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11民初13608号原告：蒋家芬，女，1975年7月1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北省黄梅县，原告：李潇，男，1996年9月2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北省黄梅县，原告：李瑶，女，2000年3月1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同上，上述三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铸安，广东鹏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三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炳池，广东鹏瑞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告：广州市宝晖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均禾街长红村双和庄工业区大马路**。法定代表人：谢其翔。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军，广东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蒋家芬、李潇、李瑶与被告广州市宝晖鞋业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0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蒋家芬、李潇、李瑶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铸安、何炳池，被告广州市宝晖鞋业有限公司（下称宝晖鞋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蒋家芬、李潇、李瑶诉称：我们是死者李国泉的家属，蒋家芬是李国泉的配偶，李潇、李瑶为蒋家芬与李国泉的婚生子女。2017年8月2日上午，李国泉受被告宝晖鞋业公司的雇请，到被告的生产车间维修生产设备。在维修过程中，李国泉被电击当场昏倒在地，随后被送往广州东仁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死亡。我方认为，被告雇请李国泉为其维修生产设备期间，李国泉遭受电击死亡，给我方造成了极大伤害和财产损失，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为维护我方权益，现向法院提起诉讼，具体诉讼请求如下：一、判令被告赔偿三原告丧葬费41433元、死亡赔偿金75368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4306.65元、交通费6000元、住宿费36000元、误工费18414.6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司法鉴定费10640元，因被告已赔偿原告58万元，扣除58万元后仍需赔偿40048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被告宝辉鞋业公司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具体理由如下：1、我司与李国泉之间为维修工作承揽关系，并非劳务雇佣关系。首先，李国泉本人经营广州市白云区龙归国泉方圆鞋机经营部，对外销售和提供售后维修服务，并已进行工商登记和取得营业执照。李国泉以个体户名义承担我司的故障定型机维修工作，并非以劳务提供者身份与我司建立雇佣关系。其次，佛山市南海区美高尚鞋机厂（以下简称美高尚鞋机厂）是我司生产设备的主要供应商，该厂向我司推荐介绍李国泉过来检查维修。我司只是定型机的使用人，对该设备的构造、性能和故障维修均属门外汉，需要李国泉以自身的维修设备、技术和劳力独立完成维修工作，其维修工作不受我司指挥、安排和管理，符合承揽关系法律特征。2、李国泉对其意外死亡应承担主要过错，我司不存在明显过错。首先，李国泉作为专业维修人员，应预见到定型机发生故障的各种可能性及故障机器的危险性，其在蹲下对定型机内部构造检修时仍带电作业，没有加强提防、做好安全防范措施。定型机上设置有触电安全警示标识，但李国泉对此视而不见，最终导致事故发生，存在主要过错。其次，李国泉与我司为承揽关系，维修工作不受我司指挥安排和管理，且李国泉是美高尚鞋机厂推荐介绍的，已从事鞋机机修多年，亦有经营鞋机厂，我司有理由相信其能胜任该维修工作。第三，李国泉意外倒地后，我司工作人员已及时采取抢救措施和拨打120急救电话、通知家属，我司的处置措施合理、及时和妥当。3、原告的赔偿数额明显偏高、不合理，要求我司承担全责不合理，应在划分责任比例后计算我司应承担的赔偿金额。李国泉为农村户口，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偏高，人数和住宿天数不合理。误工费数额过高，且依据不足。精神抚慰金过高，应考虑李国泉自身的过错。司法鉴定费应由双方平均分摊。4、李国泉死亡后，我司与原告签订和解协议，并已按照协议约定向原告垫付了58万元的赔偿款。经审理查明：2017年8月2日，李国泉在被告宝晖鞋业公司生产车间维修定型机时被电击昏倒在地，事发后被告员工将李国泉送往广州东仁医院急救，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原告蒋家芬于2017年8月5日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李国泉的死因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7年9月1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李国泉符合电击致死的病理学改变。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10640元。蒋家芬为李国泉配偶，双方共生育李潇、李瑶两个子女。李国泉父母均已死亡。李国泉生前经营广州市白云区龙归国泉方圆鞋机经营部（以下简称国泉鞋机经营部），该经营部于2013年8月6日成立，经营范围为零售业。原告蒋家芬、李潇、李瑶（协议甲方）于2017年8月11日与被告宝晖鞋业公司（协议乙方）签订《和解协议》，约定：“一、乙方先向甲方垫付赔偿款580000元，该赔偿款包括但不限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其他损失……三、甲方自收到上述垫付的赔偿款后自行通过诉讼法律途径解决赔偿问题，如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乙方应承担的赔偿款高于乙方按本协议垫付的赔偿款，乙方依法按照生效判决补足差额部分；如生效判决认定乙方应承担的赔偿款等于或低于乙方按本协议垫付的赔偿款，甲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要求乙方进行任何形式的赔偿或追究乙方任何法律责任，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应依法理性通过诉讼途径解决问题，不得再以任何形式影响乙方经营或损害乙方声誉……”。被告宝晖鞋业公司已按照《和解协议》约定向原告先行支付赔偿款58万元。三原告主张事发前李国泉已在广州居住生活一年以上，提交银行流水、房地产权证、流动人口基本情况和租赁合同书等予以证实。银行流水分别由中国工商银行嘉禾支行和中国农业银行嘉禾支行出具，显示李国泉2015年9月至2017年11月期间在该两行的存取款记录。房地产权证显示李国泉通过购买方式于2013年4月13日取得广州市白云区鹤龙七路17号804房的房屋产权（证号为粤房地权证穗字第**）。关于李国泉与被告宝晖鞋业公司的关系问题。三原告主张：本案中李国泉与宝晖鞋业公司之间为雇佣关系或无偿帮工关系。三原告不清楚宝晖鞋业公司通知李国泉过去维修机器的事发经过，李国泉平时为了维护客户的关系也经常去帮客户维修机器。李国泉是一个有资质的维修人员，如果李国泉与宝晖鞋业公司之间为承揽关系，双方应有关于报酬的约定，且李国泉应携带工具前往事发现场。而事发时李国泉未携带工具，双方亦无关于报酬的约定，故双方不属于承揽关系。对此，三原告提交《特种作业人员操作证》、《湖北省家电维修人员技术资格证书》、《结业证书》两份予以证实。《结业证书》显示“李国全”经过培训学习，学完点击、冰箱、空调、家电等课程，成绩合格。三原告主张上述证书中“李国全”即死者李国泉，被告对上述证书真实性予以确认。被告宝晖鞋业公司主张：本案中我司与李国泉为承揽关系。事发前，我司的一台定型机发生故障，我司联系定型机的供应商美高尚鞋机厂维修机器。因故障定型机已过保修期需要计算维修费，该鞋机厂亦无空过来处理，故美高尚鞋机厂向我司介绍了李国泉过来维修，由我司向李国泉支付维修费用。我司只是定型机的使用人，不知晓定型机的构造、性能和故障维修；而李国泉经营有鞋机经营部，对外销售鞋机和提供售后服务，具备相关资质证书，并由美高尚鞋机厂推荐介绍，我司有理由相信其能胜任定型机的维修工作。李国泉以自身维修工具、技术和劳力独立完成维修工作，不受我厂的指挥和管理。事发前李国泉陈述要先看了故障机器才知道是否需要携带工具和携带何种维修工具，李国泉到现场后下蹲检查设备，不久就晕倒了，故事发时其未携带工具；双方亦约定到厂看了故障机器后再确定维修费用数额。对此，被告宝晖鞋业公司提交照片和申请证人张某到庭作证予以证实。张某陈述“我在宝晖鞋业公司做前帮工。事发时，我在李国泉旁边一到两米左右距离，目睹了整个维修过程。我是第一次见李国泉来工厂，听他们讲是厂里的任经理叫李国泉来的，我也不确定。李国泉由其他机修工带进厂，之后其他机修工就走去一楼了，只有李国泉一人在维修。当时生产车间的机器（包括本案的故障定型机）都在使用。李国泉当时没有携带工具，只是蹲在地上看。不到两分钟后，我就听到人说有人倒下了，有个机修工跑去给李国泉做人工呼吸。事发后马上电话报警了，救护车时十多分钟就到了，现场对李国泉进行抢救。整个过程中只有李国泉一人被电击受伤。”庭审中，双方对上述证人证言未提出异议。被告宝晖鞋业公司主张照片为宝晖鞋业公司员工任经理（任黎明、现已离职）与美高尚孙总的通话记录，拟证实李国泉由美高尚鞋机厂推荐介绍到其司维修机器，三原告对该照片不予确认。另，三原告于庭审结束后，向本院提交《撤销授权委托代理申请书》，申请撤销原委托代理人梁铸安律师的委托代理关系，另行委托广东鹏瑞律师事务所高建鹏律师和律师助理何炳池作为本案的诉讼代理人。以上事实，有门诊病历、亲属关系证明、鉴定意见书、和解协议、发票、收据、银行流水、房屋产权证、流动人口基本情况、结业证书、操作者、合同书、撤销授权委托代理人申请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李国泉和宝晖鞋业公司成立何种法律关系。2、宝晖鞋业公司的责任承担。关于焦点一。承揽，一般是指当事人双方关于一方按照另一方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另一方应接受该工作成果并给付一定报酬的合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死者李国泉应宝晖鞋业公司要求维修故障定型机，宝晖鞋业公司依照维修成果支付报酬，双方符合承揽关系法律特征。证人张某目击事发过程并出庭作证，双方对其证言未提出异议，本院依法认定其证言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根据张某的陈述可见李国泉在维修过程中系一人独立完成，宝晖鞋业公司未现场指挥管理，双方不存在控制支配关系，这也符合承揽关系法律特征，并区别于一般雇佣关系。因此，本院认定双方属承揽关系。三原告称双方成立雇佣关系或无偿帮工，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依照以上规定，李国泉应对其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的自身损害承担责任。宝晖鞋业公司在选择李国泉进行维修时，未谨慎审查李国泉是否具备相应维修资质，单凭他人推荐介绍即相信其具有维修资质或技能，显然未尽合理注意义务。而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李国泉所有的操作证、结业证书等均不足以证实其具备修理涉案故障定型机的资质，而李国泉在维修过程中的不规范操作，也导致意外的发生，因此宝晖鞋业公司存在选任过失，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赔偿责任。综合事发原因、经过及当事人过错程度，本院酌定宝晖鞋业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李国泉自负70%的赔偿责任。关于三原告的合理损失，经审查认定如下：1、丧葬费41433元。2017年度广州职工年平均工资为82866元，三原告主张按照82866元／年的工资标准计算丧葬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经核算，丧葬费为41433元（82866元／年÷12个月×6个月）。2、死亡赔偿金762031.55元。李国泉虽是农村性质户口，但三原告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李国泉事发前在广州工作生活多年，故本院依法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本项赔偿。三原告主张按照2017年度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7684.3元/年标准计算李国泉的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经核算，死亡赔偿金为753686元（37684.3元/年×20年）。李国泉的女儿李瑶尚未成年、需要抚养，原告主张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合理，本院予以支持。经核算，被抚养人生活费为8345.55元（28613.3元/年÷12月×7个月÷2人）。被抚养人生活费依法列入死亡赔偿金项目计算，死亡赔偿金共计762031.55元（753686元+8345.55元）。3、交通费2000元。综合考虑就医抢救、家属办理丧葬事宜发生交通费的必要，本院酌定交通费为2000元为宜。4、住宿费4075元。综合考虑家属办理丧葬事宜发生住宿费的必要，亦有住宿费发票和收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采信，认定住宿费为4075元。考虑事发时李国泉在广州已有房屋，对三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的其他住宿费，本院依法不予支持。5、鉴定费10640元。鉴定费损失属李国泉死亡事故造成的直接损失，有发票予以证实，本院予以支持。6、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三原告未提交证据证实因处理李国泉死亡事故产生的实际误工损失，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三原告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鉴定费损失共计820179.55元，依据上述承责比例计算，被告宝晖鞋业公司应赔偿三原告246053.87元（820179.55元×30%）。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李国泉死亡给三原告造成严重精神伤害，三原告主张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综合考虑损害后果、双方责任过错以及当地物价水平，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以30000元为宜。被告宝晖鞋业公司共需赔偿三原告276053.87元（246053.87元+30000元）。三原告与被告宝晖鞋业公司已签订《和解协议》，该和解协议的内容具体明确，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无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范，故和解协议对三原告和被告宝晖鞋业公司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依照《和解协议》的约定，被告宝晖鞋业公司向三原告先行垫付赔偿款58万元，若法院生效判决认定宝晖鞋业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款等于或低于宝晖鞋业公司已垫付的赔偿款，三原告不得再要求被告宝晖鞋业公司承担任何法律责任。被告宝晖鞋业公司已向三原告垫付赔偿款58万元，垫付赔偿款数额高于本院依法认定的宝晖鞋业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276053.87元，依照和解协议的规定，三原告不得再要求被告宝晖鞋业公司承担任何法律责任，故本院对三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蒋家芬、李潇、李瑶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307.2元，由原告蒋家芬、李潇、李瑶负担（原告蒋家芬已预交受理费6802.4元，原告蒋家芬、李潇、李瑶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本院交纳受理费504.8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林卫文人民陪审员  朱岳华人民陪审员  周 蕴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九日书 记 员  郑佳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