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33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金色童年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二七区铭功路148号1号楼1单元5层3A号。 法定代表人：李愿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快版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教工路1号14幢101室。 法定代表人：刘素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小媛，浙江秉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南金色童年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色童年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快版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快版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互联网法院（2017）浙0192民初1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8年7月30日，以在线视频方式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金色童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愿杰、快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小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金色童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快版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快版公司承担；3.快版公司恶意维权，以诉讼盈利，有违社会公序良俗；4.快版公司给金色童年公司造成的精神和名誉损失致以公开道歉，赔偿金色童年公司经济损失、精神损失、名誉损失费3000元。事实与理由：一、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快版公司是适格的权利主体。快版公司提交的《声明书》未经公证认证，张丽洁未出庭证明是其本人签字，故《声明书》不够真实可信。张丽洁在《声明书》中主张其署名“暖暖棉花糖”创作发布了涉案作品，但缺乏著作权证书等其他证据佐证，且张丽洁的身份证已过有效期，不具备法律效力，故在案证据尚不能充分证明张丽洁是涉案作品的作者。二、金色童年公司使用涉案作品不以盈利为目的，是为传播社会正能量，涉案作品亦未标示原创、转载或禁止转发等字样，且金色童年公司在接到侵权通知后，第一时间删除了被诉侵权文章，故主观上无恶意，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三、一审判决赔偿数额不合理。赔偿数额与金色童年公司成立时间和注册资本无关，律师费用并非必要费用，且快版公司未提交相应票据证明其合理支出。四、快版公司以维权为名，借诉讼牟利，且有敲诈之嫌，其行为有违公序良俗，给金色童年公司造成经济损失和名誉损失。 快版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快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金色童年公司立即删除涉案侵权作品；2.金色童年公司赔偿快版公司经济损失7000元、合理费用3000元，合计10000元；三、金色童年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所谓的高情商，其实就是好教养》一文于2016年8月8日发布在微信公众号“成长树”（ID:chengzhangshu99）上，全文约1970字。署名“暖暖棉花糖”。 2017年9月18日，张丽洁出具《声明书》，证明其接受北京图瑞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图瑞讯公司）的委托创作原创作品，并发布在名称为“成长树”的微信号（ID:chengzhangshu99）等处，上述平台发布的署名为“暖暖棉花糖”的作品系张丽洁本人原创，所签署作品的著作权都归属图瑞讯公司所有，张丽洁只保留此类作品的署名权。 2017年9月18日，图瑞讯公司出具《证明》，证明该公司是名称为“成长树”的微信号（ID:chengzhangshu99）的所有人和运营人，证明张丽洁接受该公司的委托创作原创作品，发表在前述平台中的作品皆署名为“暖暖棉花糖”。 2017年8月19日，图瑞讯公司出具《授权书》，载明“授权方：图瑞讯公司。被授权方：快版公司。授权作品：本授权书签署之前或之后发布在名称为“成长树”的微信公众号（ID:chengzhangshu99）中的所有原创作品。授权权利：发行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针对本协议签署之前或之后发生的侵权行为采取任何法律维权措施，有权获得由此的赔偿或补偿。授权类型：发行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是非独家授权；针对侵权的诉权是独家授权，授权方在本授权期限内放弃侵犯上述授权权利的诉权；前两项授权均可由被授权方转授权。授权期限：自本授权书签署之日起1年,如授权到期时双方均没有异议则自动续一年。” 2017年9月20日，微信公众号“艺宝学画”（ID:YiBaoXueHua）发布《什么样的孩子，一看就知道情商高；如何培养出情商高的孩子？》（以下简称被诉侵权文章）一文，经比对其文字内容与涉案作品，被诉侵权文章将涉案作品最后四个段落进行删节及非关键性字句改动，两者其余文字内容基本一致。被诉侵权文章的字数约为1500字。2017年10月27日，快版公司通过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提供的可信时间戳认证服务，保全了“艺宝学画”微信公众号上发布的被诉侵权文章。 一审另查明，微信公众号“艺宝学画”（ID:YiBaoXueHua）的认证主体为金色童年公司，该公司成立于2016年3月7日，注册资本100万元，经营范围：教育软件、计算机技术开发、技术推广、技术咨询、技术服务等。 一审再查明，图瑞讯公司成立于2013年1月5日，注册资本50万元，经营范围：技术开发、技术转让、技术咨询、技术推广、技术服务；计算机培训；企业策划；出版物零售等。 一审法院认为：《所谓的高情商，其实就是好教养》一文表达具有一定程度的智力创造性，整体具备独创性，属于受著作权法保护的文字作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受委托创作的作品，著作权的归属由委托人和受托人通过合同约定。合同未作明确约定或者没有订立合同的，著作权属于受托人。本案中，在案证据表明“暖暖棉花糖”系张丽洁的笔名。图瑞讯公司与张丽洁以签署声明书形式明确约定包括涉案作品在内的署名为“暖暖棉花糖”的张丽洁原创作品著作权归委托人图瑞讯公司所有，受托人张丽洁仅享有其作品的署名权。因此，图瑞讯公司对涉案的委托创作作品享有著作权。图瑞讯公司出具授权书将包括涉案作品在内的发布在微信公众号“成长树”（ID:chengzhangshu99）中的所有原创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给快版公司，且授权其针对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权行为有权提起诉讼。本案被诉侵权行为发生在快版公司所取得的授权期间内，因而，快版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对于金色童年公司的相关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第四十八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作为一项法定著作权，是由权利人享有的专有权利，在性质上属绝对权。凡是未经权利人许可，亦无法定或约定除外情形的，实施受该专有权利控制的信息网络传播行为，均构成侵权。本案中,金色童年公司未经许可，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上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微信用户关注后，即可根据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通过信息网络以下载、浏览等方式获得该作品，金色童年公司的行为侵害了快版公司享有的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关于金色童年公司答辩称其行为符合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合理使用”情形，且目的是传播正能量、未用于商业盈利，而著作权法对合理使用情形做了十二种规定，金色童年公司的涉案行为并不符合著作权法规定的情形，亦不符合在保护著作权人权益前提下鼓励合理使用含智慧结晶作品的法律精神，故金色童年公司的此项答辩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之规定，金色童年公司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停止侵权，金色童年公司主张其被诉侵权文章已经从微信公众号“艺宝学画”（ID:YiBaoXueHua）上删除,快版公司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撤回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此不再评判。 关于赔偿数额，快版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因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金色童年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且要求适用法定赔偿，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文字作品的市场影响、知名度、金色童年公司的侵权情节、快版公司为本案诉讼进行了时间戳认证，并委托律师参加了诉讼，需要支出的合理费用等相关因素酌情予以确定。同时，一审法院注意到以下事实：1.涉案作品字数约为1974字，被诉侵权文章使用了涉案作品大部分内容；2.被诉侵权文章阅读量为11；3.金色童年公司成立于2016年3月7日，注册资本100万元；4.快版公司为本案诉讼进行了时间戳认证，并委托律师参加了诉讼，需要支出合理费用。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金色童年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快版公司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1800元；二、驳回快版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快版公司负担10元，由金色童年公司负担15元。 二审期间，快版公司向本院提交由杭州市公安局西湖分局出具的《常住人口基本信息》一份，欲证明原始著作权人的身份情况。金色童年公司质证后，对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证明内容不认可，认为不能证明张丽洁是原始著作权人。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客观真实，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对其证据效力予以认定。 金色童年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张丽洁，女，1986年7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 本院认为，综合金色童年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及快版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快版公司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2.金色童年公司是否侵犯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3.一审法院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快版公司提交的、经一审庭审质证的《声明书》、《证明》、《授权书》，张丽洁受图瑞讯公司委托，使用“暖暖棉花糖”笔名，创作并在“成长树”微信号上发布涉案作品，双方约定涉案作品除署名权外的著作权归图瑞讯公司所有，快版公司经图瑞讯公司授权，取得涉案作品的发行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就侵犯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提起诉讼，故快版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金色童年公司虽主张涉案作品的作者不是张丽洁，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一审法院经审查确认《声明书》的真实性、合法性，金色童年公司以张丽洁未出庭作证、证据未经公证认证为由否认证据的真实性，缺乏法律依据，且二审期间快版公司已补充提交张丽洁的有效身份证明。故对金色童年公司提出快版公司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相关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信息网络传播权作为著作权中一项专有权利，在性质上属于绝对权，其侵权构成不以行为人存在主观过错或因侵权获利为要件。只要未经许可实施受该专有权利控制之行为，且缺乏法定或约定免责事由，即构成侵权。本案中，金色童年公司未经许可，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上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使公众可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通过信息网络获得该作品，其行为已侵害了快版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且不存在法定或约定的免责情形。金色童年公司主观上是否具有过错、涉案文章有无标明禁止转发字样及金色童年公司事后删除涉案作品，均不影响侵权构成。故对金色童年公司提出其不构成侵权的相关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中，因快版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金色童年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且要求适用法定赔偿，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文字作品的市场影响、知名度、金色童年公司的经营规模、侵权情节、快版公司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费等合理费用相关因素，酌情确定金色童年公司赔偿快版公司经济损失及制止侵权的合理开支共计1800元，符合法律规定。快版公司虽未提交相关票据，但其确为制止侵权行为进行取证、聘请律师，需支出取证费用、律师费用等维权合理费用，一审法院在赔偿金额中酌情考量，并无不当，故对金色童年公司认为一审赔偿数额不合理的相关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另，金色童年公司第三项上诉请求无具体诉请，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处理。其第四项上诉请求要求二审法院判决快版公司赔礼道歉并赔偿经济损失、精神损失、名誉损失3000元，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金色童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河南金色童年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政 审判员 徐 雁 审判员 黄斯蓓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陈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