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4民初53号 原告（反诉被告）：郭向东，男，1978年7月7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邯郸市武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校林，河北浩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毅，河北浩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武安市西寺庄乡东寺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武安市西寺庄乡东寺庄村。 法定代表人：白栓贵，该村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婷，北京德和衡（邯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霞，北京德和衡（邯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武安市万乐蔬菜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武安市西寺庄乡东寺庄村西。 法定代表人：石现岐，该合作社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婷，北京德和衡（邯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霞，北京德和衡（邯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郭向东与被告（反诉原告）武安市西寺庄乡东寺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寺庄村委会）、武安市万乐蔬菜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万乐蔬菜合作社）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郭向东委托诉讼代理人祝校林、李毅，东寺庄村委会、万乐蔬菜合作社委托代理人赵海婷、王瑞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向东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郭向东与东寺庄村委会签订的《铁矿承包合同》无效；2、判令东寺庄村委会返还郭向东承包费3500万元并对郭向东开挖巷道等折价补偿（以评估报告为准）；3、判令万乐蔬菜合作社对返还郭向东1500万元承包费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全部由东寺庄村委会、万乐蔬菜合作社承担。诉讼中，郭向东撤回对其开挖巷道等折价赔偿的诉讼请求。主要的事实和理由：2017年4月6日，郭向东与东寺庄村委会签订《铁矿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东寺庄村委会为规范生产、合理开发矿产资源，本着科学管理原则，依据《矿产资源法》及《合同法》的有关规定，经东寺庄党支部和村民委会员研究决定，将武安市东寺庄村大洼铁矿（以下简称：大洼铁矿）、武安市西寺庄乡东寺庄村东坡铁矿（以下简称：东坡铁矿）生产经营权承包给郭向东。承包期限为五年，自2017年4月16日起至2023年4月16日止，承包费为肆仟万元。合同签订前交首付款50%，贰仟万元整，铁矿接到供电手续准供后付壹仟伍佰万元，铁矿正式复工生产后四个月付清剩余伍佰万元。郭向东在承包经营期间，除交清东寺庄村委会承包费外，其余一切支出费用和行业职能部门一切收费，均由郭向东承担，东寺庄村委会不承担任何费用。郭向东在生产经营期间，东寺庄村委会不能参与郭向东的生产经营、管理和销售。2017年2月22日，郭向东向东寺庄村委员会交付押金100万元、交付银行承兑100万元。根据东寺庄村委会的要求，郭向东向其指定收款人转款：2017年3月8日、23日，郭向东分两次向指定收款人白文涛银行账户转款共计1800万元；2017年4月7日，郭向东向指定收款人万乐蔬菜合作社转款1500万元。郭向东接手铁矿后投入大量人力、机器设备、生产材料等进行铁矿巷道建设、道路地面硬化等前期铁矿开采准备工作。郭向东投入铁矿的巨额费用，已经物化为铁矿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东寺庄村委会违反法定程序和《矿产资源法》等相关法律法规，与郭向东签订的《铁矿承包合同》依法属无效合同。根据《合同法》之规定，东寺庄村委员会应当返还郭向东所交纳的承包费、对于郭向东开挖巷道折价补偿。万乐蔬菜合作社出借银行账户给东寺庄村委会，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郭向东向东寺庄村委会要求返还承包费并折价补偿郭向东投入铁矿的费用，但是东寺庄村委会却不予退还。导致诉讼，请求法院支持郭向东的诉请。 东寺庄村委会辩称：双方签订的铁矿承包合同完全自愿，且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依法属于合法有效合同。第一，东寺庄村委会与郭向东签订承包合同时，虽没有咨询专业法律人士的意见，但借鉴了武安市其他矿产企业的承包合同。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采取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支付固定数额承包费的方式将生产经营权承包给郭向东。东寺庄村委会认为，合同主要条款符合承包合同的显著特征，不存在合同法规定的任何一种认定无效合同的情形，依法应受到法律保护。第二，合同中没有任何转移企业全部采矿权或者企业全部权利、义务的条款，实际上东寺庄村委会也没有将集体企业全部权利、义务转让给郭向东的任何主观意愿。首先，东寺庄村委会作为100%出资的集体铁矿企业的权利人，没有在承包合同中约定于签订合同后，协助郭向东办理采矿权变更登记或者变更企业出资人的任何条款；承包合同中约定的承包费，采用支付固定数额承包费的方式，符合承包合同的特征。根据合同可以明显判定，该费用并不是转让企业的费用；其次，承包合同约定了明确的承包期限，承包期五年，到期后，承包人无条件交还企业及相应财产，承包到期后的环境治理和修复责任，显然仍由东寺庄村委会承担。可见，东寺庄村委会并未将企业非法转让给郭向东；第三，合同第三条约定：合同期满后，郭向东需将承包期间移交使用的财产交回给发包方；第八条第4项明确约定：“乙方在生产经营期间，未经甲方同意不得将铁矿出租、转让或抵押”。这些条款，非常明确的说明合同内容为企业承包而非转让。第四，东寺庄村委会任命本村村民张晓华担任两个集体企业的法定代表人，自发包前2016年3月18日由白栓恒变更为张晓华之后，张晓华至今仍担任法定代表人，并没有在承包给郭向东之后就变更承包人为法定代表人，从而使企业完全脱离被告控制。因此，企业并未发生经营主体的实质性变更，企业仍由东寺庄村委会任命的法定代表人对外行使法人代表职责。第五，东寺庄村委会在对外发包企业经营权之前，国土资源局环境治理保证金、冶金局风险抵押金、专项投入资金、安监局六大系统建设保证金等费用已全部由企业缴纳，出现任何风险或者责任，包括安全生产责任以及前述环境修复责任，或者其他任何法律责任，仍由企业本身承担。第六，在郭向东承包期间，其对外经营，仍是以企业名义进行，在企业对外经营中，因出售矿产品的主体仍是企业。企业因生产经营对外产生的法律责任，依法仍由企业承担，因此，在不变更出资人的情况下，仍由企业最终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而最终承担经济损失的仍是100%出资的村委会。第七，根据合同第五条规定，在承包期间，如需占用群众土地等对外关系的协调，仍由村委会负责。并且，承包人在生产过程中需按照被告提供的开采平面图和采掘施工图进行开采，合同没有赋予承包人在其他不准开采的区域可自行委托勘察和自由开采的权利。这也就是说明东寺庄村委会并没有将企业全部转让给承包人的任何意思表示。综上，东寺庄村委会与郭向东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愿，不属于合同无效的任何一种情形，合法有效的合同依法应受到法律保护。因此，郭向东要求东寺庄村委会返还承包费的诉求应依法驳回。其开挖巷道，更说明其在承包经营期间实施了生产经营活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合法的承包合同应受法律保护，郭向东主张承包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因此，其要求返还承包费的诉求不成立，对其全部诉求应依法予以驳回。 万乐蔬菜合作社辩称，第一，《铁矿承包合同》合法有效，郭向东对我方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第二，郭向东要求我方承担连带返还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连带责任承担必须有明确法律规定，才承担连带责任。第三，《铁矿承包合同》签订后，郭向东向发包方交纳承包款，由于当时东寺庄村委会账号不能使用，指定其转入白文涛账户和我方账户，双方均没有异议。之后，我方将款打入村委会账户。因此，我方没有采取欺诈等其他不正当手段，出借账号，也没有因其出借账号行为，造成郭向东任何误解和损失，因此，郭向东要求我方承担返还费用的连带责任，没有任何依据。 东寺庄村委会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郭向东依约履行合同，立即支付剩余承包费500万元整；2、判令郭向东承担违约金100万元整；3、由郭向东承担诉讼费用。主要的事实和理由：郭向东与东寺庄村委会于2017年4月6日签订《铁矿承包合同》，约定由东寺庄村委会将村办企业大洼铁矿、东坡铁矿的生产经营权承包给郭向东。《承包合同》第二条约定，承包期限五年，因每年春节停产放假、全国“两会”以及重大政治活动停产放假需补乙方承包期限12个月。承包费为肆仟万元，合同签订前需交首付50%，贰仟万元整，铁矿接到供电手续准供后付壹仟伍佰万元，铁矿正式复工生产后付清剩余伍佰万元。另外就双方的权利义务、费用分担等问题作出了约定。合同签订后，郭向东分期交付了前两期承包费。在2017年6月23日正式复工生产后四个月，应交付剩余承包款500万元，但该款项至今未付。东寺庄村委会认为，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合法有效合同，郭向东应依照约定按时支付剩余承包款。由于郭向东未依约支付承包款，已构成违约，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为此，特依法提起反诉，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 郭向东辩称，一、2017年4月6日，东寺庄村委会与郭向东签订的《铁矿承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不应继续履行。东寺庄村委会违反《矿产资源法》第六条及《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三条及第十五条的禁止性规定，以承包的方式将大洼铁矿、东坡铁矿的采矿权转让给郭向东。上述规定不仅为管理性规范，也是效力性规范。其内容表明对采矿权人以承包等方式将采矿权转让他人进行采矿的行为，采取的是否定和禁止的态度。因此双方所签订的《铁矿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另，村民委员会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管理本村属于村民集体所有的土地或其他财产。村民委员会向村民会议负责并报告工作，对于涉及村民利益的重要事项，村民委员会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东寺庄村委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就将东寺庄村大洼铁矿、东坡铁矿的生产经营权承包给郭向东，属于违反民主议定程序所签订的合同，并因此属于无效合同。合同无效，自始无效，郭向东不应当继续履行合同的内容。二、合同无效，郭向东无需承担违约责任，东寺庄村委会应当返还郭向东承包费。东寺庄村委会作为合同的发包人，对如何利用采矿权，如何限制转让采矿权，如何保障签订合同符合《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民主议定程序负有责任。东寺庄村委会在与郭向东签订合同前没有经村民会议讨论，双方所签订的合同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约束力，郭向东无需承担违约责任。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东寺庄村委会应当返还郭向东承包费。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东寺庄村委会的反诉请求。 郭向东为了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铁矿承包合同》及大洼铁矿、东坡铁矿工商登记信息，用于证明东寺庄村委会将大洼铁矿、东坡铁矿承包给郭向东，这种以承包形式转让采矿权的形式违反了《矿产资源法》第六条和《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三条之规定，应依法认定为无效合同。另外，合同首部约定“经东寺庄党支部和村民委员会研究决定……”，《铁矿承包合同》的签订仅仅是经过村党支部和村委会研究决定的，该程序违反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本案中大洼铁矿和东坡铁矿的承包方案必须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不得办理。基于上述事实和法律规定，结合《合同法》五十八条之规定，《铁矿承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大洼铁矿、东坡铁矿的企业工商登记信息用于证明两铁矿的企业类型是集体所有制，投资主体是东寺庄村委会。 第二组证据：5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两张共计100万元（复印件）、两张5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收据一份、100万元现金收据一张、2017年4月7日银行转账1500万元的转账凭证一份、2017年3月23日银行转账800万元的转账凭证一份、2017年1月31日银行转账1000万元的转账凭证一份、1500万元收据一份、800万元收据一份、100万元收据一份。用于证明郭向东向被告东寺庄村委会交纳承包费用共计3500万元。 第三组证据：整改告知书两份、通知书两份。用于证明2017年9月30日，武安市冶金矿山管理局责令大洼铁矿、东坡铁矿自即日至10月31日停产整顿，加快环保整治进度；2018年5月22日，武安市国土资源局西寺庄国土资源所向大洼铁矿、东坡铁矿下发通知，要求铁矿于6月1日至30日按关闭要求自行拆除井上及所有设备设施；遣散驻矿人员；拆除宿舍厂房；填实井筒。《铁矿承包合同》的内容已经不能完成。 第四组证据:案涉铁矿的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证明合同约定的期间超出采矿许可证的安全生产许可有效时间。 东寺庄村委会对郭向东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并称合同内容显示是承包合同，其内容符合承包合同特征，并没有对企业的所有权进行转移，因此不是郭向东所说的企业转让行为，本案承包合同并没有违反《矿产资源法》的规定。关于《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因郭向东不是本村村民，企业对外承包时是否召开村民代表大会，郭向东并不知道，根据合同内容，并不显示村民委员会是否召开，郭向东以承包合同证明没有召开村民代表大会的理由不能成立。事实上，本案诉讼以及本代理人接受委托，均经过村民代表会议议定。不存在郭向东所说的违反《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 东寺庄村委会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并称由于当时东寺庄村委会账户不能使用，双方均同意将款项转入指定账号，包括转入白文涛个人账号。郭向东所说的《民事诉讼法解释》第六十五条是程序性规定，并不是在实体上要求出借账号人承担法律责任的依据。最高院的批复也没有要求出借人承担连带责任，万乐蔬菜合作社收到的财产没有据为己有，已如数转交给村委会，合作社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东寺庄村委会对第三组证据质证意见，要求庭下核实真实性，并称张晓华是村委会任命的铁矿法定代表人。根据承包合同第二条约定，对于重大政治生活影响造成停产的，已经将承包期限延续了一年，并没有算承包费。因此，安全隐患整改告知书，并不是其拒付承包费的理由。5月22日通知书，恰恰证明了企业的经营主体没有发生变更，接通知的人仍是张晓华，下发通知的相对人仍是铁矿。该证据不是证明合同无效的理由，铁矿如确实关闭了，也不是合同无效。 对东寺庄村委会对第四组证据质证意见，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恰恰能证明案涉的铁矿法定代表人张晓华仍为我方人员，各项证照齐全，承包期也在允许的期间内。 万乐蔬菜合作社的质证意见同东寺庄村委会质证意见。 东寺庄村委会为了支持其反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铁矿承包合同》及大洼铁矿、东坡铁矿工商登记信息，证明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承包合同所涉大洼铁矿、东坡铁矿均为东寺庄村委会出资设立，企业没有转让。 第二组证据：申请法院调取的武安市冶金矿山管理局于2017年6月22日下达的正式复工生产通知书，证明郭向东应当向东寺庄村委会交纳剩余500万元承包费。 第三组证据：证人王某的证言，用于证明2017年5月份郭向东承包铁矿后就开始生产准备工作，结合武安市冶金矿山管理局的通知，郭向东应自2017年10月底向东寺庄村委会交纳剩余500万元承包费。 第四组证据：《账户交易明细回单》3份和2017年3月1日，《会议记录》（复印件），用于证明万乐蔬菜合作社将涉案的1500万元转给了东寺庄村委会，以及大洼铁矿、东坡铁矿的承包方案系经过东寺庄村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决定。 郭向东对东寺庄村委会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称合同无效，不应当继续履行，复工通知时间是2017年6月，而双方签订合同是2017年4月。复工通知意味着在6月份之前是停工的。自从合同签订后，铁矿就一直无法生产。对第三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并称自从证人不在矿山工作之后，9月份矿山管理部门就责令停产了。对第四组证据的《账户交易明细回单》不予认可，并称：首先，该回单上并未注明万乐蔬菜合作社向东寺庄村委会所转的款项是否属于代为收取的承包费。万乐蔬菜合作社不能以其与东寺庄村委会的业务往来款项代替承包费款项。其次，万乐蔬菜合作社向东寺庄村委会转款并不能掩盖其曾经违反法律规定把银行账户出借给东寺庄村委会的事实。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规定非常明确：“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并不能因出借银行账户人事后将收到的款项转给借用银行账户人而免除其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郭向东对东寺庄村委会提交的《会议记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称：首先，该证据属于开庭后提交，已经超过举证期限；其次，该证据属于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最后，该证据也不能说明村委会召开过村民代表大会或者村民会议 万乐蔬菜合作社未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2017年4月6日，东寺庄村委会（甲方）与郭向东（乙方）签订《铁矿承包合同》，合同主要约定：一、东寺庄村委会将大洼、东坡铁矿生产经营权承包郭向东；二、承包期限为五年，因每年春节停产放假、全国“两会”以及重大政治活动停产放假需补郭向东承包期限五年累计12个月，到期后时间顺延，自2017年4月16日起至2023年4月16日止。承包费为肆仟万元，合同签订前交首付款50%，贰仟万元整，铁矿接到供电手续准供后付壹仟伍佰万元，铁矿正式复工生产后四个月付清剩余伍佰万元；三、本合同签订后，东寺庄村委会按固定财产明细表将所列财产和相关证照移交给郭向东使用。本合同期期满后，郭向东按固定财产明细表上所列财产和相关证照移交给东寺庄村委会，所移交的财产必须都能够正常运转和使用，否则，按价赔偿。四、本合同签订前债权债务归东寺庄村委会享有，合同签订后债权债务归郭向东享有。合同签订前东寺庄村委会交付（国土资源局环境治理保证金、冶金局风险抵押金）归东寺庄村委会享有，在承包期内，郭向东不得擅自退回享有。合同签订后债权债务由郭向东享有和承担。……六、郭向东在承包经营期间，除交清东寺庄村委会承包费外，其余一切支出费用和行业职能部门一切费用，均由郭向东承担，东寺庄村委会不承担任何费用。七、郭向东在生产经营期间的工伤及伤亡事故，由郭向东负责处理和承担一切费用，东寺庄村委会不承担任何费用。……九、郭向东在承包期间，按行业主管部门指导生产经营。十一、东寺庄村委会将矿用实测图纸、开采平面图、采掘工程图、营业证、安全生产许可证、采矿许可证，在签定合同之后，交给郭向东持有和使用。十二、东寺庄村委会拨付给国土资源局环境治理保证金、冶金局风险抵押金、专项投入资金、安监局六大系统建设保证金的原始有效票据已下账，郭向东可到上级主管部门查询，东寺庄村委会无偿提供票据复印件。承包前由东寺庄村委会交付国土资源局环境治理保证金、冶金局风险抵押金所有权归东寺庄村委会享有，未经东寺庄村委会同意郭向东不得擅自将国土资源局环境治理保证金、冶金局风险抵押金退回享有。承包后郭向东产生的费用归郭向东享有。十四、郭向东在生产经营期间，东寺庄村委会不能参与郭向东生产经营、管理和销售。合同还对其他方面进行了约定。 2017年2月22日至4月7日，郭向东先后向东寺庄村委会交纳承包费共计3500万元，东寺庄村委会向郭向东出具收条及收据，其中包含2017年4月7日，郭向东向东寺庄村委会指定收款人万乐蔬菜合作社的转款1500万元。2018年1月30日，万乐蔬菜合作社分三次向东寺庄村委会转款共计1500万元。 2017年6月22日，武安市冶金矿山管理局下达通知，批准包括大洼铁矿、东坡铁矿在内的4家铁矿恢复生产。 2017年9月30日，武安市冶金矿山管理局责令武安市东寺庄村大洼铁矿、武安市寺庄乡东寺庄村东坡铁矿自即日至10月31日停产整顿，加快环保整治进度。 2018年5月22日，武安市国土资源局西寺庄国土资源所向东寺庄村大洼铁矿、东寺庄东坡铁矿下发通知，要求铁矿于6月1日-6月30日按关闭要求自行拆除井上及所有设备设施；遣散驻矿人员；拆除宿舍厂房；填实井筒。对逾期自行拆除不到位者，将依法依规强制清理。 另查明，武安市东寺庄村大洼铁矿、武安市寺庄乡东寺庄村东坡铁矿法定代表人系张晓华；采矿许可证的有效期限为2017年2月20日至2022年2月20日；安全生产许可证的有效期为2017年7月28日至2018年3月11日。 再查明,郭向东认可在双方在交接时，东寺庄村委会向其交接的物品为：武安市东寺庄村大洼铁矿、武安市寺庄乡东寺庄村东坡铁矿及两矿的安全生产许可证、采矿许可证、营业执照、主副井各一台绞车、200千瓦发电机组两台、矿用三马车两辆。 郭向东在开庭时，撤回了要求东寺庄村委会对其开挖巷道等折价补偿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根据郭向东的起诉、东寺庄村委会的反诉及各自的答辩，本案可归纳以下争议焦点：一、郭向东与被告东寺庄村委会签订的《铁矿承包合同》是否有效；二、东寺庄村委会是否应当返还郭向东3500万元承包费；三、万乐蔬菜合作社是否对返还1500万元承包费承担连带责任；四、郭向东是否应当继续支付剩余500万元承包费，是否应当承担100万元违约金。 关于焦点一、郭向东与东寺庄村委会签订的《铁矿承包合同》是否有效。本院认为，确认郭向东与东寺庄村委会签订的《铁矿承包合同》是否有效，需区别该合同究竟是单纯的采矿权承包合同还是以承包方式转让采矿权。若该承包合同约定发包人放弃对矿山的管理、除收取固定费用或者收益外不再履行作为采矿权人的全部法定义务，亦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的，对于矿产品的处分等均没有任何权利，则应认定为以承包为名行转让采矿权为实。结合本案而言，双方签订的《铁矿承包合同》第七条约定，郭东向在生产经营期间的工伤及伤亡事故，由郭向东负责处理和承担一切费用，东寺庄村委会不承担任何费用。第十二条约定，……承包后由郭向东产生的费用由郭向东享有。第十四条约定，郭向东在生产经营管理期间，东寺庄村委会不能参与郭向东生产经营、管理和销售。从以上约定来看，东寺庄村委会在收取承包费后，放弃铁矿管理，不履行安全生产、生态环境修复等法定义务，不承担相应法律责任，郭向东开采的矿产品全部由其享有所有权并自行处分，故，双方签订的《铁矿承包合同》行为，应视为以承包方式擅自转让采矿权。且郭向东的承包期间超出铁矿安全生产许可证的有效期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第一条规定，除按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二）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除已经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需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开采外，采矿权不得转让。”显然，以承包方式将部分和全部采矿权转给他人开采的行为是被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矿业权租赁、承包合同约定矿业权人仅收取租金、承包费，放弃矿山管理，不履行安全生产、生态环境修复等法定义务，不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认定合同无效”。故，双方签订《铁矿承包合同》名为铁矿承包，实为转让采矿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为无效”，故郭向东与东寺庄村委会所签订的《铁矿承包合同》属无效合同。 关于焦点二、东寺庄村委会是否应当返还郭向东3500万元承包费。合同无效，自始无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因双方签订的《铁矿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东寺庄村委会应当返还郭向东所交纳的3500万元承包费。东寺庄村委会在返还郭向东承包费的同时，郭向东也应返还东寺庄村委会相应的物品。郭向东认可双方在交接时，收到物品为武安市东寺庄村大洼铁矿、武安市寺庄乡东寺庄村东坡铁矿及两矿的安全生产许可证、采矿许可证、营业执照、主副井各一台绞车、200千瓦发电机组两台、矿用三马车两辆。故，以上物品在东寺庄村委会返还郭向东3500万元承包费的同时，郭向东也应返还给东寺庄村委会。东寺庄村委会虽对郭向东收到的物品持有异议，认为其交持时交给郭向东的物品不仅仅是以上的物品，但对于该主张，东寺庄委会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东寺庄村委会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焦点三、万乐蔬菜合作社是否对1500万元承包费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2017年4月7日，万乐蔬菜专业合作社虽出借银行账户，代东寺庄村委会收取郭向东交纳的1500万元承包费，但其已于2018年1月30日，将1500万元转至东寺庄村委会银行账户内。郭向东没有证据证明万乐蔬菜合作社出借银行账户同其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故郭向东主张万乐蔬菜合作社对返还其1500万元承包费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焦点四、郭向东是否应当继续支付剩余500万元承包费并承担100万元违约金的问题。郭向东与东寺庄村委会签订的《铁矿承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郭向东并不存在违约行为，故，东寺庄村委会主张郭向东向其支付剩余500万元承包费及违约金100万元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三条、第十五条，第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郭向东与被告武安市西寺庄乡东寺庄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铁矿承包合同》无效； 二、被告武安市西寺庄乡东寺庄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郭向东承包费3500万元，同时郭向东返还武安市西寺庄乡东寺庄村村民委员会的武安市寺庄乡东寺庄村东坡铁矿、武安市东寺庄村大洼铁矿及两个铁矿的安全生产许可证、采矿许可证、营业执照、主副井和一台绞车、200千瓦发电机组两台、矿用三马车两辆等物品； 三、驳回原告郭向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反诉原告武安市西寺庄乡东寺庄村村民委员会的反诉请求。 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2168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6900元，合计243700元，由被告武安市西寺庄乡东寺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保全费10000元，由原告郭向东负担5000元，由被告武安市西寺庄乡东寺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5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自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聂亚磊 审判员  赵玉剑 审判员  郭 晶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程建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 第六条：除按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 （二）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 前款规定的具体办法和实施步骤由国务院规定。 禁止将探矿权、采矿权倒卖牟利。 《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 第三条：除按照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 （一）探矿权人有权在划定的勘查作业区内进行规定的勘查作业，有权优先取得勘查作业区内矿产资源的采矿权。探矿权人在完成规定的最低勘查投入后，经依法批准，可以将探矿权转让他人。 （二）已经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 《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五条：违反本办法第三条第（二）项的规定，以承包等方式擅自将采矿权转给他人进行采矿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负责地质矿产管理工作的部门按照国务院地质矿产主管部门规定的权限，责令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处10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由原发证机关吊销采矿许可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二条：当事人请求确认矿业权租赁、承包合同自依法成立之日起生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矿业权租赁、承包合同约定矿业权人仅收取租金、承包费，放弃矿山管理，不履行安全生产、生态环境修复等法定义务，不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认定合同无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