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1民终66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金三力电力器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谷里街道谷里工业集中区兴谷路28号。法定代表人：严维逊，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枫宁，江苏天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慧，江苏天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锡珍，女，1964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宇坤，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金三力电力器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三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锡珍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5民初16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三力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违规操作机器是造成此次事故的直接和唯一原因，应当承担全部或主要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有悖事实。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订立有劳务合同，明确约定，提供劳务期间，发生的全部意外或者侵权事故，由被上诉人独自承担。3.被上诉人单方委托申请鉴定，上诉人不予认可，应当重新进行鉴定。4.假肢配置费、假肢维修费，至今实际产生费用为25000元，且上诉人已经支付了该笔费用，如后期产生相应的费用，被上诉人可另行主张，目前不能确定具体数额；残疾辅助器具费的赔偿年限最长为20年，一审法院判决24年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江锡珍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为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失的，提供劳务一方和接受劳务一方按照过错承担责任，被上诉人未违规操作机器故意压伤自己,且被上诉人未接受过公司的安全生产培训；被上诉人从事的是高危行业，上诉人一没有安装警示标识、二没有配备专业人员在场，被上诉人被压到后未能及时得到处置，导致手臂烧伤。2.劳务合同中关于发生事故责任自担的约定无效，根据合同法第53条的规定，造成对方人身伤害的免责条款无效。3.法律未禁止当事人单方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南京两江司法鉴定所系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鉴定人具有司法鉴定资质，一审未同意上诉人重新鉴定的请求合情合法。4.被上诉人被鉴定为四级伤残，配置假肢是之后生活中必然要产生的费用；关于假肢配置费的期限是用当地人均寿命减去被上诉人的实际年龄进行计算的，合情合理，一审判决结果公平公正。江锡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金三力公司赔偿其因受伤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85486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锡珍原系金三力公司员工。金三力公司曾对包括江锡珍等员工进行安全生产培训，培训内容包括机器的操作。江锡珍达退休年龄后，双方于2014年10月1日签订了以江锡珍为乙方、金三力公司为甲方的《离退休人员返聘协议》1份，约定，乙方已达到甲方所要求的返聘条件，即乙方到了退休年龄并且已经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甲乙双方经平等协商一致，自愿签订本返聘协议，乙方返聘到甲方工作，共同遵守本协议所列条款；本返聘协议于2014年10月1日生效，至2016年9月30日终止；乙方返聘期间工作岗位及工作任务为操作工，乙方应当按照岗位职责的要求，敬岗敬业，认真完成工作任务；甲方不再为乙方缴纳基本社会保险和医疗保险，协议期间，发生工作伤害和非工伤疾病，不在甲方享受国家法定工伤待遇或不在甲方享受国家法定的医疗期，乙方同意医疗费用自理，医疗期内甲方不支付劳务费，但协议期内，甲方为乙方购买意外伤害商业保险一份，受益人为乙方。双方还对其他事项作出约定。2016年9月17日19时许，江锡珍在工作操作的机器运行时，其将右手伸入机器里取模具，造成右前臂被压伤。事故发生后，江锡珍住院治疗62天，诊断为右前臂、右手热压伤软组织坏死（深Ⅲ°），右前臂骨盘膜综合症，右手第2、3掌骨骨折，右桡骨远段骨折，高血压病，并于2016年9月28日行右前臂中下段截肢术，共花去医疗费139740.8元（含金三力公司支付的医疗费139615.8元）。2016年12月20日，金三力公司与南京博尔特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签订假肢安装合同，约定由该公司为江锡珍安装假肢。该公司已为江锡珍安装了假肢，金三力公司支付了假肢安装费用25000元。经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委托，江苏省残疾人康复中心于2017年7月4日出具关于江锡珍安装残疾辅助器具的配制意见，鉴定意见为：1.根据患者的年龄、体重、活动量及伤情的特殊情况，假肢的安装必须确保伤者的安全，尽量弥补因截肢给患者生活带来的影响，恢复部分生活处理能力，右侧前臂需配置普通适用型特殊装置前臂假肢，价格为27500元/具，此假肢使用年限为四年，每年维修费为产品总造价的8%；2.由于患者为初次安装假肢，为了能够更好地适应及穿戴、使用假肢，需住院康复训练30天，住宿费用为60元/天，住院康复期间需陪护一名；3.患者配置假肢的使用年限建议为当地人均寿命。经江锡珍委托，南京两江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7月10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江锡珍右上肢损伤构成四级伤残，江锡珍的误工期限评定为180日，护理期限评定为90日，营养期限评定为90日。2017年9月22日，江锡珍申请工伤认定，同年9月27日，南京市江宁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因工伤认定申请超过规定期限，而决定不予受理。2017年10月，江锡珍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金三力公司赔偿其损失。审理中，双方均认可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处理。江锡珍主张每具假肢按维修3次计算。金三力公司对江锡珍的鉴定意见不予认可，认为系江锡珍单方委托鉴定，且对鉴定机构的资质亦不予认可，并申请重新鉴定。金三力公司对江锡珍主张的假肢配置费、假肢维修费均不予认可，认为假肢配置费尚未发生。江锡珍对其主张的康复训练住宿费、陪护费未能提供证据。双方确认江锡珍事发前的收入标准按3000元/月计算。金三力公司除支付医疗费、假肢安装费用外，还给付江锡珍工资10620元、护理费9150元、餐费391元，并支付了江锡珍残肢火化费用565元。金三力公司主张还给付江锡珍营养费1400元，但江锡珍不予认可，金三力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金三力公司为江锡珍投保了意外伤害保险，受益人为江锡珍。江锡珍出具保险金转让声明书，内容为“兹有老板严春芳……负责员工意外伤害的治疗费用，则老板出钱办理的意外伤害保险的理赔金转到老板账号上。”因本次事故，保险公司赔付金额为30000元，已支付给江锡珍。金三力公司认为江锡珍答应保险金归其所有，该款应当作为其垫付给江锡珍的款项。江锡珍则认为其系被保险人，故该理赔款应归其所有。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提供劳务一方和接受劳务一方按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江锡珍在达到退休年龄后，与金三力公司签订离退休人员返聘协议，双方形成劳务关系。双方均认为案件应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处理，法院予以确认。江锡珍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在工作中操作机器时受到伤害，金三力公司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江锡珍作为提供劳务一方，金三力公司对员工进行了培训，其未能按照规程操作机器，造成本次事故，自身存有一定过错，亦应承担相应责任。根据原因力比较，法院确定金三力公司对江锡珍的受伤造成的合理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江锡珍自行承担。金三力公司辩称应由江锡珍自行承担全部责任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金三力公司对江锡珍提供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不予认可，认为江锡珍系单方申请鉴定，且对鉴定机构的资质不予认可，并申请重新鉴定，但法律并未禁止当事人单方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且南京两江司法鉴定所系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故法院对金三力公司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对其要求重新鉴定的请求不予准许。法院对案涉事故造成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江锡珍治疗记录、医疗费票据等，法院认定为139740.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可根据江锡珍的住院天数，按20元/天的标准计算；3.营养费，可根据司法鉴定意见的营养期限，按20元/天的标准计算；4.误工费，可根据司法鉴定意见的误工期限，按双方确认的江锡珍事发前3000元/月的收入标准计算；5.护理费，可根据司法鉴定意见的护理期限，住院期间61天按实际支出的9150元确定，出院后按70元/天的标准计算；6.交通费，根据江锡珍的治疗情况，法院酌定为300元；7.残疾赔偿金，可根据司法鉴定意见的伤残等级，按江锡珍主张的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8.假肢配置费，江锡珍因事故而造成右臂中下段截肢，其配置前臂假肢费用属于法律规定的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的康复费用，参照江苏省残疾人康复中心出具的意见，江锡珍主张应配置6次假肢（含金三力公司为江锡珍配置的1次）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9.假肢维修费，可参照江苏省伤残人康复中心出具的意见，按每年维修费8%，结合江锡珍主张的每具假肢维修3次计算；10.康复训练住宿费、康复训练陪护费，江锡珍已安装使用假肢1年有余，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产生了该两项费用，故法院对江锡珍主张的该两项费用不予支持。金三力公司支付江锡珍的残肢火化费用565元，有相应的票据佐证，江锡珍亦予以认可，故应一并处理。综上，案涉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139740.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40元（62天×20元/天）、营养费1800元（90天×20元/天）、误工费18000元（180天×3000元/月）、护理费11180元（住院期间61天计9150元+出院后29天×70元/天）、交通费300元、残疾赔偿金562128元（40152元/年×20年×70%）、假肢配置费162500元（25000元+27500元/具×5具）、假肢维修费39000元（25000元×3次×8%+27500元×5具×3次/具×8%）、残肢火化费565元，合计936453.8元。金三力公司应赔偿江锡珍655517.66元（936453.8元×70%），并应赔偿江锡珍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合计680517.66元。关于金三力公司已给付江锡珍款项的问题。双方对金三力公司已支付江锡珍的医疗费139615.8元、工资10620元、护理费9150元、餐费391元、假肢配置费25000元、残肢火化费用565元予以确认，法院予以认定。金三力公司主张给付江锡珍营养费1400元，因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法院不予认定。法律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受益人将与案涉保险事故相对应的全部或者部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第三人，当事人主张该转让行为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除外。江锡珍签署了保险金转让声明书，将保险理赔金转让给金三力公司，且金三力公司依法承担江锡珍事故造成的损失，该转让不具有不得转让的情形，故该转让有效，江锡珍获得保险公司赔付的30000元，应计入金三力公司支付的款项。法院认定金三力公司已给付江锡珍的款项共计为215341.8元。金三力公司还应赔偿江锡珍465175.86元（680517.66元－215341.8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江苏金三力电力器材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江锡珍的损失465175.86元。二、驳回江锡珍的其他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离退休人员返聘协议、视频资料、安全生产培训记录、硫化作业指导书、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病历、医疗费票据、司法鉴定意见书、江苏省伤残人康复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银行交易记录、护理费收据、南京市殡葬服务专用收款收据、假肢安装合同、假肢费用票据、餐费票据、团险理赔决定书、保险金转让声明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的责任比例划分是否适当？2.案涉司法鉴定意见书如何认定？3.残疾辅助器具费的赔偿年限认定是否适当？关于争议焦点一，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江锡珍达退休年龄后与金三力公司签订《离退休人员返聘协议》，双方形成雇佣关系。江锡珍在工作过程中未按照公司的规章进行操作，在机器运行时将其右手伸入机器取模具，导致手臂被机器压伤，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江锡珍承担30%的责任，金三力公司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金三力公司主张其与江锡珍之间订立的劳务合同，明确约定，提供劳务期间，发生的全部意外或者侵权事故，由江锡珍独自承担。因此项约定明显违法法律规定，为无效条款，故本院对金三力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南京两江司法鉴定所系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其在本案中所做的伤残等级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金三力公司对南京两江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有异议，却未提供相反证据加以推翻，故本院对上诉人主张重新鉴定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参照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根据江苏省伤残人康复中心出具的苏康[2017]第095号鉴定意见，江锡珍配置假肢的使用年限建议为当地人均平均寿命。一审法院根据江锡珍实际年龄、身体状况及减少当事人诉累等考虑，按照江苏省人均平均寿命计算，判决江锡珍配置假肢的次数为6次（含金三力公司为江锡珍配置的1次）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金三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26元，由上诉人江苏金三力电力器材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珺珉审判员  李明伟审判员  陈礼苋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任 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