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07民初2228号 原告：罗某，男，2015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法定代理人：余佳慧，女，1981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系原告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伦加，女，汉族，1950年10月8日出生，住成都市青羊区，系原告外祖母。 被告：四川大学华西第二医院。住所地：成都市人民南路。 法定代表人：张林。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长康，四川长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宇红，四川长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罗某与被告四川大学华西第二医院（以下简称华西二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3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6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罗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伦加，被告华西二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伍长康、柳宇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罗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住院费用、康复费、交通费、护理费、营养费、伙食补助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诉讼费共计193372.59元。事实与理由：余佳慧因怀孕在华西二院建生育卡。2015年5月15日，余佳慧因B超显示胎儿略小于孕周，由华西二院医生开药输液。次日，余佳慧肚子隐痛，下身见红，余佳慧要求剖腹产，华西二院以胎儿小拒绝。5月19日，因疼痛加重，余佳慧宫口开了两指，被收入产房待产，余佳慧要求剖腹产，再次被拒，华西二院要求患者阴道产，患方被迫签字。5月20日，护士称余佳慧宫口全开，破羊水后，助产士称宫缩情况不太好，但没有作任何处理；护士称胎心掉线十多分钟，但找不到主管医生彭冰，其后找到彭冰后，马上顺改剖，推进手术室；麻醉师在得知余佳慧吃了食物后，称手术前不能吃东西，要求家属在风险告知上签字，家属无奈之下签字。家属于2016年7月复印病历时才得知新生儿进行了抢救。新生儿出生时全身青紫，无哭声，在新生儿科住院五天后出院，出院证上载明：“Apgar评分第一分钟1-5-10，分别是7-9-10，出院诊断新生儿窒息，新生儿高胆红素血症”；新生儿在做一至三个月儿保时，身高体重正常；新生儿在做三至四个月儿保时，头竖不起、右侧追视角度不够、双下肢肌肉紧张。经检查，华西医院李炜教授称：“运动落后，头部控制，坐、爬、站、走均迟缓”，建议尽快进行康复治疗。成都市妇女儿童中心医院对原告进行小儿神经综合评定，运动发育评价建档，按有窒息史，神经发育受影响的高危儿，入院进行综合性康复治疗，诊断为中枢神经系统协调障碍。为此，家属带原告开始了一年多的电疗、按摩、PT、综合治疗，早上六点不到就让原告起床，不到八点就到医院排队，回家后家属为原告训练掰脚、坐、爬，每月治疗费用5000余元。余佳慧及原告的病历显示：新生儿在宫内窘迫时间过长，华西二院未及时剖腹产，而宫内窘迫和出生窒息都是围产期死亡及神经系统后遗症的重要原因；华西二院没有观察胎监仪，没有观察产妇情况，胎监仪掉线十多分钟未给产妇作任何处理，致胎儿窘迫至少32分钟。华西二院在治疗中存在严重过错。 被告华西二院辩称，1、原告对生产过程的陈述不实。基本事实如下：2015年5月19日，余佳慧因IVF术后，GIP0,38+1周宫内孕单活胎临产入院，入院时骨盆条件正常，胎儿头位，估重2800g，宫缩间隔4-5分钟，持续20秒，宫口开大1cm，有阴道试产条件。被告在充分告知家属分娩风险和对策后，患者选择阴道试产并签署《知情同意书》，入待产室待产。2015年5月20日7时40分，余佳慧入分娩室，持续胎心监护；8时27分，出现胎心下降至90次/分，予左侧卧位、吸氧、上推胎头、停用缩宫素等处理；8时32分，胎心恢复至132次/分；8时36分，再次出现胎心下降，80次/分，立即停胎监，推入手术室，紧急剖宫产；8时48分，原告娩出，Apgar评分7-9-10。经清理呼吸道、保暖、球囊正压通气抢救后呼吸、心率、肤色正常，转新生儿科观察，诊断为：新生儿窒息、新生儿高胆红素血症，予保暖、蓝光等对症支持治疗。2015年5月25日，新生儿出院，出院时反应可、哭声大，皮肤无黄染，心肺腹及神经系统未见异常。原告儿保时发现运动发育落后，遂进行康复治疗。2、原告之母符合阴道试产条件，华西二院对其充分告知，其签署《知情同意书》后，在严密胎心监护下分娩，分娩过程中发现胎心异常及时处理后胎心恢复，再次胎心下降紧急剖宫产，原告产后抢救和治疗均符合医疗常规规范，无过错。原告出生后，虽有轻度窒息，抢救5分钟评分10分，没有发生缺氧性脑病的症状，出院时神经系统无异常，表明其运动发育落后与生产过程无关。鉴定意见载明被告没有合理的引导，与事实严重不符，加重了华西二院的责任，被告要求申请专家证人和鉴定人出庭。3、原告主张的护理费，因无医疗证明显示需护理，故被告不予认可。鉴定意见与事实不符，故不予认可。原告主张的医疗费中涉及高胆红素血症的费用，与本案无关，被告不应当承担责任。 经审理查明，余佳慧因怀孕在华西二院建卡。2015年5月19日，余佳慧“停经38+1周，见红2+天，不规律腹痛1+天”入华西二院生产，入院诊断为IVF-ET术后，G1PO38+1周宫内孕LOA位单活胎临产，给予阴道试产。5月20日00时20分，宫口开3cm，自然破膜，先露-2；02时40分，宫口开6cm、先露0；06时40分，宫口余边、先露0；07时20分宫缩中，07时45分宫口余边，先露0→+1，宫缩弱；08时02分，宫缩弱，遵医嘱予平衡液50ml+缩宫素2u以12ml/h泵入；08时10分，调缩宫素24ml/h泵入；08时20分宫口开全，宫缩弱，未见羊水流出，继续缩宫素24ml/h泵入；08时28分出现胎心下降，08时36分推入手术室，08时48分取出胎儿，新生儿Apgar评分：7-9-10分，新生儿窒息。 新生儿取名罗某。2015年5月20日，罗某因新生儿窒息复苏后22分钟入华西二院，入院诊断为“新生儿窒息、新生儿高胆红素血症”，次日，诊疗计划为“完善血型抗体、G6PD检查，继续予蓝光治疗、保暖、监护、VK1预防出血、补液营养支持等对症治疗”；罗某出现皮肤轻微发绀，氧饱和度70%-80%，予以刺激后氧饱和回升不理想，故予以箱内吸氧。2015年5月25日，罗某“奶量完成好，无呕吐、腹胀，无气促、吐沫、呻呻吟、发绀，无发热、抽搐。查体反应可，哭声大，前囟平软，皮肤无明显黄染，心肺腹及神经系统未见异常”，华西二院准予罗某出院，出院诊断：“新生儿窒息、新生儿高胆红素血症”，出院医嘱为：“黄疸易反复，建议院外观察患儿皮肤黄染情况，必要时门诊复测胆红素；定期儿保，监测生长发育情况；建议院外加用维生素AD制剂口服”。 2015年10月26日，罗某5月6天，在院作检查，存在的问题为双侧肩关节、肘关节活动受限、左膝关节活动受限、右侧尖足；医生指导做全身按摩、翻身等训练，建议半月后门诊随访、建议头颅MRI和家庭干预训练。2015年11月13日，医生指导做抓握、翻身等训练，建议一月后门诊随访，建议综合性康复治疗，建议脑电图检查。2017年1月13日，罗某1岁7个月，存在的问题：家长述易跌倒，机能鞋，足弓托使用中，偏大，偶少见“W”坐姿；医生建议更换合适的机能鞋及足弓托、家庭干预训练。2018年2月2日，罗某2岁8月，罗某行走自如，自行上下楼梯，足站立3秒，双足离地跳6cm，数数1-5，唱儿歌；GESELL测试评估报告为适应性相当年龄26.8发育临界状态；大运动25.8发育临界状态；精细动作28.5正常；语言24.6发育临界状态；个人-社交21.6轻度发育落后。 经原告与余佳慧（余佳慧所涉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另案处理）申请，本院委托，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5月3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载明：余佳慧孕期存在子宫下段子宫肌瘤，华西二院对于阴道试产风险评估欠充分；生产过程中宫缩欠佳、胎先露部下降受阻，在此期间，华西二院未进一步判析原因，对于继续阴道试产的风险认识不足；提供的胎心监护图显示5月20日夜间待产时可疑有胎儿宫内窒迫征象，医院方处理方式的选择欠积极；华西二院对余佳慧的生产过程中存在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的医疗过错；医院方未提供其继续阴道试产的合理性依据，未能及早选择更为适合本例的生产方式尽快结束分娩，使新生儿窒息发生，经康复治疗目前发育未见明显异常，罗某量化的损害后果为康复治疗的费用，故建议以医院方的过错是导致罗某康复费用的主要原因认定为宜。 被告对上述鉴定意见有异议，申请鉴定人员和专家证人出庭。 鉴定人员袁增琼、郑宇夫的意见如下：当胎心机械图显示宫缩时胎心变化不明显，有可能存在胎儿宫内窘迫时，无证据显示医方有告知处理，关于可疑胎儿宫内窘迫的处理方式没有明确的规定，但是作为医务人员对诊疗活动应尽到高度的注意义务，降低医疗风险；本案中新生儿窒息的损害后果最大的可能性来自于产时，新生儿窒息与康复费用的产生必然相关。 专家证人漆某（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妇产科主任）的意见如下：本案产妇产程进展情况较好，宫口六公分至开全只要不超过8个小时，都适合阴道试产，胎头下降到第二阶段在宫口未开全前，不作为剖宫产指征，中途转剖的风险偏大，患者与医方首先选择阴道试产正确，医方从发现胎心减慢作出决定到实施剖宫产不到半个小时，符合相关规定；出生时婴儿虽出现轻度窒息，但复苏后转好，医方处理及时。新生儿轻度窒息和分娩方式的选择没有必然关系，每个婴儿对缺氧的耐受性不同，被告在综合情况后，立即选择剖宫产正确。新生儿窒息导致脑损伤必须具备以下两点，一是血气分析PH小于7.0，而患儿是7.131；二是Apgar评分小于3分，且持续五分钟，而患儿为7分，Apgar评分大于7时绝不可能将婴儿窒息与脑损伤建立起联系，医方平衡母亲和新生儿安全是按照产科指南规范完成。发育迟缓是表观遗传学的范畴，本案不排除小孩有先天情况，新生儿窒息不需要任何药物治疗，优化训练脱离了医学范畴。 另查明：1、罗某于2015年5月20日至2015年5月25日期间在华西二院住院治疗，花费医疗费用7109.84元，原告自认少儿互助金报销2000元左右。被告指出此次治疗中与“新生儿高胆红素血症”有关的治疗费用为1478元，原告不予认可。 2、罗某在华西二院、成都市妇女儿童中心医院花费康复费用49147.15元。 3、罗某、余佳慧花费鉴定费15000元，其中罗某所涉鉴定费6500元。 4、罗某提交案外人出具的《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2015年11月17日至2016年12月17日的护理费65000元。华西二院对此不予认可。 上述事实有华西二院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病历、鉴定意见书、发票以及当事人的陈述记录等收集在案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中分析了华西二院存在过错的原因在于生产过程宫缩欠佳、胎心监护图显示可疑有胎儿宫内窘迫征象时，医方的处理方式欠积极，对继续阴道试的风险认识不足，鉴定人员出庭作证时亦说明了以上判断虽无明确的诊疗规范，但医方所作出的医疗行为时应尽到高度的注意义务，上述分析意见及过错判断方法要求医方根据患者的情况及时引导患方选择适宜的分娩方式，积极采取避免损害结果发生的适当措施，该鉴定依据确实充分，析理透彻，本院对其出具的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华西二院对罗某出生发生窒息在诊疗行为中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鉴定机构过错分析以及可能导致罗某发育滞后的因素，本院酌情认定华西二院承担60%的责任。 罗某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罗某住院期间的费用明细显示部分的确为治疗新生儿高胆红素血症的项目，鉴于双方当事人均未申请对医疗费与本案关联性进行鉴定，故本院根据费用明细单载明的项目及金额，并结合被告认可的金额，认定原告于2015年5月20日至2015年5月25日期间在华西二院住院治疗“新生儿窒息”花费医疗费用为5631.84元（7109.84元－1478元），因罗某自认已就全部医疗费用报销2000元，本院按比例予以扣减，即医疗费损失为4047.60元【5631.84元－(2000元÷7109.84元)×5631.84元】。2、护理费，原告提交的收条系单方制作，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其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并且无证据证明原告出院后有护理依赖，本院对原告主张的护理费不予支持。3、康复费凭票认定49147.15元。4、营养费，因无证据证明需加强营养，故本院对营养费不予支持。5、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期间系隔离治疗，其系新生儿，不存在伙食补助问题，故本院对伙食补助费不予支持。6、交通费，虽然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罗某进行康复治疗客观上会产生交通费用，本院酌情支持10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构成伤残等级，故本院不予支持。8、鉴定费凭票支持6500元。 综上，原告的损失有医疗费、康复费、交通费、鉴定费等共计60694.75元(4047.60元+49147.15元+1000元+6500元)。被告承担60%的责任，即由被告赔偿原告36416.85元（60694.75元×60%）。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四川大学华西第二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罗某36416.85元； 二、驳回原告罗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66元，由被告四川大学华西第二医院负担500元，原告罗某负担96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车小娇 人民陪审员  雷文慧 人民陪审员  蒋裔鸣 二０一八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蔡香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