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47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网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学院路**德力西大厦****。 法定代表人：井贤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婕，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轩,男,1980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晨,女,1985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涛，上海市勋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网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网商银行）因与被上诉人丁轩、陈晨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初12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网商银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丁轩、陈晨承担。事实与理由：丁轩、陈晨原系夫妻关系，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案涉贷款虽系丁轩以个人名义申请，但实际为丁轩、陈晨共同经营店铺所负债务，应属夫妻共同债务。陈晨在贷款发生前将丁轩名下大额存款转移至己方名下，二人离婚时财产分割不具合理性且存在恶意规避债务的嫌疑。1.丁轩名下淘宝店铺由夫妻长期共同经营，陈晨在经营活动中起重要作用，该店铺绑定的支付宝账户，即贷款支付宝账户亦始终处于陈晨控制之下。案涉店铺经营过程中，陈晨为店铺管理人、甚至是主要经营者。陈晨在离婚案件中自认丁轩名下淘宝店铺“XUEXUAN8888”婚后由双方共同经营，并要求取得该店铺的经营权。丁轩也在离婚案件中表示，该店铺绑定的支付宝账户始终处于陈晨控制之下，该支付宝账户绑定的招商银行卡也处于陈晨控制之下。案涉贷款账户在贷款发生前后均处于丁轩、陈晨夫妻二人共同使用、控制之下。从历史购买记录、登录情况、收货地址等可以看出，贷款发生之后，陈晨依然可登陆该账户。由此可见，丁轩、陈晨一直共同开展店铺经营活动，并以此获得的收益来维系家庭生活。同时，该店铺绑定的支付宝账户即案涉贷款账户，亦处于陈晨控制之下，为夫妻双方以一方名义开具但共同使用的贷款账户。2.在丁轩、陈晨自认店铺为夫妻共同经营属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况下，店铺收益应系夫妻共同财产，而基于夫妻共同经营店铺发生的债务，亦应属夫妻共同债务，且不因贷款发生后贷款的实际用途而改变。案涉贷款合同的性质为经营性贷款合同，该类贷款合同主要是为淘宝卖家提供的经营贷款，同时根据店铺的经营状况给予其相应的贷款额度。因此，案涉贷款实际是基于丁轩淘宝店家的身份以及丁轩、陈晨共同经营的店铺运营的实际情况，经申请后才发放的。案涉店铺的经营收益既系夫妻共同财产，基于夫妻共同经营店铺发生的债务，亦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该笔债务的性质实际在贷款发生之时已确定，不论该贷款发生后，该笔贷款是否用于共同经营或资金流向是否可明确指向陈晨，均不影响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退一步讲，即便如丁轩在离婚案件中所述，该笔贷款实际用于韩国民宿的经营，亦属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一部分，不影响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3.在案涉贷款发生之前，即2015年10月26日前后，陈晨将丁轩支付宝账户内共80余万元转至己方名下，转款发生时间距离贷款时间仅lO余天。丁轩在离婚案件中陈述，当时韩国民宿亏损，陈晨也未支付其款项，因无法支付韩国的货款及费用，向网商银行借款。同时，转至陈晨账户的80余万元系夫妻共同财产，但根据双方离婚协议的约定，该债务由丁轩个人承担，分割明显不合理。在此情形下，若仅以贷款发生的时间为分割点，孤立地认定转至陈晨支付宝账户的80余万系其个人财产，案涉90万元贷款属于丁轩个人债务，对债权人明显有失公平。退一步讲，即便案涉贷款为丁轩个人债务，但贷款发生之前转至陈晨账户的80余万元实际为夫妻共同财产，其中一半应为被丁轩所有，亦应当用以偿还贷款。4.丁轩、陈晨共同财产包括房产、车辆、韩国民宿、仓库化妆品以及两人名下店铺等。但在离婚案件中，双方仅对名下房产、车辆等财产进行了分割，却并未对双方主要收入来源，即淘宝店铺及库存等内容进行分割，且根据该调解协议，房产和车辆均归陈晨所有。根据离婚协议折价金额以及离婚后双方名下的财产情况，网商银行认为，丁轩、陈晨存在恶意逃避债务，虚假离婚的嫌疑。此外，调解书的效力仅及于丁轩、陈晨，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即便法院调解书已经对夫妻共同债务作出处理，网商银行作为债权人，仍有权就夫妻共同债务向丁轩、陈晨主张权利。二、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证明标准应参照《合伙企业法》，债权人对夫妻共同债务的证明责任在于贷款“用于”，而非“实际用于”共同生产经营。陈晨亦可从该笔借款中收益。一审法院在事实未查明的情况下，法律适用错误。1.2018年1月17日，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负责人就《夫妻债务解释》答记者问中指出：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情形更为复杂，主要是指由夫妻双方共同决定生产经营事项，或者虽由一方决定但另一方进行了授权的情形。判断生产经营活动是否属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要根据经营活动的性质以及夫妻双方在其中的地位作用等综合认定。夫妻从事商业活动，视情适用公司法、合同法、合伙企业法等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所负的债务一般包括双方共同从事工商业、共同投资以及购买生产资料等所负的债务。网商银行认为，对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证明主要应该参照《合伙企业法》，考察夫妻双方是否共同参与经营活动，共同决策，共同执行，夫妻双方在共同经营中所处地位以及夫妻共同经营产生的收入是否构成夫妻双方的主要收入来源等。如债权人能够举证证明夫妻双方共同参与经营活动，在共同经营中均处于重要地位，则在夫妻共同经营活动中所负债务应当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陈晨在离婚案件中明确自认登记于丁轩名下的淘宝店铺属于双方共同经营，并在该案中要求在财产分割中将该店铺分割至陈晨名下。丁轩在该案中表示该店铺绑定支付宝账户始终处于陈晨控制之下、而该支付宝账户绑定的招商银行卡也处于陈晨控制之下，夫妻收入来源主要来自淘宝店铺的经营和韩国店铺的经营。陈晨对此均未表示反对。上述事实相互之间可以印证，陈晨与丁轩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始终共同开展生产经营活动，获取营业利润维系家庭经济，应参照《合伙企业法》的规定认定丁轩、陈晨形成了以共同生产经营为基础的拟制经济主体，对于该经济主体对外所负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夫妻双方共同对外承担无限连带责任。2.关于认定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所负债务属于单方债务还是共同债务的时间节点。债务性质在债务发生时即已确定，不因后续具体用途发生改变。原审法院仅关注贷款发生后贷款的具体流向，认为网商银行必须证明借款实际用于共同经营才算完成证明责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债法的基本原理，合同之债基于意思表示产生，合同之债一旦发生即对债务人产生约束力。因此，当合同之债产生时，债权人、债务人应已处于确定状态，不因债务人所获利益的具体用途发生改变。因此，已发生的夫妻共同债务的性质并不因所获资金的实际用途发生转变。债务所获资金的具体用途仅是认定该笔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一个证明路径，只要该笔债务产生时其用途应当用于夫妻共同经营，后续该债务的性质并不因执行夫妻共同经营事务的人是否按照约定用途使用资金发生变化。涉案贷款性质属于生产经营性贷款，合同中也明确约定该笔贷款应当用于生产经营且不得挪作他用。作为善意相对人，贷款人有理由认为该笔贷款应当被夫妻共同经营的事务执行人用于约定用途，即使夫妻共同经营的事务执行人未按约定用途使用贷款，也不能改变在债务发生时该笔债务已经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性质。退一步讲，丁轩在离婚案件中陈述该笔借款除归还信用卡外，实际也主要用于了夫妻在韩国经营的商业项目，因此该笔借款的实际用途也用于了夫妻共同经营。贷款发放后，债权人无从掌握贷款实际流向，以此苛责债权人对借款的实际用途进行举证，完全违背了司法解释的本意，将证明标准确定为证明贷款发生时债权人作为善意相对人，与债务人产生的对于贷款用途的合意是妥当的。3.关于陈晨是否从该笔借款中获益，应综合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情况、贷款实际用途以及未来可收益性进行认定。司法解释的立法目的是平衡保护两种利益，既要防范夫妻串通损害债权人利益的风险，保护善意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也要防范夫妻一方串通债权人损害另一方利益的风险，避免夫妻一方在不知情、未受益的情况下“被负债”。丁轩、陈晨在离婚案件中仅分割了夫妻名下的房产、车辆及部分现金，对于双方名下的淘宝店铺、存货以及在韩国的商业项目并未进行分割。陈晨对此仍保留了诉权。在未来的离婚后财产纠纷当中，陈晨仍可就该笔债务主张权利并获得救济。在后续财产分配中，如该笔资金被丁轩实际用于韩国商业项目的经营，则韩国商业项目的责任财产必然因此增加，陈晨可能因此多分财产；如该笔资金并未实际用于韩国商业项目的经营而用于丁轩个人使用，陈晨仍可能因此笔债务的存在而多分财产。因此陈晨实际上对此笔债务所获资金获得了潜在的利益，仍属于共同财产范畴。综上，案涉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被上诉人丁轩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陈晨辩称：网商银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网商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丁轩、陈晨偿还网商银行贷款本金898906.79元，支付逾期利息38863.32元，逾期罚息234313.77元(暂计算至2017年11月9日，此后利息损失按合同约定另行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丁轩、陈晨立即支付网商银行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1500元;(暂合计:1173583.88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丁轩、陈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9日，网商银行（贷款人）和丁轩（借款人）通过浙江网商银行贷款平台在线签订编号为20312015110900852153Ｓ的《网商银行经营性贷款合同》，约定：贷款金额为900000元，贷款期限：自贷款发放之日起至2016年11月9日，贷款初始日利率为0.039%，收还款账户：支付宝账户名×××＠ｈｏｔｍａｉｌ.ｃｏｍ，收还款账户是指借款人用于接收和归还贷款的支付宝账户；还款方式为前期付息后期等额本金；借款人与贷款人一致同意本合同以数据电文形式订立并认同其效力；本合同在经过贷款人审核通过并将贷款资金划入合同约定的收还款账户时始在借款人和贷款人之间生效；借款期限从贷款发放之日起计算；本合同项下的贷款专用于借款人日常生产经营周转；借款人的贷款利率将按日计算，罚息利率为贷款初始利率水平上加收50%，贷款利率自贷款发放日起计算，按日计息；如借款人未能按期归还贷款本金，贷款人有权自逾期之日起按本合同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计收罚息，对借款人未按时支付的利息，按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同日，网商银行向丁轩提供贷款900000元。丁轩未按照约定期限还款，截至2017年11月9日，尚欠网商银行借款本金898906.79元，利息38863.22元，罚息234313.77元。另查明，丁轩、陈晨于2011年3月25日登记结婚。后陈晨诉至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要求离婚。在庭审中，丁轩、陈晨确认婚后共同经营以丁轩名义注册的ｘｕｅｘｕａｎ8888淘宝店铺及二人于2015年8月开始分居的事实。2017年6月15日，丁轩、陈晨经法院调解离婚，协议除房贷、车贷以外，婚姻存续期间双方对外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由双方各自承担。再查明，网商银行为本案支出律师代理费1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合同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因案涉借款期限届满，故对网商银行要求丁轩归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罚息以及支付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网商银行要求陈晨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网商银行主张案涉债务用于丁轩、陈晨共同经营的xuexuan8888淘宝店铺并以此主张案涉债务为丁轩、陈晨夫妻共同债务。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丁轩、陈晨虽在婚后共同经营该淘宝店铺，但丁轩、陈晨在离婚诉讼时均确认在2015年8月即案涉借款发生前已分居，网商银行也未举证证明丁轩所借的款项实际用于了二人共同经营期间该淘宝店铺的经营，故对网商银行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丁轩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2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丁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浙江网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898906.79元，支付利息38863.32元、罚息234313.77元（罚息暂计算至2017年11月9日，此后的罚息按借款合同及中国人民银行对利率的相关规定另行计算支付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丁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江网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1500元；三、驳回浙江网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36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2362元，由丁轩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案涉债务是否属于丁轩、陈晨的夫妻共同债务。案涉贷款合同系丁轩以个人名义与网商银行签订。合同所涉借款数额较大，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网商银行作为专业金融结构，在签订合同当时并未要求陈晨在合同上进行确认，签订合同之后亦未要求陈晨予以追认，显然未尽审慎的注意义务。现网商银行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借款最终系用于丁轩、陈晨的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相反，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在案涉贷款合同签订之前，丁轩、陈晨即已长期分居，故网商银行关于案涉债务系丁轩、陈晨夫妻共同债务，要求陈晨对丁轩的案涉债务承担共同款项责任的主张，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网商银行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362元，由浙江网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蕊 审判员 黄 江 平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王 思 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