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桂民申182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广西贵港市西华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贵港市港北区贵城镇富士新城富安楼。 法定代表人：翁克西，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贵港市西鸿化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贵港市南平东路2号。 法定代表人：翁克西，该公司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西西江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贵港市南平东路2号。 法定代表人：黄普生，该公司执行董事。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黄普生，男，1954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贵港市港北区。 一审第三人：梁顺忠，男，1948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贵港市港北区。 一审第三人：骆俊，男，1971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贵港市港北区。 再审申请人广西贵港市西华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西华公司）、贵港市西鸿化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西鸿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广西西江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西化公司）以及二审被上诉人黄普生、一审第三人梁顺忠、骆俊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桂08民终1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西华公司、西鸿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承租方西鸿公司对西化公司转让的股权依合同有优先收购权。1、一审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第五项“判决确认原告与被告于2015年7月13日签订的《化肥生产线租赁合同书》第十七条‘对出租方的股权转让，同等条件下，承租方有优先收购权’条款有效。”驳回被告抗辩《化肥生产线租赁合同书》第十七条关于“对出租方的股权转让，同等条件下，承租方有优先收购权”的约定无效的主张，同时驳回双方相互对立的主张，属于逻辑错误，应予纠正，判允原告诉讼请求。故（2017)桂0802民初2070号民事判决书中的第三项判决错误，应予纠正。2、承租方西鸿公司对西化公司转让的股权有优先收购权。理由如下:第一，《化肥生产线租赁合同书》第十七条约定“对出租方股权出让，承租方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购买权”。该合同条款有效。第二，出租方西化公司本次转让的是西化公司全部股权，并不是某个股东的股权转让行为。在西化公司整体对外转让股权时,没有任何股东主张部分股权的优先收购权，更没有任何股东主张全部股权的优先收购权。西鸿公司和黄普生都不是西化公司的股东，西鸿公司依合同条款应享有优先收购权。第三，公司法和合同法是同一位阶法律，应分别适用于本案，不能以公司法的规定排斥合同法的适用。本案是租赁合同纠纷，西鸿公司的优先收购权为合同上的优先权。在西化公司2016年股东会作出决议三且没有股东主张优先收购权时，西鸿公司履行优先收购权已无法律上的障碍，西鸿公司该项合同上的优先收购权应该得到确认。第四，西化公司在现实中能够履行该项合同约定。2016年10月31日西化公司发来业务函，要求承租方确认是否以同等条件（以370万元价格）收购西化公司股权并承担西化公司的所有债权债务。2016年11月03日西鸿公司发函回复，同意该条件，并主张优先收购权。但此后西化公司对承租方的主张置之不理，也不签收回复函。鉴于西化公司多次拒收申请人发出的函件，申请人于2016年11月29日向港北区法院提起了诉讼，要求履行合同，并以370万元收购西化公司股权。随后，西化公司在申请人向法院起诉期间迅速与黄普生完成收购交易，并就股东、法定代表人的改变变更了工商登记。由此可知,西化公司是以实际行为不履行其与西鸿公司约定的义务，是能够履行而故意不履行。第五，西鸿公司是西华公司为履行和西化公司的《化肥生产线租赁合同书》而出资依法成立的公司，通过与西化公司签订《化肥及相关资产租赁协议书》全面承继了西华公司在《化肥生产线租赁合同书》中的权利义务。故西鸿公司对西化公司股权有优先收购权。第六，一审法院审判中归纳的争议焦点2错误。申请人的起诉请求第五项为“判决确认原告西鸿公司对被告出让的股权享有优先收购权”，法院归纳的争议焦点2表述为“原告西鸿公司对被告西化公司股东出让的股权是否享有优先收购权”，被告律师误导一审、二审法官把被告出让的股权狭窄地理解为被告股东出让的股权，是错误的。事实上，西化公司出让的是整体股权，并不是某个或某几个股东转让股权。从北部湾产权交易中心挂牌，到跟黄普生磋商直至交易结束的整个过程，都是以西化公司的名义进行的，然后召开股东大会履行股东确认手续。因此，西化公司出让的股权和西化公司股东个人出让股权是有区别的。3、一审判决认为“租赁合同约定，西华公司在租赁期间内对西化公司对股权享有优先购买权，该约定处分了西化公司股东转让其股权的权利，且约定未得到西化公司股东追认，该认定与事实和法律不符，这也是错误的:(1)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是内部股东转让股权的规定，而本案是股权对外股权转让，并非内部转让，在再审申请人与第三人黄普生受让股权的问题，申请人认为应当是同等的条件下行使权利，再审申请人是租赁实际使用西化公司的设备的当事人，比第三人黄普生具有优先受让权，且西化公司与再审申请人之间的租赁合同第17条明确规定，西化公司转让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具有优先收购权。一审法院混淆内部股东转让股权与对外转让股权的概念，属事实不清，造成判决错误。(2)无论是《化肥生产线租赁合同书》还是《化肥及相关资产租赁协议书》合同均有西化公司法定代表人陶少鹏的签字确认，同时，也是西化公司大股东（持股17.86%),很显然，陶少鹏作为股东，其在合同中约定承租人在同等条件下对股权有优先收购权，毫无疑问《租赁合同》第17条的约定，无论是西化公司对外转让股权，或者对其法定代表人陶少鹏个人的股权，再审申请人都具有优先受让权，这是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的，即再审申请人对陶少鹏持有的公司17.86%的股权享有优先购买权。在被申请人西化公司向申请人发出要约通知的第二天，申请人已经回复并作出承诺，同意收购，但其无视双方的约定和法律规定，是严重的违约行为，且双方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因此，西鸿公司、西华公司主张优先购买股权的权利，应得到法律支持。二审法院以“西鸿公司已不存在再购买取得西化公司股权的可能性”、“确认西鸿公司对西化公司股权享有优先收购权已经没有事实基础”、“确认西鸿公司对西化公司的股权是否享有优先购买权已经没有实际意义”为由，支持一审法院作出的否认西鸿公司享有优先购买权的判决，缺乏事实、法律依据，不利于公正判决的形成，应予以纠正。事实上，确认优先收购权，对西鸿公司意义重大。西鸿公司投入巨资承租西化公司生产线的初衷就是为了期待合同约定的股权出让优先收购权能够实现，错判会造成申请人巨大的经济损失，而且西鸿公司可据此向西化公司主张违约损害赔偿，让违约者付出沉重代价。遗憾的是，由于一、二审法院的错判，西鸿公司遭受了重大损失达1400万元，并导致西化公司向港北区法院提出先予执行、财产保全（估值600多万元）等无理要求和向法院起诉要求申请人赔偿(7747803.5元），造成损失不可估量，西鸿公司保留对先予执行造成经济损失的追偿权。西鸿公司的优先收购权基于合同而享有，其虽不能对抗公司法上的股东优先购买权，但并非对合同相对方西化公司没有效力，在不存在股东优先购买权抗辩、不违反公司法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基于契约必守的民法原则，西鸿公司合法享有优先收购权。（二）广西西江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解除广西贵港市西华经贸有限责任公司、贵港市西鸿化肥有限责任公司租赁合同无效。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从而导致适用法律也发生错误，判决错误。1、在一审判决称：“原告西鸿公司对被告西化公司股东出让的股权是否享有优先收购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这是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造成判决错误的枉法裁判。申请人认为:(1)一审法院已查明2016年5月18日到2016年6月18日，西化公司向北部湾产权交易所提出申请，请求对外发出公告，公开转让公司71.4123%股权，挂牌价格为2000万元。…直至征到意向受让方”那么西化公司董事会是否有权向外作出挂牌公告这是本案的焦点问题，一审法院并没有查明这一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六条规定，董事会并没有对外转让公司股权的权利，西化公司没有召开过全体股东大会，西化公司注册登记的50名股东代表只是代表1100多个股东注册，没有召开全体股东大会,没有得到大会的授权或实际持有人的认可，其擅自对外挂牌转让西化公司的股权，属无权处分。(2)西化公司原董事会利用手中权力与第三人黄普生串通将西化公司股权转让，并在再审申请人与西化公司的租赁合同庭审过程中变更工商登记（即将原法人陶少鹏变更为第三人黄普生）属恶意串通。因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清，造成适用法律错误，是有法不依的枉法判决。2、一审判决认为“被告西化公司在合同约定解除合同条件下成就时以书面形式向两原告送达了主张解除合同的业务函，被告履行了通知义务，两原告收到通知后如有异议应在法定时间内向人民法院起诉，所以原告在本案请求确认被告解除…行为无效，不属在三个月的法定异议期提出，原告的该项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属认定事实不清。(1)被申请人西化公司向再审申请人发送解除合同业务函时合同解除的条件尚未成就。因为西化公司在违背公司法的规定的情况下，在没有股东大会的授权下与第三人黄普生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第二天以询问方式发函上给再审申请人是否行使优购买权，且未告知优先购买权的条件，显然西化公司违背合同的义务，甚至是恶意阻挠再审申请人行使优先权，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在违背诚信义务的前提下，西化公司无权单方解除合同权利。一审法院认为西化公司已将股权转让给第三人黄普生，且告知了再审申请人，这是没有查清事实的实质内容，片面地理解《租赁合同》第17条的规定，割裂出租人行使合同单方解除权与履行协助保障承租人实现优先购买权义务的关系，属于断章取义。(2)被申请人西化公司在2016年10月29日发函给上诉人告知因股权转让解除双方的租赁合同，再审申请人于2016年11月30日向港北区人民法院提起了民事诉讼。虽然该诉讼未列明确请求确认其解除合同无效，但上诉人通过诉讼也表明了不同意西化公司单方解除合同的立场，且确定双方合同有效，该案被发回重审，明确增加该项请求，很明确在2017年11月7日贵港市两级法院明确双方的合同有效，如果是已解除，又怎么能说有效呢?综上所述，两级人民法院都确认再审申请人与再审被申请人之间的合同有效，并非部分无效，依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第十七条规定，再审申请人具有优先收购权，西化公司违背合同义务和诚信原则,无权单方解除合同，且其在没有召开全体股东大会，没得到实际股东的授权情况下，以注册股东（50名）擅自签字为由将西化公司的股权转让给第三人黄普生，属恶意串通，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事实的情况下，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认定再审申请人无优先购买权是完全错误的，是混淆内部股东转让股权与对外转让股权的两个概念，从而没有支持再审申请人请求确认再审被申请人西化公司解除与再审申请人之间的合同无效的请求，因此，请求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涉及两个问题，一是应否确认西鸿公司对西化公司出让的股权亨有优先收购权。二是被申请人解除与申请人租赁合同的通知是否有效。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公司股权归股东所有，股东可依法转让其持有的股权份额，而公司对本公司不持有股权，因而也不能转让所谓的“公司股权”，即公司无权处分股东的股权。本案中，西化公司与西华公司在《化肥生产线租赁合同书》中约定：“合同履行期间，出租方出让股权的，可解除合同，但需要提前60天通知承租方。对出租方的股权出让，承租方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收购权。”该约定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条款，但因西化公司不持有本公司股份，是否转让股权是股东的处分权，因而该约定虽有效但会导致履行不能的问题。因此，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实际履行不能，申请人请求确认西鸿公司对西化公司的股权享有优先收购权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西化公司股权已依法转让给第三人王普生，申请人主张西化公司股东与王普生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属于恶意串通，但申请人在一、二审中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原审对申请人主张西化公司股东与王普生股权转让无效的主张予以驳回是正确的。 （二）关于被申请人解除与申请人租赁合同的通知是否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西化公司根据与西华公司、西鸿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中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通知西华公司、西鸿公司解除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西华公司、西鸿公司收到西化公司解除租赁合同的通知后，若有异议，依法应当依法在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请求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但西华公司、西鸿公司于2016年10月29日收到西化公司解除租赁合同的通知后，直到2017年6月7日才明确提出对西化公司解除租赁合同的异议。因西华公司、西鸿公司对西化公司解除合同的通知提出异议已经超过三个月的除斥期间，原审法院认定该通知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双方租赁合同已经解除并无不当。申请人主张解除合同的通知无效，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西华公司、西鸿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广西贵港市西华经贸有限责任公司、贵港市西鸿化肥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覃 龙 审判员 蔡向荣 审判员 林国华 二〇一八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肖祥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