付比例70％，此时莫耐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的行为。在工程完工后，刘木旺提出要求支付30多万元工程款，并且要求再增加3万元，为此双方发生争议，而刘木旺在2016年3月24日又向法院提起诉讼，此时在法院没有认定的情况下，无法确定支付的金额和具体的时间。退一步讲，即使逾期也是由于刘木旺的原因导致的逾期。因此，莫耐公司没有违约的行为，一审计算逾期利息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莫耐公司承担38952.45元工程款；2.驳回刘木旺的其他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刘木旺承担。 刘木旺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总价款为据实结算的工程价款与莫耐公司同意增加的3万元与事实相符。首先，莫耐公司一会说从文意上理解另增3万元没有额外增加3万元的意思；一会又说额外增加3万元不是莫耐公司的真实意思。这两个观点本身就是矛盾，如果没有额外增加的意思又何来额外增加不是莫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运用文义解释的方法来分析该约定是正确的。其次，莫耐公司以被胁迫为由要求认定该条款无效既无事实依据亦不符合法律规定。时至今日，莫耐公司亦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存在被胁迫的情况。莫耐公司的签约代表以及项目负责人是夏熠，有无胁迫夏熠是最清楚的。若真有胁迫按理夏熠早就应当向刘木旺主张，相反的自从工程完工后夏熠却对刘木旺避而不见，连电话都不接，致使双方无法进行工程量结算。况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一方以胁迫方式使得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形下签订的合同并非无效而是可撤销，而莫耐公司由始至终都未以此为理由要求撤销。所以，莫耐公司的这一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亦没有法律支持。实际上，刘木旺实际的工程量远超过一审法院认定的部分，因刘木旺证据意识不强，又因莫耐公司拒不提交施工图纸和无法实际测量导致鉴定不能，才无法还原本案的真相。考虑到诉讼成本问题，刘木旺没有提出上诉，认可一审法院确定的金额，即便能够执行到位，刘木旺支付给工人的工资金额就远远超过了从莫耐公司已支付的以及一审法院判决的金额之和。 二、一审法院的利息计算方式正确，应予维持。首先，涉案合同因违反法律规定被认定为无效，工期的约定自然无效。其次，合同中并未约定拖延工期的法律后果即可以不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需要赔偿损失，莫耐公司亦没有举证证明损失金额。再次，工期的延误系由于存在着合同以外的增项，即合同项下的工程并未延期。刘木旺在一审时主张还存在着增项，而对于完工日期的陈述亦是针对包含增项在内的施工项目，即2月份完工是指所有工程含增项工程的完工，而非合同项下工程的完工日期。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嘉盛公司二审未发表意见。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莫耐公司与刘木旺签订的案涉《项目经理装修项目承包合同》第六条约定：“单项工程完工支付工程款70%，剩余25%工程款年底结清，5%质保金一年后退还，另增3万费用。”该条双方约定明确，莫耐公司认为另增3万元包含在工程结算价款之内显然与约定不符。莫耐公司认为条款系在受胁迫情形下签订，并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案涉工程已经投入使用，一审法院参照双方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确定莫耐公司支付工程款68952.45元并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损失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莫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杭州莫耐装饰有限公司负担。杭州莫耐装饰有限公司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4245元，应退369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盛 峰 审判员 胡 宇 审判员 金瑞芳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朱创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