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44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盛田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集士港镇工贸三路**。 法定代表人：盛文宇。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永欢、石伟平，浙江新中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林，男，1986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北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凯，浙江明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盛田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田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刘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5民初11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田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刘林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成立即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依旧属于盛田公司，并判决刘林向盛田公司返还涉案车辆，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根据《物权法》的规定，车辆所有权的转移以交付买受人为标志，即交付后，即可认为占有人是机动车的所有人，本案中，涉案车辆出险后残值已经归属保险公司，且案外人范成卫已通过竞拍取得并实际接收了涉案车辆，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已经属于案外人范成卫，而不是盛田公司，既然盛田公司已不具有涉案车辆所有权，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成立即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为盛田公司所有，前后矛盾，事实认定错误。（二）如上所述，案外人张龙在与刘林签订购车合同时，盛田公司已不是涉案车辆的所有人，盛田公司亦不受《车辆收购合同》的约束，既然车辆所有权不是盛田公司所有，何来返还之说。二、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后未依法追加车辆所有权人范成卫参加诉讼，程序错误。根据盛田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可以明确《车辆收购合同》签订前涉案车辆已经由范成卫通过网络竞拍的方式实际竞拍取得，范成卫为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与本案存在直接利害关系，一审法院查明该事实后，应当依法追加车辆所有权人范成卫参加诉讼，更清晰的查明本案的利害事实，一审法院未依法追加范成卫参加诉讼而直接作出判决，程序错误。三、刘林对购车过程未尽到充分的审慎义务，存在重大过错。（一）盛田公司在配合张龙将涉案车辆过户给刘林的过程中，张龙提出要求盛田公司在涉案《车辆收购合同》上盖章时，盛田公司拒绝盖章，足以显现涉案车辆的出售并不是公司行为，刘林当时在场，应对此有所察觉，但其依旧接收了涉案车辆过户存在重大过错。（二）张龙在与刘林签订《车辆收购合同》时，已经在补充事项中手写添加了付款指示，该收款账户系安徽宿州的个人账户，若车辆出售系公司行为，则如此大额的款项也应支付至公司账户，此付款指示与其所称系受公司委托代公司卖车的事实相矛盾，不符合一般的交易常理，且盛田公司拒绝在《车辆收购合同》上盖章后，出于妥协按张龙要求出具证明一份，证明内容仅是同意将涉案车辆过户给刘林，后张龙将指定付款的内容添加上去时，刘林理应判断出该车辆出售存在重大问题，其未与公司人员核实，存在进一步过错。（三）涉案车辆新车购置价220余万元，行驶里程仅4万余公里，本案中，涉案车辆的成交价格远低于正常的市场价，刘林对此未充分审慎，且盛田公司为宁波企业，宁波的二手车市场无论数量还是规模都大于杭州，张龙所述其系受公司委托专门来杭州卖车不符合常理，同时若真是公司委托张龙来杭州卖车，应由盛田公司出具委托书。四、一审判决依据涉案合同约定同时支持刘林违约金与律师费，处理错误。（一）如上所述，盛田公司并不是涉案《车辆收购合同》相对人，并未参与合同签订的协商，盛田公司不存在任何欺诈刘林的违约故意，一审法院依据《车辆收购合同》判决盛田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有失公平。（二）根据涉案的《车辆收购合同》违约责任约定：……若甲方不予支付违约金，则乙方为此支付的诉讼费、公证费、律师费等费用由甲方支付。按照此约定，违约金与律师费是只能选择支付，盛田公司不应同时承担违约金以及刘林支出的律师费。五、一审判决撤销合同返还车辆的同时，应扣除刘林占有该车辆期间的车辆折旧费用。涉案车辆自2017年10月30日过户给刘林至今已有7月余，在此期间，刘林一直占有并使用该车辆，应扣除刘林使用该车辆期间的车辆折旧费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盛田公司的上诉请求。 刘林辩称：一、《物权法》第24条明确规定机动车的转让等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因此，车辆的权属应以登记证书为最终依据。二、张龙虽然是案外人，但是在与刘林签订《车辆收购合同》时明显是在代理人的位置签进行签署，故其身份应为代理人。三、一审法院未追加范成卫参加诉讼，刘林尊重法院的处理。四、刘林在购车过程中已经尽到审慎义务，且高于一般买受人。五、违约金和律师费，合同都有约定，一审法院支持刘林的该项诉请有理有据。六、案涉合同被撤销的过错不在于刘林，刘林知道该车辆存在重大事故后，一直未使用，刘林在已经尽到了对车辆保管义务的同时，并未让车辆有较大的折价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刘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盛田公司返还购车款73.5万元；2、盛田公司承担违约金22.05万元。3、盛田公司承担律师费2万元。4、盛田公司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盛田公司系涉案玛莎ＧＴ跑车（车架号ＺＡＭＧＨ45Ｅ7Ｃ0065902，发动机号Ｍ13ＧＰ188499、现车牌号浙ＡＪ××××）原登记所有人。2017年6月12日，该车辆在行驶过程中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使车辆损坏。2017年7月7日，盛田公司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公司签订《车辆定损协议》，约定定损金额为1566000元，车辆残值归保险公司处理。同日，盛驰依据盛田公司的委托，与浙江机动车拍卖中心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委托拍卖合同书》，约定涉案车辆进行拍卖。该车辆经拍卖由范成卫竞买成功，成交金额为450100元。后车辆交付范成卫，但未办理车辆登记的变更手续。 2017年10月30日，刘林与张龙协议购买涉案车辆，双方签订了《车辆收购合同》，合同抬头甲方（出卖方）书写“宁波盛田电子有限公司”，落款甲方书写“（代理人）张龙”。合同约定车辆成交价格为735000元。同时合同约定：若该车在交付乙方前有下列情形之一者，甲方应当无条件全额返还乙方购车款，并承担合同总车款30%的违约责任，若甲方不予支付违约金，乙方为此支付的诉讼费、公证费、查询费、律师费、交通费由甲方承担……（14）故意隐瞒车辆事故的。后双方至车辆登记机关办理车辆转移登记手续。同日盛田公司出具证明，载明：宁波盛田电子有限公司将玛莎拉蒂过户给买家刘林。双方据此办理了车辆转移登记手续。后盛田公司再次出具证明，载明：本公司—宁波盛田电子有限公司同意将玛莎拉蒂车款七十三万五千735000人民币指定打入张龙账户：6217××××4083建设银行宿州分行建业支行。刘林据此向张龙账户转账支付735000元。后刘林知悉车辆事故情况，故而成诉。刘林为本次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2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首先为张龙出售涉案车辆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张龙未经盛田公司明确授权，没有取得相应代理权。其在无权代理的情况下，持涉案车辆及相关证照与刘林进行协商，同时亦以盛田公司名义签订合同，落款处署名也为“代理人张龙”，对于普通购车者而言，上述情况已经可以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后双方在办理车辆转移登记及履行付款义务的过程中，盛田公司两次出具证明，同意将车辆过户给刘林，亦同意将车款打入张龙个人账户。则更强化了张龙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且刘林要求在出具证明后方履行向张龙个人付款的义务，也尽到了审慎义务。盛田公司对于其车辆发生事故进行理赔进而进行拍卖的事实，有机会向刘林说明，但审理中也未有证据证实盛田公司在整个过程中向刘林进行说明，综上刘林有理由相信张龙有代理权，盛田公司应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尊重社会公德，与交易事项相关的重要信息应当予以披露。涉案车辆在2017年6月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车辆损失严重，该信息对刘林是否愿意购买车辆以及以何种条件进行交易有重大影响。盛田公司及盛田公司代理人未披露该信息，致使刘林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合同并履行完毕，刘林有权要求撤销该合同。故对刘林要求撤销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诉争车辆收购合同被撤销后，盛田公司应返还刘林购车款73.5万元，刘林则应将涉案车辆返还盛田公司。刘林主张违约金，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综合考虑过错原因，酌情调整以已付车款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损失，由盛田公司进行赔偿。刘林主张的律师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12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撤销2017年10月30日张龙代宁波盛田电子有限公司与刘林签订的《车辆收购合同》。二、宁波盛田电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刘林购车款735000元，刘林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车牌号浙ＡＪ××××玛莎ＧＴ跑车返还宁波盛田电子有限公司，并配合办理登记转移手续。三、宁波盛田电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林违约金14278元（计算至2018年4月12日，此后至生效判决指定的付款之日按年息4.35%另行计算）。四、宁波盛田电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林律师代理费20000元。五、驳回刘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778元，保全费5000元，由宁波盛田电子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盛田公司系涉案玛莎GT跑车原登记所有权人，该车辆因交通事故致损，盛田公司与保险公司约定了定损金额以及车辆残值归保险公司处理。后该车辆由盛田公司以委托拍卖的方式由案外人范成卫竞买。期间，该车辆一直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盛田公司仍为登记的所有权人。之后，案外人张龙以盛田公司名义与刘林签订《车辆收购合同》，盛田公司对张龙作为公司代理人签订上述合同的事实知晓且无异议，并于事后两次出具证明确认车辆过户及转让款支付事宜。盛田公司的上述行为导致刘林完全有理由相信张龙签订合同的行为系代表盛田公司，故应认定盛田公司系《车辆收购合同》的相对方。盛田公司向刘林出让车辆时未披露车辆曾发生重大交通事故的信息，刘林据此行使撤销权，于法有据。刘林在受让案涉车辆时，未对车辆的实际交易价格与新车购置价、车辆的行驶里程等进行衡量判断，亦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已经综合考虑了双方的过错，酌情对违约金进行了调整，该处理并无不妥。刘林要求盛田公司支付律师费，符合合同约定。盛田公司要求扣除车辆折旧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盛田公司系案涉车辆的原登记所有权人，刘林依据其与盛田公司签订的合同主张权利，应予支持。盛田公司与案外人范成卫通过拍卖形式订立的合同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该合同的履行与否，不影响本案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对合同的权利义务进行处理。盛田公司要求追加范成卫参加诉讼，理由不成立。综上，本院对盛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555元，由上诉人宁波盛田电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丽 审判员  陈剑 审判员  赵魁 二〇一八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方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