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06民终39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天利聚氨酯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栖霞市桃村工业园204国道南、上海路西。法定代表人：叶帅，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星云，烟台莱山滨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小强，男，1994年9月14日出生，回族，住甘肃省华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福，山东正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烟台天利聚氨酯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小强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栖霞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6民初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烟台天利聚氨酯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判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上诉人不支付被上诉人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300元；3、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3月6日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单位处找其堂哥马儿利，上诉人考虑到被上诉人为其职工马儿利的亲戚，前来投奔，故给其安排了住处。被上诉人自觉不能平白吃住，故在上诉人未要求的情形下，自行打扫卫生。2017年3月21日上午10时许，被上诉人因私自动用上诉人单位的油炉引发事故，给上诉人单位造成了近百万元的损失，并致其自身受伤。考虑为及时救治被上诉人的伤情，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垫付了医疗费二十多万元。被上诉人治疗完毕后已基本痊愈，虑到被上诉人困难，出于人道主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协议，另一次性支付给被上诉人三万元，并约定双方再无任何争议。但被上诉人却违反双方协议约定，向栖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确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并支付双倍工资。仲裁庭审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关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来证明，但栖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却在无证据证明的情形下，作出了栖劳人仲案字(2017)第171号裁决书，认定了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并裁定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双倍工资。该裁决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一审判决中，也仅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工资表、考勤表存在瑕疵及被上诉人提交的与叶世忠的录音，便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更是没有明确法律依据。且不说被上诉人没有法律规定的证据证明双方的劳动关系，单就一审把主要的书面证据也就是双方的协议忽略，对于双方书面的协议中明确的确认双方不是劳动关系这一事实加以否定，显然违背了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仅依据推断而加以判定，显然没有明确的事实依据，对上诉人不公。依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文第二项的规定，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不符合该规定的条件。且不说录音内容也不足以认定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单就叶世忠并非上诉人单位的员工或领导，其不具有代表上诉人单位的资格和条件这一点，与叶世忠的录音就不能作为认定双方劳动关系的证据使用。栖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及栖霞市人民法院在裁决及判决中最后的法律依据均没有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作为法律依据，显然除了无事实依据外，更无法律依据。庭审中补充意见：1、马儿利自2017年3月份被上诉人受伤开始一直在医院照顾被上诉人，上诉人处的工资表当中没有马儿利的签字不代表上诉人工资表不真实，对于考勤马儿利即使未到单位上班，上诉人也仍然需要考勤，是否有马儿利的签字并不能确定考勤表是不真实的，马儿利的工资为5月份发放，发放的是3-5月份的工资，马儿利未到单位签字但上诉人仍然为其发放全数工资；2、对于叶世忠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发生的事故赔偿进行调解，其谈话内容及录音并不能代表上诉人，尤其叶世忠对于被上诉人的工作情况并不了解，不能代表上诉人进行事实方面的答复，其没有权限，最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调解协议是由双方当事人进行事实部分的确认，而该事实部分并未就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进行确认，不应认定叶世忠的录音。被上诉人自始至终一直没有依据劳动部（2005）12号文第二项的规定提交证据以证明其与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上诉人认为栖霞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0686民初318号民事判决，无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没有法律规定的证据证明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且双方协议也明确了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更是没有证据推翻双方书面明确的事实，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无任何劳动关系存在，被上诉人不应支付上诉人双倍工资。反之，因被上诉人私自动用油炉引发事故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上诉人也将另案起诉要求赔偿。被上诉人马小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上诉人烟台天利聚氨酯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上诉人不支付被上诉人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3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被上诉人马小强于2017年3月6日来到上诉人单位，2017年3月21日因被上诉人关闭上诉人单位有机热载体炉油路安全阀门，油管破碎，致马小强烧伤。2017年3月30日经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〇七医院诊断，马小强全身多处烧伤35%Ⅱ—Ⅲ度，住院57天，于2017年5月26日出院。治疗期间由其父亲及在上诉人处工作的马儿利护理，上诉人支付了医药费249843.31元。2017年6月9日，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叶帅通过手机银行转账4717元给被上诉人。2017年7月13日，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签订一份协议书，内容为：因马小强非法动用上诉人公司锅炉并造成事故，给上诉人造成直接和间接损失近百万元，事故中马小强也受到烫伤，出于人道主义考虑，公司支付了马小强医疗费等共计人民币249843.31元，现经双方协商，公司决定一次性支付马小强3万元经济综合费用，今后双方互无争执，马小强收到上述费用后立即离开厂区。马小强收到35000元后离开了上诉人公司。后马小强于2017年9月18日向栖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下称“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1、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裁决被申请人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300元。仲裁委经审理，于2017年10月25日作出栖劳人仲案字[2017]第171号裁决书，裁决：1、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于2017年3月6日至2017年7月1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被申请人于本裁决生效十五日内，支付申请人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3300元。上诉人对该裁决结果不服，于收到裁决书之日起15日内以诉请的理由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是被上诉人是否在上诉人处工作过。一、庭审中上诉人提交证据3、证据5即上诉人2017年3月、4月、5月的工资表、考勤表，证明被上诉人马小强并非上诉人单位职工，不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认为3月份工资表明显看出是上诉人方制作的假工资表，上诉人举证的工资表并不是2017年3、4月份当时制作的工资表，而是上诉人为了应诉现在制作的虚假工资表，在劳动仲裁委员会仲裁过程中上诉人明确说明本案被上诉人的堂兄马儿利在上诉人处工作，且被上诉人是投奔马儿利才到了上诉人单位，而上诉人提供的两份工资表中均没有出现马儿利的工资，因为2018年春节后，马儿利没有在上诉人单位上班，上诉人制作该工资表时已经找不到马儿利了。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诉状中陈述2017年3月6日，被上诉人来栖霞投访其在上诉人处工作的堂哥马儿利，在马儿利上班的空闲时间主动为单位打扫卫生以求得免费食宿。上诉人的陈述可以认定至少3月6日以后马儿利在上诉人处上班的事实，但上诉人提交的三月份的考勤表及工资表中均没有马儿利，故上诉人提交的三月份的工资表及考勤表不够完整、全面、规范，一审法院不予认可，该证据不予采纳。上诉人提交的4月份、5月份的考勤表中有马儿利的考勤记录，但4月份工资表中没有马儿利的工资，5月份工资表中马儿利发放的是4月份及5月份的工资，马儿利也没有签字，故上诉人提交的4月份、5月份的工资表也不是规范的工资表，但上诉人认可4月份、5月份马儿利在医院照顾受伤的马小强仍按出勤记录。二、被上诉人提交住院病历，证明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单位工作时受到伤害的事实。上诉人认为病历的描述仅是医院根据患者的单方陈述记录的，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认定劳动关系的任何情形。上诉人提交的入院记录中根据马小强陈述记载：患者于10天前，于工作中，不慎为热炉渣烧伤面部、背部、双上肢、臀部、双下肢等多处，烧伤后创面疼痛等内容。上诉人、被上诉人对住院联系人记载的刘学华为上诉人单位工作人员没有异议。被上诉人提交马小强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叶帅之父叶世忠于2017年7月12日的通话录音，证明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单位烧锅炉的事实，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录音中的当事人一方叶世忠并非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与上诉人无关，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叶世忠作为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父亲与被上诉人谈话，与上诉人是有关联性的。上诉人对录音内容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一审法院认定二人的对话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录音整理的文字资料第一页中马小强讲“大叔那天我不烧锅炉能出这事吗（指烧伤）”？叶世忠并未否认马小强是在烧锅炉期间烧伤，而是说，“阀门是不是你关的？”。该录音第五页马小强讲：“我造成，我不烧这个锅炉你说能造成这个事？”叶世忠讲：“你来干活是来干活，你来上班什么都不干不会产生”，马小强讲“第一天坏了，第二天、第三天你怎么不修？第二天、第三天是不是正常？”，叶世忠讲“做出料了，怎么不正常？”……。一审法院认为，按照常理上诉人的车间非工作人员是不可能随便出入且可以随意动用设备的，综看整个录音对话，显示上诉人是同意马小强看管锅炉的，马小强不是私自动用锅炉的。三、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均提交了2017年7月13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上诉人提交该协议证明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提交该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是在上诉人厂区内受到烫伤且上诉人支付了被上诉人的医疗费并给予30000余元的工伤待遇。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不影响被上诉人向仲裁委提出仲裁请求，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要以查明的事实来认定。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上诉人的举证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因上诉人提交的3月份的考勤表及工资表一审法院不予认可，一审法院无法确信被上诉人没有在上诉人处工作过。被上诉人的证据证明力在民事诉讼证据的盖然性已经超过了上诉人，被上诉人的举证能够证明被上诉人马小强是在上诉人单位烧锅炉时被热炉渣烫伤，应认定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工作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要求确认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被上诉人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被上诉人于2017年3月6日到上诉人处工作，7月13日双方签订协议后离开上诉人公司再未到公司上班，上诉人未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的工作时间，故应认定被上诉人于2017年3月6日至7月13日期间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中“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但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的规定，上诉人应依法支付被上诉人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自工作第二个月，即2017年4月6日至2017年7月13日共三个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月工资×3个月）。关于被上诉人的月工资金额，2017年6月9日，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叶帅通过手机银行转账4717元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主张是一个月工资，上诉人主张是垫付的药费和饭费。被上诉人仲裁申请中只要求上诉人支付3300元的二倍工资，不论被上诉人的工资是多少，即使按照2017年栖霞市最低工资标准月工资1550元计算，上诉人应支付的金额是4650元，已超过了被上诉人诉请的3300元，被上诉人诉请3300元是被上诉人对自己诉权的处分，予以准许。因此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3300元。上诉人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烟台天利聚氨酯有限公司与马小强于2017年3月6日至2017年7月1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烟台天利聚氨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马小强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33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烟台天利聚氨酯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一审法院结合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2017年6月9日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转账给被上诉人4717元以及2017年7月13日双方所签署的协议书等证据，综合庭审查明的事实，认定双方自2017年3月6日至2017年7月13日存在劳动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3300元，于法有据，并无不当。且从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书内容看，亦未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上诉人二审期间针对其上诉请求，亦未提交其他证据加以佐证。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烟台天利聚氨酯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烟台天利聚氨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卫东审判员  慈勤哲审判员  陈晓彦二０一八年九月十四日书记员  张 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