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8）闽05行赔终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泉州市洛江马甲一记三事水泥制品预制场（个体工商户），经营场所泉州市洛江区马甲镇溪林高港**大路尾，注册号350504600012435。 经营者林太平，男，1966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泉州市洛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市洛江区马甲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泉州市洛江区马甲镇西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504003823491P。 法定代表人吴欲曙，镇长。 委托代理人陈锌锌，泉州市洛江区马甲镇人民政府执法中队中队长。 委托代理人李洪柱，福建智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泉州市洛江马甲一记三事水泥制品预制场（以下简称一记三事水泥场）与上诉人泉州市洛江区马甲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马甲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双方不服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8）闽0503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一记三事水泥场的经营者林太平，上诉人马甲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陈锌锌、李洪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一记三事水泥场的经营者林太平未经有权部门审批，于2016年8月份在洛江区马甲镇溪林村高港组进行铁皮搭盖，占地450平方米，该铁皮搭盖由槽钢、铁皮、钢管组成。被告于2016年9月19日对上述违法铁皮搭盖进行了强制拆除。原告诉被告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一案，原审法院于2017年7月25日作出（2017）闽0503行初25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被告马甲镇政府于2016年9月19日强制拆除原告铁皮搭盖的行为违法。被告不服，向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27日作出（2017）闽05行终276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告于2017年10月31日向被告邮寄国家赔偿申请书，要求赔偿其因强拆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280万元。被告于2017年11月1日收到原告的申请书，没有作出回复，也没有予以赔偿。原告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判决被告马甲镇政府向原告行政赔偿28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被告是否应赔偿原告因被告强制拆除铁皮搭盖而造成的经济损失，以及如何确定赔偿金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该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被告于2016年9月19日对原告涉案铁皮搭盖进行强制拆除的行为已经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根据上述规定，原告有权要求被告予以赔偿，但赔偿范围限于违法行为对原告财产造成的直接损失。 关于本案原告合法财产的直接损失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铁皮搭盖的建设材料成本价格。且经法院依法委托福建华审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责任公司对涉案铁皮搭盖的建设材料进行价格评估，该资产评估公司因该铁皮搭盖的现场已经灭失不存在无法进行估价。故原审法院结合建设材料的市场价值，根据原告提供的林太平与李某的签订的协议、证人李某的证言及原告提供的铁皮搭盖照片，可以证实涉案铁皮搭盖由槽钢、铁皮、钢管组成，材料成本每平方米在105元到110元之间。原审法院酌情认定建设材料成本为105元/平方米。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5行终276号行政判决书认定被告拆除原告涉案铁皮搭盖占地450平方米，故被告应赔偿原告涉案铁皮搭盖的建设材料费为450平方米×105元/平方米=47250元。而进行违法建设所支付的人工费用，不属于法律保护的合法权益，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涉案铁皮搭盖厂房里半成品水泥原材料39.5万元的经济损失，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2016年9月19日涉案铁皮搭盖被强拆时厂房里有存在半成品水泥原材料。且被告亦主张拆除时涉案铁皮搭盖厂房里是没有任何生产设施、材料和成品。原告的该项主张没有事实根据，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21名工人停工、误工损失40万元；四个经销店的房租、员工工资损失96万元；3部车日常收入16万元；工厂纯收入78万元的经济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是因强制拆除违法建设引起的国家赔偿，应对拆除涉案铁皮搭盖造成的直接损失予以赔偿。故原告的上述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被告应赔偿原告因其铁皮搭盖被强制拆除造成的建设材料损失费47250元。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泉州市洛江区马甲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原告泉州市洛江马甲一记三事水泥制品预制场因涉案铁皮搭盖被强制拆除造成的建设材料损失费47250元。二、驳回原告泉州市洛江马甲一记三事水泥制品预制场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一记三事水泥场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因与原审被告泉州市洛江区马甲镇人民政府违法强制拆除铁皮雨棚一案，依法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一审有委托司法鉴定所鉴定，但尚未实际鉴定，没有继续委托其他司法鉴定所鉴定的程序违法，应当继续鉴定损失。本案一审未采纳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及全场提供的实际直接损失，主要事实不清，程序违法，明显不公。请求：依法撤销一审（2018）闽0503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书。 马甲镇政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撤销，并予以改判驳回原审原告的赔偿请求。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错误将涉案违法建筑物即铁皮搭盖认定为合法权益，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原审被告对原审原告违法搭盖的铁皮予以强制拆除的行为，所拆除的是违法建筑物，并未毁损任何其未使用的建设材料，而原审法院适用《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将该违法建筑物认定为合法权益即直接损失，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赔偿请求人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只有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才能要求赔偿。上诉人在拆除的过程中，仅仅对违法建筑物进行拆除，并未毁损任何原审原告未使用的建筑材料，原审原告对违法建筑物不享有合法权益，其赔偿请求不属于行政诉讼法和国家赔偿法规定的合法权益。2、原审法院以不具有证明力的证人证言认定违法建设的铁皮搭盖的建设材料费用，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没有证据证实李某系涉案铁皮搭盖的实际承包人，原审原告提供的铁皮搭盖“承包协议”中的承包人为“刘德水”，并非证人“李某”，原审法院在未查清李某是否为铁皮搭盖的实际承包人的前提下，直接以其证言认定涉案铁皮搭盖的建设材料费用，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其次，李某的证言与事实不符。其对铁皮搭盖建设时间以及搭盖面积的陈述，与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不符，李某的证言不具有证明力。 经审查，一记三事水泥场与马甲镇政府上诉后，原审法院已将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经过庭审质证，双方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一记三事水泥场补充提供两份证据：1.泉州市国土资源局洛江分局于2018年3月26日作出的《土地行政处罚决定书》（泉国土资洛执罚字〔2018〕5号）；2、泉州市洛江区马甲镇人民政府作出的《责令改正通知书》【泉洛马（2018）改字第41号】，欲证明马甲镇政府的行政行为都是乱作为，一记三事水泥场已就此提起行政诉讼。上诉人马甲镇政府质证称，首先，这两份证据与本案无关；其次，《土地行政处罚决定书》（泉国土资洛执罚字〔2018〕5号）与上诉人马甲镇政府没有关系，且马甲镇政府近期是对所有铁皮进行拆除，并非针对上诉人一记三事水泥场。本院认为，上述两份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认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一记三事水泥场是否有权要求上诉人马甲镇政府赔偿强制拆除涉案铁皮搭盖所造成的经济损失。2.上诉人马甲镇政府是否应当就强制拆除涉案铁皮搭盖所造成的经济损失进行赔偿。3.赔偿损失的项目和数额如何确定。 一、关于上诉人一记三事水泥场是否有权要求上诉人马甲镇政府赔偿强制拆除涉案铁皮搭盖所造成的经济损失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上诉人一记三事水泥场是涉案铁皮搭盖的所有权人，与马甲镇政府强制拆除涉案铁皮搭盖的行政行为具有利害关系，其认为上诉人马甲镇政府强制拆除涉案铁皮搭盖侵犯其合法权益，依法有权要求上诉人马甲镇政府赔偿强制拆除涉案铁皮搭盖所造成的经济损失。 二、关于上诉人马甲镇政府是否应当就强制拆除涉案铁皮搭盖所造成的经济损失进行赔偿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中，上诉人马甲镇政府在巡查中发现上诉人一记三事水泥场的经营者林太平未经有关部门审批，在洛江区马甲镇溪林村高港组进行铁皮搭盖，占地450平方米。上诉人一记三事水泥场的经营者林太平也承认该铁皮搭盖未经有关部门审批。上诉人马甲镇政府于2016年8月29日作出马政停建字[2016]036号《责令停止违法建设行为通知书》，并于当日将该通知书留置送达林太平。之后，林太平仍未停止违法建设。2016年9月19日马甲镇政府对上述违法铁皮搭盖进行了强制拆除。2017年1月20日，一记三事水泥场向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马甲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25日作出（2017）闽0503行初25号行政判决书，以程序违法为由，判决确认马甲镇政府于2016年9月19日强制拆除一记三事水泥场铁皮搭盖的行为违法。马甲镇政府不服，向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27日作出（2017）闽05行终276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据此，本案上诉人马甲镇政府于2016年9月19日对上诉人一记三事水泥场涉案铁皮搭盖进行强制拆除的行为已经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根据上述规定，上诉人马甲镇政府应当就强制拆除涉案铁皮搭盖所造成的经济损失进行赔偿。 三、关于赔偿损失的项目和数额如何认定问题。1.赔偿损失的项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我国国家赔偿原则上只赔偿直接损失，对于间接损失则不予赔偿。本案中，上诉人一记三事水泥场主张上诉人马甲镇政府应赔偿其因强制拆除涉案铁皮搭盖造成损失的项目中，除了铁皮搭盖的建设材料损失属于直接损失外，其主张的21名员工停工误工、莆田四个店面房租、3部车收入等财产的损失不属于强制拆除涉案铁皮搭盖所造成直接损失，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故上诉人一记三事水泥场该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2.赔偿损失的数额。马甲镇政府强制拆除涉案铁皮搭盖所造成的直接损失数额由建设材料每平方米的单价与被拆除的平方数相乘得出。首先，关于建设材料每平方米的单价。原审法院根据上诉人马甲镇政府申请，依法委托福建华审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责任公司对涉案铁皮搭盖的建设材料进行价格评估，该资产评估公司因该铁皮搭盖的现场已经灭失不存在无法进行估价。在涉案铁皮搭盖的现场已经灭失的情况下，上诉人一记三事水泥场主张原审法院应继续委托其他司法鉴定所鉴定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结合建设材料的市场价值，根据上诉人一记三事水泥场提供的林太平与李某的签订的协议、证人李某的证言等证据，酌情认定建设材料成本为105元/平方米，且上诉人一记三事水泥场对此计算金额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关于涉案铁皮搭盖被拆除的平方数。根据上诉人一记三事水泥场起诉请求确认马甲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一案的一、二审生效行政判决书审理查明的事实，涉案铁皮搭盖占地面积为450平方米。因此，上诉人马甲镇政府应赔偿上诉人一记三事水泥场涉案铁皮搭盖的建设材料损失费为105元/平方米×450平方米=47250元。 综上，上诉人马甲镇政府因对上诉人一记三事水泥场涉案铁皮搭盖进行强制拆除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依法应赔偿上诉人一记三事水泥场铁皮搭盖的建设材料损失费472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支持。上诉人一记三事水泥场与上诉人马甲镇政府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庄希文 审判员  谢火生 审判员  邱旭锋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赵 芳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