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04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庹艺，女，1968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留军，男，1964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云霞，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有利，男，1967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铮，男，1969年6月30日出生，蒙古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上诉人庹艺、姜留军因与被上诉人姜有利、李铮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2018）川0129民初856号民事判决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18年6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7月30日对本案进行了不开庭审理。上诉人庹艺、上诉人姜留军的委托代理人唐云霞、被上诉人姜有利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庹艺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庹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庹艺为姜有利、李铮、姜留军的合伙事务垫付了299394元，一审判决对其中99394元不予支持是错误的。1.姜有利、李铮、姜留军系合伙关系，该款为庹艺在担任合伙企业财务人员期间个人代为垫付的材料款67818元和日常开支（水电费、生活费、办公用品等）31576元。姜有利书面答辩认可299394元为合伙人向庹艺所借，并对99394元的组成进行了说明。姜有利认可李铮、姜留军签字确认应付姜有利的款项中包含该99394元；2.姜有利退伙时三合伙人于2017年5月15日对合伙账目进行清算，确认李铮应付姜有利430000元，99394元包含在430000元中；3.2017年5月20日三合伙人在清算时在一份账目明细清单中将31576元备注为“庹”，而合伙人聘用的庹姓人员仅有庹艺和庹某，庹某表示不欠其款。同时，三合伙人在清单上签字，表明对99394元欠款的确认。故三合伙人应当归还。 姜留军辩称：姜留军对99394元的款项不知晓也不认可。庹艺作为中建泓泰通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通信公司）项目部的会计，即使向项目部进行垫资，也不应该现金支付，这既不符合会计操作惯例，也没有发票等证明实际开支。 姜有利辩称，1.同意庹艺的上诉意见。本案事实是：经李铮介绍，姜留军、姜有利、李铮合伙承建案外人中建通信公司2016-2017成都3P农宽建设项目与2017-2018四川移动管道集中采购项目，三人系合伙关系。项目施工过程中，姜有利曾多次提出与中建通信公司签订合同，但是一直未能签约，于是姜有利于2017年5月15日正式退出合伙，并与李铮、姜留军签订了《成都农宽三方投资建设和四川移动通信管道敷设工程区域划分》（以下简称区域划分协议），对各自应承担责任进行划分。2.99349元是2016年12月25日前后姜留军再次向庹艺的借款。3.庹艺垫资的另外20万元保证金不是姜有利与庹艺之间的个人借贷，而是合伙债务。故姜有利不应承担本案还款责任。 姜留军上诉请求：驳回庹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李铮、姜留军与姜有利不是合伙关系，三人没有合伙协议也没有两位证人证明合伙关系成立。事实是：姜有利是中建通信公司项目部负责人，李铮、姜留军分包了项目部的部分项目，三人仅为合作关系。2017年5月15日，姜有利和姜留军、李铮已签订区域划分协议，终止了合作关系。2.本案借款是庹艺基于对姜有利的信任向姜有利个人出借，与姜留军无关。2017年6月8日的15万元借款，更是在合作关系终止之后。故姜留军不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庹艺辩称，一、姜留军、姜有利、李铮三人是合伙关系。1.三合伙人虽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但该三人均参与了案涉工程的经营和管理，为自然人合伙体；2.姜有利退出合伙之时，三人对承接的债权债务进行了清算和确认。二、一审判决对20万元借贷关系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中，庹艺提供的转账凭证、收据以及姜有利的书面答辩，足以证明庹艺通过向三合伙人指定的人员及李铮共转账20万元的事实。三、99394元也是合伙债务，应由三合伙人共同偿还。四、一审期间，姜留军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表明其放弃了抗辩权利。现姜留军又提起上诉，意在拖延还款。请求依法驳回姜留军的上诉请求。 姜有利答辩称，同意庹艺的答辩意见。 李铮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参加二审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和证据。 庹艺一审诉请判令：姜有利、姜留军、李铮归还庹艺垫资款299394元，并以299394元为基数，从2017年4月1日起至垫资款全部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损失。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中建通信公司于2016年11月7日中选了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四川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在都江堰、郫县、新都区的“2016年家庭宽带三方投资建设租赁合作项目”。姜有利、李铮、姜留军合伙承包了上述项目部分工程，但未与中建通信公司签订书面合同。工程运作期间，庹艺受姜有利、李铮、姜留军聘请担任出纳工作。其间，姜有利、李铮、姜留军向庹艺提出垫资要求，要求庹艺出借资金垫付项目部分保证金。庹艺分别于2016年11月9日转款100000元、2016年11月10日转款50000元到该三人指定的中建通信公司工作人员龙勇账户，后庹艺应姜有利、李铮、姜留军要求又于2016年12月14日向李铮账户转款50000元，李铮收款后又将该50000元转给中建通信公司工作人员龙勇。 2016年12月6日，中建通信公司工作人员龙勇向姜留军退还保证金50000元，并由姜留军出具了收款收据。2017年6月8日，龙勇向庹艺账户打款150000元，并由姜有利出具代收款收据一份。庹艺在收到上述款项当日，经姜有利请求，将已收到的上述款项又转交给姜有利用于退还姜有利、李铮、姜留军合伙期间收取案外人彭伟的保证金。彭伟在收款收据也明确记载了该笔资金的来源。 另查明，庹艺于2017年3月15日辞去姜有利、李铮、姜留军合伙项目中的出纳工作。姜有利于2017年5月15日通过与李铮、姜留军签订区域划分协议，协商一致，姜有利退出合伙，不再参与项目建设。2017年6月20日，姜有利、李铮、姜留军在清算合伙事务中签订《李铮承诺应承接支付费用协议》，认可了姜有利在庹艺处将已退还的150000元重新出借后用于退还案外人彭伟的保证金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姜有利、李铮、姜留军之间是否就案涉项目建立合伙关系的问题。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姜有利、李铮、姜留军虽未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但从工程建设中产生的班组台账、会计台账、工程支出费用清算单据及对外债务清算单据上具备姜有利、李铮、姜留军共同签字事实来看，姜有利、李铮、姜留军均参与了案涉工程管理和经营，且在姜有利退出时三方对承接的债权债务及时进行了清算，能够认定姜有利、李铮、姜留军就案涉工程建立了合伙关系。故，姜有利、李铮、姜留军对合伙期间对外产生的债务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关于庹艺与姜有利、李铮、姜留军是否建立借贷关系及出借金额认定的问题。 根据庹艺在庭审中的陈述、姜有利的书面答辩意见及转账凭证和收据等所反映的客观事实，足以认定庹艺通过向姜有利、李铮、姜留军指定人员及李铮共转账200000元的事实。该转账行为实际上系庹艺应姜有利、李铮、姜留军请求而垫付保证金，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借款协议，但庹艺与姜有利、李铮、姜留军之间就上述200000元已经建立了事实上的借贷关系。该笔借款由于双方均不能就借款利率、借款期限的约定提供证据证明，应视为无利息的民间借贷。庹艺可以随时要求姜有利、李铮、姜留军归还。庹艺另认为在担任出纳期间，为工程运营垫付过材料费用及日常开支费用共计99394元。庹艺主张《李铮承诺应承接支付费用协议》及2017年5月20日由姜有利、李铮、姜留军签字的“材料”费用清单中出现的“应退姜有利垫资材料与公司开支费用43万元”等表述中包含了其垫资的99394元，因上述证据并未明确表明列明的数额中包含庹艺垫资，且庹艺也不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印证其实际完成了出资。故对庹艺主张的99394元费用不能认定为本案中庹艺的出借金额。庹艺与姜有利、李铮、姜留军在姜有利退伙前产生的借贷金额应确定为200000元。 三、关于姜有利、李铮、姜留军已退还庹艺借款本金金额的问题。根据庹艺自己的陈述及姜有利、姜留军出具的《收据》表明，中建通信公司工作人员龙勇在退还姜有利、李铮、姜留军保证金时，2016年12月6日退还的50000元直接由姜留军收取，但姜留军并未及时归还庹艺；2017年6月8日姜有利出具的《收据》中所指向的150000元已直接转入了庹艺账户，此时应认定姜有利、李铮、姜留军以龙勇直接向庹艺转款的方式归还了150000元。但在庹艺收款当日，姜有利又从庹艺处取走该笔资金并用于退还姜有利、李铮、姜留军在合伙期间收取案外人彭伟的保证金。2017年6月20日，姜有利、李铮、姜留军在对原合伙费用及债务承接问题上达成一致意见，并签订了《李铮承诺应承接支付费用协议》。该协议第二项明确了案外人彭伟保证金已退 150000元，进一步印证了彭伟收条中记载的款项来源。同时，姜有利、李铮、姜留军基于合伙事务的清算而认可已退还彭伟 150000元的事实，能够认定姜留军、李铮知晓该笔款项来源于庹艺的事实，从而追认了姜有利在庹艺处将已退还的150000元重新出借的行为。故，姜有利在2017年6月9日通过庹艺银行卡取现后退还彭伟保证金150000元的事实系姜有利、李铮、姜留军与庹艺建立的新的借贷关系，应当由姜有利、李铮、姜留军连带清偿。综上，庹艺于2016年11月9日、2016年11月10日、2016年12月14日合计共向姜有利、李铮、姜留军出借的200000元已归还了150000元；姜有利、李铮、姜留军共同追认于2017年6月9日重新向庹艺借款150000元至今未还。故，姜有利、李铮、姜留军两次向庹艺借款未归还的本金数额合计应为200000元。 因庹艺与姜有利、李铮、姜留军在前后两次的出借事实中均未约定利息及归还时间，庹艺可以随时要求归还，但无权主张借期内利息。故，对庹艺要求的利息仅支持从其起诉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利息。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姜有利、李铮、姜留军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支付庹艺借款200000元，并从2018年2月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日止，以未付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利息；如果姜有利、李铮、姜留军未在上述期间内清偿债务的，资金利息应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庹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96元，由姜有利、李铮、姜留军负担。 二审中，庹艺申请证人庹某出庭作证，庹某到庭陈述：项目部庹姓人员仅有庹某和庹艺，庹某不管财务，2017年5月20日的账目明细清单中的“庹”不是庹某，而是庹艺。姜留军提交转款凭证复印件，以证明庹艺用其个人账户收取过宋某30万元保证金。庹艺、姜有利对转款事实无异议，但称已在姜有利退伙时纳入合伙债权债务中结算。本院认为，庹某的证言能够证明结算凭证中的“庹”不是庹某，而是庹艺。姜留军提交的转款凭证与本案诉争款项无关。 二审另查明：2017年5月20日，姜有利、李铮、姜留军在一份账目明细清单上签字，其中载明有：姜有利开办费用200000元；应付庹31576.93元、应付姜有利267818.3元、应付姜有利54952.4元。二审中姜有利陈述31576.93元、267818.3元共计299394元，均为庹艺出借。 2017年6月20日，姜有利、李铮、姜留军在清算合伙事务中签订《李铮承诺应承接支付费用协议》，载明：李铮应退姜有利垫资材料与公司开办费用43万元、应退彭伟乐山管道和高新区杆路保证金25万元（已退15万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有以下争议焦点，并评述如下： 一、关于姜留军、姜有利、李铮是否就案涉项目存在合伙关系，是否应当共同承担合伙债务。姜留军上诉称李铮、姜留军分包了由姜有利担任项目部负责人的中建通信公司部分项目，三人仅为合作关系，但庹艺、姜有利均予以否认，主张系合伙关系。本案证据显示，案涉工程建设中产生的班组台账、会计台账、工程支出费用清算单据及对外债务清算单据上均有姜有利、李铮、姜留军共同签字，且有三人签字的项目部人员花名册载明：李铮为监事会主席、姜留军为董事长、姜有利为总经理，且三人身份均备注为股东，庹艺为出纳。上述证据反映姜有利、李铮、姜留军均参与了案涉工程管理和经营。且之后，姜有利、李铮、姜留军三人签订了区域划分协议、明确约定姜有利放弃工程项目，并对项目的债权债务进行了清算。故尽管三人没有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且没有证人证明合伙关系成立，但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姜有利、李铮、姜留军三人就案涉项目建立的是合伙关系，而非姜留军主张的“合作关系”。姜有利、李铮、姜留军对合伙期间对外产生的债务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姜留军关于三人不是合伙关系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庹艺与姜有利、李铮、姜留军是否建立借贷关系及出借金额认定的问题。 1.关于20万元保证金问题。姜留军上诉认为20万元系姜有利的个人债务，理由为2017年5月15日，姜有利已退出工程，而庹艺向彭伟支付15万元是在2017年6月8日。对此，本院认为，在案证据显示，庹艺于2016年11月9日转款10万元、10日转款5万元给中建通信公司龙勇，12月14日转款5万元给李铮，李铮再转给龙勇。之后，龙勇向姜留军退还5万元，向庹艺转款15万元，姜有利出具15万元收据。庹艺收到15万元当日，姜有利又从庹艺处取走该笔资金并用于退还姜有利、李铮、姜留军在合伙期间收取案外人彭伟的保证金。在姜有利、李铮、姜留军2017年6月20日签署的《李铮承诺应承接支付费用协议》第二项明确载明彭伟保证金已退15万元。由此可见，该15万元用于了姜有利、李铮、姜留军的合伙事务，且经三合伙人共同确认。故该15万元并非姜有利的个人借款，而是合伙债务，应由姜留军、姜有利、李铮共同向庹艺偿还。另外5万元保证金系庹艺向龙勇支付，龙勇退还给了姜留军，故该5万元也是合伙债务，同样应由三合伙人共同向庹艺归还。 2.关于99394元。庹艺上诉称该款为个人代合伙体垫付的材料款67818元和日常开支（水电费、生活费、办公用品等）31576元。本案证据显示，2017年5月20日有姜留军、姜有利、李铮签字确认的账目明细清单载明：庹31576.93元。证人庹某到庭证实该款与其无关，而姜留军不能证明“庹”系庹艺之外的其他人，也不能解释为何在不欠庹艺款项的情况下签字确认欠“庹”31576元，故本院认为该款系姜有利退伙时三合伙人对欠庹艺31576元合伙债务的确认，故应由三合伙人共同向庹艺归还。 对于67818.3元，姜有利解释为此款在前述账目明细清单中明确载明在对姜有利267818.3元的欠款中，267818.3元中的20万元为支付的龙勇的保证金，67818.3元即为庹艺主张的垫付材料款，庹艺对此无异议。2017年6月20日有姜留军、姜有利、李铮签字确认的《李铮承诺应承接支付费用协议》中载明“应退还姜有利垫付材料与公司开支费用43万元”，而姜有利明确43万元项下包含267818.3元，且姜留军签字确认该267818.3元应向姜有利支付，由此可见，姜留军、李铮均认可其中67818.3元为姜有利对合伙体的投资，故该款已经合伙人结算并纳入了合伙债务。至于三合伙人将该债权计入谁名下，属于内部约定，对外于债权人庹艺不产生约束力，不能因该款计入姜有利名下就改变合伙债务的性质，且姜有利认可该款为庹艺出借也不会加重姜留军、李铮的负担和责任，故67818.3元仍应由三合伙人共同向出借人庹艺归还。 因借贷双方对99394元未约定利息，故从庹艺起诉之日即2018年2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利息。 综上所述，庹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姜留军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对合伙关系的认定正确，但对99394元欠款的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2018）川0129民初856号民事判决； 二、姜有利、李铮、姜留军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支付庹艺借款本金299394元，并从2018年2月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日止，以未付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利息损失；如果姜有利、李铮、姜留军未在上述期间内清偿债务，资金利息应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庹艺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5791元，由姜留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卫红 审判员  姚 兰 审判员  王 婷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娅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