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603刑初16号 公诉机关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文某甲，男，1962年6月10日出生，汉族，大学本科文化，防城港市第一人民医院影像科副主任，住防城港市防城区。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7年8月14日被刑事拘留，2017年9月1日、2018年3月6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黄靖，广西海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检察院以防区检刑诉[2018]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文某甲犯受贿罪，于2017年12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8年1月2日立案，并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期间，经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检察院建议，延期审理一次。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覃泽波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文某甲及其辩护人黄靖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至2015年间，医药供应商毛某为防城港市第一人民医院影像科的普放室供应医用柯达ＤＲ胶片。任防城港市第一人民医院影像科副主任的被告人文某甲，利用其主管普放室业务的职务便利，非法收受毛某送给小胶片每张0.5元、大胶片每张1元的好处费，共计75500元人民币，为毛某谋取利益。 被告人文某甲得知其本院院长梁某被市纪委带走调查后，害怕自己也会受牵连。于2017年7月7日晚文某甲在南宁将人民币50000元退还给毛某。 对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出示了线索登记表、车辆进入高速公路收费站情况以及行驶的相片、提供胶片数量材料、防城港市第一人民医院文件、年度考核表、事业单位法人证书、组织机构代码证、户籍证明、到案情况说明等书证，证人毛某、卢某、钟某、苏某、李某、梁某等证人的证言，被告人文某甲的供述和辩解、自首材料等证据证实。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文某甲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数额较大的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以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建议判处文某甲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并处罚金。 被告人文某甲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但认为其身份是医务人员不是国家工作人员，其行为虽然构成犯罪，但具体罪名由法庭确定。 辩护人黄靖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均有异议，认为文某甲不构成受贿罪。具体意见为：1.文某甲收到的钱款只有5万元。理由为：（1）公诉机关指控文某甲收受好处费7.5万，即否定了文某甲的第一次供述及毛某证言的数额；（2）双方从未按供货数量来结算过，不应按全部供货数来确定文某甲收受的数额，两人均证实回扣数额是个大概的数据；（3）毛某不可能超过承诺多给文某甲钱，实际给文某甲的钱肯定少于7.55万元；（4）毛某对文某甲退款5万元的数额也无异议。按照疑点利益归于被告人的原则，应该认定文某甲收受的好处费数额为5万元。2.文某甲没有参与胶片釆购。文某甲只是使用胶片，对医院采购设备及胶片无权参与，更无决定权。理由为：（1）毛某的公司是向医院供应胶片，起诉书指控毛某为医院影像科的普放室供应胶片无事实根据；（2）无证言或会议记录证实文某甲参与讨论接受赠送洗片机的会议；（3）使用科达洗片机，就必然使用科达胶片，而胶片使用的数量是由临床医生开出的检查处方决定的，文某甲等影像科人员没有处方权，他们不能左右胶片的使用量。影像科发现库存不足时，向仓库管理人员报告购买胶片的规格和数量，由总务科负责购买；（4）毛某从2005年左右就与医院建立了长期的友好合作关系，不需要求影像科。毛某的证言称找文某甲谈供应胶片、谈赠送激光成像仪无其他任何证据印证。3.文某甲的身份是医务人员，不是国家工作人员，不属于受贿罪的主体。若构成犯罪，应当以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定罪处罚，但本案所收受的好处费只有5万元，不应定罪处罚。具体理由为：（1）文某甲的影像科副主任非政府机关任命，没有代表国家行使管理公务的职权，其身份为医务人员；（2）医院与文某甲是劳动关系；（3）文某甲无权参与设备、胶片的釆购；（4）文某甲也无权行使对影像科的行政管理权，其分管的普放室只是影像科内的一个业务部门；（5）文某甲平时领取的工资中没有职务工资，只是按照职称领工资。4.文某甲有自首情节，其辩解收受的钱是用于科室聚餐和接待，而不是给他个人的好处费，是对其行为性质的辩解，不影响自首的成立。5.文某甲属于我市医疗紧缺人才，并且一贯工作表现良好，收受钱款的金额小，情节一般，没有给医院造成经济损失，且在案发前己主动将收取的钱款退还。若法庭认为其构成犯罪的，建议对文某甲免予刑事处罚 辩护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事业单位聘用合同，证明被告人在医院属于聘用人员，聘用职务范围是从事医务，并非所谓的国家工作人员。2.聘书、证书，证明被告人是非国家公务人员，被告人作为医疗科技的紧缺人才，在其他相应单位都有受聘。3.工资发放表，证实被告人没有职务工资，不属于国家工作人员的身份。4.第一人民医院出具的请求对被告人文某甲从宽处理的意见。文某甲属于医疗紧缺人员，请求对其从宽处罚，对患者提供服务。 经审理查明，时任防城港市第一人民医院影像科副主任的被告人文某甲于2012年至2015年期间，利用职务便利，非法收受医院胶片供应商毛某送给的好处费75500元人民币，为毛某供应胶片提供便利。文某甲在得知其本院院长梁某被市纪委带走调查后，害怕自己也会受牵连，于2017年7月7日晚在南宁将50000元退还毛某。 2017年8月5日上午，被告人文某甲因刘某华、毛某涉嫌向他人行贿被防城区人民检察院反贪部门询问期间，主动提交自书材料承认收受毛某送好处费的事实。 2018年8月27日，被告人文某甲退出剩余的赃款25500元。 上述事实，有控辩双方提交并经法庭出示、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如下证据证实： 1.线索登记表，证实本案由防城区人民检察院反贪部门于2017年8月5日在工作中发现。 2.车辆进入高速公路收费站情况以及行驶的相片，证实桂PNJ8**小轿车在2017年7月7日17时43分进入防城收费站，当日21时53分进入南宁南站，23时02分从防城站出高速公路。 3.提供胶片数量材料，该证据由毛某提供,证实广西某医疗设备有限公司从2012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代江西某杰医疗设备有限公司负责发往防城港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柯达ＣＶＢ＋胶片，大片30000张、小片91000张。 4.防城港市第一人民医院文件、年度考核表，证实被告人文某甲从2010年5月8日起任防城港市第一人民医院影像科副主任。 5.事业单位法人证书、组织机构代码证，证实防城港市第一人民医院为事业单位。 6.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及聘用合同变更书，证明被告人在医院属于聘用人员，聘用职务范围是在防城港市第一人民医院医学影像部门从事主治医师岗位工作，按医疗类专业技术六级岗位责任及工作标准履行职责。 7.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文某甲的出生时间，案发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8.广西壮族自治区罚没款收据，证实文某甲于2018年8月27日退出赃款2.55万元。 9.到案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文某甲2017年8月3日中午被纪委带至纪委办案点谈话。期间因刘某华、毛某涉嫌行贿案被防城区人民检察院反贪部门询问。2017年8月5日上午，文某甲提交自书材料，供认收受毛某送好处费的事实。 10.证人毛某的证言，证实其在2012年1月左右想在一医院供应柯达医用胶片，其便找到文某甲。文某甲说别人供应胶片都有好处，其便与文某甲商定按大张胶片每张1元、小张胶片每张0.5元给好处费。但并非严格按此标准给，仅根据供货量给个大概而已，一般给整数，多一点或少一点都无所谓。2012年每月结算好处费是2500元，2013年至2015年每月结算的好处费是3000元。2012年至2015年共结算好处费11.5万元给文某甲。但是文某甲要求其每年都要拿3000元钱出来请普放科的所有人员吃一次饭，其表示该部分吃饭钱每年从这里面扣。在扣除了文某甲科室每年请客吃饭的费用3000元，实际上其给文某甲10.3万元。 在防城港市第一人民医院院长梁某被调查之后，文某甲主动打电话给其，在南宁见面后文某甲退给其5万元现金，其收下5万元退款之后就各自散去。 因江西某杰医疗设备有限公司入围了广西卫生厅医疗器械耗材供应商名录，不需要招投标，防城港市第一人民医院可以自主决定签订合同。其便挂靠该公司，以该公司名义与一医院签订供货合同。一医院的DR机是柯达的产品，不是由其提供的，可以使用其他牌子的成像仪，但使用柯达成像仪就必须使用柯达胶片。其之前与一医院签到了一个赠送协议，至今共免费提供了三台激光成像仪。其是柯达胶片防城港区域的代理，一医院需要购买柯达胶片可以向其他代理商购买，但一般是文某甲直接打电话跟其要货，其发货是发到总务科。 11.证人卢某的证言，证实其是广西普菲德医疗设备有限公司的职员，也是毛某的司机。因防城港市一医院使用其公司的胶片，公司要送一些好处费给对方的领导。在2012年期间有时候是毛某送钱给文某甲，有时候是其帮送去，2013年之后一直到2015年10月，几乎都是其帮把钱送去。其未从中截留使用，将信封原封不动交给文某甲。但具体数额其不清楚，每年给文主任送好处费的次数是一年10次左右。 2017年7月7日文某甲打电话给其说要上南宁见面，其随后打电话给毛某，毛某与文某甲见面聊天后，文某甲拿了一个装有钱的塑料袋放到其开的车的前排副驾驶的手套箱里，让其转交给毛某，事后其把这袋钱交给毛某，毛某让其清点一下，其才知道文某甲退了5万元。 12.证人钟某的证言，证实作为防城港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副院长分管总务科工作，总务科负责医院耗材管理，包括ＤＲ片和ＣＴ干式激光胶片，均由医院影像科使用。文某甲作为影像科副主任分管普放室，普放室使用ＤＲ胶片，在胶片使用过程中，是影像科向总务科报告库存不足提出购买胶片的规格和数量，普放室是文某甲提出。在2015年前是以申请表形式书面提出，2015年后以走系统的方式提出。 13.证人苏某的证言，证实其是防城港市第一人民医院设备科科长，设备科负责ＤＲ机、ＣＴ机、打片机（洗片机）、核磁共振等设备的采购和管理。但ＤＲ胶片、ＣＴ胶片等耗材由总务科负责管理。医院在购买柯达ＤＲ机时配套购买了一台ＤＲ打片机，后来损坏了，柯达的供应商就免费送了现在使用的这台ＤＲ打片机。一般医院购买医疗设备，院长、副院长、设备科、以及使用设备的科室领导都会参加开会讨论。申请使用ＤＲ打片机是影像科的普放室主任文某甲。大家集体讨论，都有发表意见的权利，使用打片机的普放室领导也有建议权，最终由院长拍板决定。 使用柯达DR机不一定要使用柯达打片机，但使用什么牌子的打片机就得使用该牌子的胶片，胶片和打片机是配套的。 14.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其是一医院总务科科长，负责医院后勤维修、管理以及部分低值医用耗材的采购和管理。从2012年开始，胶片这种医用专机专用的耗材不再通过招标进行釆购，而是由使用耗材的部门准备用完时自己跟供应商联系釆购的数量和规格，然后供应商就发到总务科清点入库。ＤＲ胶片由普放室直接跟供应商联系发货。 15.证人梁某的证言，证实其是原一医院院长。按照正常程序，如果影像科的设备坏了，先由影像科写报告论证，形成方案，然后提交到领导层讨论，再上报市卫生局或卫计委最后通过招标采购。他们一般会在尊重科室意见的基础上，考虑医院的整体状况做出决定。 16.被告人文某甲的供述和辩解、自首材料，其作为防城港市第一人民医院影像科副主任负责影像科普放室的业务。大概从2012年年初到2015年12月四年间，胶片供应商毛某主动向其提出给胶片回扣，小胶片每张给0.5元、大胶片每张给1元。给胶片回扣行业的潜规则，其影像科普放室使用毛某供应的柯达激光胶片，毛某也按照这个潜规则给其回扣。一般按照医院当月釆购的胶片数量结算，毛某是否严格按照标准给回扣其未具体核算并不清楚。给多少就收多少。每年收到的回扣数额只是一个大概的数据。回扣都是给现金，放在一个信封里面。2012年的时候毛某亲自交给其，2013年之后是由毛某的马仔送钱，有一个是姓卢的小伙子。因院长梁某被调查，其心里害怕受牵连，在2017年7月7日下午其准备好5万元与其大舅宁学义开车到南宁。放在小卢的越野车副驾驶门退还给毛某。在庭上供述其收到毛某好处费一共是7.55万元。 关于辩护人提交的被告人的聘书、证书、工资发放表、第一人民医院出具的请求对被告人文某甲从宽处理的意见等证据与本案的定罪量刑无关联，本院不予采纳。 针对控辩双方提出的争议焦点，评析如下： 关于被告人文某甲受贿数额的问题。 经查，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文某甲收受贿赂7.55万元是根据小胶片每张0.5元、大胶片每张1元的标准计算，证人毛某证言及文某甲的供述均认可双方是按该标准给好处费，文某甲亦当庭表示对指控的数额7.55万元无异议，故应认定文某甲收受好处费为7.55万元。故对辩护人提出文某甲收受的款项数额5万元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文某甲身为医疗机构中的非国家工作人员，在医药产品采购活动中，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销售方财物，数额较大，为销售方谋取利益，其行为构成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文某甲收受贿赂的事实，证据确实充分，应予认定，但指控文某甲的行为构成受贿罪，因文某甲是防城港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聘用人员，其身份是医疗机构中的非国家工作人员，其所在的业务部门没有参与管理国家或公共事务决策的职责，亦无国家工作人员从事公务管理的行为。综上，公诉机关指控罪名不当，应予纠正。案发后文某甲虽未自动投案，但到案后如实交代办案机关未掌握的受贿罪行，应以自首论，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文某甲能认罪悔罪，且积极退出全部赃款，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文某甲构成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具有自首和退赃情节，建议对其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鉴于文某甲悔罪态度好，犯罪情节较轻，本院决定对其免予刑事处罚。文某甲退出的赃款属违法所得，应予没收；其退还行贿人毛某的赃款应当继续追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文某甲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免予刑事处罚。 二、被告人文某甲违法所得人民币二万五千五百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追缴行贿人毛某赃款人民币五万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禤立平 审 判 员  沈 洁 人民陪审员  张家南 二〇一八年九月三十日                            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                书记员黄静铭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十七条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但是可以根据案件的不同情况，予以训诫或者责令具结悔过、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或者由主管部门予以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处分。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一百六十三条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的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数额较大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数额巨大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 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的工作人员在经济往来中，利用职务上的便利，违反国家规定，收受各种名义的回扣、手续费，归个人所有的，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国有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国有单位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和国有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国有单位委派到非国有公司、企业以及其他单位从事公务的人员有前两款行为的，依照本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定罪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