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云高民再终字第17号抗诉机关：云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庹国兴，男，1966年9月生，汉族，云南省鹤庆县人，农民，住云南省鹤庆县。委托代理人：黄甫义、杨霞，云南展腾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树发，男，1956年8月生，汉族，云南省鹤庆县人，农民，住云南省鹤庆县。委托代理人：李宪，男，1974年11月18日生，白族，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系李树发女婿。委托代理人：赵尔学，云南苍洱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申诉人庹国兴因与被申诉人李树发义务帮工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大中民终字第680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云南省检察院于2014年10月30日作出云检民监［2014］53000000074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12月3日作出(2014)云高民抗字第5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云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冯义勇、熊伟出庭参与本案审理。申诉人庹国兴的委托代理人黄甫义、杨霞，被申诉人李树发的委托代理人李宪、赵尔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云南省鹤庆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以下案件事实：庹国兴、李树发系同村，2013年1月24日，二人从上面甸各自驾驶三轮摩托车前往花果山做客。李树发的三轮摩托车行驶到时出现故障无法驾驶，李树发便给庹国兴打电话，请庹国兴帮忙拉车去修理，庹国兴已到花果山做客处，于是没有应允。李树发只好搭乘客车去做客。庹国兴在做客处喝了酒，庹国兴、李树发均在做客处吃饭，李树发先吃完并在客堂外等候庹国兴，庹国兴饭后随即驾车载上李树发一同前往拉车，从邓黄路由南向北行驶，15时15分左右，行至K49+500M处，庹国兴驾驶的三轮摩托车驶离路面翻车，造成两人均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交通事故发生后，庹国兴被送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六十中心医院住院救治，被诊断为：1、右眼球穿通伤并失明；2、面部软组织撕裂伤，住院10天，用去医药费5146.15元。经鉴定，庹国兴的伤被评定为八级伤残，后续治疗费为12500-13000元；支付交通费1000元；支付了鉴定费1300元。现庹国兴要求李树发赔偿：医药费5146.15元、误工费70天×63.06元=4414.2元、护理费10天×63.06元=630.6元、住院伙食补助10天×50元=5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300元、后续治疗费13000元、伤残赔偿金5417元／年×20年×30%=3250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68492.95元。庭审中，李树发对庹国兴提出的损失没有异议。云南省鹤庆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李树发请求庹国兴帮其去沙坝拉车，晚饭后在客堂外等候庹国兴并乘坐庹国兴的摩托车一同向沙坝方向行驶，双方之间没有协商报酬，故庹国兴是为他人事务无偿提供劳务的义务帮工人。李树发提出庹国兴先去拉一袋大米后再为其拉车，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且李树发没有明确拒绝庹国兴帮工，所以，该行为是否存在并不影响义务帮工的成立。双方之间帮工与被帮工的关系以二人一同从花果山向沙坝出发时就形成，李树发以庹国兴没有到拉车处，义务帮工尚未发生的观点不成立。交通事故发生在花果山到沙坝的途中，属于在帮工的过程中造成的损害事实，庹国兴的损失属于在帮工的过程中遭受人身伤害造成的损失，因此，庹国兴要求李树发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鉴于庹国兴酒后驾车导致发生交通事故，庹国兴对损害的发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应适当减轻李树发的赔偿责任。庹国兴提出其损失共计68492.95元，李树发没有异议，予以认可。综上所述，本次义务帮工给庹国兴造成的经济损失为：医药费5146.15元、误工费70天×63.06元=4414.2元、护理费10天×63.06元=630.6元、住院伙食补助10天×50元=5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300元、后续治疗费13000元、伤残赔偿金5417元／年×20年×30%=32502元，合计58492.95元。结合本案实际，由李树发承担55%、庹国兴承担45%为宜。遂判决：被告李树发赔偿给原告庹国兴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58492.95元的55%，即32171.1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一次性付清。案件受理费200元，减半收取为100元，由被告承担。李树发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李树发作为原告，在对庹国兴提起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赔偿的诉讼中，庹国兴已经提起了反诉请求，要求李树发承担庹国兴在该事故中的全部损失，对上述本诉和反诉，鹤庆县人民法院业已作出(2013)鹤民一初字第247号民事判决。原审法院再受理本案，即庹国兴在该事故中的损失诉求，并作出实体判决，违反“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属适用法律错误，其判决结果应予撤销。遂裁定:1、撤销云南省鹤庆县人民法院(2013)鹤民一初字第380号民事判决;2、驳回庹国兴的起诉。本案二审宣判后，庹国兴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云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大中民终字第680号民事裁定适用法律错误。理由为:二审法院认为在(2013)鹤民一初字第247号民事判决中庹国兴已经提出反诉的认定错误。反诉是指在一个已经开始的民事诉讼程序中，本诉的被告以本诉原告为被告，向受诉法院提出的与本诉有牵连的独立的反请求。在(2013)鹤民一初字第247号案件中，庹国兴没有提交书面反诉状或提起口头反诉，没有具体的诉讼请求，没有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没有其他相关的反诉文书的送达程序和权利告知程序，没有反诉答辩期，没有提供任何反诉证据材料，庹国兴仅作为被告出庭应诉，针对李树发的诉讼请求作出了反驳的答辩意见，虽然(2013)鹤民一初字第247号判决书在当事人身份中列出反诉被告、反诉原告的字样，但在通篇中仅针对李树发的本诉进行了实体处理。因此，二审法院认定(2013)鹤民一初字第247号判决中庹国兴已经提出反诉的认定错误，剥夺了庹国兴的诉讼权利。另，二审法院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裁定驳回庹国兴的起诉也属适用法律错误。“一事不再理”要求前诉与后诉的两个案件有同一当事人、同一诉讼标的、同一诉讼请求、同一争议事项、同一法律关系。首先，两个案件的当事人不同，前诉案件原告为李树发、被告为庹国兴，后诉案件原告为庹国兴、被告为李树发，当事人的诉讼地位发生了互换;第二，两案的诉讼标的不同，前诉案件的诉讼标的是李树发基于交通事故造成自己人身损害的法律关系，后诉案件的诉讼标的是庹国兴基于义务帮工事实中造成自己人身损害的法律关系;第二，两案的诉讼请求不同，前诉案件中庹国兴并没有提出诉讼请求，其在辩称中所说的“……我也受伤，我的损失应由原告全部承担;原告住院期间我借给他的8000元钱要求原告还我”只是一个针对原告李树发要求其承担各项损失36964.79元的反驳，是一个答辩的意见，不是具体的诉讼请求，不符合反诉的构成要件，后诉案件的诉讼请求为要求李树发承担庹国兴医疗费、后续治疗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等各项费用共计68498.35元;第四，两案的争议事项不同，前诉案件所争议的事项主要针对的是对李树发的受损情况庹国兴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和责任大小的问题，后诉案件所争议的事项是庹国兴是否构成义务帮工，如构成义务帮工，李树发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和责任比例的问题;最后，两案的法律关系不同，前诉案件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后诉案件为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两案虽原因力上有一定程度的竞合，但其权利、义务关系不同。因此，二审法院裁定本案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属适用法律错误。再审过程中，申诉人庹国兴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被申诉人李树发答辩认为：一、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建立在本案存在一个“义务帮工法律关系”的前提之上，而本案并不存在义务帮工行为。李树发、庹国兴在同村居住，做完客返家是主行为，李树发的车坏在两人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所以庹国兴答应帮李树发拉车是从行为，是邻里之间顺便帮忙的行为，而不是义务帮工行为。二、本案构成重复诉讼。庹国兴在(2013)鹤民一初字247号民事判决中已提出过反诉，首先在该判决所列的当事人就注明庹国兴是“被告(反诉原告)”，该判决开篇也即阐明“原告李树发诉被告庹国兴、被告庹国兴反诉原告李树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另，庹国兴在该案中有明确的反诉请求“原告的一切损失我不承担，我也受伤，我的损失应由原告全部了承担，原告住院晚借给他的8000元钱要求还我”，还举了反诉证据“医疗费收据5146.15元并请了证人出庭作证，欲证明李树发在酒醉的情况下要求为其拉车。”以上证明庹国兴已当庭提起口头反诉和有具体的诉讼请求。3、该判决说理部分还对庹国兴的诉求和举证进行了评判，“庭审中，李树发要求庹国兴承担全部损失，庹国兴不同意，反而要求李树发承担其损失并要求偿还为其垫付的医药费8000元”，最后还在判决第二项中明确“二、驳回原、被告(李树发、庹国兴)的其他诉讼请求”。至于反诉费用的收取，地方法庭为方便群众，在开庭后让当事人缴纳也是常有之事。三、本案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两个案件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同一，诉讼请求相同、争议事项为同一事项，法律关系相同。综上，请求维持二审判决。再审开庭时，被申诉人李树发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有异议，其认为李树发受伤后，是庹国兴陪送其到医院，说明庹国兴当时的伤情并没有其说的这么严重，庹国兴的伤是后来几次事故造成的。经审查，李树发在原审诉讼阶段并未对庹国兴的伤情及损失提出异议，本案再审阶段李树发也未能提交相应证据证实其主张，故李树发的辩解不能推翻原审诉讼中其自认的事实。本案双方再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二、庹国兴是否构成义务帮工。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不存在重复诉讼。判决基于同一纠纷而引起的两次诉讼是否属于重复起诉，应当结合当事人在诉讼中的地位、法律关系、诉讼标的、诉讼请求等情况进行综合分析。争议的两案：1、法律关系及当事人的地位发生了变化。前诉案件是交通事故赔偿纠纷的原被告，本案是义务帮工受害责任纠纷的原被告。2、诉讼标的不同。前诉案件的诉讼标的是李树发基于交通事故造成自己人身损害的法律关系，本案的诉讼标的是庹国兴基于义务帮工行为中造成自己人身损害的法律关系；3、两案的诉讼请求不同。前诉案件李树发的诉讼请求是判令庹国兴承担其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而庹国兴在前案中并没有针对自己的人身损害提出明确诉讼请求，其医疗诊断及治疗单据也未在前案中进行举证质证，法院也未进行调查和认证，且庹国兴的伤情鉴定是在前案审结后才进行的，前案也无法对庹国兴的损害进行具体的评估和计算；本案中庹国兴的诉讼请求为判令李树发承担其医疗费、后续治疗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等各项费用。两案的诉讼请求明显不同。4、两案的争议事项不同。前诉案件所争议的事项主要针对的是对李树发的受损情况庹国兴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和责任大小的问题；本案所争议的事项是庹国兴是否构成义务帮工，李树发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和责任比例的问题。综上，本案不属于重复诉讼。二、关于庹国兴是否构成义务帮工的问题。义务帮工，是指义务帮工人不以追求报酬为目的，为被帮工人无偿提供劳务或服务的行为。本院认为，本案中李树发请庹国兴帮忙拉车的事实已在前案生效判决中予以了确认，且有双方认可的证人证言予以佐证，双方未约定报酬，庹国兴驾车载李树发一同前往拉车地点，双方之间已形成“义务帮工”法律关系。李树发以拉车地点也是两人回家地点，庹国兴的行为是邻里之间顺便帮忙的行为，不属于义务帮工的这一主张不能成立。基于以上分析，在认定庹国兴在本案不存在重复诉讼的基础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被帮工人李树发应当对帮工人庹国兴在帮工行为中遭受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本案二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撤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大中民终字第680号民事裁定。二、维持云南省鹤庆县法院(2013)鹤民一初字第380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未能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的两年内向云南省鹤庆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审 判 长  包靖秋审 判 员  吴立宏代理审判员  高晶晶二〇一五年五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杨冰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