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49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汪沵,男,1989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代理人毛伟刚、胡一帆，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泠花苑小区第六届业主委员会,住所地杭州市上城区燕子弄2号西泠花苑小区内。 法定代表人陈颖，主任。 委托代理人凌斌，浙江楷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汪沵因与被上诉人西泠花苑小区第六届业主委员会业主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2民初9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汪沵于2017年4月25日取得杭州市上城区西泠花苑1幢1单元701室房屋所有权，并开始使用原业主原租用的西泠花苑小区的70号车位。2017年12月8日，西泠花苑小区第六届业主委员会向该小区全体业主发布《公告》一份，载明由于多家住户进行了房屋置换，该业委会收回了几个车位，根据一贯原则，房屋转让收回的车位必须进行抽签，重新分配给没有车位的住户，故业委会决定近期进行抽签分配等事项。2018年1月29日，西泠花苑小区第六届业主委员会又发布《通知》一份，载明鉴于参与抽签的13户业主强烈要求业委会尽快落实由于业主变更而产生的4个车位（36号、52号、53号、70号）的抽签工作，根据2006年7月小区全体业主投票通过的《关于本小区泊车位管理方法》及同年10月23日《关于对本小区机动车停放调整的公告》，业委会共收到泊车位抽签登记材料14分，符合条件的共有13户业主，目前占用4个泊车位的三户业主未在规定时间内到物业服务中心登记，经沟通后决定再给该三户业主最后的登记提交材料的机会，截止时间为2018年1月31日等事项。现汪沵以上述《公告》、《通知》不合法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撤销。另查明，2006年7月24日，杭州西泠花苑业主委员会发布《关于本小区泊车位管理方法投票结果公告》，载明：2006年5月25日，业委会与“厦安物业”共同向全体业主发出关于本小区机动车位调整的通告；同年7月8日，业委会又将多次开会决定的“关于本小区泊车位管理方法”提交全体业主进行投票，截至7月22日，共发出有效票109张，回收89张，其中同意83张，反对3张，弃权3张，此“方法”通过，并自2006年8月1日起执行；上述“方法”的内容包括，所有泊车位均属租用，业主变更的，泊车位必须由物业公司重新安排，2004年以后入住的新业主，继承原业主泊位的，经查实后，将与现在还没有泊车位的业主一起，重新安排泊车位；该公告还记载了其他相关事项。同年10月23日，杭州西泠花苑业主委员会与杭州厦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共同发布《关于对本小区机动车停放调整的公告》，载明所有新的车位将采取抽签的方式固定，房屋卖出时，车位归物业收回安排等事项。再查明，西泠花苑小区第六届业主委员会于2018年3月29日发布《西泠花苑小区业主大会会议通知》，载明的会议内容为对《关于本小区泊车位管理方法》及其自2006年7月实施至今的事实进行书面表决和确认。后西泠花苑小区第六届业主委员会向小区业主发放《西泠花苑小区业主大会书面征求意见表决书》，表决事项包括：一、是否认可《关于本小区泊车位管理方法》；二、是否同意继续实施《关于本小区泊车位管理方法》。同年4月28日，西泠花苑小区第六届业主委员会发布《西泠花苑小区关于业主大会会议决议结果的更正公告》，载明上述书面征求意见表决书共发放和送达105份，回收有效表决书98份，认可《关于本小区泊车位管理方法》自2006年7月实施至今的事实并同意继续实施的共有89份等事项。 原审法院认为，业主大会或者业主委员会的决定，对业主具有约束力，业主大会或者业主委员会作出的决定侵害业主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业主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本案中，汪沵以西泠花苑小区第六届业主委员会于2018年1月29日公示的《通知》、于2017年12月8日公示的《公告》不合法为由要求予以撤销。对此原审法院认为，2006年7月24日，杭州西泠花苑业主委员会发布的《关于本小区泊车位管理方法投票结果公告》中载明了该小区《关于本小区泊车位管理方法》的相关内容。该小区《关于本小区泊车位管理方法》中记载，所有泊车位均属租用，业主变更的，泊车位必须重新安排。该规定系经西泠花苑小区全体业主表决通过，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汪沵于2017年4月25日成为西泠花苑小区业主，西泠花苑小区第六届业主委员会根据《关于本小区泊车位管理方法》作出涉案的《通知》及《公告》，收回汪沵现使用的从原业主处取得的该小区70号车位并无不妥，汪沵要求其撤销相应《通知》及《公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汪沵认为西泠花苑小区第六届业主委员会未能提供《关于本小区泊车位管理方法》经过民主表决程序的证据，从而表明该方法并非真实存在，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对本小区机动车停放调整的公告》中由案外人杭州厦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杭州西泠花苑业主委员会共同盖章发布，该公告对《关于本小区泊车位管理方法》的相关内容作出记载及细化，结合证人周某、马某的证人证言，以及89份《西泠花苑小区业主大会书面征求意见表决书》中相关业主对于该方法自2006年7月实施至今的确认情况，原审法院对西泠花苑小区《关于本小区泊车位管理方法》已经民主表决程序且自2006年实施至今的事实予以认定，对汪沵的相关主张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汪沵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汪沵负担。 汪沵上诉称：一、被上诉人未就作出的重新抽签的决定提供任何会议相关材料，原审法院亦未进行审查，属事实认定不清。根据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业主大会和业主委员会指导规则》第三十七条、三十八条、三十九条规定，业委会会议作出决定应有相应的召集程序、表决程序及公示程序等，而本案中关于收回车位重新抽签的业委会决定仅有两份公告通知，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作出该两份公告通知的会议相关材料，因此未有相关证据证明案涉两份公告、通知经过合法程序作出，属事实认定不清。二、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关于本小区泊车位管理方法》客观存在且经合法表决程序通过，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其在2017年12月8日及2018年1月29日以公告通知的形式作出收回车位重新抽签的决定系依据2006年西泠花苑业主大会表决通过的《关于本小区泊车位管理方法》，为证明关于本小区泊车位管理方法真实存在，被上诉人提供了2006年7月24日西泠花苑业主委员会落款的《关于本小区泊车位管理方法投票结果公告》以及2006年10月23日西冷花苑业主委员会及当时物业公司共同落款的《关于本小区机动车停放调整公告》。对此，上诉人认为根据2003年建设部《业主大会规程》第十八条、二十二条、二十八条规定，业主大会会议应当由业委会作书面记录及存档，有关议事规则、业主公约等应向当地政府主管部门备案，原业委会应将其保管的档案资料、印证等移交下一届业委会，被上诉人未提交《关于本小区泊车位管理方法》当时经过表决、公告等直接证据，仅凭该两份间接证据不足以证明《关于本小区泊车位管理方法》当时已经过业主大会表决并真实存在，而且这两份公告系西泠花苑业主委员会单方面制作并出具，而其又是本案被上诉人，存在直接利害关系。(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申请了两位证人出庭作证，其中一位系业委会成员的配偶，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另一位在询问过程中对于许多细节问题都语焉不详，故该两份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待证事实。(三)至于被上诉人在第一次开庭后另行召开业主大会对《关于本小区泊车位管理方法》重新进行了表决，该表决结果在程序和实体上均存在重大瑕疵。该项证据提交远远超过法庭另行给予3天的举证期限，被上诉人当庭提供表决票但又拒不提供证据副本，致使上诉人无法进行庭后核实。该次表决所对应的《关于本小区泊车位管理方法》与被上诉人第一次提供的《关于本小区泊车位管理方法》有6处不一致，严格来讲此次表决并不属于一项业主大会决议，而属于事实方面的确认，从2006年至今，已有许多业主发生变更，变更以后的业主显然不可能参与当时相关规约的制定，不具有证明资格，通过这种方式根本无法证明2006年的决议是真实、合法、有效，特别是经过合法的表决程序。三、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有违民法平等及公序良俗原则。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一再声称《关于本小区泊车位管理方法》客观存在，2006年至今也一直按照该管理方法实施(一户一车位，户主变更车位收回重新摇号)，但始终拒不提供任何有关车位重新摇号的材料。上诉人实地走访发现一户多个车位及业主变更但继续使用原车位的现象普遍存在，这让上诉人对《关于本小区泊车位管理方法》的存在一直持怀疑态度，无奈上诉人缺乏证据材料，被上诉人掌握相关信息却故意隐瞒或者拒不如实陈述。2018年5月14日，被上诉人在小区内部张贴通知，明确表示37-42号母子车位按两个车位收取停车费，该通知充分说明被上诉人对于管理方法实施至今的说法以及之后进行的业主大会决议内容均不符合客观情况。假设《关于本小区泊车位管理方法》合法有效，被上诉人作为业主委员会应当对是否符合重新安排的车位的业主进行全面审查基础之上作出业委会决议，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其仅仅对于2017年期间业主变更的四个车位进行重新安排，2017年前的不做任何处理。从2018年5月14日通知可知被上诉人明知且掌握这些信息，这种人为故意划分无任何合法依据，无端产生了不平等现象，制造社会矛盾，更违背平等及公序良俗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被上诉人作出的案涉公告和通知，系依据业主共同决定的《关于本小区泊车位管理方法》作出，是贯彻执行业主大会决定的行为，是业委会应当履行的职责，不存在任何违法情形。目的是为了满足无车位业主共同的需求，并非为了被上诉人或者个别业主的私利，也不存在侵害上诉人合法权益的情形。二、《关于本小区泊车位管理方法》客观存在且合法有效。1.2006年7月，经小区三分之二以上业主同意，小区依法制定了《关于本小区泊车位管理方法》。根据该管理方法，小区所有泊车位均属租用，业主变更之后，泊车位必须收回，与还没有泊车位的业主一起重新安排。该管理方法的制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内容不存在违法情形，合法有效，对全体业主具有拘束力。2.虽然由于时间过久、保管不慎，本届业委会没有保留当时的投票原件，但是，业委会毕竟是由热心业主利用业余时间为全体业主服务的公益平台，其没有保留十年前的投票原件不应受到法律的过分苛责，更不能以此为由否定全体业主共同制定的管理规约的法律效力。并且，本案中的证据也已经充分证明了管理方法的客观真实性和合法性：（1）根据2006年10月业委会和物业管理公司联合发布的《关于对本小区机动车停放调整的公告》，是对管理方法内容的进一步具体化，可以证明当时存在着合法有效的管理方法。（2）一审中出庭作证的两位证人能够证实存在小区曾经对管理方法表决通过的事实。（3）由小区12位业主联名签署的《关于敦促落实本小区泊车位管理规定的呼吁书》能够证明管理方法客观存在且合法有效。（4）按照上诉人在一审中的陈述，其以原业主名义在2017年5月9日交纳了物业费和停车费；结合从缴款收据出具的2017年5月9日至今的半年多时间里，无论是原业主徐少玲还是上诉人均没有对包括交款单位在内的该收据内容提出过任何异议的事实，充分证明了，上诉人之所以以原业主名义缴纳停车费，其目的就是为了规避管理方法中关于“房屋出卖车位收回重新安排”的规定；同时也充分证明，原业主及上诉人本人完全知晓管理方法的具体内容，充分证明该管理方法在本小区长期为全体业主所认可。（5）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小区业委会依法召开了临时业主大会，由全体业主对管理方法从2006年至今一直存在且有效的事实及是否同意继续实施进行确认和表决。根据表决确认结果，在全体112位业主中，有89位业主对管理方法自2006年实施至今的情况予以确认且要求继续施行该管理方法；虽然上诉人认为确认的管理方法在个别文字上与2006年的版本存在出入，但是，其主要内容，即“业主变更后，原业主的泊车位将由新业主和没有车位的业主一起重新安排”没有任何变化，不能仅因个别文字的调整就否定管理方法的客观存在及合法有效性。此外，业主发生变化不影响业主依法作出确认和表决，也不影响业主知晓以前的小区管理规约；从程序上看，召开业主大会及其所产生的表决内容等均是一审开庭后新出现的事实，被上诉人的相应举证属于新证据，法院对此经质证后予以认定完全合法。三、不遵守管理规约才是不符合公平正义的行为。1.从管理方法的具体内容上看，发生争议的是“业主变更后，泊车位应当交回并与没有车位的业主共同抽签安排”这部分。之所以会作出这样的决定，根本目的是为了公平合理的解决业主日益增长的停车需求与泊车位数量有限之间的矛盾，让没有抽到车位的业主能够有一个抽到车位的公平机会。在泊车位管理方法出台之前，由于小区业主汽车保有量不高，小区车位能够满足业主停车需求且还有空余，由此造成了一户停放多个车位的情况；随着停放车辆的增多，泊车位开始不能满足业主的停车需求。面对这种局面，当时的业委会通过征求全体业主的意见，提出了两方面的解决方案：一方面，确定一户只能使用一个车位的原则，并收回了部分业主占有的第二个车位；另一方面，将收回的车位交由没有泊车位的业主共同抽签，确定车位使用人。但是，不得不面对的事实是，通过首轮抽签后势必还有很多业主不能抽到车位。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允许原业主在房屋转让后将车位随房转让给新业主，则势必导致当时参加了车位抽签但没有抽到车位的老业主将永远失去了获得车位的机会--因为小区的泊车位永远不可能增加，这对参加了抽签但没有抽到车位的老业主而言是不公平的，而且这种方案也无法获得业主大会的通过。为了保障没有抽到车位的业主的权益、使这些业主今后还能有机会参加车位抽签，经反复征求业主意见后，当时的业委会提出了“业主变更后，泊车位应当交回并与没有车位的业主共同抽签安排”的方案，并提交业主大会表决通过。因此，为了保障业主都能够享有公平的机会，全体业主通过了泊车位管理方法，规定新业主不能继受，而应参加抽签。可见，这样的规定对全体业主都是公平合理的，不存在侵害某个个别业主合法权益的情形。2.当然，任何方案都不可能尽善尽美，只能做到相对合理，毕竟资源有限与需求无限的矛盾永远不可能从根本上得到彻底解决。但是，既然全体业主已经通过了这个方案并且至今仍愿意继续实施这个方案，这至少证明这个方案具有一定的合理性，能够为业主所接受，也应该为业主所遵守。如果业主对小区依法制定的管理规约有不同意见，完全可以由业主大会通过法定程序来修改各项管理规约。3.至于上诉人提到个别业主还保留两个车位的问题，这涉及到管理方法的具体落实执行问题。如果以前存在违反该管理方法的情况，只能证明该管理方法执行方面力度还不够，所以本届业委会更应该严格执行该方法。而执行的措施之一，就是针对业主反映比较强烈的包括案涉车位在内的4个变更业主的车位予以收回并安排统一抽签。综上所述，被上诉人作出的案涉公告和通知合法有效，不应予以撤销，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通知一份，欲证明被上诉人并未按照业主大会决议实施一户一车位的原则，《关于本小区泊车位管理方法》并不真实存在，《通知》、《公告》应依法予以撤销。 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质证如下：该通知不是被上诉人发布的，具体是谁发布的被上诉人不清楚，子母车位非两个车位，而是一个比较长的车位，不代表一业主可以取得两个车位，该通知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二审中被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该通知的发布主体并非被上诉人，内容也不能说明案涉小区未实施一户一车位，故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关于本小区泊车位管理方法》是否客观存在及经过民主表决程序，2006年10月23日，案外人杭州厦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杭州西泠花苑业主委员会共同盖章发布《关于对本小区机动车停放调整的公告》，该公告对《关于本小区泊车位管理方法》的相关内容作出记载及细化，结合证人周某、马某的证人证言，以及89份《西泠花苑小区业主大会书面征求意见表决书》中相关业主对于该方法自2006年7月实施至今的确认情况，原审法院对西泠花苑小区《关于本小区泊车位管理方法》已经民主表决程序且自2006年实施至今的事实予以认定，并无不当。被上诉人作为西泠花苑小区业主大会的执行机构，依据《关于本小区泊车位管理方法》作出《通知》、《公告》，系履行小区自治管理职责，对小区全体业主具有约束力。上诉人要求撤销上述《通知》、《公告》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汪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志军 审 判 员 韩 昱 审 判 员 韦 薇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王 超 书 记 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