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1民终77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南京诺嘉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雨花台区宁南大道20号15幢115室。法定代表人：戴维，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亮，江苏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南京和涛塑胶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宁区淳化街道茶岗社区汤铜路以东。法定代表人：薛永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筱禹，江苏东恒（江北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诺嘉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和涛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5民初5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9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诺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亮、被上诉人和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筱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诺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和涛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对合同标的物进行了变更错误。首先，没有任何书面或其他材料能够证实双方就合同内容进行变更达成了一致意见，完成了对合同内容的变更。第一台叉车到货后，和涛公司因其自身原因要求变更叉车相关配置，双方进行了磋商，诺嘉公司本着诚信合作的态度，先将第二台叉车运至和涛公司准备改装，但因和涛公司不同意改装方案，双方对合同变更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故合同并未变更。其次，如双方在诺嘉公司运送第二台叉车前已对合同变更达成了一致，诺嘉公司完全可以直接提供一台，无需进行改装。第二台叉车系完整车辆，不存在安装问题，之所以出现这样的情况，系因诺嘉公司的改装动作已经开始，但和涛公司阻止继续完成改装。再次，之所以需要改装，是因为第一台叉车的部分配置属于非标，如果不进行车辆间的改装，会造成第一台叉车难以再次售出。2.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未变更。本案双方在磋商过程中，对于变更后价款、质保期等主要条款未达成一致，即便是诺嘉公司将第二台叉车运至和涛公司准备改装时，双方也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在此情况下应认定双方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应推定未变更。一审法院将诺嘉公司运送第二台叉车至和涛公司的行为视为进行了合同变更，错误且不符合常理。双方应按2017年8月17日签订的《龙工叉车销售合同》履行，但和涛公司拒不履行，构成违约，诺嘉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且不退还定金，更不应双倍返还定金。和涛公司辩称，诺嘉公司的销售员至和涛公司了解叉车需求，并根据和涛公司仓库的要求，推荐了一款叉车，在此基础上双方签订了案涉合同。但诺嘉公司交付的叉车运至现场调试验收时，门架高度超过工厂大门高度，双方遂协商更换了一台叉车。诺嘉公司运送的第二辆叉车并非出厂标准，也未安装完毕。因此，诺嘉公司未履行提供可供和涛公司使用的叉车的合同义务，故和涛反诉要求其退还双倍定金、赔偿损失，并解除合同。诺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7年8月17日签订的《龙工叉车销售合同》；2.判令和涛公司立即返还整机编号为317030624889、317030626574的两台叉车；3.由和涛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和涛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其与诺嘉公司于2017年8月17日签订的《龙工叉车销售合同》；2.诺嘉公司双倍返还定金20000元；3.由诺嘉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7日，诺嘉公司与和涛公司签订一份《龙工叉车销售合同》，合同约定由诺嘉公司为和涛公司供应一台龙工内燃叉车，型号规格为FD30（手动挡），配置为发动机国Ⅲ，门架2级4.5米，轮胎全充，货叉1.22米，其他：钢管夹带系统挡货架加宽至2米前双排轮验收。合同约定的结算价格为78500元。合同还约定整车质保壹年或者2000小时（以先到者为准），电器配件质保三个月，人为损坏不在质保范围内保修期内客户须使用由供方提供的龙工专用保养材料，以使保修有效。约定的交货地点在，交货方式供方免费送到需方指定地点，需方负责卸货，费用自理，供方可协助，双方按出场标准检验。合同约定结算方式为合同订立时支付定金10000元，车到付清余款。在车款未完全付清前，叉车所有权归供方所有，待车款完全付清后，叉车所有权自然转移至需方，交车时如不能如约支付货款，供方可以自行处理叉车，定金按合同法办理。上述合同签订后，和涛公司支付了定金10000元，诺嘉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和涛公司交付了叉车，叉车的编号为317030624889。和涛公司在验收该辆叉车的过程中发现门架的高度为4.5米，高于仓库门导致无法进入仓库，遂与诺嘉公司进行了协商。协商后，诺嘉公司将第二台编号为317030626574的叉车运至和涛公司。现两台叉车均存放在和涛公司。诺嘉公司一审陈述：和涛公司在发现第一台叉车过高时与其进行初步沟通，其运送第二台叉车至和涛公司由其对两台叉车进行改装后交付第二台叉车，但因为改装增加了货款，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且和涛公司提出延长质保期限，故其无法进行后续改装，其认为双方并未达成变更合同标的物的一致意见。和涛公司一审陈述：叉车交付之前，该叉车都是诺嘉公司持有，和涛公司没有权利阻止，当时和涛公司提出其购买的是新车，而诺嘉公司交付的是改装车，应当延长质保期，同时诺嘉公司提出增加费用的请求，就该两个问题没有达成一致，诺嘉公司没有完成改装；诺嘉公司将第二台叉车运送至其处，应视为诺嘉公司同意变更合同标的物，双方已经达成变更合同标的物的一致意见，现诺嘉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完成叉车交付，属于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认为，诺嘉公司与和涛公司签订的《龙工叉车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未变更。本案中，和涛公司在验车的过程中发现诺嘉公司交付的第一台叉车过高无法进入仓库大门，已经与诺嘉公司进行了协商，诺嘉公司亦运送第二台叉车到和涛公司处，应当视为双方对合同标的物即叉车进行了变更。诺嘉公司有义务交付变更后的叉车，现诺嘉公司未安装并进行交付，属于违约行为。诺嘉公司称系和涛公司阻止其进行安装，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对诺嘉公司的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现双方均同意解除双方签订的《龙工叉车销售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和涛公司有义务将案涉两台叉车返还给诺嘉公司，故对诺嘉公司要求和涛公司返还叉车编号为317030624889、317030626574的两台叉车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诺嘉公司主张和涛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付款，属于违约行为，但诺嘉公司并未安装并交付变更后的叉车，和涛公司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故对诺嘉公司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诺嘉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未安装交付变更后的叉车，属于违约行为，和涛公司据此要求双倍返还定金2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八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南京诺嘉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与南京和涛塑胶有限公司2017年8月17日签订的《龙工叉车销售合同》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解除；二、南京和涛塑胶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将整机编号为317030624889、317030626574的两台龙工叉车返还给南京诺嘉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三、南京诺嘉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双倍返还南京和涛塑胶有限公司定金20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0元，合计631元，由诺嘉公司负担190元，和涛公司负担441元。二审期间，诺嘉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机动车辆产品合格证，拟证明诺嘉公司运至和涛公司的两台叉车均合格，能够正常使用，和涛公司所称第二台叉车还需其他零配件进行安装，与事实不符；2.案涉两台叉车的配置及售价说明，拟证明如将第一台叉车相应配置进行改装，售价相应上调8800元。和涛公司未提交证据，对诺嘉公司提交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不认可关联性，诺嘉公司的销售人员根据和涛公司的需要量身定制叉车，和涛公司作为买受人，对叉车并不了解，合同约定的叉车无法进入仓库，第二辆叉车需要组装，故虽然和涛公司对叉车的质量不持异议，但此与叉车是否符合要求、是否可验收无关。本院认证意见：对诺嘉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诺嘉公司应否双倍返还定金，即双方是否已经达成变更案涉合同的合意，哪方构成违约。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第七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本案中，虽然在发现第一辆叉车门架高度超过和涛公司厂房大门高度后，诺嘉公司将第二台叉车运至和涛公司，但双方当事人均陈述，第二台叉车运抵后，因双方就改装费用及质保期延长问题未能协商一致，致改装未完成。和涛公司主张双方当时合意将标的物变更为第二台叉车，但未就此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与双方关于改装未完成的陈述相矛盾，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因此，诺嘉公司将第二台叉车运至和涛公司，仅代表其同意进行改装，但双方当事人就改装条件并未协商一致，故案涉合同并未变更，一审法院以第二台叉车运抵和涛公司为由认定双方对合同标的物进行了变更，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就案涉合同变更未协商一致，并分别诉请解除该合同，对于合同解除的原因，本院认为，案涉合同明确约定叉车门架高4.5米，和涛公司作为买受人，对于自身厂房大门高度低于4.5米应属明知，但仍选择门架4.5米高的叉车，导致合同标的物无法满足其使用需求，双方此后未能达成变更合同的合意，和涛公司又不愿意履行原合同，从而导致案涉合同解除，故和涛公司构成违约，其无权要求返还定金。诺嘉公司上诉主张其不应向和涛公司双倍返还定金，于法有据，本院予以采纳。此外，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诺嘉公司作为出卖人，其合同义务是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标的物。虽然案涉合同载明签订地点为和涛公司，但其中对于叉车的配置尤其是门架高度进行了明确约定，和涛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采购过程中明确告知诺嘉公司叉车使用场所存在高度限制，因此，和涛公司采购错误导致案涉合同解除，其将此归咎于出卖人诺嘉公司，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诺嘉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实体处理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5民初5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5民初55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三、驳回南京和涛塑胶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90元，合计631元，由和涛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和涛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广永审判员  陈宏军审判员  徐岩岩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