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1民终28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肖爱莲，女，1965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桐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银，系浙江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男，2001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桐庐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伟华，男，1976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桐庐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乔珍，系浙江好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肖爱莲为与被上诉人王某、姜伟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7）浙0122民初5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12月16日，王某驾驶“威震”牌轻便二轮摩托车在桐庐县××镇××村××村道与朱龙线交叉路口与肖爱莲发生碰撞，造成肖爱莲受伤的交通事故，后经桐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王某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2017年2月15日，肖爱莲与王某达成调解协议【桐分（交）调字2017027号】，该调解协议载明：调解总金额为98385元，确定由王某承担80%的事故责任，王某已支付肖爱莲医药费34000元，仍需支付44708元，款项付清后，今后双方无涉。肖爱莲、王某及王某监护人姜伟华在该调解协议上签字捺印。同日，王某向肖爱莲支付赔偿款4万元整，肖爱莲出具收条一份，并在收条上载明“款项付清后双方无涉”。2017年4月21日，杭州华硕司法鉴定所根据肖爱莲的伤情，出具杭华硕桐分（2017）临鉴字第8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肖爱莲身体因案涉事故造成捌级伤残，肖爱莲可计算经济损失283422元。2017年5月19日，肖爱莲向桐庐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王某及其监护人姜伟华、王**云赔偿因交通事故造成损失261697.60元【该案案号：（2017）浙0122民初2656号】，后桐庐县人民法院作出判决驳回了肖爱莲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定，案件的争议焦点为：1.肖爱莲是否基于重大误解和王某、姜伟华达成人民调解协议。根据已生效的（2017）浙0122民初2656号民事判决书载明：“本院曾依被告申请向桐庐县交通事故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员张钦锋、王林丰进行调查，张钦锋陈述称调解过程中，多次向原告提及根据其伤情，已构成伤残等级，可去鉴定，但肖爱莲明确表示不去鉴定伤残等级，就当天涉及到的费用与王某一方达成一致，且当天调解时涉及到的这些费用都是按照高的标准计算，因为考虑到肖爱莲放弃伤赔，故王某一方愿意按照80%承担责任”，同时结合《人民调解协议书》上载明“调解前，我委已告知当事人有关人民调解的性质、原则、效力和参与调解的权利、义务”、“款项付清后，今后双方无涉”等内容，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在调解时已知晓自身的相关权利、义务，所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基于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存在肖爱莲所称的对自身伤情以及损害赔偿范围认识不足的事实。2.《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否违反程序要求。肖爱莲提出依照《道理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应当在肖爱莲定残之日起方能开始调解，并于十日内制作交通赔偿调解书，故《人民调解协议书》违反程序要求，应予撤销。根据原审庭审查明的事实，肖爱莲在调解过程中多次明确表示不去鉴定伤残等级，在这种情况下，桐庐县交通事故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依照双方的协议所作出的调解书并未违反相关规定，该调解书合法、有效。肖爱莲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请求撤销桐分（交）调字第2017027号人民调解协议书；2.王某、姜伟华承担诉讼费。原审法院认为，人民调解是指人民调解委员会通过说服、疏导等方法，促使当事人在平等协商基础上自愿达成调解协议，解决民间纠纷的活动。调解协议书自各方当事人签名、盖章或者按指印，人民调解员签名并加盖人民调解委员会印章之日起生效。肖爱莲与王某、姜伟华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时，人民调解员多次向肖爱莲提及根据其伤情已构成伤残等级，可去鉴定，但肖爱莲明示不去鉴定伤残，由此可见肖爱莲并不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的情形，调解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且王某、姜伟华亦履行完毕调解协议上确定的赔偿义务，因此该协议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不存在法定可撤销的情形。肖爱莲依据杭州华硕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认为其在调解过程中是出于重大误解从而主张撤销《人民调解协议书》，与认定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肖爱莲提出在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时违反相关程序，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亦不予采信。结合肖爱莲曾在（2017）浙0122民初2656号案件审理中经法院释明，明确表示对《人民调解协议书》不予申请撤销这一情形，故对于肖爱莲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三条、第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肖爱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肖爱莲负担。宣判后，肖爱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达成上诉人放弃伤残赔偿请求权的约定。桐分(交)调字第2017027号人民调解协议书并未记载上诉人放弃伤残赔偿请求的约定，也没有任何伤残赔偿的约定。伤残赔偿在本案中属于最大赔偿项目(涉及金额高达数十万，远远高于调解总金额)，系本案事故的主要争议项目，如果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了上诉人放弃伤残赔偿，则应当会记录在调解协议中，而根据调解委员会制定的调解协议书记载，并未有涉及伤残的任何约定。即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上诉人放弃赔偿系口头约定，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调解委员会应当记录在调解笔录中。而调解笔录并未有相应记载，故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未达成放弃上诉人伤残赔偿的口头或书面约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经达成了上诉人放弃伤残的约定的事实，系错误的事实认定。2、“款项付清后双方无涉“认定为上诉人放弃伤残赔偿系错误的认定。作为调解协议中约定的一部分，其实际意义应当扩展为：调解协议约定款项付清后，调解协议约定项目双方无涉。而不是理解为上诉人己然放弃了伤残赔偿请求权，这属于超过协议涵盖范围的扩大理解，不能真实反映约定的事实，因此该事实认定系错误认定。3、上诉人在调解时无法知晓其自身享有的权利义务，导致重大误解，应当撤销该协议。上诉人在调解时，治疗尚未终结。根据法律规定，上诉人评定伤残等级需在治疗终结之后才可进行。伤残等级无法明确的情况下，上诉人在调解时是无法计算可以获得的伤残赔偿金的数额，因此也无法知晓自身享有的赔偿请求权利是多少。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已知晓自身的相关权利，是错误认定。4、桐分(交)调字第2017027号人民调解协议书形成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根据上诉人提供的新证据杭华硕桐分（2017）临鉴字第8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评定，上诉人于2017年4月20日才属于治疗终结之日。上诉人于2016年2月16日发生交通事故，而调解委员会在上诉人治疗尚未终结的情况下就进行调解并出具调解书，严重违背《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的第五条规定，调解协议应属无效。综上所述，上诉人在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时，没有和被上诉人方达成放弃伤残赔偿请求权利的约定。并且，上诉人在调解时，对基本的权利义务是无法明确的，即使法院推定上诉人约定放弃了伤残赔偿请求，但因为上诉人伤残鉴定结论(Ⅷ级伤残)的形成，情势发生变更，原调解协议的内容对上诉人而言已显示公平，上诉人在签订调解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且该调解协议违反规定，应属无效。上诉人肖爱莲的二审诉讼请求为：一、请求撤销（2017）浙0122民初5306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撤销桐分(交)调字第2017027号人民调解协议；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王某、姜伟华答辩称：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肖爱莲违背客观事实，违背诚实守信原则，上诉的事实与理由根本不能成立。首先，本案所涉及的《人民调解协议书》，起源于肖爱莲与王某的交通事故的赔偿调解。上诉人受伤第二天即2016年12月17日行左侧髋关节置换术，于2017年1月1日出院。上诉人术后并无行动上的障碍，于2017年2月15日主动到当地交警中队的人民调解委员会要求调解，调解员多次告知其伤势已构成伤残，可去鉴定，上诉人明确表示不用去鉴定，因双方是同村人，且王某还是在校学生，被上诉人同意按80%的责任，多算些医疗费、误工费给上诉人，形成本案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并当场交付赔偿款，在调解书中写明“款项付清后，今后双方无涉”，肖爱莲的收条上也写明“款项付清后双方无涉”。“无涉”意思就是当事人双方没有任何关系。所以本案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是一份体现当事人真实意志、合法、有效的调解书。其次，上诉人在本案之前对两被上诉人提起（2017）浙0122民初2656号案件，在该案件庭审前，被上诉人申请法院向调解员调查调解的经过，两调解员陈述多次向肖爱莲告知须伤残鉴定。庭审中上诉人代理人当庭明确表示，不申请撤销《人民调解协议书》，一审法院又向上诉人本人释明，上诉人又明确表示不申请撤销。一审法院最终判决驳回肖爱莲的诉讼请求。肖爱莲没有上诉，（2017）浙0122民初2656号民事判决书已是生效法律文书。至此，肖爱莲就本案机动车交通事故的赔偿事宜无论是程序上、还是实体上均无权向被上诉人索赔。再次，基于上诉人在（2017）浙0122民初2656号案件中明确表示放弃撤销权，上诉人的撤销权已依法消灭。故上诉人无权也无法律依据再提起本案的撤销权诉讼。另外，肖爱莲的伤势鉴定依据已被废除，现在适用《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所以也不能构成八级伤残,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杭华硕桐分（2017）临鉴字第8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用于证明上诉人的治疗期限及调解时上诉人尚在治疗期内，案涉调解协议应认定无效。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对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对其合法性、关联性也有异议。该份鉴定意见书与杭华硕桐分（2017）临鉴字第8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实际是同时产生也是同一个机构作出的，因杭华硕桐分【2017】临鉴字8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所作出的鉴定依据已经废止，现在应适用《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故杭华硕桐分【2017】临鉴字8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适用的鉴定标准也不符合现有的鉴定标准。该鉴定意见书中，误工期限的评定为损伤之日到定残日，这是工伤鉴定的评述，不是交通事故的评述，且与客观事实不符。本案上诉人在髋关节人工置换术后与平常的人无异，不存在行动障碍。本院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被上诉人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一方起诉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调解协议，有责任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现上诉人肖爱莲主张其在签署案涉桐分（交）调字第2017027号人民调解协议书时存在重大误解，故该调解协议应予以撤销。但根据已生效的（2017）浙0122民初2656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事实，在案涉调解协议的协商过程中，人民调解员多次向上诉人释明其伤情已经构成伤残等级可进行鉴定，但上诉人肖爱莲明确表示不进行鉴定，在此前提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肖爱莲交通事故所致损失的赔偿事宜协商一致并签署了案涉调解协议。该调解协议中同时约定：“款项付清后，今后双方无涉”，肖爱莲在确认收到王某支付的4万元赔偿款的收条中亦载明“款项付清后双方无涉”，因案涉调解协议是针对本案交通事故所进行的调解，且该协议中未写明仅就部分赔偿项目进行调解，而对其他项目不作处理，结合协议中“款项付清后，今后双方无涉”的约定，该调解协议应视为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某交通事故的一揽子调解协议，现协议所涉赔偿款项已履行完毕，双方均不得再向对方就案涉交通事故主张任何的权利。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在人民调解员已经充分向肖爱莲释明的情况下，肖爱莲仍然选择不进行伤残鉴定，并与被上诉人王某、姜伟华达成案涉调解协议，系肖爱莲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的体现，该调解协议应为有效。现上诉人肖爱莲再以其伤情经鉴定构成八级伤残为由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无相应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肖爱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俞建明审判员  石清荣审判员  韩圣超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潘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