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06民终44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德丰精密钣金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北京南路8-1号。法定代表人：姜丰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衣龙飞，山东明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靳财，男，1992年11月14日生，汉族，住黑龙江省林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基伟，山东天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烟台德丰精密钣金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靳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鲁0691民初18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烟台德丰精密钣金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发回重审或撒销判决书第二项、第三项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须向被上诉人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42443.62元，改判上诉人无须向被上诉人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401.08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员工履历表》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劳动合同的共同意思表示，且具备了劳动合同大部分的形式要件，即应视为双方已经订立了劳动合同。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上诉人需向被上诉人支付双倍工资，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为“员工履历表仅是被告入职时填写的基本情况信息，而非双方要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故即使该履历表中具备了劳动合同大部分的形式要件，也不应视为该履历表的签订代表双方已经订立了劳动合同”，系对事实认定明显有误。首先，一审判决认为“员工履历表仅是被告入职时填写的基本情况信息，而非双方要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该事实认定只重表面形式，不重内容实际。《员工履历表》不仅是被上诉人入职时需要填写的基本情况信息，也是双方签订劳动合同过程中的必要程序，且该表中不仅只有员工的基本情况信息，还有双方招聘面试中达成一致内容的记载，如工作岗位、工作地点、工资待遇、合同期限等。双方对于上述信息进行共同签字确认的过程，即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表中的内容也已通过实际履行对其岗位、工资待遇进行了确认，为什么不是双方的意思表示？一审判决仅以该文件名为《员工履历表》，就认定“仅是被告入职时填写的基本情况信息，非双方要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明显是只看表面，不顾事实，主观臆断。其次，一审判决既认可“该履历表中具备了劳动合同大部分的形式要件”，但却认为“也不应视为该履历表的签订代表双方巳经订立了劳动合同”，明显存在事实判定自相矛盾。《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针对实践中劳动合同签订率低而增设的二倍工资的惩罚，该第二倍差额的性质并非劳动者的劳动所得而是对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规定的一种惩戒。二倍工资的立法目的在于提高书面劳动合同签订率、明晰劳动关系中的权利义务而非劳动者可以从中谋取超出劳动报酬的额外利益。《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规定了劳动合同应具备的要素，即劳动合同应当具备双方主体、合同期限、工作地点、劳动报酬等，但是对于劳动合同的形式，即是否名称必须为《劳动合同》，以及是否需要劳动部门对形式的认可等，均无禁止性规定。《员工履历表》内容中包括了用人单位名称、劳动者的姓名、住址、居民身份证、工作岗位、工作地点、合同期限、劳动报酬等最核心要素（详见《员工履历表》要素分析），其内容已经具备劳动合同的要件，且有双方当事人签名或盖章的行为发生，能够既明确双方的劳动关系又固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实现了书面劳动合同的功能，就应视为双方订立了书面劳动合同。二、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提交书面辞职申请，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辞职程序不符合单位规定等主张，即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交了书面辞职申请，是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认定事实逻辑牵强。在一审中，被上诉人虽然提交了视频及书面辞职报告来证明已向上诉人提出辞职，但上诉人并未收到其辞职的书面材料；另，被上诉人也仅能证明其向车间管理人员提出口头辞职，但却不能证明是以“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为由提出辞职的。在这一情况下，一审法院仅以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辞职程序不符合程序为由，让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判定被上诉人是以“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为由提出辞职的这一事实，明显是牵强附会。两者之间不存在逻辑关系。上诉人的举证不能仅能证明被上诉人的辞职行为是有效的，却得不出是“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为由提出辞职的，被上诉人仍要承担继续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仅能证明其仅存在辞职行为却无法证明离职原因的情况下，上诉人不需支付其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在错误认定事实基础上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金是明显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靳财辩称，一、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确实存在劳动关系，但是双方并未签署正式的劳动合同，上诉人提交的《员工履历表》并非劳动合同。首先，从仲裁、一审到二审阶段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有异议。因为该员工履历表中存在三种笔迹，分别是被上诉人靳财到上诉人处办理应聘入职时填写的笔迹，为蓝色圆珠笔；其次是中间的应聘职位处、下方的法定代表人签字处均为黑色中性笔笔迹。结合日常公司招聘的流程，可以确认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处应聘时使用蓝色圆珠笔进行填写，而后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对该履历表有关内容进行补正，该补正内容并未与被上诉人协商或确定，因此不能认定补正的有关内容真实有效。其次，实践中，用人单位在招聘员工时都会要求员工填写《员工履历表》，有关内容无外乎家庭信息、籍贯、以往的学习及工作经验等，用人单位的目的并非想根据该履历与应聘职工直接签署劳动合同，而是通过履历情况了解员工的有关信息，进而确定是否需要、是否能够录取该员工，从而决定是否可以与员工签署劳动合同。因此，该履历表只是被上诉人对自身信息、学历、就业情况的确认，而不能据此将其认定为劳动合同。第三，《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明确规定了劳动合同应当具备的有关条款，而上诉人提供的《员工履历表》明显缺少如下内容：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社会保险；劳动保护、劳动条件和职业危害防护。同时，该履历表中的关于应聘岗位、合同期限、工资标准的填写均为被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签署，并不能直接对被上诉人发生法律效力，也就不存在劳动合同的效力问题。第四，该履历表中劳动者签字处的“以上所写属实，若查出有假，由公司处置”为该《员工履历表》原本的打印内容，其本质意义在于限制到上诉人处应聘的职工如实填写有关个人信息。基于本原则，本栏前述内容均应当由被上诉人填写，而不应当由用人单位填写。尤其是《员工履历表》左下角处，本应当粘贴被上诉人的身份证复印件，足以认定该履历表的有关内容均应当由被上诉人填写，而并非由双方共同签署，也更无法认定为法律意义上的劳动合同。如果仅仅凭借员工入职填写的一份个人履历便可认定为劳动合同，无疑会在实践中加重劳动者的个人负担，助长企业逃避社会义务的风气，不利于充分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不利于明确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更不利于维护平等自愿的劳动法律关系的维护。二、原审法院认定《员工履历表》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劳动合同，据此作出的有关判决，符合法律规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企业为社会创造财富、提供就业机会的同时，也应当承担依法纳税、依法与员工签署劳动合同、依法为员工缴纳社会保险的法律义务。《劳动法》明确规定，员工有获得劳动报酬与社会保险的权利，《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劳动者可以随时提出辞职。自被上诉人入职后至2017年7月10日期间，上诉人始终未与被上诉人签署劳动合同，也并未依法为被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被上诉人无奈之下向上诉人提出辞职，这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原审法院据此判定上诉人需依法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烟台德丰精密钣金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上诉人无须向被上诉人支付2016年6月12日至2017年5月12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42443.62元；2、判决上诉人无须向被上诉人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5401.08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烟开劳人仲案字（2017）第294号裁决书，证明裁决书认定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裁决是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证据二、员工履历表，证明被上诉人靳财在进入上诉人处工作时，与上诉人就工作岗位、工资待遇进行了协商，并填写了员工履历表，该表由被上诉人本人及上诉人法人代表签字。由于本表已具备劳动合同的双方身份（用人单位的名称和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负责人、劳动者的姓名、住址和居民身份证或者其他有效身份证件号码）、工作岗位、工作地点和工资待遇等劳动合同的核心要件，应认定双方已签订了劳动合同。证据三、2017年6～7月电子打卡记录，证明内容：被上诉人靳财于2017年7月11日起，未请假也不上班，一直处于旷工状态，严重影响了公司的工作运转，公司将按公司规章制度追究其旷工责任，以及给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但上诉人并未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被上诉人也未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上述证据质证称：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仲裁的裁决书已经认定双方没有签署劳动合同，因此无法证明上诉人的有关主张；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但被上诉人在2017年6月20日后便已向上诉人提交书面的辞职申请，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工作至2017年7月10日，因此7月11日之后没有打卡记录是正常的。被上诉人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被上诉人银行卡历史交易明细一张，证明上诉人按月向被上诉人支付工资的事实，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二、被上诉人在2017年6月20日后向上诉人提交的书面辞职申请，以证明因上诉人一直未与被上诉人签署劳动合同，也未缴纳任何形式的保险，被上诉人作出辞职的决定。证据三、视频光盘及视频文稿一份，证明被上诉人在2017年6月20日后向上诉人提交书面辞职申请的过程。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上述证据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和证明内容没有异议；对证据二真实性和证明内容均有异议，称该份辞职申请上诉人并未见到也未收到；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称该份视频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向其主管提交的辞职申请即为证据二所称的辞职申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被上诉人于2016年5月13日到上诉人处从事物流发货员工作。2016年5月13日被上诉人填写员工履历表，双方未缴纳社会保险费。上诉人2016年6月12日至2017年5月12日发放被上诉人工资42443.62元。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3600.72元。2017年6月22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经理韩小刚提出辞职。2017年7月11日起被上诉人再未到上诉人处工作。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上诉人以员工履历表已经具备了劳动合同的必备要件为由，主张该材料可视为双方已经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员工履历表仅是被上诉人入职时填写的基本情况信息，而非双方要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故即使该履历表中具备了劳动合同大部分的形式要件，也不应视为该履历表的签订代表双方已经订立了劳动合同。故上诉人以此主张双方已经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应自用工之日起第二个月向劳动者支付双倍工资。被上诉人2016年6月12日至2017年5月12日工资42443.62元，故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2016年6月12日至2017年5月12日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2443.62元。关于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2017年6月22日提交辞职申请不符合上诉人关于离职的程序规定，且虽然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交过辞职申请书，但无法证明被上诉人提交的辞职申请书为被上诉人当庭提交的。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2017年6月22日，被上诉人以上诉人未签订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会保险费为由向上诉人提交书面辞职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的辞职程序不符合其单位规定等主张，因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视为举证不能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被上诉人于2017年6月22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于2017年7月10日离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规定，被上诉人2016年5月13日至2017年7月10日在上诉人处工作，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一个半月的经济补偿金。双方认可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3600.72元，故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401.08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烟台德丰精密钣金有限公司与靳财自2016年5月13日至2017年7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烟台德丰精密钣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靳财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42443.62元；三、烟台德丰精密钣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靳财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401.0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烟台德丰精密钣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应当具备以下条款：（一)用人单位的名称、住所和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负责人；（二）劳动者的姓名、住址和居民身份证或者其它有效身份证号码；（三）劳动合同期限；（四）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五）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六）劳动报酬；（七）社会保险：（八）劳动保护、劳动条件和职业危害防护；（九）法律、法规规定应当纳入劳动合同的其他事项。依照上述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应当具备上述内容条款。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的《员工履历表》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劳动合同应当具备的内容，上诉人以该履历表主张其与被上诉人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于法不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于法有据，并无不当。被上诉人以上诉人未签订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会保险费为由向上诉人提交书面辞职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诉请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亦无不妥。上诉人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烟台德丰精密钣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烟台德丰精密钣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卫东审判员  慈勤哲审判员  陈晓彦二０一八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张 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