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庆元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1126民初1485号 原告：浙江乐佰特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000605642622，住所地浙江丽水市莲都区绿谷大道238号1001办公室。 诉讼代表人：浙江乐佰特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清算组。 负责人：邱必华。 委托代理人：娄丽伟、陈玉娟，浙江丽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吴松贵，男，1974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庆元县。 委托代理人：宋玉文，男，1964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政和县，丽水市汇鑫房地产开发公司专职法律顾问。 原告浙江乐佰特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佰特公司）与被告吴松贵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7月2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乐佰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娄丽伟、陈玉娟，被告吴松贵的委托代理人宋玉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乐佰特公司当庭将诉讼请求变更：1.判令被告吴松贵支付6000000元的逾期孳息人民币3132159元（从2014年10月30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2015年9月29日止，2015年9月30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2018年4月26日止）；2.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10月30日，邱必华将原告12000000元退地款挪用后，以实现“以厂换房”方案为由，将其中的6000000元支付给被告吴松贵。后该方案未执行，被告吴松贵未付对价，所得的6000000元应退还原告乐佰特公司。庆元县人民法院（2015）丽庆刑初字第186号刑事判决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11刑终68号刑事判决予以维持。 在邱必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侦查过程中，被告吴松贵明确表示应返还6000000元款项，但因资金周转困难，无法一次性归还，于2015年8月20日出具承诺书，承诺：保证于2015年8月31日前退还赃款300000元以上；自2015年9月份起至2015年12月每个月退赃款500000元，余款于2016年1月30日前全部退清；任有一期逾期退赃，自愿支付逾期部分赃款的孳息（孳息自逾期之日到还清逾期款项止按年利率24%计算）；并承诺了其他事项。后被告吴松贵分别于2015年10月14日、11月17日、2017年1月26日、2月28日向“02.09”案件资产清算处置组缴纳了人民币306000元、100000元、600000元、1000000元，计人民币2006000元（其中人民币6000元为2015年8月份的孳息）。余款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于2017年11月2日拍卖房产款人民币2162847元、2018年4月26日被告吴松贵缴纳人民币1831153元。综上，被告吴松贵虽经法院强制执行返还了款项，但未按约定支付逾期付款的孳息，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经原告多次约谈无果。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请求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吴松贵辩称，一、被告吴松贵和原告乐佰特公司没有合同交易，因此不应支付所谓的资金占用费和孳息。1.吴松贵和邱必华之间进行“以厂换房”的交易系公民之间的合同交易行为。吴松贵购买邱必华的股权。民法中，企业不能转让，转让的是企业的股东权。通过股权的出让，受让者从而实现对企业的控制。吴松贵以房子为支付代价，获得的6000000元款项是邱必华将公司股份转让后不足部分的现金补偿。由于这个交易未成交，吴松贵获得的6000000元实际应该以契约型不当得利返还给邱必华，是民法上的不当得利返还之债。因此吴松贵未和“乐佰特公司”做生意，6000000元也不是“乐佰特公司”的钱，是邱必华个人转给吴松贵的钱，因此不可能向“乐佰特公司”支付孳息和资金占用费；2.原告增加的要求吴松贵支付资金占用费的诉讼请求没有任何约定和法律依据。首先，原告和被告没有任何合同交易，吴松贵占用的6000000元是邱必华支付的合同交易对价，不是原告的支付款，不应对原告乐佰特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其次在返还不当得利的法律规定中，没有支付资金占用费的规定。没有法律依据的事项，不能对当事人科以义务。 二、原告依据的主要证据“承诺书”是庆元县公安机关在侦查邱必华案件中侵犯吴松贵民事权利和其他法律权利的非法证据，人民法院应予排除适用。1.在承诺书中，庆元县公安机关将吴松贵列为退赃对象是非法的。退赃的法律定义是，责令违法犯罪分子退回非法占用的合法财产。在邱必华案件侦查中，吴松贵应该只是一个案件的证人角色，他和邱必华的交易本来受合同法的保护，合同法保护的法律关系只有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法律关系的存在和有效性。合同没有履行被解除时，吴松贵的不当得利返还应该按照民事诉讼程序由邱必华提出，邱必华即便是罪犯，他依然享有一切民事权利。他没有主张返还不当得利，任何机关和个人都没有权利强迫吴松贵返还6000000元。然而庆元县公安局滥用职权，把吴松贵列为犯罪嫌疑人，强迫吴松贵退赃，并且要求他向第三人乐佰特公司（本案原告）承诺支付利息，这是赤裸裸非法侵犯公民人身财产权利的行为；2.承诺书第三条非法要求吴松贵“请求公安机关查封、扣押、冻结吴松贵的房产、存款、股权”，这是触目惊心的滥用职权行为。查封扣押冻结是对公民财产的强制措施，适用对象只是违法犯罪分子和执行程序中的被执行人，有权机关是刑事诉讼中的侦查、检察、审判机关或执行程序中的人民法院。适用中依据刑诉法或民诉法即可，不需要当事人请求，有权机关在诉讼法的法律授权下以公权力为之。但是，庆元县公安局明知自身没有对吴松贵相应查封扣押冻结权利的情况下，在承诺书中要吴松贵请求其实施，看起来好像很合情合理，实则是打着当事人同意的名义实施违法强制措施，这是法律绝对禁止的。这种非法行为取代了人民法院对不当得利的审判权和执行权，剥夺了吴松贵的民事抗辩权和执行异议权，侵犯了邱必华的诉权；3.公安机关将吴松贵传唤到经侦大队进行讯问后，再由吴松贵签一份满篇都是违法字眼的“承诺书”，这种在特别程序中用特别手段在特别地点条件下的承诺，完全是精神强制下做出的，明显具有刑事惩办作为背景的一种威胁恐吓，这种证据严重违法；4.承诺书表面是对“02.09”清算处置组进行承诺，实际是对办案机关进行承诺。因为“02.09”清算处置组负责人虽然是邱必华，但邱必华已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故该小组实际是公安机关刑事侦查使用的一个退赃的小组，由公安机关实际办案控制。这种办案中成立的退赃小组对犯罪分子退赃可以适用，但对吴松贵的不当得利之债返还也进行承诺，是不平等主体之间的行为，不具有民事法律行为的平等性。因此，被告向“02.09”清算处置组的承诺不应认为是对原告乐佰特公司的承诺。 三、被告吴松贵也是邱必华案件的受害者。1.因邱必华的犯罪，让吴松贵与邱必华的合法交易无法实现，这对吴松贵期待利益的损害。如果在一般民事合同领域，吴松贵可向邱必华主张合同违约责任，但由于邱必华的犯罪，吴松贵事实上接受这种违约后果；2.吴松贵将价值26000000元的房子以合同支付方式转移给邱必华，本来是一笔不错的交易，可以顺便销售一批房子，在当年房产市场条件下，是一笔好买卖。因邱必华犯罪导致房子卖出去，耽误了吴松贵销售这部分房子，不敢卖别的客户；3.庆元县公安局屡次传唤吴松贵，非法查封扣押冻结其财产，影响其征信，致其不能贷款。在房地产项目大量需要资金需要贷款的情况下，造成的不便和困难是空前的，面对强势、违法的公安机关，只能哑巴吃黄连；4.损害被告吴松贵的社会形象。社会上盛传被告因违法行为被庆元公安局抓了，影响到他与别人生意上的合作和良好的社会评价，间接损失不可估量。 综上，被告认为，原、被告间从未有交易，没有交易何来资金占用和利息可言？吴松贵的6000000元是对邱必华的不当得利，不是对原告的不当得利。吴松贵在经侦大队出具的承诺不是对原告的承诺，该承诺是严重违法背景下“出产”的非法证据，不具合法性。吴松贵是邱必华刑事案件的受害人，损失巨大。请求人民法院考虑以上因素，不能再让公安机关的违法行为延伸到今天继续对吴松贵造成伤害。如果人民法院还判决吴松贵支付所谓资金占用费和孳息，那将是对公安机关违法侵犯公民权利的纵容，是对侦查机关漠视人民法院民事审判权、执行权和宪法法律的间接支持，将对公民的法治信心造成极大伤害。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19日，丽水市国土资源局收回原告乐佰特公司的120亩土地，退还乐佰特公司土地款人民币13448240元。同年10月30日，邱必华在未经乐佰特公司股东同意的情况下指使公司法定代表人邱琼分三笔将12000000元款项转入其个人账户上。为实现“以厂换房”的计划，邱必华将其中的人民币6000000元汇入杨恭传的账户，再由杨恭传将该款项汇入吴松贵的账户上。邱必华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和挪用公司资金犯罪，于2015年2月9日被庆元县公安局刑事拘留，经一审、二审审理，判决认定邱必华的行为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和挪用公司资金犯罪，并认定邱必华通过杨恭传汇给被告吴松贵的人民币6000000元应退还原告乐佰特公司。2015年8月20日，被告吴松贵向“02.09”案件资产清算处置组承诺：1.保证于2015年8月31日前退赃款30万元以上，自2015年9月份起至2015年12月份每个月月底前退赃款人民币50万元，余款于2016年1月30日前全部退清；2.所退赃款交至“02.09”案件资产清算处置组专用账户…；3.承诺人吴松贵为保证兑现资金的承诺，再请求公安机关对承诺人吴松贵、共同承诺人梅根英的资产净值在1000万元范围内予以立即查封、扣押、冻结，主要有：庆元县范围内的房产、存款、股权等；4.若承诺人吴松贵有一期逾期退赃的，视为全部到期；5.若承诺人吴松贵任有一期逾期退赃的，自愿支付逾期部分赃款的孳息（孳息自逾期之日到还清逾期款项止按年利率24%计算）；…；7.若承诺人吴松贵或共同承诺人梅根英在2016年1月30日前如赃款未还清或者保证人有以下行为之一的，承诺人吴松贵、共同承诺人梅根英、保证人自愿将其所有的资产（包括公安机关已查封、扣押、冻结的资产及其他所有资产）特别授权“02.09”案件资产管理人（浙江丽阳律师事务所）处置（代为评估、拍卖、过户、收款及其他有关资产处置的所有事宜）且不提出任何异议，处置所得的款项用于退赃款，直至赃款及其孳息全部退清为止：逾期未主动退缴赃款的；变现资产时未优先退赃的；如有可支配现金时未优先退赃；发生其他重大不利于退赃情形的；8.承诺人吴松贵的配偶梅根英自愿对赃款退回承担共同责任；…。2015年9月17日，被告吴松贵再次向资产管理人承诺：因8月20日承诺后，至今未退任何赃款，再次承诺保证于2015年9月30日前退赃人民币50.6万元（系承诺书中承诺的8月份的孳息6000元与9月份的退赃50万元），2015年8月20日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立即生效，本人全权配合“02.09”专案资产管理人浙江丽阳律师事务所处置任何资产直至退清50.6万元，其他按承诺书退赃。被告吴松贵分别于2015年10月14日、11月17日向资产管理人缴款人民币306000元、100000元；2017年1月26日、2月28日向清算组缴款人民币600000元、1000000元；经庆元县人民法院强制执行，2017年11月2日拍卖吴松贵房产价款人民币2162847元；2018年4月26日，吴松贵缴款人民币1831153元。经法院强制执行，人民币6000000元款项已全部缴纳。2016年5月16日，乐佰特公司成立清算组并经工商登记备案。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营业执照、（丽工商）备案通知书、被告身份证、承诺书（二次）等证据复印件、（2015）丽庆刑初字第186号、（2017）浙11刑终68号刑事判决及原、被告庭审陈述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本案中存在以下几个争议的焦点：1.关于本案中原告的主体地位，在（2015）丽庆刑初字第186号、（2017）浙11刑终68号刑事判决中已确认，罪犯邱必华通过案外人杨恭传的账户汇给被告吴松贵的款项人民币6000000元应返还给原告乐佰特公司。故在本案中，乐佰特公司具有原告主体资格。2.关于邱必华通过杨恭传汇给被告吴松贵的款项人民币6000000元的性质问题。被告吴松贵的代理人提出的罪犯邱必华在挪用该款项人民币6000000元后，该款项对罪犯邱必华属赃款；但对被告吴松贵来说，系“以厂换房”协议未能履行而形成的不当得利之债，而非赃款的抗辩意见，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故该款项人民币6000000元对被告吴松贵来说，不构成赃款，属于不当得利之债，被告吴松贵应予返还原告。3.关于被告吴松贵向“02.09”案件资产清算处置组所作承诺的法律效力问题。被告代理人提出的“02.09”案件资产清算处置组系公安机关在侦查罪犯邱必华的犯罪行为时为管理、处置邱必华的赃款而成立的组织，被告吴松贵在“02.09”案件资产清算处置组追赃过程中向该清算组所作的承诺，不是向原告乐佰特公司所作，故该承诺对被告在返还原告乐佰特公司不当得利之债的诉讼（即本案）不具有约束力、被告不应承担支付孳息义务的抗辩意见，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故被告吴松贵可不按承诺的年利率24%支付孳息。4.关于被告吴松贵是否应支付孳息或资金占用费及其起算点的问题。在焦点3中，本院已认定被告不需按承诺的年利率24%支付孳息；但乐佰特公司清算组于2016年5月16日成立并经工商登记备案，该清算组具有原告公司的管理及财产的处置职能，被告吴松贵未向该清算组返还尚未返还的部分资金，事实上存在占用该部分款项的情形，故被告吴松贵应承担在该清算组依法成立后尚未返还的部分资金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起算点从该清算组成立之日起算；因原、被告未约定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或资金占用费，原告可参照民间借贷的法律法规规定向被告主张自起算日起以实际占用的资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人民币483040.30元（利息从2016年5月16日起按年利率6%计，其中人民币600000元款项计算至2017年1月26日止；人民币1000000元款项计算至2017年2月28日止；人民币2162847元款项计算至2017年11月2日止；人民币1831153元款项计算至2018年4月26日止）。故被告代理人提出的本案中被告应承担返还不当得利之债，但不应承担资金占用费的抗辩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吴松贵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原告浙江乐佰特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利息人民币483040.30元； 二、驳回原告浙江乐佰特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9177元，减半收取计14588.50元，由原告浙江乐佰特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承担12338.50元，被告吴松贵承担22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杨进江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周贤杰 书记员胡丽丽 -10-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