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11民终11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华业消防器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宜丰县良岗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24756770523N。 法定代表人：林江生，任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许兴，江西崇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丽水市神飞利益保安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青田县青田经济开发区利益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00683116482P。 法定代表人：张越德，任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菊仙、李伟军，浙江星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华业消防器材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丽水市神飞利益保安用品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田县人民法院（2018）浙1121民初28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江西华业消防器材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没有收到法院开庭传票等法律文书，一审法院作出判决程序违法。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上诉人一直没有收到法院送达的任何法律文书。而一审法院在没有依法送达，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就作出了判决，程序违法。二、上诉人没有欠被上诉人货款的事实。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从来没有签订相关的采购合同。即便上诉人在生产经营过程中有使用部分被上诉人的产品，也是从被上诉人的经销商黄湘陵处购买的，并不是直接与被上诉人发生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与黄湘陵的货款经双方结算只欠6800元，而黄湘陵欠上诉人公司税务发票约16万元，发票税金与欠款金额相当，双方已约定货款两清。2、上诉人从来没有设立南昌办事处或九江办事处，也没有使用“南昌办事处”或“九江办事处”的公章，同时上诉人的员工中也从没有名字为黄健炎的职工，非上诉人明确授权人员的签字法律责任与上诉人无关。一审法院所依据的两张征询函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联性，特别是2012年3月6日的征询函上面手书的内容“陈永忠欠利益公司南昌办货款……，陆月底还清余款”、落款人“2012.3.6日陈永忠”，表明该款项是陈永忠个人欠被上诉人的货款而非上诉人公司所欠货款。因此，上诉人并没有欠被上诉人货款的事实。三、即使上诉人2012年欠被上诉人货款，被上诉人的主张也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依据的两份征询函上面均约定还款时间为2012年6月底。无论是根据民法通则还是根据最高院关于适用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司法解释的规定，被上诉人请求支付货款的诉讼时效至2014年6月底时已届满，一审法院判决支持被上诉人超过法定时效的诉讼请求，违反了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且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均有误，应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丽水市神飞利益保安用品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如下：一、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拘束力。被答辩人未按约支付货款，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被答辩人上诉称其没有欠答辩人货款不符合客观事实。首先，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可以采用书面、口头或其他方式订立合同。本案中，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通过口头方式约定，被答辩人向答辩人采购闭门器等消防器材，由答辩人将货物送给被答辩人。即便是被答辩人所属的分支机构所建立的买卖关系，依法成立的也受法律保护。根据答辩人在原审法院提交的销货清单以及被答辩人回复给答辩人的询证函，都可以确定被答辩人下属的分支机构九江办事处和南昌办事处都是存在的，而且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存在着买卖合同关系。?故被答辩人辩称其不是直接与答辩人发生买卖合同关系，严重背离客观事实。2012年2月5日，答辩人向被答辩人寄送的询证函仅有一份，按照答辩人自己结算的结果截止2012年1月31日被答辩人拖欠答辩人货款是163104元。2012年3月6日，被答辩人公司九江办事处向答辩人寄回询证函确认拖欠货款为30727元。2012年3月9日，被答辩人公司南昌办事处向答辩人发回询证函确认拖欠货款51227元。综上，答辩人认为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受法律保护。在本案中，答辩人已按双方口头约定，向被答辩人交付了货物，并向被答辩人发送了询证函。被答辩人下属办事处在询证函上明确了拖欠货款的金额并盖章确认，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答辩人下属机构对欠款的确认，应当视为被答辩人对欠款的确认，被答辩人称其没有设立南昌办事处和九江办事处，以及陈永忠等人在询证函上的签字系其个人行为，不仅与事实不符，也于法无据。二、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答辩人认为，答辩人主张权利未过时效。根据最高院司法解释的规定，除例外情形外，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而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应支持。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就时效问题提交新的证据，在一审中也没有提出过时效抗辩，故被答辩人诉讼时效已过的主张不应支持。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原告丽水市神飞利益保安用品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立即偿付货款132377元，并赔偿原告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江西华业消防器材有限公司向原告丽水市神飞利益保安用品有限公司采购闭门器等产品，原告于2012年2月5日向被告发出询证函，询证与被告业务往来期间原告的应收账款金额，原告单方结算至2012年1月31日的金额为163104元。被告江西华业消防器材公司九江办事处于2012年3月6日向原告寄回询证函，确认拖欠原告货款30727元，并注明“肆月底还款壹万伍仟元正，陆月底还清余款”。被告公司南昌办事处于2012年3月9日向原告发回询证函，确认拖欠原告货款51227元，并承诺“本年4月底还货款40%，其余部分6月底前全部还清”。此后，被告至今未支付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原告作为卖方在履行了交付货物义务后，向被告发出了询证函，被告下属办事处在询证函上明确了拖欠货款的金额并盖章确认。因被告下属办事处系被告的派出机构，其对欠款作出的确认可视为被告对拖欠货款金额的确认。此后双方未进行其他结算，被告未清偿货款应以其办事处在两份询证函中确认的总金额81954元为准。被告在询证函上明确了支付货款的期限，现期限已届满，被告未支付相应货款，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支付款项的违约责任。因被告拒不支付货款给原告造成的利息损失应予赔偿，故原告诉请自起诉之日（即2018年6月29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予以支持。被告江西华业消防器材有限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视为放弃抗辩权利，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江西华业消防器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给原告丽水市神飞利益保安用品有限公司货款81954元及逾期利息（利息自2018年6月29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丽水市神飞利益保安用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474元，由原告丽水市神飞利益保安用品有限公司承担550元，由被告江西华业消防器材有限公司承担924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江西华业消防器材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工资表、考勤表以及食堂用餐结算表共计二十六份，待证：在2012年期间，上诉人公司职工中没有黄健炎、陈永忠这两人，也就是签署案涉征询函的两人并非上诉人员工；同时，也说明被上诉人一直没有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进行款项催讨。因为，上诉人是独立的企业法人，具有固定住所地，如果被上诉人主张与上诉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就应当是向上诉人进行主张，而不是向根本不存在的分公司主张。被上诉人丽水市神飞利益保安用品有限公司质证认为：首先，上诉人并未在指定举证期限内提交证据，被上诉人方不予质证；其次，退一步而言，该证据也系上诉人单方制作，证据三性均存疑，并不能待证上诉人所主张的待证事实。本院认为，上诉人所提供的前述证据均系其自行制作，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定，故本院在本案中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丽水市神飞利益保安用品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双方当事人之间素有业务往来，由被告向原告采购闭门器等产品。经原、被告双方结算，截止2012年2月5日，被告尚欠原告货款163104元，后被告陆续支付部分货款，还剩132377元未付。同时，被上诉人丽水市神飞利益保安用品有限公司提供了询证函两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四份、送货清单六份佐证其主张。前述两份询证函尾部分别签署有“陈永忠欠利益公司南昌办货款叁万零柒佰贰拾柒元正。肆月底还款壹万伍仟元正，陆月底还清余款。2013.3.6日陈永忠”及“欠神飞利益货款伍万壹仟贰佰贰拾柒元正。本年4月底还货款40%以上，其余6月底前全部还清。欠款人：黄健炎2012.3.9”的内容，并分别加盖有“江西华业消防器材有限公司九江办事处业务专用章”及“江西华业消防器材有限公司南昌办事处业务专用章”字样的印章。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被上诉人丽水市神飞利益保安用品有限公司主张其与上诉人江西华业消防器材有限公司之间存在案涉货物买卖合同关系，应由其承担该买卖合同关系存在的举证证明责任。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丽水市神飞利益保安用品有限公司所举证据尚不足以待证其主张：首先，被上诉人所提供的两份询证函在实质上系属同一份材料，但被上诉人却无法对其在确定被询证主体为“江西华业消防器材有限公司”一人且该材料系由其工作人员送交询证时，为何会出现由被询证主体下属机构分别确认从而形成两份确认内容不同的询证函之情形作出合理的解释；同时，前述两份询证函上所载的“陈永忠欠……”、“欠神飞利益货款……欠款人：黄健炎”之确认内容，明显体现出该询证函所确认的货款系属自然人个人债务的意思表示。而且，被上诉人对于签署案涉询证函人员的身份先是陈述黄健炎、陈永忠身份不清楚，后又改口称案涉交易的具体联系人为陈永忠等人，明显存在反言情形。故，被上诉人方所提供的案涉询证函、该询证函上所加盖印章的来源及真实性等均高度存疑，并不能据此直接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案涉争议买卖合同关系并对尚欠货款进行了结算、确认。其次，上诉人方虽然认可已实际接收了被上诉人作为销售方的案涉增值税专用发票，但该增值税专用发票与前述询证函内容不能形成对应关系，且上诉人亦对其如何取得该增值税发票，作出了其曾向被上诉人的经销商购买货物，由该经销商为其开具了前述增值税发票的合理说明。故在缺乏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的规定，亦不能仅凭该增值税发票而确认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案涉争议买卖合同关系。最后，被上诉人所提供的送货清单系属复印件（一审庭审13分30秒许，被上诉人方回答法庭询问时明确回答送货清单原件无法提交），在上诉人对该送货清单不予认可的情形下，该清单的真实性及与本案处理的关联性均无法得到确认，故被上诉人主张已实际向上诉人交付了前述送货清单所载的货物，依据不足。综上，由于被上诉人方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上诉人方存在案涉争议货物买卖关系，应由其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原判认定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货款81954元及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缺乏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纠正。基于前述认定，对于上诉人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已无再行评判之必要，本院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上诉人江西华业消防器材有限公司关于其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案涉货物买卖关系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需要指出的是，上诉人虽提出了一审法院未依法送达开庭传票的程序问题。但经查，上诉人方在拆封一审法院专递并查验相关材料后再行拒签的行为，明显是规避人民法院依法送达相关诉讼材料。现其指责一审法院送达程序违法，有违基本的诚信原则。同理，由于其不诚信诉讼行为，上诉人对引起本案二审诉讼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故二审诉讼费用应当由其承担。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田县人民法院（2018）浙1121民初289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丽水市神飞利益保安用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74元，由被上诉人丽水市神飞利益保安用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49元，由上诉人江西华业消防器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永红 审 判 员 程允平 审 判 员 翁王婷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九日 代书记员 杜一涵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