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5民终12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市富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500592779977G，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象鼻镇街村。 法定代表人：郑忠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忠勤，四川明炬（宜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鉴秋，四川明炬（宜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维刚，男，1973年11月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雪华，男，1974年12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俊菊，女，1970年12月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维军，男，1971年11月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 上列四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顺治，宜宾县安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世剑，男，1996年9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鹏，男，1991年6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代彬（李鹏父亲），男，1964年3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学用，男，1978年2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高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红，男，1987年9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平昌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家才，男，1965年3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明明，男，1975年8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县。 上诉人宜宾市富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富华房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维刚、陈雪华、陈俊菊、陈维军（以下简称陈维刚四人），被上诉人罗世剑、李鹏、沈学用、赵红、蒋家才、李明明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县人民法院（2018）川1521民初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华房产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决驳回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罗世剑为富华房产公司提供劳务”系认定事实错误。富华房产公司为建筑项目与李明明签订《土石方工程施工合同》，所有款项直接与李明明结算，其中铲车（即装载机）费用的计算方式为1500元/天。李明明为完成工作任务，向李鹏租赁装载机，租赁方式由车主李鹏提供机器及操作驾驶员，按时计价（500元/天），租金由李明明支付给车主。罗世剑是装载机主李鹏所雇佣的操作员，罗世剑的劳动报酬4500元/月由李鹏支付。由此可见，李明明从结算的装载机费用中获取了利益。李明明与富华房产公司是承揽关系，李明明与李鹏之间是租赁关系，而罗世剑与李鹏之间是雇佣关系。故罗世剑与富华房产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和雇佣关系。（二）富华房产公司与李明明签订的《土石方工程施工合同》包括了开挖、回填碾压、场内运转及相关的辅助配套工作。案发时铲车驾驶人罗世剑就是为李明明承包的相关辅助工程提供劳务，其工作属于李明明承包工程范围内容，应由李明明承担相关责任。同时，富华房产公司与李明明签订的合同中约定李明明在承包工程中出现第三方人身损害，相应责任应由承包人李明明承担。但一审判决却对此事实未予以确认，作出错误判决。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李明明是承揽合同关系，李鹏与罗世剑是雇佣关系，李明明与李鹏是租赁关系，因此本案的损失应由李鹏与李明明承担。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陈维刚四人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富华房产公司建设开发《华富·御景庄园》，公司负责人蒋家才直接委托沈学用帮忙联系一台铲车为工地干活。沈学用为其联系了何洪全的铲车。2017年9月16日，铲车进场由罗世剑驾驶帮富华房产公司的附属尾期工程提供劳务，服从富华房产公司的调动使用。2017年9月22日，何洪全将铲车转让给李鹏。后赵红代表富华房产公司安排罗世剑在富华房产公司施工现场铲河沙，罗世剑倒车时将王某碾压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交警部门认定王某无责任。富华房产公司既是建设单位，又是该工程项目附属道路实施的施工单位与接受劳务的用工单位，应当承担责任。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应驳回上诉。 李鹏答辩称：富华房产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理由：一、华富·御景庄园是富华房产公司开发的项目，富华房产公司与李明明签订《土石方工程施工合同》实际施工时间是2015年开始。蒋家才、赵红、严飞是富华房产公司在该项目的现场管理人员。沈学用是李明明聘用的承包工程的现场管理人员。2017年9月蒋家才委托沈学用联系一辆铲车到华富·御景庄园工地工作，沈学用联系了何洪全的50型铲车，并与何洪全约定500元/天支付铲车租赁费，燃油费由工地提供。铲车于2017年9月16日进场工作。2017年9月22日，何洪全将铲车出售给李鹏，李鹏接手后，继续履行该租赁合同的约定，罗世剑的工资由李鹏支付。罗世剑在华富·御景庄园工地的工作具体由富华房产公司的管理人员严飞安排、调配、管理，铲车在工作期间的安全责任由富华房产公司承担和负责。罗世剑每天的工作内容及时间由严飞签字确认。罗世剑在操作铲车期间的生活、住宿由富华房产公司负责。李鹏无权对出租的铲车在华富·御景庄园工地的工作内容进行管理、安排。也不对铲车工作期间的安全负责。李明明与富华房产公司之间是承包关系，不是承揽关系。李鹏的铲车是租赁给富华房产公司，并不是租赁给李明明，租金也不是由李明明支付，而是富华房产公司通过李明明结算给李鹏，罗世剑的报酬也是包含在租赁费用中。罗世剑驾驶铲车发生事故前是受富华房产公司现场管理人员严飞的安排，故罗世剑是为富华房产公司提供劳务。本案事发前，罗世剑受富华房产公司的管理人员严飞管理安排操作铲车，严飞不是李明明聘用的人员。富华房产公司也未举证证明事故发生当时，罗世剑所从事的工作是李明明的承包范围。因此，富华房产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 罗世剑的答辩意见与李鹏的答辩意见一致。 赵红的答辩意见与富华房产公司的上诉意见一致。 李明明与沈学用答辩称：李明明承包华富·御景庄园的土石方工程已基本完成，工地上已经不需要铲车。富华房产公司因自己施工需要铲产转运建材，蒋家才叫沈学用帮忙联系一台铲车。沈学用联系好并经富华房产公司同意，铲车租赁费500元/天（不含铲车燃油，工地自行解决燃油），由富华房产公司支付费用并安排监督铲车工作。由于铲车每天到加油站加油很麻烦，正好李明明在工地有油罐，所以就在李明明处加油，方便大家。故富华房地产公司同意包括铲车租赁费500元/天在内，每天给付1500元/天，其中燃油费1000元支付李明明，租赁费给付李鹏。租赁的铲车每天使用的时间、地点都由富华房产公司工作人员严飞安排，罗世剑的工作量由严飞签字确认。李明明从未安排、监督和使用铲车。事故发生当天，是富华房产公司的工作人员唐刚需要铲车转运材料，故赵红通知严飞，严飞安排罗世剑铲沙、水泥等，与李明明没有任何关系。事故发生后，交警要求李明明先垫付70000元，考虑到与富华房产公司的关系，就先为其垫付，希望在本案中一并解决。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蒋家才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称：富华房产公司与李明明签订了土石方工程施工合同，本人系富华房产公司的员工，只是履行工作职务，本人并没有过错，所以不承担任何经济责任。 陈维刚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富华房产公司赔偿王某死亡赔偿金28335元/年×12年=340020元、丧葬费27212元、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0元、误工费80元/天×3人×3天=720元、住宿费800元、交通费18000元计416752元，其余一审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华富·御景庄园位于宜宾县，系富华房产公司承建的工程。2012年12月18日，富华房产公司与李明明就华富·御景庄园工程签订《土石方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承包内容为土石方工程（包括开挖、回填碾压、场内运转）以及与之有关的辅助和配套工作，工程期限自2012年12月10日起60日内完工。合同签订后，该工程实际于2017年才开始施工。蒋家才、赵红、严飞系富华房产公司的现场管理人员。沈学用系李明明聘请的现场管理人员。2017年9月上旬，蒋家才委托沈学用联系一辆铲车到工地工作，于是沈学用联系了何洪全的50型铲车，沈学用与何洪全口头约定，按500元/天向何洪全支付铲车费用，由李明明为该铲车的加油。2017年9月16日，该铲车连同何洪全聘请的操作员罗世剑到华富·御景庄园工地开始工作。富华房产公司按1500元/天的实际工作天数计算该铲车的费用给李明明，李明明负责为该铲车加油并按500元/天的实际工作天数计算费用给何洪全。何洪全于2017年9月22日将该铲车出售给李鹏，李鹏接手后，该铲车费用按何洪全与沈学用的约定继续履行。罗世剑工资由李鹏按4500元/月计发，在该工地的具体工作内容受富华房产公司的现场管理人员严飞的安排，罗世剑对每天具体工作内容和时间进行记录后交严飞确认签字。罗世剑具有工程机械作业操作资格。 2017年9月28日，因富华房产公司的工作人员唐刚需要铲车在华富·御景庄园工地铲河沙，便告之赵红，于是赵红通过严飞安排罗世剑操作铲车去铲河沙，下午4时24分，王某（女，1948年12月23日出生，生前住四川省宜宾县喜捷镇后街**）从与华富·御景庄园相邻的宜宾县喜捷小学校接孙女陈韵秋回家途中，经华富·御景庄园一在建道路时，被罗世剑操作的铲车在倒车过程中的右前轮碾压，造成王某经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事故。2017年10月30日，宜宾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对该事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及《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的相关规定认定罗世剑未察明车后情况并确认安全后倒车，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王某无导致事故的过错，不承担事故责任。陈维刚四人系王某的子女。因王某死亡，陈维刚四人及直系亲属分别从信阳、广州等地乘坐飞机、火车等交通工具赶回处理丧葬事宜用去费用共计8631.50元。沈学用因王某死亡事宜于2017年9月29日垫付70000元给陈维刚。李鹏垫付王某抢救医疗费1085元、丧葬费10000元计1108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⒈罗世剑系为谁提供劳务？⒉责任如何分担？ 针对焦点1，从工作任务来看，罗世剑事发前系接受富华房产公司的管理人员严飞的安排操作铲车在工地铲河沙；从劳动报酬支付情况来看，其劳动报酬是富华房产公司通过李明明以租金的形式向李鹏进行结算，该劳动报酬包含在富华房产公司支付的租赁铲车的费用中；因此，罗世剑系为富华房产公司提供劳务。虽然富华房产公司提出事故发生地点属该工程土石方承包人李明明的承包范围并应由李明明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但并未举证证明罗世剑当天所从事的工作任务系李明明承包的土石方工程范围，反而铲车租金的支付方式印证了工地使用的该铲车并未纳入李明明承包的土石方工程范围，故对此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针对焦点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罗世剑执行的是富华房产公司的工作任务，其造成王某死亡的后果应由富华房产公司承担。罗世剑未察明车后情况并确认安全后倒车致王某死亡存在重大过失,应当与富华房产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王某进入在建公路行走应当预见到潜在的危险并主动加以避免，未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酌情认定死者王某自身承担10%的责任，富华房产公司承担90%的责任。 综上所述，罗世剑在执行工作任务的过程中致王某死亡造成的损失应由用人单位即富华房产公司承担，罗世剑在执行工作任务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应与富华房产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所以陈维刚4人诉请富华房产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及罗世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因李鹏与富华房产公司系租赁关系，蒋家才、赵红系富华房产公司的员工，李明明与富华房产公司系承包合同关系，沈学用系李明明的员工，所以陈维刚4人诉请李鹏、沈学用、李明明、赵红、蒋家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陈维刚4人主张住宿费800元，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李鹏与沈学用请求垫付费用在本案中一并解决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可另行与陈维刚4人协商处理。陈维刚4人因本案事故致王某死亡造成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28335元/年×12年＝340020元、丧葬费54425元/年÷12月×6月＝27212元、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0元、误工费80元/天×3人×3天＝7200元、交通费8631.50元计406583.50元。以上损失由富华房产公司承担90%的赔偿责任即365925.15元，并由罗世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余下10%的损失即40658.35元由陈维刚4人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宜宾市富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与罗世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陈维刚、陈雪华、陈俊菊、陈维军损失365925.15元；二、驳回陈维刚、陈雪华、陈俊菊、陈维军对李鹏、沈学用、李明明、赵红、蒋家才的诉讼请求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51元，由陈维刚、陈雪华、陈俊菊、陈维军共同负担755元，宜宾市富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796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富华房产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李鹏将其所有的铲车租赁给富华房产公司使用，并附带雇请的铲车驾驶员罗世剑也一并交付富华房产公司安排，富华房产公司按约定支付李鹏铲车租赁费。因李明明为铲车提供燃油，富华房产公司支付李明明燃油费。罗世剑在华富·御景庄园工地每天的具体工作内容及工作时间，由富华房产公司的管理人员严飞安排、调配、管理，罗世剑的工作量由严飞签字确认。罗世剑在操作铲车期间的生活、住宿由富华房产公司负责。而铲车所有权人，即罗世剑的雇主李鹏将铲车租赁给富华房产公司期间失去了对铲车的控制和管理，也无从对雇工罗世剑的工作尽安全管理职责。根据富华房产公司管理人员赵红的陈述，罗世剑驾驶铲车发生本案事故是受富华房产公司的管理人员严飞的安排到富华房产公司的工地铲沙。由此可见，李鹏将铲车租赁给富华房产公司的同时配备了铲车驾驶员罗世剑，符合劳务派遣的性质和特征，李鹏与富华房产公司之间存在劳务派遣的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二款“劳务派遣期间，被派遣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派遣的用工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劳务派遣单位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的规定，罗世剑驾驶铲车为富华房产公司铲沙时发生事故，造成他人的损害，应由用工单位富华房产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富华房产公司上诉主张罗世剑驾驶铲车发生事故系李明明的承包范围，且李明明在其中获得了利润，应由李明明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对此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一审法院判决罗世剑与富华房产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因罗世剑未提出上诉，本院认为罗世剑服从一审判决，应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富华房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88.88元，由上诉人宜宾市富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问桃 审判员  陈志彬 审判员  陈伟林 二〇一八年九月六日 书记员  陈河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