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8）最高法执复35、66号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潍坊景世乾太阳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滨海经济开发区滨海街以北朝阳路以**楼**。法定代表人：郎金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均，山东德衡（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莹，山东德衡（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江苏中弘光伏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江苏省南京江宁区诚信大道**诚信大厦**（江宁开发区）/div>法定代表人：许傲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桥龙，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娜，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潍坊景世乾太阳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世乾公司）申请执行江苏中弘光伏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弘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景世乾公司和中弘公司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山东高院）（2017）鲁执异43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景世乾公司与中弘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山东高院于2015年11月30日作出（2015）鲁民一初字第19号民事调解书：一、景世乾公司向中弘公司支付10MW、25MW太阳能发电项目工程欠款共计7700万元（其中本调解书签收之日起10日内支付1000万元，2015年12月30日前支付1000万元，2016年3月底前支付3000万元，2016年5月底前支付2700万元）。二、如果景世乾公司未按上述第一条规定的时间和数额向中弘公司支付相应的工程款，则中弘公司有权对景世乾公司所有工程款欠款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三、中弘公司收到景世乾公司支付的第一笔款项1000万元之日起5日内分别向相关人民法院撤回（2015）镇商初字第75号上诉案和（2015）寒经商初字第143号起诉案。四、中弘公司收到景世乾公司支付的第一笔款项1000万元之日起5日内申请解除对有能集团有限公司所持有的景世乾公司51.6%股权质押，并协助办理相关手续。五、中弘公司收到景世乾公司支付的第一笔款项1000万元之日起5日内申请解除对景世乾公司所有账户的冻结。六、中弘公司收到景世乾公司支付的第一笔款项1000万元之日起5日内申请解除对寿光景世乾太阳能有限公司股权的查封和对潍坊京泰纸业有限公司所持有的景世乾公司股权的查封。七、在景世乾公司向中弘公司支付了第一笔1000万元工程欠款后，如果中弘公司不履行前述三至六项所规定的撤诉、解押、协助转让、解除查封的义务时，景世乾公司有权拒绝相应的后续付款。八、本案所涉工程的其他事项双方互不追究。2017年7月27日，景世乾公司向山东高院申请强制执行上述调解书第三至第六项内容。进入执行程序后，山东高院审查认为，上述调解书第三至第六项没有明确的给付内容，不具有可执行性，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以下简称《执行规定》）第18条的规定，于2017年9月4日作出（2017）鲁执49号执行裁定驳回了景世乾公司的执行申请。景世乾公司不服山东高院（2017）鲁执49号执行裁定，提出书面异议称：景世乾公司执行申请给付内容明确，具有可执行性，（2015）鲁民一初字第19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第三至第六项内容均为被执行人中弘公司可以履行的撤诉、解押、协助转让、解除查封的行为，且系只能由被执行人中弘公司完成的行为，执行标的明确且具有可执行性。执行法院裁定驳回其执行申请没有法律依据，请求撤销（2017）鲁执49号执行裁定。山东高院查明，因景世乾公司未履行上述调解书确定的付款义务，中弘公司于2016年1月19日向山东高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6）鲁执8号。同年1月28日，山东高院将该案指定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东营中院）执行。2017年7月14日，景世乾公司履行了第一笔款项1000万元。山东高院认为，本案中，景世乾公司申请执行生效法律文书（2015）鲁民一初字第19号民事调解书的第三至第六项，上述调解书第三至第六项没有明确的给付内容，不具有可执行性。况且该调解书第七项约定“如中弘公司不履行上述第三至第六项内容，景世乾公司有权拒绝相应的后续付款”。根据该约定，景世乾公司针对中弘公司的拒绝履行行为，行使相应权利即可，无需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综上所述，景世乾公司异议理由不成立，对其异议请求，该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规定，山东高院于2017年11月28日作出（2017）鲁执异43号执行裁定，驳回景世乾公司的异议请求。景世乾公司不服上述异议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依法撤销（2017）鲁执异43号执行裁定，裁定景世乾公司的执行申请符合受理条件，依法责令中弘公司履行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主要理由为：一、山东高院认为景世乾公司无需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认定错误，且与东营中院根据山东高院（2016）鲁执8号执行裁定作出的（2016）鲁05执33号执行裁定矛盾，基于东营中院该裁定书的存在，景世乾公司必须通过申请强制执行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景世乾公司履行相应付款义务后，中弘公司仍然拒绝履行民事调解书第三至第六项内容，继续扣划景世乾公司账户中的款项，即便景世乾公司能够依据民事调解书第七项内容拒绝相应的后续付款，但东营中院根据山东高院（2016）鲁执8号执行裁定作出（2016）鲁05执33号执行裁定的情况下，中弘公司仍可通过扣划等方式强制执行景世乾公司的财产。二、山东高院认为景世乾公司申请执行没有明确给付内容，不具有可执行性，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景世乾公司执行申请给付内容明确，具有可执行性。执行标的不仅包含金钱给付行为的执行，同时包含了特定标的物的给付及完成行为的给付。根据《执行规定》第60条第三款规定，对于只能由被执行人完成的行为，经教育，被执行人仍拒不履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妨害执行行为的有关规定处理。民事调解书第三项至第六项的内容均为被执行人可以履行的撤诉、解押、协助转让、解除查封等行为，且系只能由被执行人完成的行为，执行标的明确且具有可执行性。2.景世乾公司的执行申请符合《执行规定》第18条规定的其他条件：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景世乾公司系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权利人；景世乾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了执行申请；中弘公司在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期限内未履行确定的义务；民事调解书的执行由山东高院管辖。3.景世乾公司的执行申请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景世乾公司和中弘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弘公司已于2016年1月19日向山东高院申请强制执行，山东高院于2016年1月28日指定东营中院执行。同一执行依据中弘公司的申请可以立案，证明本案具有可执行性。民事调解书确定了双方互负义务，现景世乾公司已履行义务，中弘公司未履行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景世乾公司有权申请强制执行。中弘公司称，一、山东高院（2017）鲁执异43号执行裁定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撤销。（2017）鲁执49号执行裁定属于执行立案裁定，没有赋予景世乾公司提出异议的程序性权利，故（2017）鲁执异43号执行裁定本就不应当存在。二、本案的执行程序应当忠实于生效调解书的约定及双方当事人对于调解书的履行事实。本案中由于景世乾公司怠于履行调解书主履行义务，中弘公司已经获得能够主张实现全部债权金额的权利。景世乾公司向东营中院提出的拒绝履行权抗辩请求，已被裁定驳回。景世乾公司所谓拒绝履行权因其未按调解书履行而丧失。三、本案的核心在于如何理解民事调解书第一、二、七项之间的关系。根据调解书约定，景世乾公司拒绝履行调解书第一项首笔付款义务，中弘公司就有权获得调解书第二项申请执行全部案款的权利，景世乾公司自然丧失其在第七项中的权利。中弘公司有权请求法院强制执行景世乾公司所欠全部工程款7700万元。四、本案的执行法院应当恒定在东营中院，景世乾公司的复议申请中的请求，只能在东营中院的执行程序中提出。山东高院只享有执行监督权，无权对下级法院的执行行为直接干预。本案执行法院已经指定在东营中院，应当坚持法院管辖恒定，不得出现一个案件有两个执行法院的情形。中弘公司亦不服（2017）鲁执异43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认为山东高院上述异议裁定结论存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请求撤销该裁定中关于景世乾公司根据民事调解书第七项可以行使拒绝履行权的认定。主要理由为：一、景世乾公司迟延履行调解书约定的付款义务，已经导致其丧失了调解书第七项中约定的拒绝履行权。景世乾公司没有履行民事调解书第一条约定中的在签收民事调解书之日起10日内支付1000万元的义务，根据民事调解书第二条约定，中弘公司即有权对景世乾公司所有工程欠款（共计7700万元工程欠款分期支付）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中弘公司因为景世乾公司没有履行民事调解书约定的付款义务，依法向法院申请执行。山东高院已立案并指定东营中院执行。执行过程中景世乾公司提出执行异议，已被东营中院依法驳回。这充分说明中弘公司要求法院强制执行景世乾公司所欠全部工程款7700万元的请求是合法的。中弘公司收到东营中院执行案款900余万元，不能认定是景世乾公司自觉履行调解书约定的付款义务，即便是在法院执行过程中的付款，也是根据法院执行过程中的法律文书履行被执行人的义务。民事调解书第七项约定的景世乾公司的拒绝权，应当是景世乾公司按调解书自觉履行主义务性质的先履行义务（调解书签收之日10日内支付1000万元），且中弘公司又不履行后履行义务的情况下，景世乾公司才获得该第七项的拒绝履行权。本案实际是中弘公司已经获得了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景世乾公司支付全部所欠工程款的权利，并得到了法院的支持。因此景世乾公司丧失了调解书第七项中的拒绝履行权。二、山东高院的异议裁定程序违法，属于越权裁定。山东高院（2017）鲁执49号执行裁定，并没有赋予景世乾公司对该裁定提出异议的程序性权利，该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故（2017）鲁执异43号异议裁定不具备程序合法性。景世乾公司称，中弘公司的复议申请及理由不能成立。主要理由是:一、根据民事调解书第七项的内容，景世乾公司具有当然的拒绝履行权，景世乾公司在2017年7月14日通过东营中院依法向中弘公司支付了第一笔1000万元以后，中弘公司应在5日内履行民事调解书第三至第六项的义务，中弘公司至今未履行，景世乾公司当然具有第七项约定的拒绝履行后续付款的权利。二、东营中院（2017）鲁05执异15号执行裁定驳回景世乾公司执行异议的理由已经不复存在。景世乾公司当时未获得支持的原因在于未按照民事调解书履行先付款1000万元的义务，景世乾公司已经履行1000万元付款义务，之后可以要求中弘公司履行相应义务。（2017）鲁05执异15号执行裁定中同样认定了民事调解书第七项中弘公司不履行义务的后果。三、山东高院（2017）鲁执异46号执行裁定的错误在于没有纠正（2017）鲁执49号案件执行过程中的违法执行行为。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景世乾公司认为山东高院执行行为违法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该院提出异议，该权利不因山东高院在执行裁定中没有告知而丧失。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一、民事调解书第三至第六项是否具有给付内容，山东高院驳回景世乾公司执行申请是否正确；二、景世乾公司是否仍然享有民事调解书第七项约定的拒绝履行后续付款的权利；三、山东高院通过执行异议程序处理景世乾公司对（2017）鲁执49号执行裁定的异议是否恰当。一、民事调解书第三至第六项是否具有给付内容，山东高院驳回景世乾公司的执行申请是否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二条规定：对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行为，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的，人民法院可以强制执行或者委托有关单位或者其他人完成，费用由被执行人承担。《执行规定》第60条也规定了对行为强制执行的方法。本案民事调解书第三至第六项内容主要为中弘公司自收到景世乾公司支付的第一笔款项1000万元之日起5日内申请撤回上诉及起诉、申请解除股权质押、申请解除账户冻结、申请解除股权查封等内容。上述内容属于行为的给付，具有明确的给付内容，山东高院（2017）鲁执49号执行裁定及（2017）鲁执异43号异议裁定中关于调解书第三至第六项没有明确的给付内容、不具有可执行性的认定，是错误的，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民事调解书的约定，中弘公司履行第三至第六项义务的条件均为“收到景世乾公司支付的第一笔款项1000万元之日起5日内”，即只有景世乾公司按照民事调解书第一项约定的时间和数额支付第一笔款项1000万元以后，中弘公司履行民事调解书第三至第六项义务的条件才能成就。本案中，根据山东高院查明的情况，中弘公司于2016年1月19日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7月14日，景世乾公司履行了第一笔款项1000万元。景世乾公司是在东营中院强制执行期间才履行了第一笔1000万元的款项，此时该行为不能再认定为其是按照民事调解书第一项约定的时间履行的行为。由此，中弘公司有权按照调解书第二项的约定申请对景世乾公司所欠全部款项强制执行，景世乾公司已经丧失申请中弘公司履行民事调解书第三至第六项内容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三条规定，“当事人申请人民法院执行的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权利义务主体明确；（二）给付内容明确。”《执行规定》第18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执行案件应当符合下列条件：……（2）申请执行人是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人或其继承人、权利承受人……”,本案情形是景世乾公司因自己不先履行义务而丧失请求对方履行相应义务的权利，相当于其不属于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人，故不符合人民法院受理其执行申请的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条规定，执行实施案件立案后，经审查发现不符合《执行规定》第18条规定的受理条件，裁定驳回申请的，以“驳回申请”方式结案。综上，山东高院（2017）鲁执49号执行裁定驳回景世乾公司的执行申请，虽然理由错误，但该处理结论并无不当，（2017）鲁执异43号异议裁定的结论应予维持。二、景世乾公司是否仍然享有民事调解书第七项约定的拒绝履行后续付款的权利。首先，根据民事调解书第二项的内容，如果景世乾公司未按第一项规定的时间和数额向中弘公司支付相应的工程款，则中弘公司有权对景世乾公司所有工程款欠款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景世乾公司未按第一项规定的时间和数额向中弘公司支付第一笔1000万元的工程款，故中弘公司已经取得对景世乾公司所有工程款欠款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权利。其次，根据本案民事调解书的内容，调解书第七项约定的“景世乾公司有权拒绝相应的后续付款”，除了以“中弘公司不履行前述第三至第六项内容”为条件外，还以“在景世乾公司向中弘公司支付了第一笔1000万元工程欠款后”为前提。只有在景世乾公司按照第一项规定的时间和数额向中弘公司支付了第一笔1000万元工程欠款的前提下，中弘公司才应当履行民事调解书第三至第六项内容。在中弘公司应当履行而不履行的情况下，景世乾公司才能行使第七项的拒绝后续付款权利。但因为景世乾公司并未按时履行民事调解书约定的第一项付款义务，其在中弘公司申请强制执行后才于2017年7月14日履行第一笔款项1000万元，故中弘公司履行民事调解书第三至第六项内容的条件并未成就，景世乾公司也不再享有民事调解书第七项约定的拒绝后续付款的权利。山东高院在异议裁定中称景世乾公司可以根据民事调解书第七项约定行使相应权利即可的观点，只有在本案未达到民事调解书第二项的适用条件的情况下，才有意义，在本案中弘公司已经按照民事调解书第二项申请执行后，该观点已无适用余地，对此，本院予以纠正。三、山东高院通过执行异议程序处理景世乾公司对（2017）鲁执49号执行裁定的异议是否恰当。关于中弘公司提出的（2017）鲁执49号执行裁定并没有赋予景世乾公司对该裁定提出异议的程序性权利、山东高院异议裁定不具备程序合法性的主张，涉及裁定驳回执行申请的救济程序问题。对此，目前法律和司法解释只对仲裁裁决执行案件中驳回执行申请的救济途径进行了明确，其他情形下并无明确规定。鉴于驳回执行申请的裁定也可以视为一种执行行为，山东高院通过执行异议程序对景世乾公司的异议进行处理，有利于充分保障各方当事人的程序权利，并无不当。综上，景世乾公司的复议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中弘公司关于（2017）鲁执异43号执行裁定不具备程序合法性的复议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撤销该裁定中关于景世乾公司可以根据民事调解书第七项行使拒绝履行权的认定，理由成立。山东高院（2017）鲁执异43号执行裁定关于本案调解书第三至第六项没有明确的给付内容、不具有可执行性的理由错误，关于景世乾公司可以根据民事调解书第七项行使拒绝后续付款权利的理由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该裁定驳回景世乾公司异议的结论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复议申请人潍坊景世乾太阳能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鲁执异43号执行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黄金龙审判员  刘少阳审判员  张 元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黄丽娟书记员刘晓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