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01民终59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弘盛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高邮市。法定代表人：郭晓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鸿斌，江苏宝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球墨铸铁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杨洪彬，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业亮，山东德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华东，山东德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榆神工业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陕西省榆神工业区管理委员会大楼。法定代表人：孙守洋，主任。上诉人江苏弘盛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弘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球墨铸铁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球墨公司）及原审被告榆神工业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榆神管委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0112民初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苏弘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判决，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以被上诉人提供的发票金额作为上诉人应付货款金额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已明确表示不认可以发票数额作为交付货物数额的依据，要求核对实际发货数额，但一审仍坚持下判，明显违法。2.上诉人工作人员签收了被上诉人送交的对账资料，只表明收到了资料，并不代表对账目本身加以认可，况且上诉人工作人员就是因为在尚未核对金额，无法判断的情况下，才未在“有误”、“无误”的栏目下签字，只是另行在空白处单独标注了收到发票的金额。但一审却以签收资料的行为推定上诉人默认了收货金额，没有法律依据。3.退一步讲，假设发票可以作为依据，那么上诉人收到的发票中材料发票金额为21807814.87元，运费发票金额为4338224.06元，一审以合同中有被上诉人应提供的发票包括材料发票和运费发票的约定，故认定上诉人应付款的数额为两种发票的总额。对一审的该认定，上诉人认为，既然一审按照被上诉人单方制作的明细清单中供货单价和总量计算上诉人的应付货款为26146038.93元，不包含运费，那么对应的材料发票才是买卖合同的付款金额，可明明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上诉人这么多金额的材料发票，加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署的合同中明确约定所有的货物由被上诉人运至指定工地，货物单价中含税、运费，不另外支付运费，一审凭什么判决上诉人应给付被上诉人运费?运费发票在本案的买卖合同纠纷中不能起任何证明作用。综上，一审在没有对发货签收单进行核对等有效证据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提交的明细表等均为被上诉人单方制作，未得到上诉人认可)，仅凭发票认定交付货物的数额，而被上诉人开具的增值税材料发票也仅有21807814.87元，却认定上诉人应付货款为26146038.93元明显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利息计算问题:一审以被上诉人单方制作的明细账及发票开具日期作为货物进场日期，并以此作为计算利息的起算点，上诉人认为该认定不符合事实和逻辑。因为被上诉人单方制作的明细账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开具发票不能证实是否实际交付，更不能证明何时交付，因为发票可以在交货前开具，也可以在交货后开具，开具后也不会因为退换货而重新开具，故此，发票开具日期不可能与发货日期重合，以此认定交货日期毫无根据。三、质量问题:质量问题确实存在，该工程是市政工程，有多重监管记录，从退换货记录以及监理记录等都可以证实，被上诉人也曾一直协调处理此事，对因质量问题造成的返工以及工期延误等损失，上诉人保留在调解不成另案起诉的权利。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买受人依约保留部分价款作为质量保证金，出卖人在质量保证期间未及时解决质量问题而影响标的物的价值或者使用效果，出卖人主张支付该部分价款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现被上诉人货物质量问题在质保期内未能得到解决，对质保金部分不得向上诉人主张。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请求撤销判决，发回重审。山东球墨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榆神管委会未作答辩。山东球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江苏弘盛公司、榆神管委会向山东球墨公司支付货款7033692.93元，违约金支付至欠款全部还清之日止（以7033692.93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27日起，按照日0.5‰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江苏弘盛公司、榆神管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庭审质证，山东球墨公司与江苏弘盛公司对涉案《材料采购合同》无异议，予以审查采信。《材料采购合同》系江苏弘盛公司（甲方）、山东球墨公司（乙方）与清水工业园道路工程建设指挥部（项目管理方，以下简称清水工程指挥部）三方于2014年8月18日为榆神工业区清水工业园市政给水管网工程BT项目N2标段管材及管件采购工程所签。合同约定，根据招标编号为HC2014-YL16-2项目的招投标，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甲方购买乙方的相关产品，合同总价为贰仟柒佰伍拾万元；产品为山东球墨公司生产的济钢牌球墨铸铁管及管件。合同第五条约定了交货方式、地点，乙方运输至甲方陕西省榆林市锦界镇清水工业园指定施工地点，单价中含税、胶圈、运费。合同第九条约定了结算地点、方式及时间，甲方承包的市政工程九条道路，双方约定管材和管件以每条路为一个标段，共设九个标段；1.双方签订合同后甲方向乙方支付按标段批次合同价的30%货款作为预付款。2.每批材料进场验收合格后甲方向乙方支付该标段批次材料总价的20%货款。付款期限为每批材料进场一个月内。3.甲方材料安装打压调试结束竣工验收合格后，向乙方付该标段批次材料总价的40%货款。付款期限为每批材料进场后不超过六个月。4.最后留该标段10%的余款为质保金，质保金最迟支付期为该批次材料进场后的第十九个月内付清。5.乙方发完每批货后向甲方提供增值税发票（运输发票及材料发票）。6.其他标段付款方式以此类推，付款方式：电汇或者转账支票。7.若甲方任何一次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乙方有直接向项目管理方索要货款的权利。项目管理方可在甲方工程款中代扣代付，即付款方转移为项目管理方，无需经过甲方授权并承担责任。第十条违约责任：乙方应严格按合同约定按质按期供货，如乙方所供管件及管材不符合质量标准或乙方不能按时按期供货，乙方须赔偿甲方由此发生的全部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如甲方不能按时付款，乙方应给予甲方30天的宽限期，宽限期满后每延误一日，按日按甲方应付货款的千分之0.5向乙方支付违约金。第十二条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其中约定双方按照实际发货数量进行结算，货物所有权自甲方向乙方付清所有货款后自动转移等。涉案工程项目的招标人为榆神管委会，其前身为神府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神府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于2010年3月30日成立清水工业园道路工程建设指挥部。对当事人双方有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一、涉案材料采购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山东球墨公司提交如下证据拟证明实际供货金额和已付、未付货款金额：山东球墨公司-江苏弘盛公司明细账一份、山东球墨公司向江苏弘盛公司送达发票签收单一份，江苏弘盛公司以山东球墨公司单方记录为由对财务明细账不予认可，其认为虽签收了发票签收单，但未认可供货总金额及付款总金额，且运费发票非买卖材料的发票，出卖人不能以增值税发票作为交付货物的证明，不能证明实际供货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对发票签收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山东球墨公司在签收单上明确载明了欠款金额，特别注明“接收发票票号、确认欠款如下”、“请贵公司核实无误后签字确认”、“无误”、“有误”、“有误原因”等词语，且后附“江苏弘盛公司合同外管件价格一览表”，江苏弘盛公司工作人员赵克涌签名签收且盖有江苏弘盛公司公章，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应认定为双方对供货情况及货款金额进行了对账并予以确认。结合涉案采购合同、发票签收单，一审法院综合分析认定，对山东球墨公司提供的明细账予以采信。该明细账记录了自2014年8月至2016年8月期间，山东球墨公司向江苏弘盛公司供货以及收欠货款金额的具体情况。2016年10月26日发票签收单载明，供货总金额26146038.93元，已付款19112346元；截止2016年8月10日，江苏弘盛公司拖欠山东球墨公司货款为70336923.93元，其中25859639.7元为合同内有单价部分，286399.23元为合同外增加材料款。山东球墨公司提供的山东球墨公司-江苏弘盛公司明细账载明，山东球墨公司分别于2015年8月销江苏弘盛公司铸管3434.077吨、价款15858322.58元；于2016年4月份销江苏弘盛公司铸管及运费、价款9122834.64元；于2016年7月份发出最后一批174.907吨管材货物、价款1546263元。二、山东球墨公司供货的质量问题及造成的损失。江苏弘盛公司辩称山东球墨公司供货发生质量问题并提交如下证据：1.监理日志复印件；2.证人证言两份；3.出现质量问题的部分现场照片。山东球墨公司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证据1系复印件，对证据2证人的身份、现场照片无法判断真实性，江苏弘盛公司未按照约定方式就质量问题进行通知。江苏弘盛公司提供的证据不符合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的要求，不予认定，其应当就供货质量问题以及损失另行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山东球墨公司与江苏弘盛公司、榆神管委会三方之间签订的《材料采购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山东球墨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向江苏弘盛公司在榆神管委会的项目工程进行供货，且交付了相应的发票，江苏弘盛公司在发票签收单上签章确认，其应依约定支付货款；江苏弘盛公司虽辩称其签章仅系确认收到发票，但签收单上明确载明了对账内容，江苏弘盛公司作为商事活动主体，其应当清楚签章的法律意义和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为，江苏弘盛公司拖欠山东球墨公司货款的事实清楚明确，山东球墨公司主张江苏弘盛公司应当支付70336923.93元货款的请求应予支持。关于违约金计算，山东球墨公司与江苏弘盛公司于2016年10月26日通过发票签收单的方式进行了对账，确认拖欠货款为70336923.93元；按照涉案合同约定，10%质保金在该批货进场后19个月内付清，山东球墨公司于2015年8月份、2016年4月份、7月份三笔供货的10%质保金应分别为1585832.26元、912283.46元和154626.3元，质保金付款期限计算19个月应分别在2017年3月份、2017年11月份、2018年2月份到期；依照涉案合同第十条约定宽限期为30日，因山东球墨公司未提供最后三次供货的具体日期，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8月、2016年4月、7月三次供货的质保金付款宽限期届满日应当为2017年4月30日、2017年12月30日、2018年3月30日，2016年10月26日发票签收单确认欠款金额的付款宽限期届满日应为2016年11月25日。综上，山东球墨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应当分段计算，一、自2016年11月26日起计算至2017年4月30日止的违约金：应从欠款本金7033692.93元中扣除未到期的10%质保金1585832.26元、912283.46元、154626.3元，以欠款本金5808250.91元（7033692.93-912283.46-154626.3-1585832.26=5808250.91元）为基数，按日0.5‰计算违约金为450139.45元。二、自2017年5月1日起计算至2017年12月30日止的违约金为：应从欠款本金7033692.93元中扣除未到期的两次供货质保金912283.46元、154626.3元，以欠款本金5966783.17元（7033692.93-912283.46元-154626.3=5966783.17元）为基数，按日0.5‰计算违约金为724964.16元。三、自2017年12月31日起计算至2018年3月30日的违约金为，从欠款本金7033692.93元中扣除未到期的质保金154626.3元，以欠款本金6879066.63元（7033692.93-154626.3=6879066.63）为基数，按日0.5‰计算的违约金为306118.47元。四、2018年3月3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违约金，应当以欠款本金7033692.93元为基数，按照日0.5‰计算。关于榆神管委会的责任承担，涉案合同第九条第7款明确约定了乙方有权直接向项目管理方索要货款的权利，项目管理方可在甲方工程款中代扣代付，即付款方转移为项目管理方；清水工程指挥部系涉案工程项目管理方，其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应由设立方榆神管委会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榆神管委会未到庭答辩，两被告均未举证证明工程款结算支付情况。综上，榆神管委会与江苏弘盛公司应对拖欠山东球墨公司的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榆神管委会承担责任后有权向江苏弘盛公司追偿。关于江苏弘盛公司以供货发生质量问题、造成损失情况的抗辩，因其未提交充足证据就质量问题进行了及时通知，且未就减少价款举证，亦未提出反诉请求，对该问题不予处理，其有权另行主张权利。关于发票问题的抗辩，涉案合同第九条明确约定了发票包含运费发票和材料发票，对江苏弘盛公司的抗辩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一、限江苏弘盛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山东球墨铸铁管有限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7033692.93元；二、限江苏弘盛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山东球墨铸铁管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450139.45元（以欠款本金5808250.91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26日起计算至2017年4月30日止，按日0.5‰计算）；三、限江苏弘盛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山东球墨铸铁管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724964.16元（以欠款本金5966783.17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0日止、按日0.5‰计算）；四、限江苏弘盛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山东球墨铸铁管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306118.47元（以欠款本金6879066.63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31日起至2018年3月30日止、按日0.5‰计算）；五、限江苏弘盛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山东球墨铸铁管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以欠款本金7033692.93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31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日0.5‰计算。六、榆神工业区管理委员会对上述第一至五判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518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以上合计35518元，由江苏弘盛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榆神工业区管理委员会共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山东球墨公司送交江苏弘盛公司的发票签收单，涉及送交的发票的票号及确认欠款的内容，因此该发票签收单并非单纯的送交发票，还包括对账确认欠款内容。该签收单后附明细单。江苏弘盛公司于2016年10月26日签收并盖章。江苏弘盛公司在诉讼中对签收单记载的欠款数额不认可，但是其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在收到要求确认欠款数额的该签收单后对欠款数额提出过异议，也没有提交证据证实该签收单后所附的明细中存在错误。故一审法院对该签收单记载的欠款数额予以确认并无不当。关于违约金计算问题，江苏弘盛公司认为一审以山东球墨公司制作的明细账作为货物进场日期不当，但是江苏弘盛公司在不认可山东球墨公司提出的货物进场日期的情况下，江苏弘盛公司亦有义务就货物进场日期举证，江苏弘盛公司对此未予举证，一审法院根据查明事实确认违约金起算时间符合法律规定。关于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因江苏弘盛公司未能充分举证且对减少价款问题没有提交证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处理同时为江苏弘盛公司保留另行主张的权利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江苏弘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036元，由上诉人江苏弘盛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耀勇审判员  韩 梅审判员  李 萍二〇一八年九月六日书记员  程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