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琼96民终12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淑萍，女，1952年4月26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文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峻峰，海南昌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浩元，海南昌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昌富豪旅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文昌清澜富豪商城。 法定代表人：符向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元帅，海南国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淑萍与被上诉人文昌富豪旅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豪旅业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文昌市人民法院（2018）琼9005民初117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淑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峻峰、朱浩云，被上诉人富豪旅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元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淑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改判被上诉人富豪旅业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上诉人付清返还履行合同金377360元，并以211200元为基数自2009年12月3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以116160元为基数自2009年12月19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以50000元为基数自2010年2月8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占用上诉人资金377360元达8年半之久，对资金的占有具有长期性、固定性，应按民间借贷每月两分计付利息。被上诉人因自始不具备土地使用权出让资格，导致合同自始无效、当然无效。在海南省“双自”背景下，海南全省是寸土寸金，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格持续高涨，现因合同无效，上诉人无法取得土地使用权，上诉人不仅丧失了获得土地升值利益的机会，若按照目前涉案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格，上诉人可获得将近160万元的土地增值利益。被上诉人占用了上诉人支付的履行合同款377360元长达8年半之久，在通货膨胀的影响下，货币贬值、物价上涨，一审法院判决返还377360元合同履行金以及按同期一年期一般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实为不妥。如今的377360元已远远不抵8年前的377360元，按同期一年期一般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支付的利息不足以弥补损失。因此，参照民间借贷月利率2%计付利息，对于双方都是相对公平的。二、被上诉人应对合同被确认无效承担全部过错。被上诉人在明知自身不具备土地使用权转让资格的情况下，隐瞒真相，与上诉人签订两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为上诉人办理土地使用权证，整个办理土地使用权的手续以及材料均由被上诉人掌控，而上诉人对此毫不知情。一审判决双方承担合同无效同等过错责任，显然与事实不符。三、被上诉人在一审开庭前，以每平方米4300元单价、1204000元总价，将涉案土地使用权非法转让给第三方，之后，再企图通过诉讼的方式请求确认其与上诉人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从而获取暴利，其多次非法转让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的行为具有主观恶性，无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受到相应的惩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富豪旅业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妥当，应予维持。上诉人请求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首先，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属无效合同，这是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既为无效合同，其因合同产生的预期利益不受法律保护，至于因合同无效而造成的损失问题，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上诉人既然主张贷款利息损失，则其应承担产生该损失的举证责任，但到目前为止，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其如出借377360元则能产生月利率2%的贷款利息，故上诉人所主张的月利率2%的贷款利息是其想象的利息，并非能确定产生的利息，其按月利率2%计付贷款利息的要求没有事实根据。其次，退一步讲，即便上诉人出借377360元能产生月利率2%的贷款利息，但由于上诉人在与答辩人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时，其对涉案土地属于农村集体所有的性质及不可私自转让系知情且系可以判断的，故其对因合同无效而造成的损失存在过错。既有过错则应承担责任，故上诉人在其存在过错的情况下仍要求答辩人承担高达月利率2%的利息损失毫无法律依据，一审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一般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为准计付利息是相对公平合理的，应予维持。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富豪旅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确认富豪旅业公司与张淑萍双方于2009年12月3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及2009年12月19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2月3日，富豪旅业公司为甲方与张淑萍为乙方一份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富豪旅业公司将坐落在清澜开发区渔港西路地段、宗地编号为109号和110号、总面积为32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以每平方米1100元的价格出让给张淑萍，总金额为352000元。合同第四条约定：1.甲乙双方签订本合同并填写好宅基地申请表的同时，付合同地价款总额60%作为履行合同定金，定金抵做出让金。2.甲方办理好土地使用证、土地平整及国土定桩完毕时付清全部余款。第五条约定：1.甲方在签订合同后25天内，以“农村农民建房用地申请表”的形式，为乙方办理土地使用证，并为乙方搞好土地平整，不负责乙方确权后的一切行为，办证期限不得超多少月（在合同中没有写明）；2.乙方应在签订合同后遵照第四条规定，按时缴交出让土地使用权地价款，如违约，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另作处理。乙方获得使用权后，可转让，抵押、赠送等。另双方还约定了如甲方未能依合同期限办证，退还定金，并付银行利率。当日，张淑萍向富豪畜旅业公司支付211200元履行合同定金。2009年12月19日，双方再次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富豪旅业公司将坐落在清澜开发区渔港西路地段、宗地编号为111号、面积为176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以每平方米1100元的价格，总额为193600元（含办理集体土地使用权证费用）转让给张淑萍。合同第四条约定：1.甲乙双方签订本合同并填写好宅基地申请表的同时，付合同地价款总额60%作为履行合同定金，定金抵做出让金；2.甲方办理好土地使用证、土地平整及国土定桩完毕时付清全部余款。第五条约定：1.甲方在签订合同后25天内，以“农村农民建房用地申请表”的形式，为乙方办理土地使用证，并为乙方搞好土地平整，不负责乙方确权后的一切行为，办证期限不得超伍个月。2.乙方应在签订合同后遵照第四条规定，按时缴交出让土地使用权地价款，如违约，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另作处理。乙方获得使用权后，可转让，抵押、赠送等。另双方还约定如甲方未能依合同期限办证，退还定金，并付银行利率。当日，张淑萍向富豪旅业公司支付116160元履行合同定金，并在2010年2月8日通过其妹夫张其权向富豪旅业公司员工冯推信支付50000万元，张淑萍总共向富豪旅业公司支付377360元。截止庭审前，涉案土地性质仍属于农村集体土地，富豪旅业公司仍未取得合法土地使用权证，因无法为张淑萍办理过户手续，双方就因合同赔偿损失发生分歧，张淑萍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无效后双方当事人是否应互相返还及赔偿损失的标准。 关于土地使用权合同无效后双方当事人互相返还及赔偿标准的问题。富豪旅业公司和张淑萍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的标的物是农村集体土地的使用权，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该条为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之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民事行为无效，因而双方分别于2009年12月3日和2009年12月19日签订的两份《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归于无效。无效的民事行为、无效的民事合同是自始、确定、当然的无效。因而当事人根据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交付财产，则其交付财产的基础也自始、确定、当然地不存在，所谓因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而交付的财产因欠缺受领的法律依据，理应予以返还。富豪旅业公司因两份《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所获得的377360元的履行合同定金应当返还给张淑萍。张淑萍主张应当赔偿因合同无效损失涉案土地的增值利益1587200元的问题。第一，双方所签订的两份《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因违反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无效的合同是自始的、当然的、确定的无效，合同自始至终都不具有法律效力，双方自始至终都不可能因为涉案的两份合同获得相应的利益，本案涉案的两份《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因自始无效而无法履行，而增值利益属于履行利益，既无履行可能，也就不存在增值利益。因此，张淑萍在不可能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的情况下，也就不可能存在因涉案土地而获利。第二，双方签订两份合同时对涉案土地属农村集体所有的性质是知情的，虽富豪旅业公司向其说明可以以“农村农民建房用地申请表”形式为其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但是双方买卖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的行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是不可以私自转让的事实，张淑萍是明知且可以判断，富豪旅业公司因而不存在欺诈的行为。第三，张淑萍无法提交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自己的损失，张淑萍主张应当赔偿涉案土地的增值利益1587200元，不予支持。至于因合同造成的损失如何赔偿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依照其规定。”本案中，虽然双方对合同无效均有过错，但富豪旅业公司事实占用了张淑萍为履行合同而支付的资金377360元。富豪旅业公司自收款之起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一般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向张淑萍支付占用资金377360元的利息。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富豪旅业公司与张淑萍分别于2009年12月3日及2009年12月19日签订的两份《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无效；二、富豪旅业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张淑萍付清返还履行合同金377360元，并以211200元为基数自2009年12月3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一般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以116160元为基数自2009年12月19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一般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以50000元为基数自2010年2月8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一般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如果富豪旅业公司未能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50元由富豪旅业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张淑萍与富豪旅业公司先后签订的两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转让的土地使用权是农民集体所有性质的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性质的土地不得转让。该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规定，一审法院据此确认双方之间签订的两份合同均为无效合同正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二审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张淑萍请求参照民间借贷月利率2％标准支付占用款项期间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经审查，首先，张淑萍与富豪旅业公司先后签订的两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中仅约定“如富豪旅业公司未能依合同期限办证，退还定金，并付银行利息。”并未对利息计算标准进行约定，故张淑萍请求按照2％月利率标准计算占用款项期间的利息损失没有合同依据。其次，双方之间签订的两份合同均属于土地使用权转让法律关系，不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张淑萍提出参照民间借贷最高的2％月利率标准计算占用款项期间的利息损失亦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合同中“付银行利率”的约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一般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富豪旅业公司占用案涉款项期间的利息损失的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张淑萍未能举证证明2%月利率有合同约定或者有法律依据，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综上，张淑萍的上诉主张和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50元，由上诉人张淑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东史 审 判 员 李凌燕 审 判 员 林芝静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周忠胜 书 记 员 陈小娜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