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51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彩娟，女，汉族，1958年11月12日出生，住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郭俊俊、吴珊，浙江迈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慧瑾，女，汉族，1982年10月6日出生，住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杨文科，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彩娟为与被上诉人吕慧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8民初1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彩娟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滨江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8民初1192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支持陈彩娟一审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吕慧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债务转移的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陈彩娟接受吕辰龙出具的借条并达成民事调解的行为并不是同意将吕慧瑾的债务转移给吕辰龙，而是同意吕辰龙对债务的加入。一审判决在没有经过吕辰龙及陈彩娟认可的情况下即认定案涉债务转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二、吕辰龙向陈彩娟出具150万元借条并与陈彩娟达成民事调解的行为系债务加入，并不免除吕慧瑾的还款付息的义务。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吕慧瑾从未向陈彩娟及吕辰龙做出债务转移的意思表示，更无债权人即陈彩娟的明示同意。相反，陈彩娟在与债务加入的吕辰龙达成民事调解协议时，明确表示继续保留吕慧瑾出具的借条，若吕辰龙未如约还款，将继续要求吕慧瑾还款。2、陈彩娟就案涉借款起诉吕辰龙的行为不能推定为是对债务转移的默示认可。陈彩娟享有充分的诉讼权利，在吕辰龙对案涉借款形成债务加入的情况下，吕辰龙和吕慧瑾共同对案涉借款承担偿还责任，陈彩娟可以向其中任何一方主张权利。陈彩娟先单独起诉吕辰龙并无不当，并非是放弃了对吕慧瑾的权利。3、早在陈彩娟出借150万元给吕慧瑾之前，案外人吕辰龙已经欠陈彩娟235万借款本金未归还。在吕辰龙已经欠付巨额借款未还，陈彩娟不愿意再借款给吕辰龙，而借款给吕慧瑾的情况下，不可能再免除吕慧瑾的债务，将债务转移给逾期欠款不还的吕辰龙。综上所述，陈彩娟认为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彩娟一审的诉讼请求。 吕慧瑾辩称：一、第三人吕辰龙出具给陈彩娟的借条，具备借款合同的构成要件，双方成立新的、独立的债权债务关系，并取代陈彩娟与吕慧瑾间的借款法律关系。因此，该法律行为并非第三人确认债务人债务并代为履行债务的承诺，不属于“债的加入”。债的加入是指第三人与债权人、债务人达成三方协议，或第三人与债权人达成双方协议，或第三人向债权人单方承诺由第三人履行债务人的债务，但同时不免除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债务承担方式。债的加入，是在确认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前提下，第三人做出代为履行债务人债务的承诺。就本案而言，审查吕辰龙出具的借条，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97条规定的借款合同的合同形式，具备借款合同的主要条款。陈彩娟接受吕辰龙出具借条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在二者之间成立借款合同关系。而且，从内容来看，该借条载明陈彩娟出借的150万元系汇入吕慧瑾的账户内，明确吕慧瑾合同履行辅助人的身份，否定吕慧瑾借款债务人的身份。因此，吕辰龙出具的借条，不是履行债务的承诺。鉴于上述分析，人民法院应当认定，陈彩娟与吕慧瑾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被陈彩娟与第三人吕辰龙的借款合同关系取代。陈彩娟接受吕辰龙出具的借条，即为债权人同意债务转移，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84条的规定。一审人民法院关于发生债务转移，“债务人已变更为吕辰龙”的认定意见，完全正确。二、第三人吕辰龙系实际收款人，是实际债务人；吕慧瑾是表面上的债务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吕辰龙向陈彩娟出具借条的行为，是对借款事实的明确。在有实际债务人吕辰龙的情况下，人民法院也不应判定吕慧瑾系债务人并判令由其承担还款责任。从借条形成的背景来看，2015年1月28日，实际借款人吕辰龙在江西省吉安市，不在浙江省杭州市，无法当面向陈彩娟出具借条。因此，吕辰龙与陈彩娟协商，由吕慧瑾出具借条。事后，吕辰龙自行向陈彩娟出具借条，确认了吕辰龙向陈彩娟借款的事实，吕辰龙的借条取代了吕慧瑾的借条，二份借条不可能并存。从借款的流向来看，陈彩娟转账至吕慧瑾；在陈彩娟监督下，吕慧瑾立即将款项转至吕辰龙。借款最终由吕辰龙收取，吕慧瑾不是实际收款人。陈彩娟事先已与吕辰龙商定，并且是明知的。从借款的用途来看，借款人吕辰龙收到150万元后，当日在江西省吉安市的银行柜台办理了缴纳工程履约保证金的汇款。因此，吕慧瑾是名义借款人，并非实际借款人。第三人吕辰龙是实际收款人，是实际债务人。陈彩娟在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2民初2404号案件起诉状中即明确以下事实：吕辰龙是借款人；吕慧瑾是项目部会计，代吕辰龙收款。陈彩娟接受吕辰龙出具的借条，随后又向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起诉吕辰龙还款并达成调解协议的系列行为，已经明确同意债务转移，吕慧瑾不再负有还款义务。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吕辰龙系债务人，并驳回了陈彩娟诉请，是正确的。三、本案涉嫌重复起诉。案涉150万元的实际借款人是吕辰龙，陈彩娟也已起诉吕辰龙，因此，不能就同一个标的再来起诉吕慧瑾，这是重复起诉，法院理应驳回。四、诉讼行为同样遵循诚实信用原则，陈彩娟改换管辖法院，对于吕慧瑾的行为给出二种矛盾的说法，违背了“禁止反言”的法律要求，人民法院不应当支持其诉请，不应当鼓励诉讼不诚信行为。综上所述，吕慧瑾认为，陈彩娟已经通过诉讼向吕辰龙主张权利，并为生效裁判文书确认。一审法院认定吕辰龙是债务人,是正确的。吕慧瑾是名义债务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陈彩娟的全部诉讼请求。 陈彩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吕慧瑾偿还陈彩娟借款本金150万元，利息45.5万元（利息按照月息2%从2016年12月8日暂计至2018年3月8日，要求支付至吕慧瑾实际履行之日）；2、本案诉讼费由吕慧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28日，吕慧瑾向陈彩娟出具《借条》1份，确认：今向陈彩娟借款150万元整，借款时间3个月，月息2.5%，资金打入账号方可生效。同日，陈彩娟提供银行转账方式向吕慧瑾支付上述款项。后吕慧瑾通过转账方式向陈彩娟支付利息85万元。2017年6月1日，陈彩娟持吕辰龙重新向其出具的150万元借条起诉至上城区人民法院，诉称吕辰龙向其借款，借款系以汇款方式支付给吕慧瑾。2017年6月26日，陈彩娟与吕辰龙经调解自愿达成如下协议：吕辰龙于2017年7月3日前归还陈彩娟借款本金150万元，并支付自2017年6月8日起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吕辰龙负担；陈彩娟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陈彩娟当庭确认：本案借款与（2017）浙0102民初2404号民事调解书所涉借款是同一笔，85万元在调解书中作为利息已经扣除。 一审法院认为，吕慧瑾向陈彩娟借款的事实有《借条》及转账凭证为证，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之后吕辰龙就该笔借款重新向陈彩娟出具《借条》，对陈彩娟通过调解方式予以确认，应视为债务转移，涉案借款的债务人已变更为吕辰龙。故陈彩娟无权要求吕慧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彩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98元，由陈彩娟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陈彩娟向本院提交吕辰龙手抄起诉状1份，以证明陈彩娟是誊抄吕辰龙写的起诉状起诉吕辰龙150万元借款纠纷的事实；同时证明吕辰龙主动要求让陈彩娟起诉自己，代吕慧瑾偿还150万元借款及利息的事实。被上诉人吕慧瑾质证认为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首先不能确认是吕辰龙所书写，一审中陈彩娟当时表示该起诉状是吕辰龙书写的，今天又说是誊抄的，其说法自相矛盾。本院对陈彩娟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该起诉状无法证实由谁书写，亦无法达到陈彩娟的证明目的，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吕慧瑾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吕辰龙就本案借款重新向陈彩娟出具借条，陈彩娟起诉吕辰龙后双方以调解方式对案涉借款予以确认的情形，属于债务转移还是债务加入。本院认为，债务转移与债务加入的本质区别在于原债务人是否脱离债的关系。具体到本案，陈彩娟持吕辰龙重新向其出具的150万元借条起诉至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陈彩娟在其本人亲自书写的起诉状中明确：吕辰龙出具借条向陈彩娟借款150万元……陈彩娟于同日汇款方式汇给吕辰龙项目部会计吕慧瑾。之后陈彩娟与吕辰龙经调解达成了调解协议，案件已生效。从该一系列事实可以表明，陈彩娟已放弃向原债务人吕慧瑾主张案涉借款的权利，原债务人吕慧瑾已经脱离了债的关系，本院认为吕辰龙就本案借款重新向陈彩娟出具借条，陈彩娟起诉吕辰龙后双方以调解方式对案涉借款予以确认的情形属于债务转移。综上，上诉人陈彩娟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396元，由上诉人陈彩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宁 审判员 袁 正 茂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骆 芳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