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1民终32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斌斌，男，1957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振江、程婷婷，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苏仪，女，1954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伟、张森吉，浙江圣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志海，男，1952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小梅，女，1955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磊、陈思，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斌斌、王苏仪因与被上诉人何志海、袁小梅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4民初85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02年，浙江省农业科学院下发了有关职工集资购房相关政策。王庆伦（已故）作为农科院退休职工享有购房资格。王庆伦与何志海协商，可以由何志海全额出资使用购房指标，将房产以王庆伦名义购入位于杭州市江干区××路××号××幢××单元××室房产。双方协商一致后，何志海、袁小梅即按照农科院要求以王庆伦名义缴纳了经济适用房申请费2000元，后又按要求分四次分别缴纳了54000元、54000元、66554元、13647元，总计为188201元购房款项。该部分款项均由何志海、袁小梅实际出资。2005年1月27日，浙江省省直属单位（杭州市区）出售公有住房价格审批表对杭州市江干区××路××号××幢××单元××室进行价格审批，审批金额为316993.64元。至2006年11月27日，该房产的房产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契证均已办理完毕，该三证均以王庆伦名义办理。2007年，何志海、袁小梅（乙方）与王庆伦、王斌斌、王苏仪、宋桂兰（甲方）签订《不动产赠与契约书》约定，赠与者为甲方，受赠者为乙方，甲方将位于杭州市江干区××路××号××幢××单元××室不动产赠与乙方。自合同签约之日起，乙方得为不动产建筑物的所有人，房屋所有权证为杭房证下移字第0××8号；契证为杭契杭字第200541368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为杭江国用［2006］第006753号。另查明，2002年2月9日，王斌斌向何志海出具《借条》载明，王斌斌向何志海借款132000元，以父亲农科院集资房抵押给何志海，为期16个月。当日，何志海将132000元款项支付给王庆伦、王斌斌。何志海、袁小梅的一审诉讼请求：1、确认位于杭州市江干区××路××号××幢××单元××室房产为何志海、袁小梅共同共有；2、判令王斌斌、王苏仪协助办理房产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原审法院认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何志海、袁小梅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涉案房屋的实际出资人为何志海、袁小梅，结合《不动产赠与契约书》、《借条》的约定，可以确定何志海、袁小梅与王庆伦、王斌斌、王苏仪的真实意思表示为案涉房屋系由何志海、袁小梅以王庆伦名义购买，享受单位给予王庆伦的政策优惠，何志海、袁小梅将房屋价格的审批金额与实际出资金额的差额支付给王庆伦予以补偿。双方虽签订了《不动产赠与契约书》，但合同实际履行中并非由王庆伦、王斌斌、王苏仪无偿将财产给予何志海、袁小梅，而是由何志海、袁小梅支付了房屋的实际出资金额，故涉案房产应认定为何志海、袁小梅共同共有，故对该诉请予以支持。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王斌斌、王苏仪提出《不动产赠与契约书》系伪造的抗辩，但王斌斌并未就王庆伦、王斌斌、王苏仪在《不动产赠与契约书》中的签名真实性提出鉴定，也并无其他证据能够证明《不动产赠与契约书》系伪造，故对王斌斌该抗辩不予采纳。王斌斌、王苏仪作为王庆伦的继承人，也系《不动产赠与契约书》的签订人，理应按约定协助何志海、袁小梅办理房产产权变更手续，故对该诉请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坐落于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路××号××幢××单元××室房产为何志海、袁小梅共同共有。二、王斌斌、王苏仪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何志海、袁小梅办理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路××号××幢××单元××室房产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将房产变更登记于何志海、袁小梅名下。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减半收取15400元，由王斌斌、王苏仪负担。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王斌斌、王苏仪负担。宣判后，王斌斌、王苏仪不服，分别向本院提出上诉。王斌斌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所涉《不动产赠与契约书》是伪造的。房屋所有权人王庆伦自始至终不认识被上诉人，更未与被上诉人商谈过赠与合同之事。案涉《不动产赠与契约书》的落款时间为2002年2月9日，该契约上记载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证编号、土地使用权证编号以及房屋坐落具体位置，但2002年该房屋并未开工建造，更谈不上房屋具体地址和权属证书的问题。另，该契约书上王庆伦的签名是“王伦”，中间增加一字“庆”，该签名有违常理，任何人都不可能会将自己的名字签错。一审法院错误地将该契约书的形成时间认定为2007年，该认定与契约书的内容不符。2、各方从未就案涉房屋的物权达成过任何合意。3、案涉132000元系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借款，双方也签署了借条，王庆伦对此并不知情。一审法院将该款项认定为被上诉人支付给王庆伦，并据此认为被上诉人将房屋审批价格与实际出资价格的差额支付给王庆伦，完全错误。4、案涉房屋权证于2005-2006年办出，王庆伦于2008年去世，期间被上诉人一直没有提出办理产权变更手续的要求，现被上诉人突然提起本案诉讼，有违常理。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鉴于各方从未达成任何合意，故无适用合同法第八条的基础，更不存在赠与关系，原审法院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作为本案裁判依据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赠与合同关系的成立，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案涉房屋应属于王庆伦的遗产。2、被上诉人曾向农科院提交王庆伦出具的委托书一份，内容为受王庆伦的委托，授权何志海办理房子的有关事务。根据民事代理的效果，代理人的行为后果由委托人承担，因此，该房屋也属王庆伦的财产。三、一审审理程序违法。1、一审审理过程中王苏仪曾向一审法院提交王庆伦生前的工作表格，明显可以看出《不动产赠与契约书》上王庆伦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上诉人也提交了从农科院调取的被上诉人伪造王庆伦签字的《授权委托书》，一审法院对以上证据未进行质证即判定上诉人“无其他证据能够证明《不动产赠与契约书》系伪造”。2、一审庭审中，法庭明确告知“如坚持《不动产赠与契约书》系伪造，则将移送公安”。上诉人再次以书面形式回复法庭确认《不动产赠与契约书》系伪造，但一审法院却称“王斌斌并未就《不动产赠与契约书》中的真实性提出鉴定”，罔顾事实，任意裁判。3、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向法院补充提交《证明》一份，农科院财务服务中心单某出具书面证言，以证明案涉房屋的房款是被上诉人缴纳的，对该证据两上诉人均不认可，一审法院既未要求单某出庭作证，农科院也未出具证明确认单某的身份，在此情况下一审直接认定该证据真实有效，显然不当。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两被上诉人负担。王苏仪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本案为赠与合同纠纷，本案审理的关键为王庆伦与两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形成赠与房产的法律关系。但本案的关键证据《不动产赠与契约书》上王庆伦的签名与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王庆伦《干部履历表》中的签名明显不一致，另三个签名王斌斌、王苏仪、宋桂兰，从笔迹上看也是一人所签，其中王苏仪的签名绝非上诉人所签，以上证据缺陷凭肉眼即可明辨。而且，案涉房屋的权证、契证和土地使用证等在2005-2006年期间取得，该《不动产赠与契约书》的落款时间为2002年，一审中上诉人对此提出异议，被上诉人的代理人立即改口陈述该契约系2006年形成，该陈述与起诉状的内容不一致，应予注意。（二）一审认定“王庆伦与何志海协商，可以由何志海全额出资使用购房指标将诉争的房屋购入”依据不足。本案无任何证据证明该事实，此外，如果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则本案的案由应当变更为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纠纷。（三）一审认定“王斌斌向何志海借款132000元，何志海将132000元款项支付给王庆伦、王斌斌”不符合事实。王斌斌承认向何志海借过钱，也收到了何志海交付的款项，但没有证据证明该款项的支付对象包括王庆伦。二、一审审理程序违法。（一）一审未将上诉人提交的王庆伦的《干部履历表》和《公证书》列入判决书，一审进行质证时两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该《干部履历表》对本案事实的查清至关重要，根据该证据与《不动产赠与契约书》进行比对，即可判定《不动产赠与契约书》存在伪造的事实。（二）一审中，两被上诉人提交了《不动产赠与契约书》以证明赠与关系的成立，而上诉人则提交了《干部履历表》以证明该《不动产赠与契约书》系伪造。在双方对举证责任争执不下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应当进行释明并确定由谁应当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故意隐去《干部履历表》这一重要的证据，令人匪夷所思。（三）关于证人出庭的问题。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一份《证明》，被上诉人在庭前也向法院申请证人出庭接受质询，但事实上证人并未到庭，也未提交证人的任何身份材料。一审法院径直对该证据予以采信，显然错误。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案由为赠与合同纠纷，但一审直接以房屋所有权确认纠纷和房屋出资情况，一审在进行证据认证也是从房屋的出资和三证办理情况出发进行认定，而不是按照赠与合同关系进行处理，显然错误。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两被上诉人负担。针对王斌斌、王苏仪的上诉，两被上诉人何志海、袁小梅共同答辩称：一、案涉《不动产赠与契约书》合法有效，王庆伦对该房屋有完全的处分权。该房屋为王庆伦的单位集资建房，其作为该房屋的所有权人，有权根据自己的意愿做出赠与的处分决定。二、案涉房屋已交付给被上诉人使用，赠与关系成立，且此后还签订了《不动产赠与契约书》,再次对赠与关系进行确认。2002年双方即形成赠与的合意，2004年房屋建成后，被上诉人即搬入居住至今，并办理了权属证书。在达成赠与协议之初并未确定房屋的具体坐落与产权证号，因此在房屋产权办出后双方补签了《不动产赠与契约书》，该行为应当认定为系对之前达成的赠与合意的确认。该房屋的计税金额为316993.64元，与被上诉人支付购房款差额为126792.64元，该款即为王庆伦的工龄折抵款，被上诉人为此支付补偿款132000元，两者数额上基本相当。三、被上诉人已提供缴费凭证和对应的现金取款凭证，可以证明案涉房屋系被上诉人实际支付的。因集资建房是以王庆伦的名义办理的，所以缴费只能以王庆伦的名义缴纳。案涉房屋于2004年交付后至今已近十四年，期间一直由两被上诉人居住使用，根本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因其欠付款项，所以将房屋提供给被上诉人使用，通过租金抵扣欠款的情形。在被上诉人居住期间，两上诉人和王庆伦从未对被上诉人主张过任何权利。四、本案赠与关系成立，因王庆伦已经过世，故应由两上诉人承担继续履行赠与合同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8条的规定，配合办理过户手续。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斌斌、王苏仪对对方的上诉均无异议。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根据有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案涉房屋虽系以王庆伦名义参加集资建房，但全部购房款却实际由何志海支付，相关支付凭证原件也由何志海持有。同期何志海曾支付给王斌斌132000元，该款项与房屋审批价与实际购买价的差额基本相当。何志海主张该款项系针对王庆伦工龄折价款的补偿，该意见具有合理性。王斌斌主张该132000元系借款，并以案涉房屋作抵押，但该借条明确载明期限为16个月，此后双方并未依据借款关系发生任何争议，显然有违常理，故本院对该辩解不予采信。鉴于当时房屋并未建成，更未交付，采借款之名行支付补偿款之实也符合常理。案涉房屋交付后，一直由何志海、袁小梅两人居住，距今已长达十余年，房屋权证原件也均由何志海持有，期间王庆伦及两上诉人从未提出任何异议。综合以上事实，可以认定何志海和王庆伦之间实际形成借名买房法律关系，而非无偿受赠房屋的赠与合同关系。依据日常生活情理，单位集资建房可谓生活中的重大事项，关系到当事人的重大切身利益，王庆伦对此不可能不知情。鉴于王庆伦在生前从未提出任何异议的客观事实，应当认定其对此知情并同意更属合理。根据以上分析，本院认为，何志海与王庆伦之间实际形成的借名买房法律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何志海作为该房屋的实际买受人，依法应当认定系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现该房屋尚登记在王庆伦名下，王庆伦已去世，王斌斌、王苏仪作为王庆伦的法定继承人，依法负有协助何志海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义务。二审中，何志海、袁小梅表示愿意承担房屋过户可能产生的费用，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不动产赠与契约书》的问题，本院认为，该契约虽采赠与之名，但契约内容并不能反映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也与何志海已支付购房款和补偿款的客观事实不符，仅从缔约目的角度再次确认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应归属何志海、袁小梅的意图，这与前述借名买房关系的认定相一致。基于该分析，尽管《不动产赠与契约书》中的王庆伦签名与《干部履历表》中的签名从肉眼观察确实不完全相同，但该情形并不足以否定何志海和王庆伦之间借名买房法律关系的有效性。为此，原审判决对王苏仪一审提交的王庆伦《干部履历表》未予认证虽有不当，本院予以指正，但该瑕疵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结果。同理，本院对王苏仪二审提出的对《不动产赠与契约书》中的王庆伦、王苏仪签名真实性进行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根据何志海一审提交的购房款收据和银行取款凭证，足以认定其实际支付案涉房屋购房款的事实，一审法院未通知证人单某出庭接受质询，对该节事实的认定不生影响。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王斌斌、王苏仪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王苏仪、王斌斌各半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到本院办理退费手续。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石清荣审判员  王 亮审判员  韦 薇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三日书记员  孔文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