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1民终58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志华，女，1964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大明，江苏当代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南泰国际展览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龙蟠路88号。法定代表人：陈晓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娄志华，江苏苏尊容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泽芳，江苏苏尊容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广播电视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白下路358号广电大厦1911室。法定代表人：高顺青，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政，江苏中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玉婵，江苏中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志华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南泰国际展览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泰公司）、南京广播电视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南京广电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2民初7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志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两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因事故造成的全部损失（扣除被上诉人已支付部分后的赔偿额为147857元），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费2360元由被上诉人南泰公司承担；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在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在事故中存在任何过错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承担50%的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在参加南泰公司营业场所内被上诉人主办的展销会过程中，由于隐藏在地毯下的布线管道未做任何警示标识，上诉人被其绊倒而受伤。该安全隐患普通人均难以察觉，且事发时间为展销会第一天刚开始营业时，新铺设的地毯凸起处还未因人踩踏形成痕迹，在连片的红色地毯下存在的凸起即使往下看也不易发现。一审认定上诉人对地面是否存在异常情况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缺乏事实依据。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减轻被上诉人的责任，系法律适用错误。二、一审对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费用发生的事实未查清，对费用承担认定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南泰公司在2016年9月28日前已达成由上诉人自行进行鉴定的共识。2.基于第1点，上诉人垫付鉴定费2360元，在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伤残等级及三期鉴定并非单方行为。虽一审庭审中南泰公司对该鉴定结论不认可，双方同意再次鉴定，但并不能据此推翻双方对2016年9月由上诉人垫付鉴定费用自行进行司法鉴定的合意，故所支付的鉴定费应由南泰公司承担。三、一审认定南京广电公司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不承担赔偿责任错误。虽南京广电公司所投资的南京大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在与南泰公司签订的《2016年南京广电家博会合作协议》中对展会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责任承担做了约定，但是该约定仅在合同双方发生法律效力，对第三人无对抗效力。此外，即使存在约定，也不能就此免除作为主办单位的南京广电公司对家博会经营场所的安全保障义务和对布展单位的工作进行审查监督的义务。南泰公司辩称，1.布线管道只是形成一个平缓的坡道似隆起，上诉人提供的彩色照片也可看出该隆起很平缓。这样一个坡道对任何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而言，正常行走情况下无任何安全隐患，因此其只能承担次要责任。但考虑到上诉人系个人，其系单位，故法院判决的同等责任其也勉强接受。2.关于鉴定费，如两次伤残鉴定结果一致，其则应承担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费。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南京广电公司辩称，其仅是南京广电家博会挂名的主办方，未参与活动的组织、会场的布置，根据南京大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与南泰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会场搭建布置等工作均是南泰公司负责，而管道的布线也由南泰公司实施，上诉人因地面不平而遭受损害，南京广电公司在整个过程中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吴志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法院判令两原审被告立即支付其人身损害赔偿金183312元；2.请求法院判令原审被告支付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5年12月30日，南京广电广告传媒有限公司（甲方）与南京大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乙方）签订《2016年南京广电家博会合作协议》，主要内容为：双方合作举办的南京广电家博会的期限从2016年2月1日至2016年12月30日，地点暂定为新庄国展中心。甲方负责家博会的电视宣传，并按照协议要求，配置足量宣传资源。甲方授权乙方以南京广电家博会的名义进行招商，全权负责家博会的招商、现场布展管理、活动组织、奖品发放以及其他方面的宣传。乙方应对展会的安全负责，如在展会过程中发生意外由乙方负责，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南泰公司（甲方）与南京大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合同》，根据甲、乙双方确认的服务项目及要求，经多次协商，现就乙方在南京国际展览中心举办“南京广电集团第七届家博会”的相关事宜，确认如下：乙方租用南京国际展览中心二层ABC厅，租用期为2016年3月17日至2016年3月20日，场地租赁费共计人民币473280元，甲方为乙方提供国际标准展位的搭建服务。双方同意，每个3M×3M标准展位租赁费380元，如需地毯，收取每个摊位地毯费100元。乙方承诺在租馆期间，为维护展馆设施和建筑的完好和安全，遵守甲方的有关规定。甲方承诺在展览会期间，保证乙方租用的场馆内设备完好，有关服务项目到位，电力正常供应。如出现停电或由于硬件设施等问题造成参展单位损失（不可抗拒的因素除外），甲方予以赔偿。二、南泰公司在南京国际展览中心布置现场时，因电线需要通过过道，故在地面上放置布线管道，并在上面铺设地毯，致地面不平。2016年3月19日上午，吴志华在南京国际展览中心，行至上述地点时被绊倒致受伤。当日南泰公司工作人员单佩蕾陪同吴志华至南京军区南京总医院，吴志华在急诊留观治疗，2016年3月21日住院治疗，2016年3月30日出院。入院、出院诊断：右肱骨外科颈粉碎性骨折、左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2016年3月22日行右肱骨外科颈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住院期间经口腔科会诊，予以拔除两枚门牙。出院医嘱：加强营养，注意休息，加强护理；门诊复查；如无特殊不适，内固定材料可不考虑取出等。三、2016年4月19日，吴志华报警称：新庄国展中心A厅，被展厅里的电线绊倒。南京市公安局玄武分局锁金村派出所民警到现场，经了解，报警人几个月前摔倒，国展已经同意赔偿，双方已协商解决。四、2016年9月21日，吴志华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进行鉴定。2016年9月26日，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吴志华右肩关节功能丧失50%以上构成人体损伤九级残疾；误工期限以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为宜，护理期限以90日为宜，营养期限以90日为宜。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南泰公司对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法院委托南京同仁司法鉴定所进行重新鉴定。2017年6月12日，南京同仁司法鉴定所出具《终止鉴定告知书》，内容为：被鉴定人吴志华于2017年5月15日、2017年6月8日两次来我所体格检查，因查体合作欠佳无法正确判断其右上肢肩关节活动功能情况，经到场双方共同商议同意终止鉴定。2017年10月25日，法院委托江苏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重新鉴定。2017年11月20日，江苏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吴志华外伤后，遗留右肩功能丧失25%以上，目前情况符合十级伤残；误工期限建议以270日，护理期限建议以90日，营养期限建议以90日为宜。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本案中，南泰公司布置展厅时，因地毯下放置有布线管道，致地面不平，吴志华行至此处时被绊倒而受伤，南泰公司作为实际管理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吴志华损害，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吴志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地面是否存在异常情况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故吴志华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根据合同约定，会场搭建布置等由南泰公司负责，故南京广电公司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无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法院酌情认定南泰公司对吴志华的损失承担50%的责任，吴志华自行承担50%的责任。关于吴志华的损失：医疗费42275.57元、误工费43068.33元、护理费6300元、营养费2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残疾赔偿金8724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3200元（另吴志华主张的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费2360元，因该鉴定结论未被采信，该费用由吴志华自行承担）。以上吴志华损失共计190147.9元，该损失由南泰公司承担50%，即赔偿吴志华95073.95元，扣除南泰公司已支付医疗费38610.9元、伙食费210元、护理费270元、鉴定费3200元，共计42290.9元，南泰公司还应支付52783.05元；其余损失由吴志华自行负担。一审判决：一、南京南泰国际展览中心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志华52783.05元；二、驳回吴志华的其他诉讼请求。经各方当事人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经查阅一审卷宗，查明：吴志华提供了其在2016年9月28日13：40与南泰公司的工作人员杨兰的通话录音，其中载明：“吴：好长时间不联系了。我想说一下，你不是说要鉴定嘛，那你跟我去啊？还是你们拿鉴定费啊？杨：这个没事，你正常鉴定，鉴定完了你把单据全部留着。吴：那费用呢，费用是你们出啊？杨：费用，你把东西都留着。大概多少钱？吴：我就问问，那我自己去做是吧？杨：对对，你把东西都留着，到最后肯定会有说法的。吴：我的意思就不用鉴定了，直接说说看看怎么解决，就省得麻烦了。杨：你上次开的那个条件太……，个人谁也掏不起这个钱。吴：那你现在有什么方法呀？杨：我现在啊，对这方面事情也没有处理经验，到底赔多少，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清楚。吴：你现在没有明确的想法方案什么的？杨：没有，我这边也没有。吴：那只能等鉴定结果了。杨：等鉴定结果出来，我来再去找领导看最后怎么了结这个事。南泰公司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双方协商调解过程中对对方诉讼请求的让步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也不能证明南泰公司同意赔偿该笔费用。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的责任比例划分是否适当；2.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产生的鉴定费2360元如何负担；3.南京广电公司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南泰公司作为南京广电家博会的现场布展管理方，应当加强展览馆现场管理，排除安全隐患，确保参加展览人员的人身安全。南泰公司在展览馆地毯下放置布线管道，致地面不平，但其未及时排除该安全隐患，也未设置警示标识，致使吴志华被绊倒而受伤，南泰公司作为实际管理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吴志华损害，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吴志华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在参加展览时应当对自身安全尽到谨慎义务，事故发生时并非情况紧急或环境恶劣，吴志华如加以注意谨慎通过即有较大可能避免损害发生，但其未尽到谨慎安全注意义务，导致其摔倒受伤，吴志华对于事故发生也存在过错。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认定双方各承担50%的事故责任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证据，事故发生后吴志华就赔偿及鉴定问题与南泰公司进行了沟通并征求其意见，南泰公司工作人员明确表示吴志华可以去进行鉴定并保留相关票据，吴志华基于对南泰公司的信任进行鉴定并无明显不当。吴志华伤势虽经重新鉴定后伤残等级发生变化，但该原因不宜归责于吴志华方。一审认定第一次鉴定费全部由吴志华承担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在录音中南泰公司工作人员并未明确认可该费用由南泰公司承担，故该鉴定费用2360元应当计入损失部分，由双方当事人按责任比例分担。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南京广电公司与南京大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签订家博会合同协议，并由南京大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寻求南泰公司作为合同承办方，实际负责会场设置及管理。南京广电公司未参与展览活动的组织、会场的布置，在选任承办单位方面也不存在过错。据此，南京广电公司对于吴志华因地面不平而摔倒受伤并无过错，一审认定南京广电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故上诉人吴志华因摔倒受伤所产生的损失合计192507.9元（190147.9元＋2360元），该损失由南泰公司承担50%，即96253.95元，扣除南泰公司已支付医疗费38610.9元、伙食费210元、护理费270元、鉴定费3200元，共计42290.9元，南泰公司还应支付53963.05元。综上所述，吴志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2民初7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2民初7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南京南泰国际展览中心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志华53963.05元;三、驳回上诉人吴志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93元，由吴志华负担696元，由南京南泰国际展览中心有限公司负担6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74元，由吴志华负担774元，由南京南泰国际展览中心有限公司负担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珺珉审判员  李明伟审判员  陈礼苋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任 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