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48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元绪，男，1987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蒙寂，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方，女，1985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凯云、傅明明，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元绪为与被上诉人王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2民初2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邓元绪上诉请求：1.将原审判决第二项的合同价款改判为63830元；2.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内容；3.将原审判决第四项内容改判为215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方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根据鉴定报告，家具材质与合同约定不符，系证据认定错误。根据鉴定结果，家具报价清单中的第1项转角沙发、第2项单人沙发、第8项餐椅、第10项床、第15项书椅这些家具材质与合同约定相符。上述家具组成只有框架和包覆的皮革材质，不存在家具面板，这部分家具不能作为退货处理；二、一审法院混淆了合同价款和违约产生的费用损失的概念。合同总价款包括家具价款以及设计、运输、安装、人工费用等其他款项。本案合同并非邓元绪违约导致合同解除，其已按约完成项目，对家具退还达成约定，是因为王方要求返还所有合同价款才导致未协商一致。所谓费用损失是指王方要求邓元绪收回家具而产生的运输费、人工搬运费、仓储费，而设计费、运输费和人工安装费不属于费用损失。三、一审法院凭鉴定报告认定责任，忽视了合同履行的实际情形和其他证据，片面认定邓元绪未提供合同约定的家具，判决退还全部合同价款有失公平。如上所述，案涉家具中有几项是符合要求的，书柜后档板如果由实木板制作，会变形开裂，影响正常使用，市场上柜子都是如此。本案大部分产品都符合要求，定制价格也没有明显高于同类产品。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就家具在工厂进行确认，王方对家具材质、颜色均无异议。直至安装也没有提出异议，王方对于家具材质等均是知情的。无论是定制的价格还是实用性的角度，都已经达到了合同目的。四、检测费和鉴定费不应由邓元绪负担。根据退货约定，只有非实木部分的检测费由邓元绪负担，而符合合同约定的转角沙发、单人沙发、餐桌椅、床为实木材料，符合合同约定，这部分鉴定费不应由邓元绪负担。对于王方自行委托鉴定的检测费，邓元绪不在场，无法确认是否案涉合同的家具，不应当支持该部分检测费用。综上，请求支持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王方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均正确，上诉请求不应予以支持。二、以抽样鉴定方式确定整体家具材质，系基于双方鉴定前达成的一致意见，双方选取了书房书柜及餐椅作为抽样家具，根据《软装报价清单》，书房书柜的材质应为“实木”，餐椅的材质应为“实木框架+头层牛皮真皮软包”，但鉴定结果显示：书房书柜的材质实为“多层板、密度板”，虽然餐椅的框架是实木，餐椅坐垫正面包覆和靠背正面包覆为天然皮革，但餐椅靠背反面包覆的材质是“非天然皮革”，而餐椅是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即鉴定的家具均与约定不符，故交付的所有家具均不符合合同约定，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王方有权解除案涉合同，并要求邓元绪退还全部款项。综上，请求驳回上诉。 王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王方与邓元绪签订的《金色钱塘私宅软装工程项目委托合同》；2、邓元绪向王方返还合同款133000元；3、邓元绪向王方赔偿损失399000元；4、邓元绪向王方承担检测费用1000元；5、邓元绪向王方承担司法鉴定费用43000元；6、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邓元绪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8日，王方（甲方，委托方）与邓元绪（乙方，受托方）签订《金色钱塘私宅软装工程项目委托合同》（合同编号：×××07）一份，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提供金色钱塘20-2-2203软装工程项目软装物品调整所涉及的深化设计、采购、运输及配置服务；乙方应按软装布置图及其承包范围对本工程设计的软装物品实行统一定制采购、运输、摆放，并实行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的承包方式；项目包括家具，乙方应派遣专业设计人员前往本项目现场指导现场安装人员在本合同约定的竣工时间之内将所有物品安装、摆放到位；施工产品清单应包括产品实际数量、产品实际尺寸、颜色、材质说明、工艺要求等内容；本项目竣工日期应为乙方收到甲方支付的首付款之日后60天；此合同总造价140000元，价格为整体软装总承包价格，包括深化设计、定制采购、运输、卸装、摆放位置、人工费等所有费用；甲方委派邓元绪为负责人，乙方软装进场时，甲方应协调相关单位对乙方的工作予以配合；乙方委派邓元绪为主要设计负责人，针对软装工程项目进行设计；乙方必须凭本合同附件之家具图纸进行定制、采购，若后期存在调整，乙方需取得甲方书面确认。合同附《软装报价清单》，其上载明18种家具名称，木质家具均注明为“实木”，含皮革包裹的家具均注明为“实木框架＋头层牛皮真皮软包”。合同签订后，邓元绪上门测量房屋面积并做了设计，其向省外一家家具生产企业定制了涉案合同下的家具，并陆续运至项目场地。王方陆续向邓元绪支付合同项下款项共计133000元。2017年3月14日，邓元绪向王方出具出面材料一份，其上列明了退货家具清单，以及有问题待厂家派人协商的家具清单，有问题待确认的家具包括书房书柜等。2017年4月2日，邓元绪又出具书面材料一份，其上载明：“①已达成的退货家具于一个月内退款，（4月25前）②如检测家具不是实木，做退货处理，一月内退款。③检测费用，如是实木为王方承担，非实木由邓元绪承担。”2017年4月18日，王方自行委托浙江省林产品质量检测站，对合同项目下的书房书柜的柜门板进行检测，检测结果为“装饰单板饰面人造板，其中表层为水曲柳，中间层为纤维板”。王方支出鉴定费1000元。后王方要求退货，双方协商未果，遂纠纷成讼。审理中，王方申请对涉案合同项下的家具材质是否符合合同约定进行鉴定，法院予以准许，并对外委托杭州标质技术检测有限公司。鉴定中，王方、邓元绪协商一致，决定以抽样鉴定的方式确认涉案全部家具的材质问题，选取的抽样家具为书房书柜及餐椅。2018年1月2日，该公司出具鉴定报告一份，分析认为书柜柜门为多层板材质，书柜后挡板为密度板材质，综合实木板、多层板、密度板的相关定义，书柜的柜门、后挡板均不是实木材质，与《软装报价清单》中明示的“实木”不符。餐椅框架为实木材质，与《软装报价清单》注明的“实木框架”相符，餐椅包覆材料在《软装报价清单》明示为“头层牛皮真皮软包”，经实物检验分析，餐椅坐垫正面包覆的为天然皮革，餐椅靠背正面包覆的为天然皮革，餐椅靠背反面包覆的是非天然皮革。 一审法院认为：王方与邓元绪签订的《金色钱塘私宅软装工程项目委托合同》（附《软装报价清单》）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涉案合同系委托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的规定，王方主张解除涉案合同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王方已交付邓元绪款项133000元，现主张家具与合同约定不符，故要求邓元绪返还全部已付款项，并同意邓元绪收回家具，对此法院认为，王方、邓元绪双方此前已协商家具退货事宜，并就退货有了明确约定“如检测家具不是实木，做退货处理，一月内退款”，现司法鉴定结果显示家具材质与合同约定不符，根据鉴定前双方达成的以抽样鉴定方式确认整体家具材质问题的统一意见，鉴定结果适用于合同项下所有家具，且涉案家具经设计师深化设计具有整体性，故王方在同意退回全部已交付家具的情况下，有权要求邓元绪返还全部已付款133000元。邓元绪抗辩称合同价款中还包含了设计费、运输费和人工安装费，上述费用应当扣除，对此法院认为，邓元绪超期未完成项目，且未提供与合同相符的家具，达成退货约定后又拒不履行，邓元绪种种违约行为致使王方提出解除合同，王方并无过错，现王方同意邓元绪收回全部已交付的家具，故其他费用损失因邓元绪违约而由其自行承担，法院对邓元绪的抗辩不予采信。王方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主张邓元绪赔偿损失399000元，对此法院认为，本案系委托代理合同，且王方未证明邓元绪系经营者、存在欺诈情形，故不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退一赔三的规定，对王方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王方主张邓元绪承担检测费和鉴定费，合计44000元，对此法院认为，因邓元绪对王方自行委托检测的结果持有异议，故王方再次申请司法鉴定，最终两次检测报告的结果一致，检测结果有不符合合同约定的项目，根据王方、邓元绪双方对检测费的约定，以及司法鉴定项目费用不可分性，法院认定上述费用均由邓元绪承担，对王方的相应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王方与邓元绪签订的《金色钱塘私宅软装工程项目委托合同》于判决生效之日解除；二、邓元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方合同款133000元；三、邓元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方检测费用1000元；四、邓元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方司法鉴定费用43000元；五、驳回王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预收案件受理费9460元，实际收取4780元，由王方负担2860元，由邓元绪负担1920元，财产保全费1400元，由邓元绪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邓元绪提交的证据有：1.鉴定报告，用以证明家具材质，框架为实木，外层包裹材料为天然皮革，面板为非实木材质。2.家具清单，用以证明家具清单中第1、2、8、10项的材质描述为实木框架和头层牛皮真皮软包，和司法鉴定结果一致。3.书面承诺，用以证明只有检测家具不是实木的退货处理，第1、2、8、10项的材料为实木材质，不应退货。同时，该承诺约定检测为实木的检测费用由王方承担。 王方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的证明对象是错误的，因为司法鉴定出的结果是家具是不可割裂的，而邓元绪将家具框架面板包裹材料均分别割裂开来，应当以整体来看。同时双方达成的是以抽样的方式决定全部的家具，也能证明全部的家具均不符合合同约定。证据2的家具清单也是同样理由，邓元绪也是将这个家具的材质进行了割裂。证据3也是如此，双方已经就实木材质问题确认退货的条款，一审支持解除合同，并要求退还所有的款项是正确的。 王方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上述证据评判如下：首先，上述证据为一审期间王方提交的证据，邓元绪应对此进行质证，其在二审因证明目的不同作为己方证据提交，不属于二审程序中新的证据；其次，上述证据反映出案涉家具的相关材质情况和当事人之间关于退货的约定，由此对于当事人责任的认定将在本院认为中予以综合评判。 本院认为：本案现争议焦点主要为：是否能认定部分家具符合合同约定而应减少退还的价款及相关设计费、运输费、安装费、检测费用、司法鉴定费用的负担认定。首先，双方约定以抽样鉴定方式确认整体家具材质问题，鉴定结果适用合同项下所有家具，能以鉴定结论认定整体家具是否符合约定。现依据相关鉴定结论，能够认定整体家具材质存在材质问题；其次，经鉴定，餐椅靠背正反面包覆的皮革材质不同，并非全部为天然皮革，与合同约定的包覆材料为头层牛皮真皮软包并不完全相符，进而也无法得出邓元绪据以上诉所称的部分家具符合合同约定，况且案涉家具系整体设计，相互之间具有协调统一性，不宜简单分割认定所提供定作物的合约性。邓元绪现据以主张符合约定的家具仅占全部家具的小部分，王方当初订立合同的目的因邓元绪提供的定作物存在不符合约定的情形已然无法实现，王方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在此基础上要求退还全部合同价款；再次，案涉合同的解除系因邓元绪违约所致，王方并无过错，由此产生的设计费、运输费、安装费、检测费用、司法鉴定费用等应由违约方承担。综上所述，邓元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58元，由邓元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魁 审判员  陈剑 审判员  崔丽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