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64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艳，男，1979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鼎屹，浙江海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明生，男，1956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开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登峰，浙江润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艳因与被上诉人范明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浙0191民初1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艳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范明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归纳的争议焦点错误，判决书也未能全面准确地反映双方当事人在庭审过程中的诉辩意见。一审中，范明生关于出借人身份、有无利息、交付方式以及14万元借条形成原因的陈述都有过变更，前后矛盾，但判决书中没有反映；而何艳一直辩称的是，案涉借条是其于2016年8月28日因资金紧张而向范明生的借款，但后续没有收到款项，而不是判决书所写“被告辩称向原告出具借条后，原告未实际交付借款。”二、一审法院同意范明生撤回自认的事实系错误。范明生在没有被干扰的情况下，多次自认14万元借条是范明生与何艳之间的借贷关系，与江友娥无关，有起诉状与第一次开庭录音录像为证；范明生后来陈述14万元借条系置换借条，也前后矛盾且没有证据，更无法陈述江友娥出借14万元的交付方式。三、一审法院对何艳与江友娥之间借款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何艳与江友娥之间为有息借款有误。首先，何艳认可本人向外出借200余万元，应收利息高达100余万元，但这说明不了任何情况；其次，何艳与江友娥之间是亲戚朋友关系，且范明生称他看见所谓的10万元借条没有约定利息。2、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4月16日还款5万元系其他债务有误。范明生第二次开庭称此款为其从江友娥家中拿走的5万元现金，有人证。但范明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如前所述，在何艳与江友娥无息借款的情况下，何艳支付完5万元本金后，后依旧每月付2800元，可认为此2800元归还的是本金。3、一审法院认为何艳未还清江友娥借款有误。首先，何艳仅向江友娥借了7万元左右的现金，出具相应借条。具体借款金额因时间长，又分多次，记不清确切数额是符合常理的，也反映出此款金额小。何艳每个月都有向江友娥归还本金，资金冗裕时，因为是亲戚朋友关系，又没有利息，就多还点。所以到2016年4月，何艳多还了5万元本金。其次，2016年8月，何艳还清借款后，将借条收回并撕毁。这符合正常民事活动，也说明何艳已还清江友娥借款。4、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8月28日后何艳支付的5600元为14万借款利息的延续有误。首先，无证据证明江友娥借给何艳14万元，更何况范明生陈述不清14万款项的交付情景和交付方式。其次，范明生多次陈述此14万借条是与何艳之间的借贷关系，结合范明生两次开庭多次陈述自相矛盾以及何艳受过江友娥的恩惠，故支付5600元的砍头息，后续没收到范明生借款，是符合何艳与范明生的特定关系和范明生性格特点的。范明生连法院都敢多次欺骗，骗何艳2个月的利息非常正常。最后，若真如判决书所述，何艳是还14万元借款利息的延续，则在借期内长达11个半月未还的情况下，范明生及其女儿却提供不出向何艳催款的证据，不合常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法律适用有误；请求贵院撤销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 范明生答辩称：一、关于范明生前后陈述不一致的问题。范明生只读了小学一年级，接近文盲，一审起诉状是别人根据借条内容代书的。第一次开庭时范明生没请代理人，是其本人到庭参加庭审的。范明生当时根据起诉状上的内容主张借款事实，后认识到了错误，并当庭撤回，再重新陈述案件的客观事实，此做法并无不当。范明生也为此而在一审中受到了法庭的训诫，且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已有了正确的态度。范明生的陈述有利于案件的正确审理，况且本案事实的认定主要是看证据，何艳不应抓住范明生变更陈述内容这一点不放，因为这不是本案的关键所在。退一步讲，就算何艳及代理人说的内容前后一致，也不等于所述都是事实，这是简单的道理。二、关于范明生是否有权向何艳主张14万元借款。何艳曾向范明生的故妻江友娥借款14万元，口头约定月利率2%，何艳在2016年1月至8月每月分两次向江友娥支付利息，金额均为2000元和800元，且在江友娥去世后仍有两个月向范明生的女儿范土香转账2000元、800元支付利息。2016年8月28日何艳出具借条的行为，系何艳对其与江友娥之间14万借款的重新确认。1、一审中何艳本人自认，其向范明生借款是有利息的，同时认可何艳本人向外出借资金达200万元，应收利息高达100万，故根据何艳的交易习惯，并结合其向江友娥的借款时间、双方关系来看，何艳向江友娥的借款应是有利息的。2、何艳在2016年1月至8月，每月两次共计2800元，合计19600元向江友娥支付的款项系利息。第一，如前所述，范明生向江友娥借款是有利息的；第二，以上款项与以14万元为本金、2%为月利率的利息计算金额相吻合；第三，支付的时间节点与其此后向范明生女儿支付利息的时间节点一致；第四，双方没有先还本金后还利息的约定。故，何艳主张19600元系归还本金，无论从还款方式、时间及金额等因素上看，均不符合常理，无法成立。3、何艳辩称已归还69600元，不符合常理。第一，如前所述，19600元系利息。第二，对于2016年4月16日转账的5万元，从银行流水来看，何艳在2016年4月16日前后均支付过相同的利息（即每月2800元），可见此5万元并非归还14万借款的本金。假如是，则本金只剩9万元了，那么后面的利息就会减少，不可能是2800元，所以说这5万元不是归还本案本金，而系归还其他借款。第三，何艳无法明确其向江友娥的确切借款数额，一会儿说7万多，一会儿说6万多。4、本案借条出具后，何艳归还2个月利息的行为，无论从支付方式还是时间节点看，均应系支付之前14万元借款利息的延续。何艳辩称此5600元系预付利息，如果是支付利息，那么在没有收到借款本金的前提下连续支付两个月的利息，且次数高达4次，这极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一般交易习惯，无法采信。综上，何艳与范明生之间虽没有直接的借款关系，但2016年8月28日何艳出具的借条系何艳在江友娥去世后，对与江友娥之间14万元借款的重新确认。范明生作为江友娥的配偶以及借条上载明的债权人有权向何艳主张14万借款本金。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范明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变更后）：1、何艳返还借款14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5960元（自2017年8月29日起按照年利率6%暂计算至2018年5月14日，实际计算至还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何艳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28日，何艳向范明生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因本人何艳家庭需要向范明生借人民币壹拾肆万元整，（￥140000.00元）。借期为2016年8月28日到2017年8月28日到期。如到期不归还到时法院一切费用由承担包括利息。”借条出具后，何艳于2016年8月29日、9月9日、9月27日、10月10日分别向范明生女儿范土香转账2000元、800元、2000元、800元，合计5600元，何艳确认该5600元为借款利息。另查明，何艳与范明生妻子江友娥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何艳于2016年4月16日向江友娥转账50000元，于2016年1月28日、2月28日、3月28日、4月28日、5月27日、6月26日、7月27日向江友娥分别转账2000元，于2016年2月9日、3月9日、4月9日、5月9日、6月9日、7月14日、8月8日向江友娥分别转账800元，上述款项合计69600元。再查明，江友娥于2016年8月19日死亡。上述事实由双方提供的转账凭证，范明生提供的借条、户口本、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2016年8月28日何艳出具借条后有无实际交付借款以及范明生是否有权向何艳主张14万元的借款。一、关于2016年8月28日何艳出具借条后有无实际交付借款。何艳辩称其向范明生出具借条后，范明生未实际交付借款。范明生虽然在起诉状中称2016年8月28日何艳出具借条时向何艳交付了14万元，但在庭审中已作了更改，并对起诉状系他人代书作了说明，对何艳的辩称当庭认可。故对何艳的辩称予以采纳。二、关于范明生是否有权向何艳主张14万元的借款。范明生主张何艳曾向范明生妻子江友娥借款14万元，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为2%，何艳在2016年1月至8月期间每月均转账两次向江友娥支付利息，金额均为2000元和800元，且在江友娥去世后仍有两个月向范明生女儿范土香转账2000元、800元支付利息，2016年8月28日何艳出具借条系何艳对其与江友娥之间14万元借款的重新确认。何艳辩称其与江友娥之间确实存在借贷，但借款金额仅为7万元左右，且已还清。还款的金额为2016年1月至8月期间每月两次向江友娥支付2000元和800元，加上2016年4月16日向江友娥转账50000元，合计归还69600元。对双方的上述主张，综合各自陈述以及其他证据，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要求，一审法院认为范明生的主张比较符合客观实际，也较合理。理由如下：（一）何艳辩称其与江友娥之间的借款是无息借款。一审法院在询问何艳本人时，何艳自认2016年8月28日向范明生借款是有息借款，而且是先付利息，同时其认可本人向外出借资金达200余万元，应收的利息高达100余万元，故从何艳无论作为出借人还是作为借款人的交易习惯来看，结合何艳向江友娥的借款时间、双方的关系，何艳的该辩称不合常理。（二）何艳辩称其每月支付两次共计2800元，1-8月合计19600元是归还本金。如前所述，上述借款应该为有息借款，在双方没有约定先归还本金的情况下，综合何艳支付的时间、方式、金额等因素，一审法院认为上述款项为应支付的利息。且何艳在2016年1月至8月期间每月向江友娥转账的时间节点与其此后向范明生支付利息的时间节点基本一致，亦与14万元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所得一致，可以佐证范明生的主张具有说服力。（三）何艳辩称已经偿还借款69600元。如前所述，19600元是应支付的利息。2016年4月16日转账的50000元，范明生作出了说明，虽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但从本案的实际情况来看，范明生的说明更显合理，更何况何艳无法明确其向江友娥借款的确切数额。（四）何艳辩称2016年8月28日后支付的5600元是预付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何艳在没有实际收到借款本金的情况下连续支付两个月的利息，且次数达到4次，这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一般交易习惯。范明生主张该利息属支付之前14万元借款利息的延续，更具合理性。综上，范明生与何艳之间虽没有直接的借款关系，但范明生妻子江友娥与何艳之间有直接的借款关系，2016年8月28日何艳出具的借条系何艳在江友娥去世后对其与江友娥之间14万元借款的重新确认，范明生作为江友娥的配偶以及借条上载明的债权人有权向何艳主张14万元的借款。范明生要求何艳返还借款并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请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何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范明生借款140000元；二、何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范明生逾期利息（自2017年8月29日起以140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00元，减半收取计1550元，由何艳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均确认，范明生持有的借条系何艳本人出具。何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出具借条所引起的法律后果以及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是知道或应当知道的。如果借条出具后，何艳未能按约取得相应借款，则其理应及时通过法律途径主张权利；但是，直至范明生提起本案诉讼，未见何艳依法行使相关权利，仅以其在诉讼中的辩称显然难以对抗债权人持有的债权凭证。另一方面，何艳认可曾向范明生的故妻江友娥借款，且持续7个月每月分两笔向江友娥支付2800元。此种规律性、固定金额的付款行为符合一般民间借贷中支付利息的特征；同时，何艳认可其在出具借条后向范明生的女儿范土香支付的款项系案涉14万元借款的利息，而该些利息的支付时间节点及金额与其此前向江友娥的付款情况基本一致，该节事实印证了何艳向江友娥支付的款项性质为利息，也佐证了二人之间的借款金额为14万元。据此，本院有理由相信何艳向范明生出具的案涉借条系对此前其与江友娥之间借贷关系的重新确认，故范明生有权依据借条要求何艳履行还款义务。综上所述，何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何艳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杨沁如 审判员 袁 正 茂 审判员 舒  宁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九日 书记员 沈 冰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