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民再22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宁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阜宁县阜城街道城河北路75号。负责人：施志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苑汉春，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啸，该公司员工。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选连，男。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肖阿凤，女。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姚海军，男。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呈祥，江苏省阜宁县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虎，男。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呈祥，江苏省阜宁县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再审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宁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阜宁支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王选连、肖阿凤、姚海军、王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9民终3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4月2日作出（2018）苏民申4297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提审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人民财保阜宁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苑汉春、丁啸，被申请人姚海军、王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呈祥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王选连、肖阿凤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财保阜宁支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姚海军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弃车逃逸，其行为属于法律明确规定的肇事逃逸行为。一、二审判决在没有充足证据的情形下，认定姚海军的行为是离开现场，与事实不符。姚海军肇事后逃离现场的行为，属于其商业三责险免责情形，一、二审判决其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承担超过交强险部分的损失是错误的。综上，请求再审改判其不承担商业三责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姚海军提交意见称，其虽在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但其已经让同车随行人员报警并给医院打电话，采取了必要措施，不构成逃逸。一、二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人民财保阜宁支公司的再审申请。王虎提交意见称，其作为涉案车辆的所有人，在本次事故中没有过错，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意姚海军的答辩意见。王选连、肖阿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姚海军、王虎、人民财保阜宁支公司连带赔偿王选连医疗费77289.45元，赔偿肖阿凤医疗费10094.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姚海军、王虎、人民财保阜宁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5日21时许，姚海军驾驶苏Ｊ×××××号小型轿车沿阜宁县阜城街道上海路由南向北行驶至馥桂园小区门前路段时，与相对方向在机动车道内行驶的由王选连驾驶的无号牌电动自行车（后载肖阿凤）发生碰撞，致王选连、肖阿凤受伤，双方车辆不同程度受损。姚海军在委托随车人员报警后，离开事故现场。后随车人员王永用号码为159××××3077手机拨打了110，并拨打120急救电话将王选连、肖阿凤送往医院救治。肇事车辆在事发后，未有移动。2015年11月4日，阜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阜公交字[2015]第208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姚海军承担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王选连承担次要责任，肖阿凤无责任，并认定姚海军弃车逃逸。王选连、肖阿凤受伤后，先后被送至阜宁县人民医院、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王选连共花费医疗费77289.45元，其中姚海军垫付19800元、王虎垫付24000元，肖阿凤共花费医疗费10094.4元。对王选连、肖阿凤的用药合理性，经姚海军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盐城东方司法鉴定所予以鉴定，结论为：王选连在治疗期间，应剔除7428元的药物，其他药物、辅助治疗、医疗耗材的使用基本合理；肖阿凤在治疗期间的所有药物、辅助检查、医疗耗材的使用基本合理。为此，王选连、肖阿凤各支付鉴定费用750元。另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王选连、肖阿凤申请对自身的伤残及三期进行鉴定，后由于病案材料不全，鉴定部门作退案处理。姚海军驾驶的车辆登记车主为王虎，事故发生时，王虎在肇事车辆内。该车辆在人民财保阜宁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100万元不计免赔的第三者责任商业险。在商业三责险保险合同的条款中以加粗、加黑方式对“责任免除”进行了规定，其中第十四条第六款：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或对第三者、车上人员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王选连、肖阿凤在交通事故中受伤有权获得赔偿。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书对本起事故责任认定，符合本案的客观实际，予以采信。因肇事车辆在人民财保阜宁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人民财保阜宁支公司应当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对王选连、肖阿凤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超出限额部分由事故当事人按责承担。王选连、肖阿凤在本起事故中，产生的医疗费用以正规医疗费票据及盐城东方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确定。经核算，王选连的合理医疗费为69861.45元，肖阿凤的合理医疗费为10094.4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虎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人民财保阜宁支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王虎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问题。王虎虽系涉案事故车辆的登记所有人，事故发生时其在车辆内，但从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姚海军是喻口人家饭店为王虎安排的代驾，事故发生时车辆驾驶人员是姚海军，姚海军驾驶的车辆与驾驶证件允许驾驶的车辆类型相符，故王虎对事故发生无过错，王选连、肖阿凤要求王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人民财保阜宁支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商业三责险保险条款第十四条第六款规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或对第三者、车上人员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依据该条款，结合本案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不承担责任的条件为：1、驾驶员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2、未依法采取措施。从查明情况来看，事故发生后，驾驶员姚海军离开事故现场是事实。但根据交警部门对随车人员王永等人的询问笔录、王永用号码为159××××3077的手机报警的110接警记录单及该手机号的通话记录，一审法院对姚海军陈述的事实予以确认。也就是说，姚海军虽在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但依法采取了报警及委托他人及时拨打急救电话送伤者前往救治等措施，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免除责任的条件未成就。另姚海军在离开事故现场时，未有移动事故车辆，未有给事故责任认定造成困扰，并及时将伤者送往医院救治，未有给保险公司增加理赔风险。人民财保阜宁支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王选连因本起事故产生的医疗费69861.45元，由人民财保阜宁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0000元、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赔偿47889.16元，合计赔偿57889.16元。其中向王选连支付14089.16元，返还姚海军垫付款19800元，返还王虎垫付款24000元；肖阿凤因本起事故产生的医疗费10094.4元，由人民财保阜宁支公司赔偿8075.52元。判决：一、王选连因本起事故产生的医疗费69861.45元，由人民财保阜宁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0000元，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赔偿47889.16元，合计57889.16元。其中向王选连支付14089.16元，向姚海军支付19800元，向王虎支付24000元。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二、肖阿凤因本起事故产生的医疗费10094.4元，由人民财保阜宁支公司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赔偿8075.52元。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王选连、肖阿凤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4元、鉴定费1500元，合计2274元，由王选连负担450元，由姚海军负担1826元。人民财保阜宁支公司不服，上诉至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改判其在商业险内不承担本起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用由王选连、肖阿凤、姚海军等负担。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事实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提供证据或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人保盐城分公司是否应当免除商业三责险保险责任的问题。经查，姚海军在事故发生后虽离开现场，但已委托随车人员拨打报警及急救电话，且未对事故车辆进行移动，伤者得以及时送往医院救治，对事故责任认定亦未造成不良影响。人民财保阜宁支公司承保的商业三责任保险条款第十四条第六款规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或对第三者、车上人员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姚海军虽离开现场，但不存在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情形，且已委托他人采取了相应措施，未给人民财保阜宁支公司增加更高的理赔风险，其行为不符合商业三责险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人民财保阜宁支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责险限额内依法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4元，由人民财保阜宁支公司负担。各方当事人对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未提出实质性异议，本院对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再审焦点为:人民财保阜宁支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本院认为，人民财保阜宁支公司不应在其承保的商业三责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理由：首先，人民财保阜宁支公司承保的商业三责险条款第十四条第六款规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或对第三者、车上人员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人民财保阜宁支公司主张其不承担商业三责险范围内的保险责任有相应的合同依据。其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本案中，阜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姚海军弃车逃逸。姚海军虽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委托他人报警，但并不表明其已经依法采取了相关措施，可以离开现场。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姚海军应当留在现场接受公安机关询问，并配合公安机关调查，以进一步查明交通事故的相关事实并确定双方责任，姚海军在未得到公安机关准许或者向公安机关报告并说明情况的情形下擅自离开涉案车辆并逃离现场，其行为构成弃车逃逸。姚海军虽对公安机关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提出异议并申请复议，但并未举证相反的证据足以推翻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其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人民财保阜宁支公司主张其不承担赔偿责任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再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对方当事人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责任。”交通事故认定书根据姚海军弃车逃逸情形，认定姚海军承担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可见姚海军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的行为是事故责任认定的重要依据，同时亦增加了人民财保阜宁支公司的理赔风险。综上，人民财保阜宁支公司提出的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申请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王选连因本起事故产生的医疗费69861.45元，肖阿凤因本起事故产生的医疗费10094.4元，合计79955.85元。公安机关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姚海军的交通安全违法行为是造成本起事故的主要过错，王选连的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是造成本起事故的次要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鉴于姚海军驾驶机动车与王选连驾驶非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姚海军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且存在弃车离开现场的行为，本院酌情确定姚海军对于王选连、肖阿凤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其余20%的责任由王选连自行承担。人民财保阜宁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王选连、肖阿凤医疗费10000元。剩余部分69955.85元，应由姚海军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55964.68元。鉴于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姚海军已经垫付19800元、王虎已经垫付24000元，扣除王虎、姚海军已经垫付的部分，剩余部分12164.68元应由姚海军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人民财保阜宁支公司的再审请求理由成立，对其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9民终3235号民事判决及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2016)苏0923民初2789号民事判决；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宁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王选连、肖阿凤10000元；三、姚海军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王选连、肖阿凤12164.68元；四、驳回王选连、肖阿凤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74元、鉴定费1500元，合计2274元，由王选连负担450元，由姚海军负担18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4元，由姚海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 洪审判员 杨 雷审判员 潘 宾二〇一八年九月四日书记员 汪亚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