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2民终27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凡，男，1957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柳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龙，男，1966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柳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年良，广西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某凡因与被上诉人陈某龙一般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江区人民法院（2018）桂0221民初1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宁冰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谭皓匀和审判员侯海丽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某凡，被上诉人陈某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年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某凡上诉请求：一、撤销（2018）桂0221民初1084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二、判令被上诉人陈某龙向上诉人陈某凡归还陈洪清之骨灰盒；三、判令被上诉人陈某龙向上诉人陈某凡支付陈洪清墓地重建费用20000元； 四、判令被上诉人陈某龙向上诉人陈某凡赔偿精神损失20000元；以上二、三项费用合计人民币40000元。五、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陈洪清老人生前存在扶养关系的事实。上诉人陈某凡的父亲陈威华与陈洪清之父陈金华是兄弟关系，陈某凡与陈洪清是堂兄弟关系。陈洪清于1956年左右，到山上打柴，意外从山上摔下，全身多处骨折受伤，经过治疗，陈洪清身体有所恢复，但落下轻微残疾。因其是五保户身份，一生未婚、未有、未收养，加上年老体弱，基于当时经济条件和医疗水平，陈洪清老人单靠五保户的待遇，难以为继。在其55周岁后，是上诉人伸出援手，即从1988年开始，陈洪清与上诉人一家共同生活，形成事实上的扶养关系，直至陈洪清老人于2001年12月12日过世。二、一审认定“陈洪清给上诉人看房子”错误。陈洪清老人当时的身体状况和年龄因素都不允许其作为上诉人的看房人。陈洪清老人作为五保户，自然是无劳动能力的，再加上其年龄偏大（六十多岁），且体弱多病，并患有残疾，不可能成为上诉人的看房人，相反，陈洪清老人在生活上需要上诉人的照顾与关怀，其与上诉人共同生活在一起，完全符合客观事实。三、上诉人对陈洪清老人尽到了扶养义务。从1988年开始，至2001年12月陈洪清老人过世，陈洪清老人与上诉人共同生活十三年，十几年的生活并非一朝一夕，完全能够证明上诉人给予了陈洪清老人晚年生活上的照顾与扶持，情感上的关怀与慰藉。如果上诉人对陈洪清老人不好，陈洪清老人完全可以离开上诉人一家，去追求他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事实证明并非如此，除洪清老人一直把上诉人作为他晚年生活的依赖和精神寄托，自始至终没有离开上诉人一家，十三年共同生活的时间完全能够证明上诉人对陈洪清老人所尽到了扶养义务。四、上诉人的行为应当得到尊重，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支持。上诉人基于与陈洪清老人之前存在的扶养关系，在陈洪清过世后，对于陈洪清的坟墓及骨灰享有祭奠和缅怀的权利，亦符合当地风俗习惯。 被上诉人陈某龙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某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某龙向陈某凡归还陈洪清之骨灰；2、判令陈某龙向陈某凡支付陈洪清墓地重建费用20000元；3、判令陈某龙向陈某凡赔偿精神损失2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某凡与陈洪清是堂兄弟关系，陈洪清生前未婚未育，亦未收养子女，系柳江县进德镇进德村下街屯的五保户。在病逝之前的几年时间，其居住在陈某凡所有的位于柳江区的房屋里。其病逝前住院期间，陈某龙的父亲到医院对其进行护理，2001年12月陈洪清病故后，其火化及安葬事宜由陈某龙操办，葬于进德镇岜公塘。2017年，柳江区进德镇人民政府因岜公塘湿地公园项目建设的需要，对该项目规划定点范围内的坟墓进行迁移，陈洪清的坟墓位于迁移范围内，坟签号0075。陈某龙到相关部门对陈洪清的坟墓办理了迁移手续，并于2017年10月在政府指定的坟墓迁移地点重新修建坟墓将陈洪清的骨灰迁移安葬。陈某凡认为陈某龙的行为侵害了其权利，故提出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骨灰是人体焚烧后遗留的残骸，作为逝者的物质性人身遗存，是亲属缅怀、祭奠逝者的精神利益的物化，而非物权法意义上的物。陈某凡要求返还骨灰，其诉请依据系基于一般人格权的请求权基础，故本案应定性为一般人格权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陈某凡是否有法定权利要求返还陈洪清的骨灰。骨灰的正确安置处理，体现了对人死亡后人格利益的维护和亲属精神利益的保护。骨灰作为特殊情况的物，存在所有权和处分权的问题。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自然人死亡后，其近亲属因侵权行为遭受精神痛苦，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因此，陈洪清的近亲属有法定的权利要求保管陈洪清的骨灰用于祭奠。我国民法通则规定中的近亲属是指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陈某凡与陈洪清系堂兄弟关系，不属于法定的近亲属关系。关于陈某凡与陈洪清是否存在扶养关系的问题，判断是否构成扶养关系，应从以下几个方面考虑：一是是否长期共同居住生活；二是是否在经济上及体力上予以帮助；三是是否在情感上予以安慰。本案中，逝者陈洪清系农村五保户，按时领取国家补贴，在村中有房居住，虽双方均认可陈洪清生前几年在陈某凡所有的房子里居住，但没有证据证明陈洪清系跟陈某凡共同居住，陈某凡主张陈洪清生前系其扶养，却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在经济上、体力上对陈洪清的生活予以照顾，或是陈洪清生前认可陈某凡的扶养行为（情感上的安慰）并做出过意思表示，故对陈某凡的这一主张该院不予采信。本案现有的证据不能证明陈某凡与陈洪清之间构成扶养关系，而陈某凡亦不是陈洪清的法定近亲属，故陈某凡与陈洪清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近亲属关系，进而陈某凡没有法定权利要求返还陈洪清的骨灰。作为陈洪清的堂兄弟，陈某凡如果希望在陈洪清去世后，保存、管理陈洪清的骨灰并对其进行祭奠，是公序良俗和社会道德所鼓励的，但这并不是一项法定的权利。二、关于陈某龙是否有义务管理陈洪清的骨灰。由于陈某龙不是陈洪清的近亲属，其没有法定义务负责陈洪清的生养死葬，本案中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陈某龙因为其他合同义务而对陈洪清的骨灰负有保管义务，故而陈某龙没有义务对陈洪清的骨灰进行保存和管理。由于陈洪清是五保户，在其病逝后，同村的陈某龙帮助办理了火化安葬事宜。在其坟墓因国家征地涉及迁移时，相关部门认可陈某龙作为墓主而许其办理陈洪清的坟墓迁移事宜，进而由陈某龙领取迁坟补偿，陈某龙按照相关部门的规定安排在指定的地点重建墓地立碑安放陈洪清的骨灰，办理了坟墓迁移。在此过程中，陈某龙不存在过错行为，进而亦不负赔偿责任。综上，陈某凡请求判令陈某龙归还陈洪清骨灰，并支付陈洪清墓地重建费用20000元，赔偿精神损失20000元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某凡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00元（陈某凡已预交），由陈某凡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异议称：1、一审认定陈洪清是五保户不是事实。2、陈某龙的父亲去护理陈洪清是事实，但是是其花钱请陈某龙的父亲去的。3、陈洪清安葬事宜由陈某龙操办是事实，但是相关费用是其出的。4、进德镇政府要求迁坟墓是事实，但是并没有要求必须在那个时间迁，现在还有很多人都没有迁走。5、陈某龙去到政府拆迁部门对陈洪清的坟墓办理了迁移手续是事实，但是上诉人也去了。被上诉人陈某龙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 上诉人申请6位证人到庭证实其自1988年开始赡养陈洪清直至陈洪清去世。 被上诉人提交了两张房屋照片，证明上诉人与陈洪清没有在一起居住。 经质证，双方对对方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本院对当事人异议事实及新提交证据的分析与认定，关于上诉人提出的第1点异议，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了陈洪清的《农村五保户卡片》证实陈洪清是五保户，柳江区进德镇政府还在该五保户卡片复印件上加盖公章予以确认，且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也认可陈洪清是五保户，故本院对其该项异议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提出的第2、3点异议，上诉人并无证据证实相关费用是其负担，故本院对其该项异议亦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提出的第4点异议，柳江区进德镇政府于2017年3月28日发出的《迁坟启事》明确要求“凡在该项目范围内的坟墓，自本启事发布之日起30日内，请坟主……自行迁移，逾期未迁移的将按无主坟处理”，故上诉人的该项异议不成立；关于上诉人提出的第5点异议，虽然上诉人于2017年9月22日也去办理了迁坟手续，但其办理的是签号为0695的坟墓的迁移事宜，无证据表明该坟即为陈洪清的坟墓，因此一审法院对其亦去办理相关手续的事实不予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申请的6位证人到庭所作的证言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证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陈述的内容与被上诉人一审申请的几位到庭证人陈述的内容相互矛盾，而陈洪清生前系五保户，按时领取国家补助，在村中有房居住，按常理不需要上诉人另行负担相关生活费用，故本院对所有证人到庭所作证言均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两张照片仅能反映相关房屋的现状，不能说明陈洪清生前是否与上诉人共同居住，本院对被上诉人的该份证据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是否有权请求被上诉人返还陈洪清的骨灰并赔偿精神损失；二、上诉人与陈洪清是否存在扶养关系；三、被上诉人是否应当向上诉人支付重建陈洪清墓地的费用。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规定，对侵害死者遗体、遗骨以及姓名、肖像、名誉、荣誉、隐私等行为提起诉讼的，死者的近亲属为当事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亦将因前述类似行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的主体限制为“死者的近亲属”。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二条规定：“民法通则规定的近亲属，包括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由此可见，陈某凡并非陈洪清的近亲属，其无权请求被上诉人返还陈洪清的骨灰并赔偿精神损失。 关于争议焦点二，如前所述，上诉人申请的6位证人到庭所作的证言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证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陈述的内容与被上诉人一审申请的几位到庭证人陈述的内容相互矛盾，而陈洪清生前系五保户，按时领取国家补助，在村中有房居住，按常理不需要上诉人另行负担相关生活费用，因此，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与陈洪清之间存在扶养关系，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三，被上诉人系在相关政府部门下发《迁坟启事》后按要求办理陈洪清的迁坟事宜并领取了相应的补偿费，在此过程中不存在过错，因此，其不应向上诉人支付重建陈洪清墓地的费用。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某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陈某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宁 冰 审 判 员  谭皓匀 审 判 员  侯海丽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日 代书记员  廖靖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