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39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金固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富春街道公园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25403311XB。 法定代表人：孙锋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俊、项丹红，北京金杜（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高峰，男，汉族，1960年7月1日出生,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笑连，系孙高峰妻子。 上诉人浙江金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高峰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富阳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1民初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孙高峰于2005年1月进入金固公司工作，工种为铲车工，具体分配在车间装卸货物，签有劳动合同，缴纳社会保险至2017年5月。 二、2017年5月18日，金固公司作出《开除通知》一份，载明：孙高峰：经公司查实，鉴于你存在私下收取以下供应商款项的行为。1、2012年至今，未经公司允许收取杭州富阳顺源木制品有限公司款项；2、2016年9月至今，未经公司允许收取临安裕杰木业公司款项；3、2015年9月至今，未经公司允许收取桐庐红林木业有限公司款项；4、2007年至今，未经公司允许收取永达木业公司款项。你的上述行为给供应商和公司造成了严重经济损失，且款项特别巨大，并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已构成刑事犯罪。公司决定，即日起解除与你的劳动合同，并保留进一步向公安机关追诉刑事责任的权利，请你收到本通知之日三日内办理离职手续。自此，孙高峰未再上班。 三、2017年7月14日，孙高峰向杭州市富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金固公司支付社保、医保及经济赔偿金合计200000元。2017年12月29日，仲裁委作出如下裁决：1、金固公司支付孙高峰经济赔偿金112500元；2、驳回孙高峰的其他申请请求。金固公司对仲裁裁决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金固公司与孙高峰解除劳动合同不违法，金固公司无须支付经济赔偿金；2、本案诉讼费由孙高峰承担。 四、2017年8月7日，金固公司向杭州市公安局富阳区分局提出控告，报称孙高峰及案外人孙富浩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多次收取供应商的好处费，涉嫌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要求立案侦查。2017年9月30日，杭州市公安局富阳区分局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载明经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故不予立案。 五、公安审查笔录中，金固公司原仓库保管员宣友木陈述，公司有6个铲车员，都分配在具体车间，仓库的装卸任务由仓库人员负责叫铲车员。后因仓库叫不动铲车员，致使货物未能卸下或者拖延卸下。宣友木曾向单位领导提出过该问题，但未能得到解决。经过仓库保管员提醒，由驾驶员支付铲车员一定费用，就有铲车员会来卸货，自此形成惯例。2015年左右，孙高峰担任铲车工，宣友木告知孙高峰卸货一车10元，至2016年2月，孙高峰每月能得到100元左右的收入。 六、庭审中，双方对于金固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前平均工资为4500元均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金固公司是否违法解除孙高峰劳动关系。首先，驾驶员支付给孙高峰的卸车费，根据双方陈述，孙高峰系车间铲车工，工资按提成发放，而对于额外的仓库的工作报酬，双方并无约定，且金固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孙高峰的劳动报酬中已包含了该费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其次，根据当时仓库保管员宣友木的陈述，孙高峰担任铲车工后，系仓库人员告知孙高峰可以收取该费用，孙高峰才领取，并不存在孙高峰主动索取卸车费的事实。根据其笔录可以推断，系因金固公司未对仓库卸车事项有效管理而默认收取卸车费的存在，该款项有别于索取回扣等费用。再次，金固公司作出的《开除通知》，上面所记载的孙高峰的工作年限，收取费用情况严重与事实不符。上面所记载的给金固公司造成经济损失及构成刑事犯罪亦与事实不符。金固公司在未经调查确认，未经工会讨论等程序的情况下，直接解除工作了十几年老员工的劳动关系，显然过于草率。综上，该院确认金固公司解除孙高峰劳动关系违法，应当支付经济赔偿金。对于赔偿金的数额，双方对于孙高峰解除劳动关系前平均工资为4500元/月及工龄赔偿年限按12.5个月计算均无异议，故金固公司应当支付孙高峰经济赔偿金112500元（12.5个月×4500元/月×2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金固公司支付孙高峰经济赔偿金1125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金固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金固公司负担。 宣判后，金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存在多处明显错误。（一）一审法院对于孙高峰工作范围和工资构成的认定存在错误。根据《生产部考核细则—叉车工》的规定，孙高峰的工作职责包括各供应商木托盘的叉车卸货工作，且无需单独计算工资。（二）一审法院对宣木友个人陈述的认定存在错误。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仅凭宣木友一人的陈述即作出“收费已成惯例”以及“孙高峰不存在主动索取卸车费”以及“金固公司未对仓库卸车事项有效管理而默认收取卸车费的存在”的认定，不仅与其他证人陈述相互矛盾，且存在明显错误，应得到二审法院的纠正。（三）一审法院对于《开除通知》载明内容的认定有误。《开除通知》中并未列明孙高峰的工作年限，一审法院认为“所载工作年限严重与事实不符”，该认定存在错误。（四）一审法院对于“金固公司未经调查确认、未经工会讨论等程序即草率开除孙高峰”的认定存在错误。《开除通知》中列明的费用收取情况是金固公司根据当时调查的情况所列。在金固公司向孙高峰发出《开除通知》的三天前，金固公司已就解除孙高峰的劳动关系一事经过内部讨论。二、孙高峰已经承认私下收取卸车费，且金固公司的供应商亦确认孙高峰以拒绝卸货或迟延卸货为要挟敲诈勒索强行索取卸车费。三、孙高峰私下收取卸货费的行为，即便因数额不够未构成犯罪，但其行为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情形。综上，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改判支持金固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孙高峰辩称：金固公司《开除通知》中所记载内容与事实不符。孙高峰是在2016年左右才开铲车的，只有开铲车的司机才可能收取卸车费，金固公司的开除证明中陈述孙高峰在此之前就收取卸车费纯属虚构。孙高峰的月工资应该有5千多。另外，双方劳动合同期限未满，金固公司解除合同的理由不成立，金固公司属于违法解除。金固公司提供的三份供货商证明是虚构事实，金固公司在经侦大队的陈述不一致，不应当采纳。金固公司针对其他铲车工与孙高峰没有一视同仁。金固公司副总裁俞丰的证明中写明铲车司机收取卸货费是公司惯例。金固公司主张宣木友的证言为孤证是不成立的，其证言和孙炼飞证言是一致的。金固公司如此对待公司老员工是不公平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金固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证据一、《生产部考核细则—叉车工》； 证据二、孙炼飞2017年9月6日笔录； 上述证据一、二共同证明孙高峰工资对应的工作内容包括木托盘的铲车卸货； 证据三、金固公司调查报告以及供应商出具的证明； 证据四、工会出具的证明。 证据三、四，共同证明解除与孙高峰劳动关系一事已经经过调查且已与工会充分协商并取得工会的支持。 被上诉人孙高峰向本院提交了《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和《劳动合同》各一份，欲证明孙高峰是在前一份劳动合同终止的情况下续签的第二份合同，孙高峰从事铲车工的工作是在2016年以后。 上述证据经质证，本院认证如下：被上诉人孙高峰对金固公司所交证据的真实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金固公司证据一的发布日期为2016年11月30日，实施日期为2017年1月1日，即便该证据真实合法也不能证明孙高峰在2017年1月1日以前的工资构成。证据二孙炼飞的笔录仅为证人证言，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足以达到其证明目的，且证据三记载“公司考核细则中未对木托盘以及塑粉卸货责任确权，在核算薪资中也未对该额外工作予以结算”，该内容与上述证据一、二的证明对象相矛盾，故本院对证据一、二的证明力不予确认。经侦大队对相关供应商所作笔录证明供应商给金固公司出具的证明材料与其向经侦大队的陈述相差很大，故原审法院认定金固公司在开除孙高峰之前未经调查确认并无不妥。证据四工会证明上未记载证明开具时间且无相关工会讨论记录予以佐证，金固公司也未在一审诉讼前提交，故对证据三、四的证明力本院亦不予确认。上诉人金固公司对孙高峰所提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为孙高峰所提证据与其证明对象之间缺少关联，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金固公司主张其解除与孙高峰的劳动关系属于合法解除，金固公司应举证证明其实体上享有解除权且解除程序合法。本案中，金固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开除通知》中所载事项与客观事实相符，且即便金固公司实体上享有单方解除权，金固公司亦未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内举证证明其已经依法事先通知了工会，解除程序也不合法，故原审法院认定金固公司构成违法解除并判令其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并无不当。综上，金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浙江金固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审判长  金瑞芳 审判员  胡 宇 审判员  盛 峰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日 书记员  赖雪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