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绵民终字第7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绵阳涪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绵阳市临园路。法定代表人：吴伯云，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张海军，四川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美乐集团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绵阳市剑南路。法定代表人：张彬，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樊大，四川道融民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明友，男，汉族，生于1971年9月12日，住绵阳市涪城区。委托代理人：杨帆，四川真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四川绵阳涪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简称涪江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美乐集团实业有限公司（简称美乐公司）、刘明友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3）涪民初字第6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7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涪江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海军，被上诉人美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樊大、被上诉人刘明友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经审查现有证据，足以认定以下事实：美乐公司就“美乐·城市之星”地下停车场进、出口雨棚制作、安装工程对外公开招标。刘明友得知后，持加盖涪江建设公司印章的介绍信、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经2012年年检）、组织机构代码证副本（最新年检日：2013年4月22日）、安全生产许可证副本复印件（2012年6月18日颁发）等资料参加投标，其中介绍信载明：“四川美乐集团实业有限公司：兹介绍我公司刘明友等壹同志前来联系阳光屋工程业务事宜，请予接洽。二0一三年七月十七日”，美乐公司在审核上列资料后，准许刘明友代表涪江建设公司参与投标，后刘明友以涪江建设公司名义中标。2013年7月19日美乐公司（甲方）与涪江建设公司（乙方）签订《雨棚制作安装合同》，双方均在合同上加盖印章，涪江建设公司还在合同上加盖了法定代表人吴伯云印章，刘明友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字。合同约定由乙方承包甲方的“美乐·城市之星”小区地下停车场进出口雨棚的制作和安装，合同总价219800元，其中第六条约定：“乙方应做到安全文明施工，做好施工的现场管理，杜绝安全事故的发生。若乙方造成甲方或者第三人的财产损失、人身损害等安全责任事故的，或者乙方工作人员发生财产损失、人身损害等安全责任事故的，由乙方承担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合同签订后，刘明友从2013年7月20日起即组织进行施工，同日涪江建设公司向美乐公司出具委托书，载明：“四川美乐集团实业有限公司：我公司与贵公司于2013年7月19日签定《雨棚制作安装合同》，为方便结算，现委托贵公司将本合同内所有款项转入我方代理人刘明友的私人帐户上。我公司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法律责任。二0一三年七月二十日”（委托书上法定代表人签名为吴伯华，应为吴伯云）。后刘明友于2013年8月8日向美乐公司出具加盖涪江建设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一张从美乐公司处收取工程款4.4万元。2013年8月29日，案涉工地工人张加富不慎从雨棚上坠落受伤后死亡，因死者亲属聚集到工地索要赔偿，绵阳市涪城区公安局花园派出所（以下简称花园派出所）通过绵阳市建委找到涪江建设公司负责人何鹏并告知其公司承建的“美乐·城市之星”工地发生上述事故的情形。后涪江建设公司未参与张加富死亡事故的后续处置事宜，为及时化解矛盾，在花园派出所主持下，美乐公司、刘明友与死者家属就赔偿事宜进行协商，以相关法律规定为赔偿计算依据，并考虑死者张加富之妻王小华属眼睛三级残疾且有智障，三子女中除大女刚成年外，其余为未成年人，其母谭青珍已年老且多病等具体情形，各方于2013年8月30日达成《赔偿协议书》，载明：由涪江建设公司向死者配偶王小华、长女张敏一次性赔偿598000元。刘明友作为在场人在协议书上签字。当天，美乐公司以转账方式向王小华、张敏支付赔偿款598000元，并由收款人出具收条。后美乐公司就该赔偿款向涪江建设公司、刘明友追偿无果，诉至原审人民法院，请求判令涪江建设公司向其支付垫付的赔偿款598000元并由刘明友承担连带责任。另查明：关于刘明友持有的涪江建设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副本、安全生产许可证副本复印件的来源，刘明友称系通过朋友董某介绍认识杨峻（涪江建设公司原负责人，现技术负责人）后，由杨峻于2013年7月17日亲自交给他的，一并还有介绍信、委托书、收据等，除收据加盖的是涪江建设公司财务专用章外，其余资料均加盖涪江建设公司印章。刘明友中标后，由杨峻安排涪江建设公司职员（小赵）在《雨棚制作安装合同》上加盖涪江建设公司及吴伯云印章后交给刘明友。对此，杨峻在接受绵阳市涪城区分局刑事侦查大队花园中队（以下简称花园刑警中队）的询问时则称：我通过董某认识刘明友，刘明友想借用涪江建设公司资质用于投标，我给何鹏（涪江建设公司现负责人）打电话，让他将涪江建设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副本、安全生产许可证副本交给刘明友用于案涉的雨棚安装工程，后刘明友找我给《雨棚制作安装合同》盖章，因其未提供担保，我就没管此事，叫他去找何鹏。何鹏、赵卿等人在接受花园刑警中队询问时的陈述与杨峻的说法基本一致。张艳（涪江建设公司负责管章人员）2013.9.10第一次接受公安询问时称：2013年5月至今未盖过章。赵卿（涪江建设公司原员工）2013.10.29第一次接受公安询问时称：2013年7、8月的样子，公司何总给我打电话说公司杨工要公司资质的复印件，我把资料复印好后按杨工的要求在饮马大桥旁边的一个水上啥子茶楼将资料交给了一个姓刘的。过了两天姓刘的又通过杨工找我要过两次公司资质的复印件，一次是我给姓刘的送到《花园小区》后门，另一次是送到《时代大厦》附近，三次拿的都是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安全生产许可证的复印件，都没盖章。第二次是说第一次没复印清楚，第三次是说差一个等级证书。刘明友2013.10.10第三次接受公安询问时称：2013年7月17日早上9点过，杨峻和他老婆在恒河宾馆门口将涪江建设公司的《组织机构代码证》、《安全许可证》、《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原件和介绍信交给我，上午我在美乐公司中标并签订合同后，第二天我和杨峻、董波在小浮桥云湘茶楼喝茶时，杨峻叫他秘书小赵将合同盖章后在小浮桥云湘茶楼交给我的。再查明，受绵阳市公安局涪城区分局刑侦大队委托，绵阳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于2013年9月17日对刘明友向美乐公司提交的涪江建设公司的相关资料上加盖的“四川绵阳涪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四川绵阳涪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吴伯云印”等可疑印文与涪江建设公司提供的盖有该公司行政印章、财务专用章、吴伯云私章的印文样本进行了鉴定，结论为：可疑印文与样本上的对应印文不是同一印章盖印形成。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雨棚制作安装合同、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安全生产许可证、介绍信、委托书、收据、转帐凭证、录音资料、赔偿协议书、收条、证明、户籍资料、花园刑警中队询问笔录、绵公物鉴文字（2013）39号鉴定文书等证据在卷佐证。原判认为：经查明的案涉合同缔结过程是：原告通过公开竞标的方式，发包案涉工程。被告刘明友受被告涪江建司委托，持涪江建司相关资质、委托书、介绍信等资料前来投标并以最低价中标后，原告与被告涪江建司签订了《雨棚制作安装合同》，被告刘明友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字。被告涪江建司辩称被告刘明友向原告出具的被告涪江建司相关资质材料以及介绍信、委托书、收据等上加盖的印章与涪江建司提供的印章样本“不相符”，系被告刘明友伪造并加盖，故被告涪江建司不应当为刘明友的该项行为承担法律后果，涪江建司不是案涉合同主体。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通过审理虽未能查明该“不相符”的印章系谁持有并加盖，但事实上，不管系何公司或个人持有并加盖该“不相符”印章，被告涪江建司均是案涉合同当事人，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理由如下：一、如果该“不相符”的印章系被告涪江建司持有并实际加盖，表明其与原告签订案涉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成立并生效，对原告及被告涪江建司均具备法律约束力。二、若该“不相符”的印章系被告刘明友私刻并加盖，即被告涪江建司未授权其代为与原告签订案涉合同，其行为属无权代理。但被告涪江建司在明知刘明友获取其资质材料系用于投标的情况下，仍向其提供，明显具有欺骗原告的恶意。刘明友将涪江建司有效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副本、安全生产许可证副本复印件以及加盖涪江建司印章的介绍信、委托书等交给原告审核后，双方签订了案涉合同。对原告而言，其已经尽到合理的审慎的审查义务，至于如上材料上使用的印章是否真实，已超出原告审查能力范围，故在缔约过程中，原告属善意且无过失，其有充分理由相信被告刘明友有代理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被告刘明友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原告与被告涪江建司签订的案涉合同有效，被告涪江建司应承担合同主体责任。故原审法院对被告涪江建司的该项抗辩不予采信。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将工程交由被告涪江建司承建，被告刘明友受涪江建司委托实际履行合同。该工地发生了工人张加富意外死亡的安全事故后，依照《雨棚制作安装合同》第六条关于安全责任的约定，被告涪江建司应当对该事故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不承担责任。但被告拒不参与事故处置，原告遂实际代被告涪江建司向死者张加富家属支付赔偿款59.8万元，应由被告涪江建司偿还，故原告主张由被告涪江建司向其支付该款项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的约定，于法无悖，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被告刘明友并不是案涉合同当事人，原告主张由其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予以驳回。此外，被告涪江建司辩称该公司未参与赔偿协议的签订，且赔偿金额过高，其不应当承担该项责任。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涪江建司在事故发生后，以该工程及事故均与其无关为由，不参与事故协调处置。原告为及时化解矛盾，遂在花园派出所的主持下，在被告刘明友的参与下，与死者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实际赔偿，原告在事故处置中无故意侵害被告涪江建司合法权益的情形，被告涪江建司则因其故意不参与事故协调，导致不能在赔偿协议中表达其意愿，应自行承担相应的后果。且结合事故具体情况考虑，该赔偿金额较为合理，不存在畸高的情形。故被告涪江建司理应向原告支付其代偿的赔偿款59.8万元，其该项辩解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为此，判决：一、被告四川绵阳涪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原告四川美乐集团实业有限公司支付其代偿的张加富死亡事故赔偿款人民币59.8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四川美乐集团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4890元，由被告四川绵阳涪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宣判后，原审被告涪江建设公司不服，以“上诉人未提供加盖印章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副本、安全生产许可证副本、介绍信、委托书，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美乐公司未对相关资料进行核实，特别是未对委托书上的错误签名及上诉人的资质（上诉人无钢构施工资质）进行核实，明显存在过错”等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美乐公司、刘明友均以原审判决正确相答辩。本院认为：本案系刘明友借用涪江建设公司的资质在美乐公司投标，因刘明友向美乐公司提供的投标资料均加盖有涪江建设公司的印章，符合投标资料的形式要件，不存在美乐公司未尽到审查义务的问题，至于印章的真假，美乐公司客观上无法鉴别，故美乐公司不需为此承担责任；本着谁管理谁负责、谁受益谁负责的原则，刘明友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应对工程安全事故承担最终责任，原判认为刘明友不应承担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现虽无法确认系谁在刘明友使用的涪江建设公司的投标资料上加盖的印章，但现有证据能够认定涪江建设公司对刘明友欲使用其资质在美乐公司投标是明知的，刘明友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涪江建设公司应对刘明友应承担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关于钢构资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建筑工程实行招标发包的，发包单位应当将建筑工程发包给依法中标的承包单位。建筑工程实行直接发包的，发包单位应当将建筑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承包单位。美乐公司在单独发包《雨棚制作安装合同》时应将该工程发包给有相应资质的施工企业，涪江建设公司无钢构资质，美乐公司未尽到相应的审查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酌定美乐公司承担总损失30%的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之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3）涪民初字第620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四川美乐集团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3）涪民初字第62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四川绵阳涪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原告四川美乐集团实业有限公司支付其代偿的张加富死亡事故赔偿款人民币59.8万元；三、由刘明友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四川美乐集团实业有限公司支付其代偿的张加富死亡事故赔偿款人民币41.86万元（59.8万元×70%）；由四川绵阳涪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890元，四川美乐集团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460元，由刘明友负担34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80元，由四川美乐集团实业有限公司负担2930元，四川绵阳涪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刘明友负担38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兵审 判 员  于红霞代理审判员  肖玉生二〇一五年五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毛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