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52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德蕊（上海）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彭江路********。 法定代表人：姚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鹏、黄贇庆，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华跃，男，1969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云峰、程宇，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德蕊（上海）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蕊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李华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4民初8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德蕊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鹏、黄贇庆，被上诉人李华跃及其委托代理人章云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蕊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4民初83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德蕊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的判决；2.改判李华跃返还46.5万元合同价款。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李华跃已经向艺人或经纪公司支付177.5万元以及庄心妍的7.5万元系事实认定不清；其中李华跃向杭州大喜文化艺术策划有限公司支付的人民币16万元是否实际用于向艺人预付费用没有证据证明。另有75000元一审判决已经认定存在收回或用于他处情形，应予以扣除。2.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德蕊公司要求返还208万元中未对外支付部分的合同价款差额46.5万元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等情形。李华跃实际支付款项为161.5万元，有46.5万元未对外支付。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演唱会未如期举行，李华跃收取208万元，实际向艺人支付161.5万元，差额46.5万元从合同履行情况来看，属于未履行部分，应当返还。 被上诉人李华跃答辩称：一、李华跃认为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德蕊公司要求李华跃返还208万合同款项的诉请是正确的，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依法应予以维持。但判决驳回李华跃的反诉诉讼请求这一项系认定事实不清，亦不符合公平原则，判决有误。因为根据双方一审所提交证据及庭审情况可证实涉案演唱会因德蕊公司未能报请政府部门获得批准而无法按期举行，报请主管政府部门批准并非李华跃的合同义务，李华跃的合同义务是负责与相关各艺人及经纪公司进行联系、斡旋，并与其确定档期及参加演出，而本案中李华跃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几经周折方才与各艺人达成协议，并最终同意按时参演于2017年7月29日在常州举办的演唱会。因此对于李华跃而言，其已经履行完主合同义务，并且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而德蕊公司因未能获得主管政府部门批准而导致演唱会无法按期举行，艺人不能参演，其已对李华跃构成违约，按照双方口头约定及演出行业的行业惯例（从与各艺人演出协议的违约条款中均可以反映），德蕊公司理应向李华跃支付剩余的合同款项。在一审判决后，李华跃由于考虑到上诉成本、诉讼风险及本着避免诉累、息事宁人的态度，故而放弃了上诉，现徳蕊公司反而提出上诉要求改判，其请求于法无据亦不合情理。退一步而言，即使依照一审法院的判决，确认双方合同已解除，但因李华跃一直积极履行合同义务并已完成了主合同义务，现由于德蕊公司违约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按照法律规定李华跃亦有权要求德蕊公司承担赔偿预期利益等损失，因此若德蕊公司在严重违约的情况下既不需要支付剩余款项，还能要求返还全部或部分已支付款项，则是明显有失公平合理的，不符合公平原则，亦不利于保护积极守约的善意合同一方。二、一审法院认定李华跃已向艺人或经纪公司支付177.5万元以及已向庄心妍支付7.5万元是符合事实情况的，认定事实清楚正确。就德蕊公司所述16万元款项，李华跃委托大喜公司与艺人签订《演出协议》，并已向大喜公司支付了该笔费用，且艺人业已同意按时参演演唱会（如艺人未收到预付演出费用，是不可能出具同意参演函、VCR视频、高清海报的），至于大喜公司实际是否已向艺人经纪公司支付了费用以及具体如何支付的，首先这涉及大喜公司与艺人及经纪公司的商业秘密，大喜公司无义务告知李华跃；其次这也并不影响李华跃与德蕊公司之间的合同履行，李华跃亦无需证明；再次无论大喜公司是否实际支付，那也是其与艺人经纪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和纠纷，与李华跃及德蕊公司均无关，即使艺人经纪公司愿意无偿为大喜公司提供演艺服务，也不能就此免除德蕊公司与李华跃之间合同的支付义务。另外，对于向庄心妍经纪公司支付的7.5万元，并不是处于李华跃已经收回的状态，只是李华跃为避免承担庄心妍经纪公司所主张的违约金，故而变更了双方已违约的演出合同，将此款转于变更后演出合同的一部分预付费用，目的在于使庄心妍及经纪公司的损失得以最大程度弥补，亦使自己避免承担违约责任，而不在于自己获利。再者这也是李华跃与庄心妍经纪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与德蕊公司无关，这是两个独立的合同关系和法律关系，只要庄心妍已经同意参演演唱会，就表明李华跃就与德蕊公司之间合同的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德蕊公司无权要求返还。三、德蕊公司已支付的款项不应返还，且剩余款项理应支付；至于德蕊公司所称差额，无论多少均与其无关，亦无权要求返还。李华跃与德蕊公司之间的合作是一种复合型合同关系，而非单一的拿取固定佣金的代理关系，双方达成口头协议约定由德蕊公司向李华跃支付416万元款项，分两次支付，李华跃负责联系、斡旋艺人及其经纪公司，确定演出档期并参演。本案中李华跃在双方协议达成后，积极履行合同义务，先后与主办方确定的8位艺人达成了演出协议，8位艺人均已同意参演于2017年7月29日在常州举办的演唱会，并且李华跃业已向德蕊公司提供了艺人演出同意函、VCR视频、高清海报及艺人护照、身份证等其他一切配合审批的资料，就李华跃而言已按照双方约定完整履行了合同义务。后续演唱会无法如期举行、艺人不能参演，系德蕊公司未取得行政主管部门审批所致，该义务属于德蕊公司的合同义务，德蕊公司已构成违约，作为守约方且已完成义务的李华跃当然有权要求德蕊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义务，支付剩余款项。退一步讲，李华跃为履行双方合同，已做了大量工作，付出了大量人力、物力成本，现因德蕊公司违约致演唱会未能举行，李华跃还面临向第三方承担违约和赔偿损失的责任，李华跃的合法权益已严重受损，包括在圈内声誉及信用的负面影响。一审法院判令驳回德蕊公司要求返还款项的诉请也是基于李华跃已付出劳动并存在合法权益受损情况，出于公平原则考虑所致，而且从情理上讲，李华跃也理应获得劳动报酬和损失弥补，李华跃在本案中并无不当得利。同时本身李华跃与德蕊公司之间合同所获利润并不是固定的，李华跃或大喜公司与艺人经纪公司之间的合同及权利义务关系与德蕊公司无关，两个合同属于单独的法律关系，只要艺人已经同意按时参演，李华跃的合同义务便已履行，至于李华跃与艺人经纪公司是如何谈的条件，要不要付演出费、具体支付多少、如何支付等均与德蕊公司无关，并不影响德蕊公司与李华跃之间合同的履行。因此不论从公平原则考虑还是从合同独立性上讲，德蕊公司要求返还差额的请求均没有合理、合法的依据。另外德蕊公司认为“除了实际向艺人支付的款项外，差额部分的金额从合同履行情况看属于未履行部分”属于偷换概念，双方之间合同未履行部分是：1、德蕊公司未履行支付剩余款项的义务；2、因德蕊公司违约使得演唱会未能举行。至于李华跃收取了德蕊公司支付的第一期款项208万后，需要支付艺人多少费用，还剩余多少，那是李华跃与艺人之间的合同关系，与双方之间的合同履行无关。因而无论李华跃有多少成本，有多少盈余均是与德蕊公司无关的，从另一方面讲如李华跃的实际成本超出双方合同总价，那么李华跃也当然无权要求减少或免除合同义务。综上所述，李华跃认为德蕊公司之上诉请求于法无据，不应得到法律支持，而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德蕊公司要求返还款项的诉请是正确，因此恳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该项原判，驳回德蕊公司的上诉请求。 德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德蕊公司与李华跃于2017年4月口头达成的合作举办演唱会的合同已经解除;2、判令李华跃向德蕊公司返还208万元。 李跃华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德蕊公司支付剩余款项208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德蕊公司与李华跃自2017年初开始协商合作举办演唱会事宜。双方约定由德蕊公司向李华跃支付款项，李华跃负责组织艺人参演，演出地点为苏州、常州，后双方确定苏州演唱会暂缓，2017年7月29日在常州举办演唱会，参加的艺人包括张杰、逃跑计划乐队、庄心妍等。2017年4月17日，德蕊公司向李华跃付款100万元、50万元；2017年4月25日，德蕊公司向李华跃付款58万元；以上共计付款208万元。杭州大喜文化艺术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喜公司）与张杰、逃跑计划乐队、许嵩、迪玛希、龙梅子、海鸣威、张玮琪本人或其经纪公司就涉案演唱会签订了演出合同，大喜公司、李华跃预付的50%演出费用计1775000元，演出合同约定了违约责任；此外，李华跃向庄心妍的经纪公司预付了演出费用75000元。2017年4月底5月初，张杰、逃跑计划乐队、许嵩、迪玛希、龙梅子、海鸣威、张玮琪、庄心妍出具了同意参加2017年7月29日常州演唱会的函件。因为常州演唱会未取得政府部门批准，2017年7月11日德蕊公司表示演唱会要延期，李华跃要求德蕊公司支付尾款，德蕊公司未再向李华跃支付过款项。2017年8月开始双方就演唱会另选日期举办进行协商。2017年9月11日，李华跃要求德蕊公司尽快确定档期。2017年9月29日，要求德蕊公司最迟在第2天下午支付尾款、签订合同，否则“再见”。2017年10月2日双方就合同条款进行了协商，不能达成一致。常州演唱会未按期举行后，李华跃与庄心妍的经纪公司协商将预付的75000元演出费用用于庄心妍参加2017年11月22日举行的鸿翔控股集团20周年庆典活动的演出费。李华跃曾向洋河方工作人员提出，由洋河方把德蕊公司的钱要回去，由李华跃和洋河方签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合同关系的主体，虽然与艺人或其经纪公司签订合同的是大喜公司，但本案庭审中德蕊公司与李华跃均主张系德蕊公司与李华跃个人之间的合同关系，法院予以确认。因未能取得政府部门批准涉案演唱会未能按期举行，双方就延期问题一直未能协商一致，2017年9月29日李华跃要求德蕊公司第2天下午必须支付尾款否则不会再和德蕊公司合作（“再见”），双方最终亦未能合作举办演唱会，因此应认定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已经解除。德蕊公司要求确认双方合作举办演唱会的合同已经解除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涉案演唱会因未能取得政府部门批准未能按期举行，而报批并非李华跃的合同义务，李华跃已经联系好艺人参加常州演唱会，其履行合同的行为未违反合同义务。德蕊公司向李华跃支付了208万元款项，但双方未就演唱会不能按期举行、合同解除等情况下已支付款项的处理作出约定；208万元款项中的绝大部分大喜公司、李华跃已经支付给了艺人或其经纪公司，根据演出合同的约定大喜公司、李华跃应向艺人或其经纪公司承担违约责任，除向庄心妍的经纪公司预付的75000元演出费用外未有证据证明其他预付的演出费用大喜公司、李华跃已经收回或用于他处。因此，德蕊公司要求李华跃返还208万元款项没有依据，德蕊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李华跃要求德蕊公司支付剩余款项208万元，理由是双方约定演出费用共计416万元，先支付208万元，尾款208万元于演唱会举行10天前支付，如因德蕊公司原因导致演唱会无法举行的，则先期支付款项不退，德蕊公司仍需支付尾款。法院认为，李华跃未能证明双方约定了在演唱会未能举行的情况下德蕊公司仍需支付尾款，李华跃的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德蕊（上海）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与李华跃合作举办演唱会的合同已经解除。二、驳回德蕊（上海）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李华跃的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72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由德蕊（上海）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720元，由李华跃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事实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现争议焦点为：李华跃已经收取的208万元是否要退还部分款项给德蕊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合同的解除系因演唱会未能取得政府相关部门的批准无法按期举行，之后双方就延期问题及尾款支付亦未能达成一致，合同目的最终无法实现所致。李华跃在合同解除前，积极协调沟通，促成了相关艺人签订演出合同及支付部分艺人的演出费用，可见李华跃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合同解除并非其存在违约行为所致。李华跃先期收取的208万元款项中大部分已支付给相应艺人及经纪公司。同时，李华跃在协调沟通艺人演出的过程中必然会产生相应的开支，演唱会未能按期举行也会给李华跃的可得利益造成损失，且其可能因此对艺人或经纪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由上，在李华跃为演唱会筹备已付出相应劳动、履行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演唱会无法按期举行与德蕊公司未能获取场地审批许可相关，李华跃先期收取208万元符合双方约定且因合同解除存在损失的情况下，结合李华跃的反诉，德蕊公司现要求李华跃返还按合同支付的208万元款项中的部分款项依据不足，亦有违公平合理原则。综上，德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275元，由德蕊（上海）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魁 审判员  陈剑 审判员  崔丽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