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1973民初7360号原告:叶泽兴，男，1981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政，广东理而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佩玲，广东理而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李海英，女，1971年1月22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系原东莞市塘厦坚盛绝缘材料店（已注销）的经营者。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威，广东文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叶泽兴诉原东莞市塘厦坚盛绝缘材料店（以下简称坚盛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月6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16）粤1973民初634号，并于2016年8月5日作出了（2016）粤1973民初634号民事判决书。双方均不服该判决，向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2日作出（2017）粤19民终401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6）粤1973民初634号民事判决；本案发回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重审。因坚盛店于2016年2月29日已注销，原告叶泽兴申请变更本案被告为李海英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由审判员吉海燕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殷伟强、彭永捷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6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叶泽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政，被告李海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叶泽兴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李海英支付货款181323元及相应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为计算标准，自起诉之日计算至结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全部由李海英负担。事实和理由：叶泽兴是坚盛店的材料供应商。2014年11月之前，叶泽兴应坚盛店的要求一直为坚盛店供货，2014年11月9日叶泽兴因伪造与坚盛店交易的货单收款收据，被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以诈骗罪处罚。然而，除了上述伪造的收款收据记载的货款外，坚盛店仍欠叶泽兴真实交易的货款181323元，坚盛店均未向叶泽兴支付。后坚盛店已注销，李海英作为坚盛店的经营者，应对坚盛店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叶泽兴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被告坚盛店辩称，一、叶泽兴不具备起诉的主体资格。叶泽兴归案前，李海英并不知道送货的人叫叶泽兴，李海英在刑事案件笔录中陈述给其送货的是两名杨姓男子，名片上印的是“广兴”，地址在大朗镇。叶泽兴提交的欠条和货单收款收据中都没有显示叶泽兴是债权人，而且送货单不是真实的，送货单中送货单位写的是“杨”，欠条中写的是欠广兴货款。叶泽兴在讯问中也明确收款人是另外一个人。虽然刑事判决书中陈述叶泽兴是以“广兴”的名义送货，但没有确认“广兴”就是代表叶泽兴本人，无法排除“广兴”是其他人或者公司的可能。叶泽兴是送货人，实施了诈骗行为与叶泽兴就是债权人不能等同，叶泽兴的证据无法证明其是债权人。二、货单收款收据无法证明李海英欠叶泽兴货款121323元。1.叶泽兴提交的货单收款收据、送货单没有写顾客名称，也没有显示叶泽兴是送货人、债权人。2.叶泽兴提交的货单收款收据应该是公安机关缴获的货单收款收据（第三联），公安机关的鉴定结论明确显示：上述货单收款收据（第三联）中收货人李海英、李S、李’S的签名笔迹都不是李海英本人所写，既然送货凭证的收货人不是李海英，那要求李海英支付货款就没有任何依据。3.收货人是周银平的货单收款收据，由于叶泽兴已经明确这是用来诈骗李海英的单据，也就是虚假的单据，所以无法作为要求李海英支付货款的证据。三.欠条无法证明李海英欠叶泽兴货款60000元。1.叶泽兴提交的欠条写的是“欠广兴货款”，没有显示叶泽兴是债权人。2.由于叶泽兴伪造货单收款收据构成诈骗犯罪，与此有关的所有材料都应该提交公安机关进行侦查，而欠条当时并没有提交给公安机关，此证据与叶泽兴诈骗罪的犯罪事实存在关联，在未经公安机关侦查定性之前不能作为法院认定叶泽兴送货金额的证据。3.欠条虽然写了日期2014年10月17日，但送货单并没有写日期，所以叶泽兴无法证明欠条和送货单的货款是各自分开的。另外，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5）东三法刑初字1276号民事判决书第3页经审理查明部分描述：从2011年开始，叶泽兴向李海英送货，期间，叶泽兴采用伪造货单收款收据、临摹李海英签名的方式骗取财物，2014年11月9日再次采用上述方式作案时被抓，也就是说叶泽兴2014年11月9日之前也实施过伪造货单收款收据，故欠条必须由公安机关侦查认定后才能作为证据使用。4.广州市黄埔区法院、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分别以诈骗罪判处叶泽兴有期徒刑，使用的作案手段是一样的，李海英对此并不知情，欠条是李海英在受到叶泽兴欺诈的情况下，根据伪造的货单收款收据所写，不是李海英的真实意思表示，欠条是无效的。5.既然是因买卖合同纠纷追讨货款，债权人就应当提交最基本的送货凭证、订单等，由于叶泽兴采用伪造货单收款收据实施诈骗，所以债权人更应当提交送货凭证、订单来印证欠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四、李海英在刑事案件中的询问笔录不能直接作为本案认定送货金额的证据使用。1.该笔录只能证明李海英向侦查机关作过“关于交易金额的陈述”，并不能证明“双方交易金额就是陈述的交易金额”这一事实，且刑事判决书中并没有确认李海英陈述的交易金额。2.李海英在向公安机关陈述交易情况时，没有提交相应的送货单凭证，真实的送货单都被叶泽兴掉包，故李海英也是仅凭记忆所作的陈述，叶泽兴称真实的送货单已被丢掉，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3.正是因为叶泽兴把送货单不断掉包，导致李海英没有真实的交易凭证，李海英仅能凭记忆说出了几个交易数据，这些有没有付款也无从知晓，叶泽兴应当自己承担不利后果。4.由于李海英陈述没有相关证据，缴获的所有送货单都是假的，所以刑事判决才没有采信李海英陈述的金额，更没有认定双方的交易金额，在双方都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根据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按照叶泽兴供述的诈骗金额37203元来认定，如果把李海英陈述的金额作为真实的交易金额的话，那么诈骗的金额就需要根据假的送货单金额减去真实的送货金额来认定了，会导致推翻刑事判决中认定的诈骗金额。5.不能因为李海英在刑事案件中作出了陈述，就认定为是其在民事案件中的自认，最终还是要根据送货单等基本证据来认定。综上所述，叶泽兴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法院查明事实、不予支持。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坚盛店是个体工商户，于2000年04月11日登记成立，经营者为李海英，经营范围为零售绝缘材料、铜材、铝材，该店于2016年02月29日被注销。2011年以来，叶泽兴以“广兴”的名义向坚盛店出售铝材。每次送货，叶泽兴自行书写货单收款收据，交李海英签名，后将第一联（白）和第二联（红）带走，第三联（蓝）则交给李海英留存备查，月底双方核对收据后结清货款。期间，叶泽兴采用伪造的货单收款收据，临摹李海英签名，并且趁交货时调换李海英留存备查的真实货单收款收据，骗取财物，叶泽兴送货给李海英，再次采用上述方式用伪造的货单收款收据调换李海英存留备查的货单收款收据，诈骗37203元货款时被抓获，当场缴获相关收款收据。2014年11月9日2014年10月17日，李海英出具欠条，载明“坚盛欠广兴货款￥60000元”。另查明，（一）2014年11月9日，李海英在石潭布派出所做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其自行用本子记录的2014年9月22日之后与叶泽兴真实的交易情况为：9月26日送货15249元、10月22日送货11663元、10月26日送货14918元、10月29日送货19549元、11月2日送货19148元、11月9日送货11690元。上述交易中对应的假收据开具的金额依次是：19248元、17795元、15611元、18974元、19148元，另外还虚开了三张收据的金额为：18597元、18974元、17917元。（二）2014年11月9日，叶泽兴在石潭布派出所做的讯问笔录中陈述，从李海英手上掉包且未收到货款的货单收款收据的金额分别为19249元、17795元、18974元、14918元、19549元、19148元，2014年11月9日的真实交易金额为11690元，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签名的为周银平。（三）广东省东莞市塘厦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塘厦公（司）鉴（文）字【2015】002号文件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为金额分别为19249元、17795元、18974元、14918元、19549元、19148元的货单收款收据中“李海英”、“李S”、“李’S”均不是李海英本人所写。以上事实，有原告叶泽兴提供的（2015）东中法刑二终字第177号刑事裁定书、欠条、货单收款收据，被告坚盛店提供的刑事判决书、货单收款收据、讯问笔录，以及本院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本院认为，被告李海英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港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关于“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原告起诉时的合同履行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为案涉纠纷的最密切联系地，应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的法律作为本案的准据法。一、案涉交易的合同效力。本案中，叶泽兴以“广兴”的名义向李海英经营的坚盛店进行铝材等材料的交易，双方之间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虽在交易期间，叶泽兴存在采用伪造的货单收款收据，临摹李海英签名，并且趁交货时调换李海英留存备查的真实货单收款收据，以骗取财物的行为，但双方在交易时，坚盛店对此并不知情并未参与犯罪，双方的合同未损害国家利益，应属可撤销的合同，但坚盛店及李海英并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主张撤销，故本院认可案涉买卖合同的效力，叶泽兴已实际交付铝材，李海英应对已收的铝材全面及时的履行自身的付款义务。二、未付款项金额的认定。叶泽兴表示其诉讼请求中要求李海英支付的货款依据分别为：欠条，李海英于2014年11月9日在石潭布派出所做的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关于欠条，叶泽兴提交的欠条虽载明李海英确认坚盛店欠其货款60000元，但叶泽兴未在2014年11月9日因涉嫌诈骗被公安机关抓获后向公安机关提供该欠条以查明相关事实，且叶泽兴在本案中亦未能提供有效的货单收款收据或其他证据以佐证该货款的真实性，故本院对该欠条不予采纳。关于李海英于2014年11月9日在石潭布派出所做的询问笔录中的陈述，本院认为，在双方均无保留未更改的原始货单收款收据的情况下，李海英在石潭布派出所做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14年9月22日之后的交易情况是在其在怀疑自己是否被诈骗的情况下，自行用本子记录的实际交易金额，具有较高的可信度，现李海英对此予以否认却未能给予合理的解释，故本院对李海英于上述询问笔录中确认的实际交易金额予以确认。因此，李海英应向叶泽兴支付2014年9月至11月期间的货款92217元（15249元+11663元+14918元+19549元+19148元+11690元）。叶泽兴主张李海英尚未支付，而李海英对于付款负有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应向叶泽兴支付货款92217元。叶泽兴超出上述部分的货款诉求，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李海英应当在合理期限内向叶泽兴支付2014年9月至11月期间产生的货款92217元，因叶泽兴的诈骗行为导致双方就上述货款产生争议，但李海英截至叶泽兴原审起诉之日（2016年1月6日）尚未支付案涉货款，在事实上造成叶泽兴的利息损失。故李海英应向叶泽兴支付相应的利息，即以92217元为本金，从2016年1月6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海英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叶泽兴支付货款92217元及利息（以92217元为本金，从2016年1月6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叶泽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926.46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叶泽兴负担1926.46元，被告李海英负担2000元。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叶泽兴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李海英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吉海燕人民陪审员  彭永捷人民陪审员  殷伟强二〇一八年九月三十日书 记 员  邬冬琴莫秀波附相关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