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苏商终字第001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盐城亭湖支行，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人民中路**。 负责人李佩，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吴忠华，该支行员工。 委托代理人范存辉，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行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外运江苏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中华路** 法定代表人林小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海初，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潘明祥，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盐城亭湖支行（以下简称工行亭湖支行）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外运江苏公司（以下简称外运江苏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宁商初字第8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工行亭湖支行的委托代理人吴忠华、范存辉，被上诉人外运江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海初、潘明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行亭湖支行一审诉称：2011年12月29日，其向盐城市航拓钢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拓公司）共计发放贷款1000万元，案涉贷款除连带责任保证外，航拓公司还以其钢材作为质押担保。为此，质权人工行亭湖支行、出质人航拓公司、管理人外运江苏公司签订《商品融资质押监管协议》（以下简称监管协议），约定出质物钢材3500吨交由外运江苏公司监管。2011年12月26日，外运江苏公司出具《质物清单》，确认收到质押钢材3500吨，并承诺在其监管期间，保证质物始终不低于价值1500万元或者3500吨。 航拓公司得款后违约，故工行亭湖支行于2012年4月27日向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盐城中院）提起诉讼。盐城中院审理后于2012年11月12日作出（2012）盐商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支持了工行亭湖支行的诉请。该判决生效后，工行亭湖支行申请强制执行，但由于外运江苏公司未尽监管之责，致使3500吨钢材仅剩578.57吨。该剩余钢材经执行拍卖未果后，盐城中院作出（2013）盐执字第67－1号民事裁定，以该578.57吨钢材抵偿工行亭湖支行176万元债权。由于外运江苏公司对质物监管不力，致使本应有保障的债权却未得偿，给工行亭湖支行造成损失。为维护工行亭湖支行权益，请求判令：一、外运江苏公司赔偿本金损失824万元、利息损失113.58万元（自2011年12月29日起至2013年7月15日止）及自2013年7月16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二、诉讼费由外运江苏公司承担。 外运江苏公司一审辩称：一、案涉纠纷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工行亭湖支行人员涉嫌与案外人串通，违规发放贷款。盐城市公安局已立案侦查，工行亭湖支行是否参与了航拓公司、盐城市慧聪钢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聪公司）的犯罪行为，需公安机关侦查后才能认定，故请求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二、即便本案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双方之间系委托合同关系，即工行亭湖支行委托外运江苏公司对质物监管。监管协议不是保管合同，监管人主要义务在于防止质物出入库时发生变动，但外运江苏公司在监管过程中，没有过错。本案纠纷反而印证，在质物的交接过程中产生了问题。工行亭湖支行作为质权人，应对质物进行实质性审查包括数量、质量以及规格、发票，但其未严格审查。监管协议约定，监管人仅负有对质物外观审查、表面审查、单据审查的义务，故外运江苏公司仅根据工行亭湖支行提供的出质通知书记载内容进行登记，不对质物实有数量、重量进行实质性审查。实际上，案涉钢材在交接过程中亦未过磅称重。外运江苏公司在发现钢材短少时已及时告知工行亭湖支行，亦向当地公安机关报案。经初步核实，质物钢材缺失的原因系航拓公司出质时虚报钢材数量、吨位，以达到骗取银行贷款目的。在质物钢材交接、监管过程中，外运江苏公司均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监管协议，如果是造成监管物毁灭、损失的，也仅承担货物损失的赔偿责任，外运江苏公司不是贷款担保人，不应对借款及利息承担赔偿责任。三、监管协议由工行亭湖支行、航拓公司、外运江苏公司三方签订，故出质人航拓公司应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据此，工行亭湖支行的诉请不应支持。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27日，工行亭湖支行与航拓公司签订《商品融资合同》，该合同约定，由借款人航拓公司向工行借款1000万元，用于购买钢材，借款期限9个月，自首次提款日起计算。借款利率以提款日的基准利率加浮动幅度确定计算，按日计息，按月结息，逾期后按前述利率基础上加收50%计收罚息。航拓公司提供钢材作为质押担保，质物交由外运江苏公司进行监管并由其出具保管凭证。质物情况详见编号为JS-GS-112157的监管协议中《质押清单》。如航拓公司未按约偿还借款本息等构成违约，工行亭湖支行有权宣布到期，并要求航拓公司立即偿还，有权直接处置质物，所得款项优先受偿。 2011年12月29日，工行亭湖支行向航拓公司发放贷款1000万元，其中第一笔500万元借款期限8个月，到期日为2012年8月28日，第二笔500万元借款期限9个月，到期日为2012年9月28日。上述两笔借款利率均为年利率6.56%。 2011年12月26日，工行亭湖支行（甲方、质权人）、航拓公司（乙方、出质人）、外运江苏公司（丙方、监管人）三方签订监管协议。该协议约定，航拓公司将其所享有所有权的质物交由外运江苏公司监管，质物以《质押清单》列明的为准。乙方保证质物的品名、生产厂家、数量、质量、包装、件数和标记等与其与四方的约定以及向丙方申报和交付一致，并对上述全部内容的真实性承担法律责任。甲、丙两方任何一方在质物转移占有之前可以要求有资质的检验机构对质物进行检验、检验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应给予积极配合。质物的转移占有是指甲乙双方根据《商品融资合同》约定向丙方出具《质物种类、价格、最低要求通知书（代出质通知书）》，丙方按照通知书列明的内容核查乙方交付的货物及现有库存。如经核对，乙方交予的货物或者实际库存与《质物种类、价格、最低要求通知书》记载相符，丙方接收乙方交付货物，质物转移占有完成；否则丙方不得接收。转移占有完成后，丙方应向甲方签发《质物清单》。质物以清单列明为准，如质物约定不明，或者约定的质物与实际交付的质物不一致，以实际交付的为准。若三方无其他书面约定，丙方核查乙方交付货物依据表面审查，外观检查和单据审查的方法。丙方出具《质物清单》同时，应向甲方发送质物的货位标识图。监管期间，每个工作日上午10点前将监管质物进出库和库存信息以传真方式，传送给甲方，并自行做好备份，丙方监管人员变动时应及时告知甲方。质物的监管费、仓储费、运杂费、装卸费、印花费等因质物仓储保管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该合同附件一即《质物种类、价格、最低要求通知书（代出质通知书）》记载：工行亭湖支行、航拓公司确认质物为钢材（无缝钢管）、3500吨、金额1500万元；附件二即质物清单（代质押确认回执）记载：钢材（无缝钢管）3500吨，单价4316元／吨；外运江苏公司确认质物已在其占有、保管、监管之下，监管期间，质物的最低价值／最低数量始终不得低于1500万元或者3500吨；本《质押清单》构成对质物的确认。上述两附件的落款时间均为2011年12月26日。 一审诉讼中，外运江苏公司提供落款日期为2012年1月1日、2012年2月29日的《质押物进出存日报表》，该报表上加盖有外运江苏公司监管业务章、航拓公司公章，并记载：质押钢材数量3496.5吨，价值1509.09万元，库存静态，监管标识完好等内容。 2012年4月5日，工行亭湖支行函告外运江苏公司，鉴于联润钢材市场因拖欠房租被房东起诉而被查封，以及慧聪公司、航拓公司贷款存在不确定风险，现要求贵公司将质物实施移库以保证质物安全。2012年4月16日，外运江苏公司致函工行亭湖支行称“受贵行委托，其负责监管航拓公司、慧聪公司质物。在监管期间发现，航拓公司、慧聪公司提供的质物实际重量与约定不符，经核查，两公司均采用了在保持数量不变的情况下，虚报质物（钢材）单件重量，达到提升（钢材）总重量，增加总价格，从而达到骗贷目的。涉及金额已达数千万，故特反映至贵行。”2012年5月4日，工行亭湖支行确认收到2012年4月16日函件，并要求外运江苏公司加强对质物的监管。之后，上述质押钢材被移至大丰上川钢材市场内。 借款人航拓公司获取贷款1000万元后，因未履行还息义务，工行亭湖支行遂提起诉讼，主张权利。盐城中院于2012年5月29日立案受理［工行亭湖支行诉航拓公司、盐城联润钢材城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润公司）、唐春珊、刘峰、刘金寿、凌美娇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2）盐商初字第78号］，该院认为，航拓公司依据三方监管协议，将自有钢材出质并交付外运江苏公司监管，工行亭湖支行对质押钢材享有质押权。联润公司在1000万元最高余额内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唐春珊、刘峰、刘金寿、凌美娇对航拓公司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盐城中院于2012年11月12日作出（2012）盐商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判令：1、航拓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工行亭湖支行借款1000万元、利息14.29万元；2、工行亭湖支行对质押钢材享有优先受偿权；3、联润公司对航拓公司欠工行亭湖支行的上述债务在最高额1000万元内承担连带偿还责任；4、唐春珊、刘峰、刘金寿、凌美娇对航拓公司欠工行亭湖支行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82637元、公告费450元，合计83107元，由航拓公司负担。该判决生效后，工行亭湖支行向盐城中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3年2月26日立案执行。执行中，经法院委托盐城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对航拓公司质押钢材进行价格鉴定，以2013年4月17日为基准日。该中心于2013年4月28日作出盐价证鉴（2013）6号价格鉴定意见书，确认钢材重量578.57吨，价格为2187650元。后经盐城中院委托拍卖机构对质物进行二次拍卖未果后，该院于2013年7月15日作出（2013）盐执字第67－1号民事裁定，将该578.57吨钢材以176万元抵偿工行亭湖支行债务。2013年12月2日，盐城中院作出（2013）盐执字第67－2号民事裁定，以被执行人除上述578.57吨质押钢材外，暂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为由，终结执行程序。 另查明：2013年1月8日，工行亭湖支行以质物钢材缺失为由，要求外运江苏公司予以赔偿。外运江苏公司获悉之后，遂以航拓公司虚报质物钢材重量，骗取银行贷款构成贷款诈骗，给工行亭湖支行、外运江苏公司造成巨大损失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盐城市公安局直属分局于2013年7月9日对航拓公司、慧聪公司以涉嫌骗取贷款犯罪立刑案侦查，对主要犯罪嫌疑人张石神、刘烽（峰）刑事拘留并上网追逃。在本案审理期间即2014年12月16日，盐城市公安局向外运江苏公司出具说明，该刑案侦查仍在进行中。 还查明：庭审中，双方对案涉钢材出质时实际重量发生争议。但双方各自均确认对航拓公司交付钢材未过磅称重。工行亭湖支行称其只有在外运江苏公司确认质物重量、数量之后才发放贷款，外运江苏公司负有核实义务；外运江苏公司则认为其仅负有对质物形式审查的义务，不对质押货物数量、重量进行实质性审查，工行亭湖支行应对质物钢材重量、数量的真实性负责。 原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案涉纠纷系质权人工行亭湖支行在行使质权时与监管人外运江苏公司就钢材出质时的实际重量或者数量产生争议。而从审查情况看，双方当事人确认在航拓公司交付质物时，质权人工行亭湖支行、质物监管人对质押钢材均未过磅称重，以核实钢材重量与单证是否相符。就该案纠纷，盐城市公安局已对借款人航拓公司以涉嫌骗取贷款犯罪立案侦查，并对主要犯罪嫌疑人刘峰刑事拘留并上网追逃，该刑案目前仍处于侦查之中。因此，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一并处理为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原审法院裁定：驳回工行亭湖支行对外运江苏公司的起诉。工行亭湖支行预交的案件受理费82345元，由原审法院退还工行亭湖支行。 工行亭湖支行不服原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属民事监管合同纠纷，原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移交公安机关处理不符合法律规定。1、工行亭湖支行主张借款人航拓公司涉嫌骗取银行贷款，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公安机关也没有任何认定。2、即便公安机关对外运江苏公司举报的线索已立案侦查，亦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3、本案的审理并非必须以其他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工行亭湖支行交给外运江苏公司保管的货物丢失，工行亭湖支行的具体损失金额也经生效判决确认，外运江苏公司应当就货物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本不需要以其他案件的审理为依托。4、借款人航拓公司不是本案的当事人，因为案外人的刑事犯罪嫌疑而中止本案监管合同纠纷的审理，没有法律依据。请求：1、撤销原审裁定，判令外运江苏公司赔偿工行亭湖支行对航拓公司的贷款本金损失824万元及利息，以及工行亭湖支行实现对航拓公司债权的费用8310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外运江苏公司承担。 外运江苏公司二审辩称：1、本案中公安机关已对航拓公司骗取贷款立案侦查，充分说明存在经济犯罪的嫌疑，而不是工行亭湖支行所称的公安机关没有正式的认定。2、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案件与本案是同一法律关系，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是航拓公司的骗取贷款案，涉及借贷合同、质押合同和三方监管合同。借贷合同是基础法律关系，对于质押合同及监管合同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如果该借贷法律关系被确认为是骗贷的犯罪行为，则监管合同是其骗取贷款的手段。3、本案所需要审理的主要事实与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犯罪事实完全一致，本案中目前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质物的数量，而公安机关目前主要侦查的事实也与此完全一致，该事实的真相正是骗贷案能否成立的关键。4、借款人航拓公司在本案中没有被列为被告，是因为工行亭湖支行在起诉时故意未起诉航拓公司。而监管合同是三方协议，航拓公司的所作所为在本案中有非常重要的意义。综上，请求驳回工行亭湖支行的上诉，维持原审裁定。 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2年3月20日，外运江苏公司向工行亭湖支行出具质押监管报表一份，该报表上载明钢材数量为520.95吨。 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应当由原审法院继续审理。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监管协议系基于商品融资合同为前提而签订，工行亭湖支行现以外运江苏公司对质物监管不力为由，要求外运江苏公司赔偿其损失，但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对航拓公司用于质押的钢材规格、重量、数量并未实际清点确认，而目前盐城市公安局已因相关事实对于航拓公司涉嫌骗取贷款犯罪立案侦查。故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一并处理，原审裁定驳回工行亭湖支行的起诉并无不当。 综上，工行亭湖支行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管 波 代理审判员  许俊梅 代理审判员  关 倩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费 行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