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琼96民终11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和宁，男，1980年11月29日出生，黎族，住海南省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文芳，女，1988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廷标，海南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卓令飞，男，1965年3月5日出生，黎族，海南省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卓令乾，男，1961年11月7日出生，黎族，住海南省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街道居委会营根街营工巷供销**，系被上诉人胞兄。 上诉人黄和宁、黄文芳与被上诉人卓令飞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琼9030民初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8年8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和宁、黄文芳上诉请求：撤销（2018）琼9030民初286号民事判决，1.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2015年上半年，被上诉人不顾村民反对，强行占用村里的农田灌溉水沟，并改建成鱼塘养殖鳗鱼，鱼塘的墙体和钢筋门近一米高，鱼塘蓄水深达2米以上。而且该鱼塘建成后，鱼塘门长期不上锁，鱼塘周围也没有安全防护提示和保护措施，因此，鱼塘对村里的小孩已经构成潜在的生命威胁。上诉人一家系海南省备案的贫困户，事发时上诉人夫妇正在忙碌准备政府扶助建造的房子备料装修，上诉人儿子溺水死亡，上诉人虽负有监护失职的责任，但被上诉人强行占用村里的农田灌溉水沟改建成鱼塘，且鱼塘周围没有设置任何安全提示和保护措施不到位，才是导致上诉人儿子溺水死亡的主要原因。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也承认该鱼塘未经村民小组同意，擅自占用村里的农田灌溉水沟改建而成。而一审法院却以上诉人作为死者父母，没有履行监管责任，判决承担事故的85%，而被上诉人未经村民小组同意，擅自占用村里农田的灌溉水沟改建鱼塘，且鱼塘周围没有设置任何安全提示和保护措施，却仅承担15%的事故赔偿责任，明显存在判决不公。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判决，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卓令飞辩称：1.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在查清本案事实的基础上，认定上诉人夫妇作为未成年子女的法定监护人，对受害人丝毫未尽监护义务，这是对本案客观事实的真实还原及认定。2.涉案水池并非鱼塘，是被上诉人自家用来养殖观赏鱼的小水池，水深也只有50厘米，对周围环境的安全不可能构成任何威胁。受害人攀墙进入，是被上诉人防不胜防的事情，因而发生溺水死亡事件完全是受害人自身的过错，也是上诉人作为未成年子女的法定监护人监管不力、教育不力的过错。被上诉人完全不存在安全监管方面的过失。3.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强占村里的灌溉水沟，根本不是事实，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和宁、黄文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死亡赔偿金142116元、丧葬费100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共计182116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4日中午，两原告的儿子黄维毅在家附近玩耍时，进入被告鱼塘并掉入水中，同村人卓亚儒等发现后立即组织打捞并报警呼救，受害人黄维毅因溺水时间过长，经抢救无效死亡，时年6周岁（2011年9月17日生）。事故发生时，原告黄文芳正在海口，黄和宁也外出在长兴村办事，家中并未有成年家人照看受害者黄维毅。涉事鱼塘原址系灌溉水沟，被告卓令飞于2015年6月自行修建。事发前，鱼塘四周已有不同程度的安全防护措施，包括水泥围墙、塑料围栏及铁丝网等，但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事发后，经协商赔偿未果，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卓令飞赔偿两原告死亡赔偿金142116元、丧葬费100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共计182116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本案在审理期间，两原告向一审法院申请变更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死亡赔偿金236860元、丧葬费312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318144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关于两原告的各项损失总额，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死者黄维毅死亡时6岁，系农村户口，其死亡赔偿金为按照我省统计局公布的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20年计算，其主张236860元，未超过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2.关于丧葬费，按照我省统计局公布的上一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以6个月总额计算，原告主张31284元，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本院予以确认。3.关于两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受害人因在被告鱼塘溺水身亡，给原告的精神上确实造成巨大的伤害，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本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原告主张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本案纠纷中，两原告与被告之间的责任承担问题。两原告儿子黄维毅出生于2011年9月17日，事发时未满7周岁，系无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相应的安全注意事项等均无法自行判断与识别。两原告作为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应当预见到脱离对黄维毅的监护而可能发生的相应风险。事发时，黄文芳在海口，黄和宁也出门在外，两原告均不在受害人黄维毅身边，也无其他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其照看，完全脱离对黄维毅的监护，具有重大过错，这也是导致黄维毅溺水死亡事件发生的最主要原因，两原告应对本次事故承担主要责任。被告卓令飞作为鱼塘的所有人，在其鱼塘周围虽然也做了如水泥围墙、塑料围栏及铁丝网等相关的安全防范措施，但事发前未设置明显警示标志，且6岁儿童能够攀爬进入，说明也未完全尽到安全防护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及本案实际，本院认为，两原告应自负85%损失赔偿责任，被告卓令飞承担15%的责任为宜。因此，被告卓令飞还应当向两原告给付44721.60元（298144元×15%=44721.60元）。至于两原告提交1份该村田堆经济合作社的《证明》以主张被告修建鱼塘未经村委会或村民小组讨论决定许可并擅自在离原告住宅附近修建鱼塘的问题。本院认为，从其提交的《证明》来看，其本身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且是否需经村委会或村民小组讨论决定许可，跟本案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在本案审理期间，本院也曾前往现场查看并了解到：两原告系贫困户，最近在政府帮扶下才搬迁至现住所并修建房屋一座，而被告鱼塘早已修建，系被告修建鱼塘在先，因此对两原告主张被告擅自在离原告住宅附近修建鱼塘的事实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卓令飞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黄和宁、黄文芳给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44721.60元；二、驳回原告黄和宁、黄文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90元（原告黄和宁、黄文芳已预缴），由原告黄和宁、黄文芳负担1440元，由被告卓令飞负担25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涉案鱼塘系被上诉人卓令飞2015年修建，原系村内灌溉水沟，卓令飞作为本案所涉鱼塘的管理使用人，将灌溉水沟修建成鱼塘后，因该鱼塘属于村民居住范围内的房前屋后，其应当对该鱼塘所存在的安全隐患具有预见性。鱼塘四周虽然也设有水泥围墙、塑料围栏和铁丝网等安全防护措施，但围墙低矮、铁门未上锁，也未有专人看管鱼塘，以至于一个6岁的儿童可以随意翻入，因此卓令飞并未充分采取措施予以完全排除上述危险，亦未设置任何安全警示标志，在管理上存在一定过错，是导致黄维毅溺水身亡的原因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十条规定，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应当创造良好、和睦的家庭环境，依法履行对未成年人的监护职责和抚养义务。黄维毅事发时未满8周岁，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黄和宁、黄文芳作为黄维毅的监护人，事发当日均出门在外，脱离对黄维毅的监护，亦未将黄维毅委托其他成年人帮助看护，对黄维毅严重疏于教育管理，未尽到看管照顾监护职责，存在重大过错，是本案悲剧发生的主要原因。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一审确认的各项损失总额298144元并无异议，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原因应确定双方责任比例为上诉人黄和宁、黄文芳承担70%的损害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卓令飞承担30%的责任，定性更为准确、责任划分更为适当。即被上诉人卓令飞应当向上诉人黄和宁、黄文芳给付89443.2元（298144元×30%=89443.2元）。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实体处理结果不妥，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南省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琼9030民初286号民事判决； 二、限卓令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和宁、黄文芳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89443.2元； 三、驳回黄和宁、黄文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90元，由黄和宁、黄文芳负担1440元，卓令飞负担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90元，由黄和宁、黄文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佳敏 审 判 员 林芝静 审 判 员 王东史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周忠胜 书 记 员 陈小娜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第九十一条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 第十条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应当创造良好、和睦的家庭环境，依法履行对未成年人的监护职责和抚养义务。 禁止对未成年人实施家庭暴力，禁止虐待、遗弃未成年人，禁止溺婴和其他残害婴儿的行为，不得歧视女性未成年人或者有残疾的未成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