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47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李荣，男，1978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飞、吴志勇，北京金诚同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让桥，男，1966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长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艳军，浙江鑫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李荣为与被上诉人李让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5民初10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李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让桥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让桥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遗漏案件事实。1.李让桥与案外人王贤举之间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是孔德山、李让良（李让桥兄弟）等人与王贤举虚构“中国中泰建筑集团合肥分公司”项目工程保证金，意图承接“国际汽车城综合体”土建项目而支付。2.2015年4月8日，淮南欧联天一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与王贤举虚构的“中国中泰建筑集团合肥分公司”签署《合同解除协议》，约定撤场后3个月内归还保证金200万元。李让良（李让桥兄弟）作为乙方“中国中泰建筑集团合肥分公司”债权人之一签字确认。可见李让桥系与“中国中泰建筑集团合肥分公司”有业务关系而引发债权债务关系，而非单纯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 3.安徽省凤台县人民法院（2018）皖0421刑初85号刑事判决已认定王贤举构成诈骗罪，案涉款项属于其犯罪内容的一部分。4.2015年12月17日张李荣出具给李让桥的承诺书（欠条），2016年7月16日张李荣出具给李让桥的借条内容不符合真实情况，张李荣并未从李让桥处借到人民币31万元。真实情况源于前述《合同解除协议》，该协议曾备注公司退还“中国中泰建筑集团合肥分公司”保证金时，应优先考虑债权人的利益，李让桥据此逼迫张李荣出具案涉“借条”。5.李让桥在一审中虚假陈述，涉嫌虚假诉讼。6.孔德山起诉张李荣的另一案件也正在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其事实与本案高度相似，均源于同一起因。7.前述案件中陈飞律师根据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调查令至安徽省凤台县人民法法院，调取了关于王贤举的刑事判决书、张李荣的询问笔录，用以证明案涉款项是其与王贤举发生的工程保证金，并非借款。8.李让桥交付给案外人王贤举的款项属于案外人王贤举合同诈骗所得，该借贷关系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而归于无效，故不能依据债务承担主体变更而要求张李荣承担还款责任。二、案件的法律适用问题。1.案涉《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壹期协议》、《合同解除协议》为无效合同。依据（2018）皖0421刑初85号刑事判决，该两份协议的合同主体为王贤举实施诈骗而使用的虚构主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应属无效。2.2015年4月8日签署的《借条》为无效借款合同。李让桥等人属于刑事案件的受害人，其损失应通过刑事退赃的方式进行处理。案涉款项为刑事案件中的赃款，不能成为民间借贷的出借款项来源。3.2016年12月17日、2016年7月16日签署的《借条》为无效借款合同。依据张李荣陈述的事实以及刑事案件认定的事实，前述借条中记载的款项并非实际交付给张李荣，而是与2015年4月8日的《借条》同出一脉之源，如前所述，也应属无效。 李让桥辩称，一、案涉31万元借款与王贤举诈骗犯罪无关，属民事纠纷。该笔款项是李让桥出借给案外人王贤举的借款，后由于王贤举无能力归还借款，故李让桥及其他债权人与王贤举、张李荣三方协议，由王贤举和张李荣实际控制的公司解除工程施工合同，而王贤举交付给张李荣控制的公司的200万元保证金由张李荣直接归还李让桥及其他债权人用来偿还王贤举的债务。张李荣出具了借条。而王贤举诈骗犯罪中王贤举的口供也未提及李让桥的31万元借款，公安机关侦查笔录及凤台县人民法院关于王贤举诈骗犯罪的刑事判决书中也未认定李让桥出借给王贤举的31万元是诈骗金额。故案涉借款属民事法律关系，与王贤举的刑事案件无关。二、张李荣关于已用瓷砖抵扣31万元的借款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李让桥仅从仓库拉走瓷砖共540箱。张李荣无证据证明货权转让载明的瓷砖已经全部交付、履行，且若完全履行已经还清欠款，则无需在同日出具借条并载明在2016年9月15日前予以付清；货权转让手续、借条仍然在李让桥手中，张李荣的主张有悖于常理。而这540箱瓷砖共价值52652元，不足以抵扣31万元的借款，仅能认定为用于抵扣延期还款的违约金。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让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李荣偿还借款本金31万元，支付利息23663.33元（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年息标准计算，从2016年7月16日暂计算至2017年10月17日，将来要求支付至本金实际偿还之日），合计333663.33元;2.诉讼费、保全费由张李荣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8日案外人王贤举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李让良现金人民币叁拾壹万元正（310000.00），借款期（2015.4.8-2015.5.8）到期后此款未还，由担保人于2015年7月8日前全额付清。2015年12月17日张李荣出具承诺书（欠条）一张，载明：兹欠李让良共计人民币叁拾壹万元整，本人承诺于2016年元旦前一次性偿还。如到期未付，则按叁分月息支付一年利息。2016年7月16日张李荣出具货权转让一张，载明：兹向李让桥转让存于萧山新塘仓库兴辉陶瓷品牌瓷砖共计1100箱（壹仟壹佰箱，按报价陆伍折抵付欠款）。同日，张李荣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兹向李让桥借款叁拾壹万元整（￥：310000.00）定于2016年9月15日前予以付清。李让桥自认，当日共拉走SR801188F-A瓷砖440箱及ISG801010F-A瓷砖100箱，共计价值52652元。 另查明，李让良与李让桥系两兄弟，其经手的31万元系代表李让桥行使的代理行为。故在2016年7月16日由张李荣直接出具借条给李让桥。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张李荣无证据证明货权转让载明的瓷砖已经全部交付、履行，李让桥自认的拉走瓷砖540箱，价值52652元，该院予以认定。庭审中张李荣自认在2016年7月16日先出具货权转让协议再出具借条，按照常理，如果在货权转让交易中双方已将31万元以1100箱瓷砖折抵完毕，张李荣也不必再出具借条，更不必承诺在2016年9月15日归还，且货权转让手续、借条仍然在李让桥手中，故李让桥所称瓷砖抵冲前份借条出具后产生的利息之陈述更具有高度盖然性。 张李荣辩称本案与王贤举涉嫌诈骗案有关，但无证据证明本案涉及款项与王贤举涉嫌诈骗有关，故张李荣的该项主张，该院不予采信。张李荣辩称承诺书（欠条）、货权转让、借条系在受胁迫情况下所写，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张李荣出具借条后并未向公安机关报案，又于2015年12月17日、2016年7月16日出具了两份借条，并于2016年7月16日以地板砖抵款进行了履行。故张李荣的抗辩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因2016年7月16日张李荣出具的最后一张借条没有利息、违约金的约定，故李让桥要求张李荣支付逾期利息的起算点为李让桥的起诉之日。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李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李让桥借款本金310000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二、驳回李让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153元，财产保全费2070元，合计5223元，由张李荣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李荣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张李荣的询问笔录一份，欲证明案涉款项不属于民间借贷，而是王贤举合同诈骗罪所涉的款项，依据该份证据第6页的内容，案涉31万元款项是李让桥和王贤举之间的保证金，而非借款；2.刑事判决书一份，欲证明王贤举已被刑事判决确定构成合同诈骗罪，案涉款项并非民间借贷，合同无效。 经质证，李让桥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便是真实的也是张李荣的个人单方陈述，缺乏法律效力，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依据该份判决书，案外人王贤举的犯罪行为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系张李荣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所作陈述，属于当事人单方陈述，且李让桥对该份证据亦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仅凭该份证据所载内容不足以达到其证明目的。 二审期间，张李荣申请证人钱某出庭作证、李让桥申请证人赵某出庭作证，但该两位证人之证言存在多处模糊、不确定之处，故本院对其证言均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安徽省凤台县人民法院（2018）皖0421刑初85号刑事判决查明的犯罪事实与本案所涉基础事实无关，张李荣亦未提交其他有效证据证明案涉借贷关系之形成存在涉嫌犯罪之情形，张李荣关于案涉款项为王贤举犯罪所得故而案涉借条、《合同解除协议》等合同均属无效合同，其无需因债务主体之变更而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张李荣先后于2015年12月17日、2016年7月16日出具欠条、借条确认欠款事实，其虽上诉称系受逼迫而出具欠条及借条，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无法否定前述欠条、借条的真实性，其应当依据欠条、借条记载之内容向李让桥承担还款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之规定，主张法律关系消灭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消灭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张李荣虽上诉认为其已依据案涉《货权转让》之约定抵偿了案涉债务，但其亦未能举证证明该项约定的实际履行情况。一审法院依据李让桥之自述并结合其他在案证据，认定李让桥仅从张李荣处受让价值52652元的瓷砖用以抵偿部分借款利息，并无不当。故对于张李荣的前述上述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张李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05元，由上诉人张李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江平 审 判 员 夏明贵 审 判 员 张 蕊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余 凯 书 记 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