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沪02民终74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海宁，男，1956年11月19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进盛，上海国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精成电器成套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法定代表人：马爱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世雄，上海市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康林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法定代表人：史志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永华，上海九州丰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上海铁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法定代表人：刘海宁，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刘海宁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精成电器成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成公司”)、被上诉人上海康林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林公司”)、被上诉人上海铁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源公司”)公司减资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法院(2017)沪0151民初10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海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精成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并未对减资是否成立和属实进行实体审理并作出判断。刘海宁虽然在2010年5月起担任过铁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已于2011年辞职，将铁源公司公章以及全部法律文件移交给实际控制人。之后，刘海宁未参与铁源公司的任何活动。故刘海宁不知铁源公司在2012年5月的减资行为，且该次减资并未向铁源公司的股东退还减资款。另，刘海宁亦不知铁源公司在2014年7月的增资行为，且该次增资至今未办理注册资本验资手续。因此，刘海宁认为铁源公司的减资不属实，刘海宁作为铁源公司的记名股东不应该承担其对外债务的补充赔偿责任。精成公司辩称：不同意刘海宁的上诉请求以及理由，其认为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属实，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康林公司辩称：不同意刘海宁的上诉请求。铁源公司的减资行为已经经过公示。故不论刘海宁是否知晓或者同意铁源公司的减资，都不能对抗精成公司的债权，其仍旧应当承担对精成公司的补充赔偿责任。铁源公司未向本院陈述任何意见。精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海宁在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90万元范围内对精成公司在(2014)闵民二(商)初字第1188号民事判决书中未执行到位的债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判令康林公司在1,710万元范围内对精成公司在(2014)闵民二(商)初字第1188号民事判决书中未执行到位的债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铁源公司与精成公司分别于2006年12月1日、2007年3月17日、2007年5月22日、2008年12月10日签订合同4份，约定铁源公司向精成公司订购配电箱等产品。2009年5月12日，双方签订承诺书，内容为：铁源公司承建的轨道交通九号线、11号线两个工程的合同金额分别为15,302,719元、1,050,766元，已付款分别为780万元、70万元，尚欠款分别为7,502,719元、350,766元，由铁源公司分期付款。并约定最后一笔款项约为2,650,766元，于2009年8月核对清楚账目，双方确认后，于2010年春节前付清。2009年11月30日，铁源公司作为付款方与精成公司作为受款方签订书面材料一份，大致内容为：截至2009年9月25日，铁源公司尚余6,638,767元未付。书面材料的落款处分别由铁源公司的经办人毛华及精成公司的经办人沈建刚签字。之后，铁源公司仅支付540万元，精成公司分别于2012年2月9日、2013年1月4日、2013年6月6日向铁源公司发函催要余款未果，故精成公司于2014年7月3日向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闵行法院”)法院起诉要求铁源公司支付加工款1,147,325.18元，以及该款自2010年2月2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铁源公司辩称已超额支付合同约定的标的款，提起反诉要求精成公司返还不当多收的130万元。2016年2月16日，闵行法院作出(2014)闵民二(商)初字第118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支持精成公司的诉讼请求，驳回铁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7,920.3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250元，均由铁源公司负担。铁源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6年8月12日，该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生效后，精成公司向闵行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6年12月5日，闵行法院作出(2016)沪0112执8064号执行裁定书，以铁源公司名下暂无财产可供执行，立即执行的条件尚不具备为由裁定终结(2014)闵民二(商)初字第1188号民事判决的该次执行程序。一审法院又查明，铁源公司系于1989年6月9日登记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原名称为上海浩善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史志林，于2010年5月20日变更为现名称，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刘海宁。2005年7月，刘海宁与康林公司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受让了铁源公司的股权，受让股权时铁源公司的注册资本为600万元，股权受让后刘海宁持股10%，康林公司持股90%。2007年4月20日，铁源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内容为：注册资本由原来的600万元变更为2,500万元。其中康林公司原来540万元，增加1,710万元，总计为2,250万元，占90%；刘海宁原来60万元，增加190万元，总计250万元，占10%。上述出资额以公司未分配利润中转增，等等。2007年4月28日，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崇明分局出具《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准予对铁源公司增加注册资本等事宜予以变更登记。2012年5月10日，铁源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内容涉及：一、公司注册资本由2,500万元减至600万元，实收资本由2,500万元减至600万元。二、公司减少注册资本后，康林公司认缴出资额540万元，出资比例90%；刘海宁认缴出资额60万元，出资比例10%。三、公司在本决议作出后，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务清单，在10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30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四、通过章程修正案。同年5月25日，铁源公司又作出股东会决议，其中关于减资的决议内容与5月10日的决议内容一致。2012年7月31日，刘海宁、康林公司、铁源公司出具《有关债务清偿及担保的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根据2012年5月10日铁源公司有关缩减注册资本的股东会决议，本公司编制了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在该决议作出之日起的10日内通知了债权人，并于2012年6月5日在新闻晨报报纸上刊登了减资公告，现就减资所涉及的债务清偿及担保问题做如下说明：根据公司编制的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对外债务为80,788,297.83元，至2012年7月31日，公司已向要求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的债权人进行了债务清偿或提供了相应的担保。未清偿的债务，由公司继续负责清偿，并由全体股东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提供相应担保。2012年6月5日，铁源公司在《新闻晨报》上刊登了减资公告。2012年9月10日，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崇明分局出具《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准予对铁源公司注册资本、实收资本变更等事宜予以变更登记。2014年7月14日，铁源公司的注册资本又从600万元增加至2,500万元，其中刘海宁认缴额2,250万元，实缴额540万元，认缴出资日期2019年7月7日；康林公司认缴额250万元，实缴额60万元，认缴出资日期2019年7月7日。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康林公司、铁源公司承认(2014)闵民二(商)初字第1188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铁源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因刘海宁、康林公司及铁源公司在减资时不清楚对精成公司有确定的债务，故未将减资事宜通知精成公司，但已按工商部门规定登报公告减资事宜，故减资行为合法。刘海宁表示其未在2012年9月10日的减资及2014年7月11日的增资材料上签名，未参与上述减资、增资活动，故不同意承担因减资引起的法律责任。针对刘海宁的上述答辩意见，一审法院向其释明，因铁源公司注册资本变更已经工商登记，具有公示效力，如对减资、增资的股东会决议或工商变更登记持异议，可另案提起公司决议效力确认之诉。然刘海宁未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间提起诉讼。另，刘海宁表示因铁源公司明确对外尚有债权，故精成公司应先申请恢复执行，要求铁源公司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精成公司是否系铁源公司减资时的已知债权人；二、铁源公司2012年9月10日的减资行为是否存在瑕疵，刘海宁与康林公司是否应承担不当减资责任；三、铁源公司减资后又认缴增资的行为，能否免除股东的不当减资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精成公司表示其对铁源公司的债权形成于2009年11月，铁源公司减资时对精成公司的债权是明知的。刘海宁、康林公司及铁源公司表示减资在前，精成公司对铁源公司的诉讼在后，铁源公司减资时不清楚对精成公司有确定的债务。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债务人对债务是否明知，不以诉讼为前提。本案中，根据(2014)闵民二(商)初字第1188号生效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2006年12月1日起，精成公司与铁源公司签订四份合同，约定由铁源公司向精成公司订购配电箱等产品。2009年5月12日，双方签订承诺书，铁源公司确认尚欠精成公司7,853,485元，并对欠款作了分期付款的承诺。虽然承诺书载明最后一笔支付款项2,650,766元为约数，需在核对清楚账目后付清,但从承诺书所记载的双方发生的合同总额、已支付款项及欠款金额情况，足以认定双方已就业务往来期间的账目作了大致的核算，且在2009年11月30日的书面材料中，铁源公司的经办人毛华明确确认未付款为6,638,767元。由此可见，截至2009年11月30日书面对账材料形成之日，铁源公司尚欠精成公司6,638,767元，但之后，铁源公司仅支付540万元。可见，截至2012年9月减资之日，铁源公司对精成公司的债务尚未全部履行。且从2012年2月9日起，精成公司已发函向铁源公司催要欠款，嗣后，上述债权也得到了生效法律文书的确认。显然铁源公司于2012年9月实施减资时，知道对精成公司尚有未履行的债务。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根据上述规定，公司减资必须在法定期限内通知债权人，并在法定期限内进行公告。公告作为一种拟制通知的方式是对直接通知的补充，也就是说对能够直接通知的债权人应采用直接通知的方式。本案中，如前所述，铁源公司明知对精成公司负有债务，却在减资时仅在报刊上发布减资公告，未通知已知债权人精成公司，显然违反了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的规定，故铁源公司2012年9月的减资程序存在瑕疵。刘海宁与康林公司作为铁源公司的股东在明知公司对外负有债务而未清偿的情形下仍旧通过股东会决议减少公司的注册资本，并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出具虚假的《情况说明》，主观上存在过错，客观上损害了铁源公司的偿债能力，故减资股东的行为构成侵害铁源公司的债权。且程序瑕疵的减资，本质上造成同出资不实或抽逃出资一样的后果，应比照出资不实或抽逃出资时的股东责任来认定减资股东在减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案中，精成公司与铁源公司之间的债务纠纷已经法院判决确定，铁源公司应当按照生效判决向精成公司履行付款义务。现经法院强制执行，铁源公司确无财产可供执行，法院已经裁定终结该案执行程序。在铁源公司不能对外清偿债务的情况下，刘海宁、康林公司作为股东应当在各自减资范围内对精成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刘海宁辩称其未在减资材料上签名，也未收到减资款，故不应承担责任。但经一审法院释明后，至今未通过公司决议效力确认之诉等途径确定其辩称的事实属实。铁源公司于2012年9月的减资，已经工商变更登记，具有公示效力，事实上也造成了铁源公司注册资本的减少。另外，股东是否收到减资款是公司与股东内部的关系，不影响股东因瑕疵减资应承担的责任，故刘海宁的上述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刘海宁又表示因铁源公司明确对外尚有债权，故精成公司应先申请恢复执行要求铁源公司承担债务。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一则，铁源公司虽称对外尚有债权，但未提供明确的债权指向及能否变现的证据。二则，刘海宁与康林公司因公司不当减资对公司债务承担的是补充赔偿责任，即在公司所有资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情况下，才由刘海宁与康林公司在减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如果减资后的铁源公司仍能足额清偿债务，那么刘海宁与康林公司的赔偿责任就不会发生。故刘海宁的该项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三，刘海宁、康林公司及铁源公司表示铁源公司已通过增资的形式恢复了2,500万元的注册资本金，股东不应承担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铁源公司在2012年9月因不当减资导致精成公司的债权实现受损，该损害结果在减资期间即已实际发生。嗣后，铁源公司虽通过认缴的方式又将注册资本增至减资前的金额，但认缴的期限为2019年7月7日，刘海宁、康林公司及铁源公司也明确表示尚未缴纳增资款。加之，认缴资本金的实现具有或然性，故精成公司有权要求刘海宁与康林公司在实际履行增资义务前承担不当减资责任。故对刘海宁、康林公司及铁源公司的上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判决：一、刘海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190万元范围内对精成公司在(2014)闵民二(商)初字第1188号民事判决书中未获清偿的债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康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1,710万元范围内对精成公司在(2014)闵民二(商)初字第1188号民事判决书中未获清偿的债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4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4,440元，由刘海宁与康林公司共同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刘海宁于2018年7月9日向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判令：1、铁源公司于2012年5月10日和5月25日两次《股东会决议》(关于减资)不成立；2、铁源公司于2014年7月7日《股东会决议》(关于增资)不成立；3、铁源公司向崇明区市场管理局申请将铁源公司的注册资本恢复至2,500万元；4、康林公司协助铁源公司向崇明区市场管理局申请将铁源公司的注册资本恢复至2,500万元。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法院于同日出具案件受理通知书予以受理。本院审理期间，康林公司于2018年8月22日向本院提供其与刘海宁以及铁源公司于2011年11月15日共同签订的《备忘录》原件一份，以该《备忘录》中明确载明“因公司管理、经营等需要，名义股东(指刘海宁)须以股东身份在有关文件上签字的，名义股东授权并同意实际出资人(指康林公司)在相关文件上代署”为由，证明刘海宁在本案减资和增资过程中的签字系“授权代签”。刘海宁对此质证意见为：确认其在该《备忘录》上签字的真实性，但因刘海宁签字时，康林公司及铁源公司尚均未加盖公章，且刘海宁至今未拿到康林公司及铁源公司加盖公章后的《备忘录》，故刘海宁认为在此期间其仍然系铁源公司的股东，代签名的行为并不能代表刘海宁。本院认为：首先，一审法院在其本院认为针对其第二个争议焦点“铁源公司在2012年9月10日的减资行为是否存在瑕疵，刘海宁与康林公司是否应承担不当减资责任”的说理中已经明确本案中对铁源公司减资行为的法律认定，故本院对刘海宁认为一审法院未对铁源公司减资进行审理和认定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其次，关于刘海宁上诉坚持认为其对铁源公司2012年减资及2014年增资不知情及刘海宁主张其未参与铁源公司的任何活动，且在2012年减资后并未向铁源公司的股东退还减资款等其余上诉意见，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以“铁源公司在2012年9月因不当减资导致精成公司的债权实现受损，该损害结果在减资期间即已实际发生。嗣后，铁源公司虽通过认缴的方式又将注册资本增至减资前的金额，但认缴的期限为2019年7月7日，刘海宁、康林公司及铁源公司也明确表示尚未缴纳增资款。加之，认缴资本金的实现具有或然性”为由，作出“精成公司有权要求刘海宁与康林公司在实际履行增资义务前承担不当减资责任”的认定是正确的，本院对此予以维持。至于刘海宁于2018年7月9日向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法院起诉的事实以及康林公司向本院递交的2011年11月15日的《备忘录》均为约束铁源公司记名股东，即康林公司与刘海宁之间权利义务关系的事实内容，并不能构成刘海宁在本案中对抗精成公司诉讼请求的抗辩意见，因此，刘海宁的该部分上诉意见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亦不予支持。综上，刘海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440元，由上诉人刘海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郭强审判长 李 蔚审判员 邵美琳审判员 王逸民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七日书记员 郭 强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