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1民终32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方洲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东山街道工业集中区。诉讼代表人：王文德，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君宇，江苏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自强，江苏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明珠，女，1992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棠，南京市六合区诚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江苏方洲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明珠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2民初9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洲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明珠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明珠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对诉争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王明珠主张案涉本金100万元全部以现金方式交付，依据最高院关于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规定，对于民间借贷案件中的大额现金交付，应当严格审查案涉资金的来源、款项交付的时间、地点、缘由等，从严综合认定案件事实。一审法院虽组织双方进行对质，但未从严审查认定案件事实。首先，一审法院没有对李某、崔某等人之间的关系进行核实。其次，案涉借款发生至证人作证虽间隔了一段时间，但如此大额现金出借对个人而言应是记忆犹新的，一审法院在对案涉借款的取款、运钞及交付等细节询问时，王明珠、李某、崔某三人间的陈述存在较大差别。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证人在作证中对取款时的细节存在不一致的陈述，但考虑到取款时至作证时时间间隔长达两年之久，证人的记忆存在偏差亦属正常”。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案件事实，未尽到从严审查的义务。另结合方洲公司破产清算期间公司管理混乱，王某为规避个人风险及责任对外出具大量加盖方洲公司公章的虚假文件，一审法院未从严审查续借借条上加盖公司公章的行为是否是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王明珠仅提交了借条及案外人的取款凭证，不足以说明其已向方洲公司实际交付了借款，一审法院未从严审查认定案件事实，认定借款法律关系成立，系适用法律错误。三、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以及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破产案件的审理指南，债务人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无偿加入他人债务的，导致债务人责任资产减少，属于广义的无偿转让财产行为，管理人请求人民法院撤销的，应予支持。本案王某作为自然人向王明珠出具100万元借条，案涉借款属于王某的个人债务。虽然2016年2月18日续借100万元借条上加盖有方洲公司公章，但该行为发生于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符合破产法及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指南的规定，故上述续借借条上加盖方洲公司公章的行为应予撤销。王明珠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借款发生时，方洲公司提供盖章的公证书，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苏敏通过公证的形式委托母亲王某代表其签署与公司相关的所有文件。本案2014年的借条载明资金用途为用于方洲公司的资金周转，即可证明该笔款项是王某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受托人代表方洲公司签署的，该借款系方洲公司的借款而非王某的个人债务。二、2016年2月18日，王某和方洲公司重新出具的借条是对原来借款的续借和确认，出具续借借条时还同时出具了一张利息借条。三、关于案涉借款的现金交付问题，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只有针对第十九条所列的十种可能构成虚假诉讼的行为，法院才应当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等事实，本案的大额现金交付并不属于前述情形。王明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王明珠对方洲公司享有本金100万元、利息332667元（自2014年12月31日起至2016年5月20日止，按月息2%的标准计算）的债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31日，王某向王明珠出具借条，借条载明今借到王明珠现金人民币100万元整，用于方洲公司资金周转，借款期限1年，月利率2%,以方洲公司租金收入担保偿还借款本息。2014年12月30日，案外人崔某紫金仙林支行账户62×××75现金支取1001892元。2016年2月18日，王某向王明珠出具借条，借条载明今续借王明珠人民币100万元整，用于方洲公司资金周转，续借期限1年，月利率2%，以公司股权及租金收入担保偿还借款本息。方洲公司在借款人处加盖公章。同日，王某向王明珠出具借条，借条载明今续借王明珠人民币280000元整，用于方洲公司资金周转，续借期限1年，以公司股权及租金收入担保偿还借款本息。方洲公司在借款人处加盖公章。2016年5月20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2016）苏01民破4号民事裁定书，受理南京荣邦贸易有限公司对方洲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同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2016）苏01民破4号民事决定书，指定江苏泰和律师事务所担任方洲公司的管理人，由江苏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王文德担任负责人。2016年10月，方洲公司召开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会议材料第5页载明王明珠申报债权142万元，但未被确认。案件审理过程中，方洲公司承认王某为其公司员工，职务为经理。另，王明珠自认2016年2月18日王某向王明珠出具的28万元借条实际为方洲公司所借100万元的借款利息。一审审理过程中，王明珠、案外人崔某、李某、王某到一审法院接受询问，并相互进行对质。王明珠称，其与李某的儿子于2014年12月24日领证，其母亲崔某一次性给予100多万元的嫁妆，该款项存入其紫金农商银行卡里，其通过李某（王明珠与李某为翁媳关系）知道方洲公司借款事宜，2014年12月30日，王明珠与其母亲崔某及李某到紫金商业银行仙林支行取现（李某当时在紫金商业银行仙林支行工作），当时取得100万元用两个书包（分别为一个装笔记本的书包及一个NB书包）加银行的一个袋子装满，取完款后先去吃饭，后回家将款项交给李某。经一审法院询问王明珠是否确认案涉100万元是从其卡中取出，并提示其庭审中出示的取款凭证为崔某的卡时，王明珠表示因时间较长，其记不清取款的卡系其本人还是母亲崔某所有。崔某陈述，其女儿王明珠当时已结婚领证，其给予她一百多万元的嫁妆，是其从紫金农商银行卡里一次性取出后给予的，资金来源为其丈夫做生意的钱，当时去紫金农商银行取款，取款后交给女儿、女婿。李某陈述，其于2010年左右经介绍认识方洲公司前法定代表人王某，因方洲公司大量需要借款，其本人共向王某及方洲公司出借五六百万元。其还介绍宋波、曹李等向方洲公司出借款项，另介绍儿媳王明珠向方洲公司出借100万元，这笔款项系王明珠的母亲崔某给予的嫁妆，当时方洲公司因土地问题向其提出借款，其提前向紫金农商银行仙林支行进行预约。第二天，李某、儿子、儿媳王明珠及王明珠母亲崔某一起前往银行取钱，当时装了两个包，一个双肩包，另外一个记不清楚了，取款后其将崔某送至其家。回家后其把钱装到一个旅行包后，一人前往方洲公司，将100万元交给王某。王某陈述，其于2013年经人介绍认识李某，他称可以做贷款，后就找他。其没有收到王明珠交付的100万元，2014年12月30日，其收到李某的50万元现金，当时其向李某出具了50万元借条，但该借条是手写的。王明珠提供的借条，实际系2016年6月方洲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向管理人移交公章前，李某称为了申报债权，拿了一沓打好的借条，找其签字，其当时头脑混乱，加之之前他们给予帮助，抱着对他们负责的态度，其对借条上金额并没有详细对账就签字，签订的日期均为2016年2月18日或之前的日期。一审另查明，2013年8月7日，江苏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向林海发出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方洲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某变更为苏敏。2015年5月26日，江苏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向董丽君发出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方洲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苏敏变更为王某。2015年6月24日，江苏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向王某发出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方洲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某变更为苏意宁。一审法院认为，王明珠与方洲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依法履行。本案中，王某向王明珠出具借条，在借条中载明所借资金“用于方洲公司资金周转”“以方洲公司租金收入担保偿还借款本息”，结合王某在方洲公司的身份及2016年2月18日王某向王明珠出具的续借借条中均加盖有方洲公司公章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合同的当事人为王明珠与方洲公司。关于王明珠是否向方洲公司出借现金100万元。王明珠提供借条，借条载明借到王明珠现金100万元整，并提供证人崔某、李某说明取款及出借情况。方洲公司提供证人王某说明情况，称其在2014年12月30日收到李某出借的50万元现金并出具相应借条，但未收到王明珠的100万元现金，对于在王明珠借条上签字的原因，王某解释为方洲公司破产后，李某拿了一沓打印好的借条找其签字，其当时头脑混乱，并考虑到李某曾帮助过其，在未核实具体借款金额的情况下在李某提供的机打借条上签字。一审法院认为，王明珠提供了借款借据，并提供证人说明取款及交款情况，虽然证人在作证中对取款时的细节存在不一致的陈述，但考虑到取款时至作证时时间间隔长达两年之久，证人的记忆存在偏差亦属正常，而方洲公司仅仅提供证人王某简单否认收到借款100万元，王某解释出具借条的原因亦非常牵强，故一审法院认定方洲公司收到王明珠100万元现金。对于王明珠要求确认对方洲公司享有本金100万元、利息332667元债权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王明珠向方洲公司出借100万元借款本金后，方洲公司未归还借款，现方洲公司已经被南京荣邦贸易有限公司申请破产清算，王明珠向指定的管理人江苏泰和律师事务所申请债权未被确认，故王明珠有权要求确认其对方洲公司的债权。王明珠、方洲公司约定月息2%，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对王明珠主张的利息标准予以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确认王明珠对方洲公司享有本息合计1332667元的债权。一审案件受理费16794元，由方洲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王明珠提交江苏省南京市南京公证处出具的（2013）宁南证经内字第12063号《公证书》一份，证明王某出具借条是作为方洲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受托人代表方洲公司向王明珠借款，案涉借款是方洲公司的债务。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方洲公司认可《公证书》的真实性，但认为不能据此认定王某的所有借款行为均是替方洲公司借款，案涉借条是王某以个人名义出具的，应认定是王某的个人债务。本院对《公证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证明力将综合评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3年12月23日，苏敏向王某出具委托书并办理了公证。该委托书载明，委托人：苏敏。受托人：王某。委托事项：本人是方洲公司股东及法人代表，因本人在国外读书，现委托我的母亲王某全权代表我处理需签署与公司相关的股东会决议和相关事宜，及银行签字文件、相关融资。委托期限：自2013年12月23日至2016年8月18日止。经当事人确认一致，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100万元借款有无实际交付。2.案涉借款是否系方洲公司的债务。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王明珠提交王某出具的借条，借条载明“借到王明珠现金100万元整”，王明珠亦提交了其母亲崔某100万余元的银行取款凭证，取款的数额及时间与借条能够对应。对于款项的来源和款项交付，崔某与李某均到庭做了陈述，虽然在具体细节上有所差异，但各方对于借款是从银行取现并通过李某交付给王某的陈述是一致的。王某认可当天收到了李某交付的现金，但主张仅收到50万元，并且条子打给了李某，王明珠持有的条子是后补的。如按王某所述，其明知就该款项给李某出具过借条，在李某让其就同一笔款项再给王明珠出具续借借条时，其同意出具金额不符的新借条且未收回之前给李某出具的借条，明显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召集各方到庭对质，就款项的来源、款项的交付过程予以审查，并综合分析当事人及证人陈述的合理性及在案证据，认定案涉100万元借款已实际交付，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案涉借款发生期间，方洲公司法定代表人苏敏委托王某全权代表其处理需签署与公司相关的股东会决议和相关事宜，及银行签字文件、相关融资。案涉2014年12月31日借条虽系王某向王明珠出具，但借条上载明用于方洲公司经营，故该借条应视为王某受方洲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委托代表方洲公司向王明珠借款并出具的凭证，即方洲公司是案涉借款的借款人。方洲公司在续借借条上盖章是对原有债务的确认，而非债务加入，该确认行为并未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对方洲公司提出的在续借借条上加盖方洲公司公章的行为应被撤销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方洲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794元，由方洲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晗庆审判员  李 剑审判员  张殿美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杨文艳书记员  魏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