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42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丽慧，女，1971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狄卿，浙江法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萍，女，1962年11月8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住澳门特别行政区，现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原审被告：来佑臣，男，1962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狄卿，浙江法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丽慧为与被上诉人李萍、原审被告来佑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浙0109民初17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丽慧上诉请求：1.发回重审或者在查明事实后改判为驳回李萍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李萍未向孙丽慧交付案涉借款。李萍在一审中仅提供了一份《借据》来证明其180万元借款，根据李萍的诉称，该180万元系通过现金交付，但一审判决对于该180万元的款项来源，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通过何人交付，交付过几次，每次交付的金额多少等基本事实都没有查明。李萍的陈述也是语焉不详，前后矛盾，《借据》中载明的“今借到……”与其陈述不符。一审判决仅根据孙丽慧迫于无奈出具的借条对事实作出错误认定，缺乏充分证据。孙丽慧和李萍之间款项往来都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没有现金交付的交易习惯，李萍也无需在身边存放如此大额的现金，其中有60万元据李萍陈述系通过案外人交付，但案外人已经作出说明，不认可李萍陈述的该事实，故李萍陈述以现金交付借款缺乏事实基础。此外，孙丽慧短期内多次向李萍借款于理不合。孙丽慧曾于2015年4月13日向李萍借款90万元，借期一个月，而本案《借据》出具时间是2015年3月13日，借期一年，若本案借款事实成立，则意味着在180万元借款未到期清偿的情况下，李萍仅在一个月后再次向孙丽慧出借90万元，而孙丽慧并不需要如此大额的款项，也不具有与借款相适应的盈利能力。本案存在众多无法解释的疑点，仅能说明借款事实不成立。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李萍起诉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借款金额巨大，所谓的现金交付也不合常理，一审法院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着重审查，然一审法院未按上述规定严格审查，导致判决结果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支持孙丽慧的上诉。 被上诉人李萍答辩称：其和孙丽慧之间不是一般的关系，双方原来是很要好的朋友，案涉借款均是现金交付，多年多次累计形成该180万元，孙丽慧上诉所述不是事实。 原审被告来佑臣述称，其同意孙丽慧的意见。 李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孙丽慧、来佑臣归还借款180万元，并按年息6%支付自2016年3月1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还款利息损失（暂计算至2017年9月5日，共逾期540天，利息损失159780.8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丽慧向李萍出具借据一份，载明：今借到李萍共180万元整，以此为据，于2016年3月13日归还。借款人孙丽慧，借款时间2015年3月13日。该借款李萍声称是陆续多次借款累加后重新出具的借据，所借款项均为现金交付。李萍曾就另一笔借款在2015年起诉孙丽慧、来佑臣，案号为（2015）杭萧商外初字第193号（以下简称第193号案）。第193号案所涉借条载明：今借到李萍90万元整，于2015年5月13日前归还。出具日期为2015年4月13日。同日李萍从其银行卡支取84.4万元。在该案调解笔录中，李萍对案件事实说明如下：90万元借款为出借当日通过银行汇款84.4万元，孙丽慧承诺退还3万元，还有的利息3.6万元是李萍另行出借给孙丽慧、来佑臣的180万元的利息（2015年3月13日-2015年4月13日的一个月利息）也转为借款，最后出了一份90万元的借条。第193号案中来佑臣（同时也是孙丽慧的委托代理人）对此答复称对欠款90万元无异议，另外孙丽慧在2015年6月20日通过转账方式，归还借款本金3万元至李萍的丈夫账户中，李萍对还款无异议。后双方对第193号案达成孙丽慧、来佑臣于2015年11月13日前返还李萍借款87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的调解协议。孙丽慧、来佑臣系夫妻关系。孙丽慧系杭州萧山城厢文峰美发化妆店的法定代表人，曾在萧山区××街道××广场××幢××楼开办文峰美容美发店。2015年7月10日，李萍与其朋友到心意广场孙丽慧的文峰美容美发店讨债，双方发生冲突，后由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区分局北干派出所出警处理。孙丽慧在该所所作询问笔录中称：她（指李萍）是来找我讨钱的。之前我和她一起做过生意，后来她撤资了，当时我没有这么多钱可以还给她，我就写了一张欠条给她，当时是欠她50万元，我每个月都在付利息给她的。该案双方达成治安调解协议，同意李萍与孙丽慧之间的经济纠纷通过正常途径解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一、借款事实发生与否，李萍是否实际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交付义务；二、案涉借款是否属于孙丽慧、来佑臣的夫妻共同债务。分析如下：第一个争议焦点，借据一般是由借款人书写并签字盖章，表明借款人向出借人借款的债权凭证，是证明借贷关系存在的直接证据。李萍提供了真实完整的借款凭证，一般情况下可以推定其与孙丽慧达成了借款合同关系的合意，并且实际履行了款项交付义务。孙丽慧认可借据是其本人书写，但辩称是因李萍多次到其经营的店铺吵闹，为息事宁人而迫于无奈下出具的借条、孙丽慧没有收到180万元现金。对此该院认为，孙丽慧没有证据证明其是在李萍吵闹后没有借款事实的情况下出具的借据，即使李萍多次到孙丽慧的店铺吵闹，孙丽慧的人身和意志是自由的，双方若没有经济纠葛，按常理孙丽慧不可能凭空出具一份借款金额达180万元的借据，且孙丽慧在出具借据后并未就其被迫出具借据一事报警处理。李萍称其借款是陆续多次现金交付，金额累加后重新出具借据，对其款项交付有相对合理的解释。相对应的孙丽慧出具的借据主文表述“今借到李萍共180万元”，此处的“共”字有金额总计的意思，一定程度上印证了李萍对其款项分次交付的主张。此外，本案借据出具时间为2015年3月13日，（2015）杭萧商外初字第193号案所涉借据出具时间为2015年4月13日，如果先前被迫出具的借据没有实际交付款项，为什么双方在此后还能友好地发生借款关系，且后面实际交付的借款又另行出具了借据，而且该案调解过程中，李萍对该案90万元的借款实际交付84.4万元，解释为包括其另行出借给孙丽慧、来佑臣的180万元的利息3.6万元也转为借款，而参与调解的来佑臣对欠款90万元无异议。另外，孙丽慧在派出所所作笔录中称对尚欠李萍的撤资款出具了欠条，至少也反映了其对李萍欠款的事实。综上，孙丽慧对李萍的借据没有相反的证据证明，按照民事诉讼证据盖然性标准，该院认为李萍与孙丽慧存在借款事实且实际交付了款项。现孙丽慧逾期未还款，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第二个争议焦点，李萍提供的借据系由孙丽慧单方签字，李萍并无证据证明孙丽慧的配偶来佑臣同意该借款或对该借款进行了事后追认，也不能证明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借款金额也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不足以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因此，李萍诉请孙丽慧归还借款本金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李萍诉请来佑臣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孙丽慧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李萍借款18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6年3月14日起至清偿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还款利息损失；二、驳回李萍的其余诉讼请求。如孙丽慧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438元，由孙丽慧负担。 二审期间，李萍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孙丽慧为了补强其一审中提交的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申请证人郑某到庭作证，证明郑某从未一次性给过李萍60万元，李萍的陈述不实。为此，郑某还提交了其卡号为6222××××3617的银行卡自2012年1月至2017年3月的流水明细，表明并无一次性取款60万元的记录。对此，李萍认为，郑某所述不是事实，本案180万元借款中有一笔60万元就是郑某还给李萍后李萍交给孙丽慧的，当时确实是三方在银行里当面交付的，但是具体哪一家银行可能记不清楚了，郑某只是提交了一张银行卡的流水明细，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首先证人郑某与孙丽慧系朋友关系，其陈述通过孙丽慧认识李萍，且与李萍之间也曾有过借款等债权债务关系往来，故郑某与本案当事人存在利害关系；其次，根据郑某的陈述，其确实有向李萍归还过60万元左右的款项，但对于具体归还方式、时间、地点等均表示记不清楚，也没有相应证据佐证；第三，郑某虽然提交了一张银行卡的流水明细，但并不能证明其名下只有这唯一一张银行卡，也不能证明其所有的款项存取支出情况。因此，本院对郑某的证言不予采纳，不能以此证明李萍的陈述不实。 根据一、二审中的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萍系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案涉争议借贷事实发生在内地，因双方当事人均同意适用内地法律，故本案以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双方争议焦点是案涉借贷事实是否存在。首先，本案中有如下事实双方当事人均确认：第一，李萍和孙丽慧原为朋友，关系甚好；第二，双方之间除了本案纠纷外，还曾有过几次借贷，经济往来密切；第三，案涉借据系孙丽慧本人书写、签名、捺手印。基于上述事实，本院认为，借据中明确载明孙丽慧借到李萍共180万元，以此为据，并确定了归还日期，其意思表示的内容不仅包括了借贷合意也包括了确认收到款项。李萍陈述了双方的关系、借贷发生的经过、款项交付情况，系从2013年以来多次现金交付的金额累加后形成此份债权凭证，李萍的陈述与借据中表述内容相符，也与常理不悖。而孙丽慧在对借据及其签名捺印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的情况下，抗辩没有收到过款项，但是不能对此做出合理说明，其在一审中称是因为李萍多次去其店铺吵闹才向她出具该借据，二审中又称是为了让李萍开心、高兴而随便写写的。孙丽慧作为一个正常的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理应对出具借据确认债务行为的后果明知，况且借据内容如此清楚明确，孙丽慧作出的解释既无证据证明，也不符合常理，难以采信。其次，本案中并非仅有借据这一份证据，从双方在另案中的陈述内容以及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区分局北干派出所在处理双方因债务引发的冲突过程中相关的调查情况，也可佐证本案所涉借贷事实的存在。由上可见，李萍主张借贷事实的存在和实际发生，提交了借据，结合其他旁证以及其合理的陈述，已达到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而孙丽慧抗辩借贷行为未实际发生，不能作出合理说明，也没有提交反驳证据证明，其抗辩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根据双方的陈述、举证情况以及证明力大小对本案作出的认定和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孙丽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438元，由孙丽慧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 斐 审判员 章保军 审判员 李洁瑜 二〇一八年九月六日 书记员 程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