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初21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开开集团上虞开开衬衫厂，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上虞经济开发区。 主要负责人：车剑才，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蔚明，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滂浩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瓜沥镇进化村。 法定代表人：杨国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炳锋、任海波，浙江时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开开集团上虞开开衬衫厂（以下简称开开衬衫厂）因与被上诉人杭州滂浩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滂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5）杭萧商初字第5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审批，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开开衬衫厂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滂浩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并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滂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适用程序不当。1.在刑事案件侦查终结前民事案件未中止审理。在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对张炜合同诈骗案判决生效前，开开衬衫厂已获悉上海市公安局金山分局的侦查范围未包含本案争议的事实，故开开衬衫厂向绍兴市公安局上虞分局报案，对李贵祥涉嫌诈骗罪作了控告，绍兴市公安局上虞分局早于2017年2月13日作出绍虞公（经）立字［2017］10326号《立案决定书》，且在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移送撤销权案后，上虞公安侦查人员特地上门说明情况，但一审法院违反刑事案件侦查期间民事案件中止审理的规定作出判决。2.未对撤销权诉讼请求作出判决。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将撤销权诉讼案件移送一审法院合并审理，但并案后未产生撤销权诉讼被合同纠纷案吞并的效果，一审法院未对撤销权诉讼作出裁决，实质上剥夺了开开衬衫厂的上诉等救济权利。二、一审认定证据不当。1.在送货单上印刷债权凭证内容是无德商人的不诚信行为。将送货单改称为细码单，将收货单位改写为购货单位，将有关交货的备注事项改成债权凭证，不管是买方还是加工方均使用这种送货单，明显设有陷阱。一审判决仅从细码单推理出双方存在面料买卖关系，缺乏相应事实依据。2.对账单是诈骗（欺诈）的结果，正被侦查之中（待撤销之中），其效力不能由合同纠纷案确定，不能成为定案的主要关键证据。三、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判决认定的事实行为，均缺乏行为的前因。如滂浩公司将面料送至开开衬衫厂处，是受谁的指令？开开衬衫厂在对账单上签字盖章，又是经谁同意？谁授权？授权确认的内容？证人俞某就这些问题已说得很清楚，开开衬衫厂与滂浩公司均系受俞某的指令所为。2.“案涉业务是俞某介绍”，一审法院对如此重要的自认却视而不见。一审判决第5页第10行载明滂浩公司确认“案涉业务是俞某介绍”，而证人俞某在一审庭审中已陈述清楚其介绍的过程。从俞某介绍，到滂浩公司按俞某指令送货给开开衬衫厂，由俞某支付货款给滂浩公司，再由滂浩公司向俞某或与俞某同去上海向张炜催款，这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足以排除开开衬衫厂为买方当事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纠正。 滂浩公司辩称，一、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合法成立并有效，开开衬衫厂应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一审法院依据细码单、对账单认定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有理有据，对账单明确载明购货单位及应收货款的金额，并非如开开衬衫厂所称故意在细码单、对账单上做文章，导致开开衬衫厂产生误解。二、开开衬衫厂将本案与张炜、上海闪烁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闪烁公司）涉嫌诈骗案联系在一起，缺乏依据。滂浩公司在本次买卖前、买卖过程中及对账前均不知道有张炜及闪烁公司的存在，当然也不可能与之签订任何买卖合同或达成口头协议。张炜、闪烁公司诈骗的方式均存在书面形式文件，包括向其供货的单位，也有书面的买卖合同。开开衬衫厂认为滂浩公司与张炜、闪烁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系主观判断。三、浙江丽胜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胜公司）和俞某支付的款项，与本案无关联性。滂浩公司与丽胜公司之前常年有业务，往来款项有好几百万元，至今丽胜公司尚有欠款未付。而滂浩公司与俞某已认识超过10年，俞某经常以业务员的身份介绍业务给滂浩公司，偶尔也单独与滂浩公司做业务，双方之间还有借款等往来，俞某在滂浩公司处也还有欠款。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滂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开开衬衫厂立即支付滂浩公司货款1016514.65元，并赔偿自2015年7月1日起至法院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3日至2015年6月9日，滂浩公司将88560.1米（计882匹）面料送至开开衬衫厂处。2015年6、7月间，滂浩公司持《2015年大货5-6月份对账单》去开开衬衫厂处对账，开开衬衫厂在购方盖章处盖上开开衬衫厂合同专用章，并签有“陈建华”，确认尚欠货款1016514.65元。该款开开衬衫厂至今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滂浩公司、开开衬衫厂之间虽然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滂浩公司提交的细码单上购货单位为开开衬衫厂，而开开衬衫厂在滂浩公司起诉前并未提出异议；开开衬衫厂在滂浩公司对账单上“购方签名／盖章”处签有开开衬衫厂员工姓名，且盖上公司合同专用章，该院有理由相信与滂浩公司交易的主体即为开开衬衫厂。滂浩公司、开开衬衫厂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开开衬衫厂未及时支付货款，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滂浩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因双方未约定付款时间，故应自其起诉之日起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滂浩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标准符合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开开衬衫厂提出其交易主体为浙江神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鹰公司），其收到的面料系闪硕公司交付，滂浩公司交易主体为闪硕公司或俞某的辩解，因开开衬衫厂除了其与神鹰公司的合同外，并无证据能够证明该事实，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闪硕公司向滂浩公司购买案涉面料的事实；而且开开衬衫厂提交的其与神鹰公司的加工合同签订于2015年6月17日，但滂浩公司交付于其的面料发生在该合同之前，开开衬衫厂无法证明案涉面料与该合同的关联性，故该院对开开衬衫厂该辩解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该院于2018年12月6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开开衬衫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滂浩公司货款1016514.65元，并赔偿自2015年12月7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年利率9％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驳回滂浩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224元，减半收取711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2112元，由开开衬衫厂负担11758元，由滂浩公司负担354元。 本院二审期间，开开衬衫厂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受案回执、立案告知书各一份，欲证明本案讼争事实与开开衬衫厂报案所涉事实系同一事实；2.侦查讯问笔录摘抄内容一份，欲证明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系滂浩公司与闪烁公司的事实；3.证明一份，欲证明滂浩公司与开开衬衫厂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的事实；4.申请本院向绍兴市公安局上虞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调取其分别于2018年4月19日对李贵祥所作讯问笔录、于2018年5月10日对俞某所作询问笔录、于2008年4月17日对张炜所作询问笔录各一份，欲证明闪烁公司（俞某）与滂浩公司发生面料买卖合同关系、俞某未指令李贵祥向开开衬衫厂收取货款的事实。 经质证，滂浩公司对证据1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有异议，对关联性无法发表意见；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合法性有异议，认为刑事侦查中的案卷材料属国家机密，让开开衬衫厂私自阅看系违法的，即使在形式真实的情况下，公安机关对张炜以下套方式询问的嫌疑，也可以反映出张炜于2015年10月前不认识滂浩公司老板，而本案所有的发货时间均在2015年5月至6月，对账时间在2015年6月底，张炜也陈述是“俞某以为自己要生产去联系的”，且李贵祥在交易过程中及对账前均不清楚张炜、闪烁公司的存在，俞某亦未予以披露，开开衬衫厂的员工陈建华所作笔录不应被采信，另俞某所作笔录与其在一审期间的证言相互矛盾；对证据3认为不属于新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证人未到庭作证，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且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神鹰公司不可能证明其他两家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对证据4中李贵祥的讯问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俞某联系李贵祥时已说清楚发货给谁就问谁要货款，滂浩公司发货后要求开开衬衫厂对账合理，且开开衬衫厂也予以了对账，上家未付款给滂浩公司的采购方导致采购方不能及时支付在行业内很常见，滂浩公司就俞某告知上海可能出事会影响滂浩公司回款时必然会引起重视并陪同其去上海；对证据4中俞某的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不能确认笔录形成过程是否合法，公安机关在取证上存在权力滥用的可能，俞某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陈述在一审中就自相矛盾，另其说法与张炜的说法也不一致；对证据4中张炜的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不能确认笔录形成过程是否合法，公安机关在取证上存在权力滥用的可能，但张炜的笔录至少可以明确滂浩公司并非其联系的供应商，且张炜在2015年10月前不知道也没有见过滂浩公司的李贵祥，而本案的对账单在该节点前已形成，如滂浩公司与张炜、闪烁公司存在买卖关系，则滂浩公司不可能与张炜没有任何联系，货款也应由张炜、闪烁公司直接支付。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4均不足以证明开开衬衫厂的待证事实，且无其他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 滂浩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滂浩公司为证明其与开开衬衫厂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以及其已履行了提供面料的合同义务，提供了细码单与对账单，其中细码单上购货单位为开开衬衫厂，对账单上“购方签名／盖章”处由开开衬衫厂员工陈建华签名并加盖开开衬衫厂的合同专用章，且开开衬衫厂确认已收到案涉面料，故本院认定滂浩公司与开开衬衫厂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开开衬衫厂作为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对其在细码单、对账单中签字及盖章确认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有着充分的认识与了解。开开衬衫厂上诉称其系作为面料代收人签收与对账，与细码单、对账单所载内容明显相悖。结合开开衬衫厂在审理过程中关于其自签收细码单时起即已发现购货单位为开开衬衫厂的内容的陈述，本院对开开衬衫厂关于其对行为性质存在重大误解的意见不予采信。开开衬衫厂上诉称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系滂浩公司与闪硕公司，但其在一审期间提交的产品加工合同、产品买卖合同、外发加工合同、汇款凭证以及证人俞某的证言等均不足以证明该节事实，而其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亦无法证明滂浩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李贵祥确认案涉面料采购方系闪烁公司的事实，故开开衬衫厂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开开衬衫厂关于本案应中止诉讼的意见，因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本案的审理必须以开开衬衫厂被诈骗案的侦查结果为前提，故本院对开开衬衫厂的前述意见不予采信。就开开衬衫厂向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所提撤销权纠纷案件，因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已释明该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且开开衬衫厂与滂浩公司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将该案与本案合并审理后，开开衬衫厂在本案中已作出了相关抗辩，故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未违反法定程序，亦不影响开开衬衫厂行使诉讼权利以及本案的实体处理结果。综上，开开衬衫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49元，由上海开开集团上虞开开衬衫厂负担。上海开开集团上虞开开衬衫厂已预交1422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雪原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八年九月六日 书记员  张洁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