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305民初13565号原告：廖名亮，男，汉族，1966年1月7日出生，住址：湖南省隆回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倩文，广东品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科学院深圳先进技术研究院，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西丽深圳大学城学苑大道106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1000007178261921。法定代表人：樊建平，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甘文义，广东柏义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林，中国科学院深圳先进技术研究院集成所所长。原告廖名亮诉被告中国科学院深圳先进技术研究院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7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8年8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廖名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倩文，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甘文义、李光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廖名亮诉称，原告与被告于2015年10月15日签订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参与被告主持的“靶向肌肉神经功能重建术”临床试验，被告有责任为原告选择具有资质的合作医院实施“靶向肌肉神经功能重建术”。被告宣称该技术在美国成功几十例，未明确告知原告该实验存在重大风险，在该实验过程中，被告多次组织科研人员对原告进行人体科学实验。2015年10月13日至2015年11月19日期间，被告选择深圳市第六人民医院（南山医院）对原告实施了“左上臂靶向肌肉神经功能重建术”。手术完成后没过多长时间，原告左上肢便出现剧烈疼痛，导致原告无法正常生活，开始了漫长而痛苦的治疗和康复之路。该实验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损害和痛苦，原告多次与被告协商，被告均拒绝补偿或赔偿。根据双方签署的《合同》、《知情同意书》的约定和《卫生部关于印发〈涉及人的生物医学研究伦理审查办法（试行）〉的通知》第十四条第五款以及二十条第八款的规定，被告应对原告受到的损失进行赔偿。原告本为一普通农民工，经济条件拮据，且仍有幼子和老母需要抚（扶）养，原告无力承担巨额后续医疗费，现生活条件艰难，每天需要忍受巨大的痛苦，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被告的行为严重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特依合同法、《卫生部关于印发〈涉及人的生物医学研究伦理审查办法（试行）〉的通知》的有关规定，提起诉讼，肯请依法判决1.被告补偿或赔偿原告人民币9464528.27元的损失（医疗费11576.27元、后续治疗费8317237.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200元、残疾赔偿金84700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38595.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交通费927元等）；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3、被告带原告到美国治疗一年，负担医疗费、路费、住宿费及其他有关费用。被告中国科学院深圳先进技术研究院辩称，中国科学院深圳先进技术研究院进行涉案科研项目已依据相关规定进行审批，并依规与原告签署实验所需的《实验协议书》及《实验知情协议书》，涉案实验合规合法；原告主张“幻肢综合征伴疼痛”与涉案实验项目无直接因果关系，且原告要求巨额赔偿或补偿和“往美国治疗”的请求超乎常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具体如下：一、原告参与的“靶向肌肉神经功能重建术”临床实验研究（下或称“涉案科研”）是符合法律规定的科研项目，被告也是完全依据《涉及人的生物医学研究伦理审查办法》进行：1.被告进行的“周围神经功能重建机理与神经信息解码研究”系经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和深圳市科技创新委员会审批并资助的重点科研项目，原告参与的“靶向肌肉神经功能重建”系该科研项目的课题之一，故被告进行该“靶向肌肉神经功能重建”项目合法。2.根据《涉及人的生物医学研究伦理审查办法》规定，2015年6月经先进院伦理委员会批准对原告进行“靶向肌肉神经功能重建术”，2015年9月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为原告进行“靶向肌肉神经功能重建术”（下称“重建手术”）前办理了相应伦理审批手续，被告于2015年10月15日与原告签署了《实验协议书》及《实验知情协议书》后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于10月20日对原告进行了相应手术；被告进行该项科研全部工作均合法合规进行，无任何隐瞒或不告知存在风险的行为；3.原告提交的银行交易记录显示，原告已收到受试验期间每天300元及其他相应合理的报酬，证明被告已依约履行合同支付报酬的义务。二、原告左上肢疼痛是“幻肢综合征伴疼痛”，系截肢原因所产生的结果，与被告进行的科研和神经重建手术均无直接因果关系：1.原告系因工伤致左上手臂残缺（三级伤残），而大量权威文献表明：“幻肢痛是截肢者术后最常见的并发症之一，有的截肢者会在截肢术后早期出现幻肢痛，甚至有的患者在术后数月或数年后才出现幻肢痛”。2.根据原告提交的病例：首先，原告2015年10月20日进行的“重建手术”正常、顺利；其次，从2016年12月23日原告第一次述称疼痛并开始住院，至2017年10月13日，原告共住院8次，均入住医院康复科，诊断结果均为“幻肢综合征伴疼痛”，治疗措施都是进行的“营养神经、止痛药物以及局部理疗、针灸理疗”等相同、类似治疗，说明该症只能通过药物和理疗来缓解疼痛。3.原告“重建手术”于2015年10月20日进行，11月9日出院；原告因“幻肢综合征伴疼痛”第一次住院时间是2016年12月23日，期间相隔一年，足以证明“重建手术”是成功的，原告的“幻肢综合症伴疼痛”与涉案研究进行手术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三、要求被告补偿或赔偿人民币9464528.27元，以及为原告支付往美国治疗等费用的诉请与法律规定、合同约定不符，亦无其他依据支持，实属无理索求。经审理查明：原告原系广隆工业（深圳）有限公司的员工，2012年8月30日在公司车间因日常工作受伤致左上肢缺失，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并经深圳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评定为三级伤残，现由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按月支付原告相应金额的伤残津贴。被告进行的“周围神经功能重建机理与神经信息解码研究”科研项目，于2011年9月9日与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签订《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资助项目书》，于2013年12月13日与深圳市科技创新委员会签订《深圳市科技创新委员会国家和省计划配套项目合同书》。2015年6月25日，中国科学院深圳先进技术研究院人体和动物实验伦理委员会审核认为李光林负责课题“周围神经功能重建术前、术后相关人体生理信息采集”中人体实验符合规范，出具《审查证明书》，受理号：SIAT-IRB-Q50315-H007；2015年9月23日，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医学伦理委员会讨论审议，认为“靶向肌肉神经功能重建术”符合伦理要求，并出具《书面回复函》；原、被告于2015年10月15日签订关于原告参与被告主持的“靶向肌肉神经功能重建术”相关事宜的《实验协议书》及《实验知情协议书》。2015年10月20日，南山区人民医院手足显微血管外科对原告进行了“左上臂靶向肌肉神经功能重建术”，手术记录载明：“将神经瘤切除并送检，将正中神经及尺神经经肱二头肌内外侧头间隙引出，取显微器械，额镜放大4倍以7/0普理灵线将正中神经与肱二头肌内侧支神经吻合，尺神经与肱肌支吻合，神经鞘管包裹营养神经吻合断端。创面彻底止血后，将筋膜瓣缝合固定于肱二头肌内外侧头间隙。”手术等医疗费用共计37702元，由被告支付。2015年6月10日至2017年1月17日，被告向原告转账付款22次，转账备注“稿费、演出费等劳务收入”，共计138825.81元；2017年2月11日至2017年3月25日，被告单位员工黄剑平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原告转账9次，共计12982元。2016年12月23日至2017年10月13日期间，原告共住院8次，其中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三次，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五医院五次，均被诊断为幻肢综合征伴有疼痛，八次住院医疗费用共计123063元由被告支付。以上事实，有原、被告提交并经当庭质证予以确认的证据及庭审笔录为证，足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庭审原告明确主张违约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以及被告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关于原告与被告签订《实验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问题：首先，被告进行“周围神经功能重建机理与神经信息解码研究”科研项目，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和深圳市科技创新委员会立项并予以资助，可以证明被告为合法有效研究机构，具备进行涉案实验研究的资质要求；其次，原告参与的“靶向肌肉神经功能重建术”实验，事前经过中国科学院深圳先进技术研究院伦理委员会的审查通过，手术也经过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伦理委员会审批，被告履行相应的伦理审批手续符合《涉及人的生物医学研究伦理审查办法》相关规定；本案涉案科研项目系对原告进行围绕残肢表皮及神经进行的实验，未涉及其他身体部位，不具有较大手术风险，故对原告提出被告未进行达到合理常规科学动物实验次数为由认为涉案手术不合法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被告提出先进院人体伦理委员会出具的审查意见以及深圳市南山医院伦理委员会的审批文件均为结论性文件，上述文件足以证明涉案实验符合伦理审查办法的答辩意见，予以采信。综上，本院认为双方依据法律规定自愿签署《实验协议书》，协议内容并无违反法律禁止性、强制性规定情形，该《实验协议书》合法有效。关于被告是否存在违约事实。关于原告幻肢疼痛与涉案实验和手术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问题，原告主张因参与被告的科研实验进行的手术造成“左上肢疼痛”，被告抗辩“幻肢综合征伴疼痛”是原告截肢后的病症，与涉案研究和手术没有因果关系，并提交了国内外关于“幻肢痛”的研究文献用以参考。本院认为，“幻肢痛”因原告手臂残缺即可能发生，本案中原告提交的医院病案报告等证据并不能直接证明原告“幻肢综合征伴疼痛”是因涉案试验所致，且根据住院病例记载，原告2016年12月23日第一次主诉幻肢胀痛起的先后住院治疗八次，前三次入院主诉均为“截肢术后4年，幻肢胀痛”，证明原告对幻肢疼痛因截肢引起有一定的认知。因本案原告不能证明涉案试验与其“幻肢综合征伴疼痛”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本院对原告“幻肢综合征伴疼痛”系涉案实验所致的主张不予支持。结合本案查明被告支付原告受试劳务报酬138825.81元等事实，故本院认定被告并无违约行为。另，在2016年12月23日至2017年10月13日期间被告多次协助原告到各医院诊疗并支付医疗费用的行为属于帮助行为，本院对此予以肯定，并认为该帮助行为不能作为被告存在违约行为的事实依据。综上，原、被告双方依法自愿签署的《实验协议书》合法有效，被告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支付劳务报酬等合同义务，不存在违法违约等过错行为，不应承担原告主张的违约责任，故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鉴于本案案情特殊，原告对被告的科学实验有一定贡献，并具有一定的促进科学进步的社会价值，基于公平原则本院酌情认为可由被告给予原告5万元的经济补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科学院深圳先进技术研究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廖名亮支付5万元；二、驳回原告廖名亮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56103.38元，由原告负担，本院已同意原告免交。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何庆波审判员  张兴安审判员  郑晓丽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一日书记员  王菊贞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