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1民终52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泉州联金诚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在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东涂街经典名门1号楼701室。法定代表人：白锦沙，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楚钧，江苏锦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南京欧润特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建宁路263号第四层。法定代表人：吴越，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辛晓斌，江苏永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琼，江苏永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深圳一诺恒达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龙华街道建设东路百富汇建材D座402。法定代表人:刘蕊。原审第三人：湖南尼比莱营养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韶山北路298号汇富中心第1幢2119房。法定代表人：许湘。上诉人泉州联金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金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欧润特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润特公司）、原审第三人深圳一诺恒达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诺公司）、湖南尼比莱营养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尼比莱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4民初80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联金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联金诚公司无需向欧润特公司支付货款771655元，并由欧润特公司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认定合同解除不合法，联金诚公司并无违约行为，合同解除的实质要件并没有达成，案涉合同应该继续履行。1.案涉合同系欧润特公司与联金诚公司、一诺公司以及尼比莱公司共同签订，由于欧润特公司并未明确各经销商之间的进货指标，故2017年经销商整体未完成总体销售计划不等同于联金城公司单方违约。且欧润特公司与一诺公司、尼比莱公司在2017年下半年重新签订经销合同，也印证欧润特公司并不视为经销商构成违约。2.在欧润特公司需要核实2017年有无其他经销商私自放货等问题的情况下，双方实际处于合同约定的协商修改原协议的进度当中。欧润特公司也未举证证明解除合同时向一诺公司、尼比莱公司进行了送达，未按照法律规定履行解除手续。另，欧润特公司未按照案涉合同约定，给予联金诚公司三个月缓冲期，违背诚实信用原则。3.即便合同解除，结算条款仍然有效，欧润特公司无权要求联金诚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基于对欧润特公司代理的案涉奶粉品牌能否在我国注册的担心，为增强经销商信心，联金诚公司与欧润特公司一致同意在案涉合同中约定第十一条授信条款。该条款属于结算条款，是合同双方对于附条件支付货款的约定条款，即使案涉合同解除，只要案涉奶粉品牌无法通过我国注册，欧润特公司就无权要求联金诚公司支付剩余货款。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合同解除后，欧润特公司即无需受该结算条款约束，排除了欧润特公司主张权利的限制条件，没有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案涉合同对联金诚公司承担的销售计划约定不明，一审判决根据联金诚公司陈述的片段，曲解联金诚公司未完成销售计划缺乏证据。1.欧润特公司在案涉合同对各个经销商的销售区域和销售计划如何分担约定不明的情况下，以联金诚公司违约发函终止合同，并不公平。2.联金诚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称没有进货并非自认没有完成销售计划，而是欧润特公司没有进一步向联金诚公司分配销售计划。欧润特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本案事实，依法驳回上诉请求。一诺公司、尼比莱公司未应诉陈述意见。欧润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联金诚公司立即支付货款771655元。联金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欧润特公司对联金诚公司的库存奶粉进行清点退货处理，并退还联金诚公司95233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欧润特公司（甲方）与联金诚公司，一诺公司、尼比莱公司（乙方）签订《经销合同》一份，约定甲方作为经销商在约定区域内经销甲方供应的Modilac-expert（萌缔爱-药线）系列婴幼儿配方奶粉；销售区域为广东省、广西省、湖南省、湖北省、福建省、浙江（限于温州、衢州、台州、丽水、金华）；合同期限自2016年11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合同第四条第7项约定，产品经乙方验收确认后，甲方不予退货、换货。合同第八条违约处罚约定，如乙方未能及时完成合同期内的销售回款，未经甲方书面同意擅自变更产品单价，未经甲方书面同意擅自转让本合同及本合同以下相关条款的，连续三个月或者累计四个月没有完成销售计划，泄露甲方任何相关资料给第三方的，甲方均有权终止合同并不承担由此引发的任何责任。第十一条特殊约定，甲乙双方约定，甲方同意给予乙方300万元人民币的信用授信，在实际合作过程中以现金进货和信用授信1：1的方式进行，达到300万元后自动截止；同时甲乙双方约定，在中国官方关于配方注册等相关政策明确后，甲方向乙方出示相关有效证明，乙方需要在10个工作日内将前期的300万元授信以现金的形式支付至甲方指定账户。如中国官方关于配方注册等相关政策明确后没有甲方品牌，则甲方自动放弃授信部分。一审中，欧润特公司、联金诚公司均确认，联金诚公司的经营区域为福建省、浙江（限于温州、衢州、台州、丽水、金华）。2017年4月24日，联金诚公司、一诺公司、尼比莱公司向欧润特公司发送《萌缔爱沟通函》，表示因产品库存较大、且浙江金华区域存在放货一事，三方决定暂停提货。2017年4月26日，欧润特公司给联金诚公司，一诺公司、尼比莱公司发送《复函》，显示福建江浙合计授信款为764905元。2017年5月26日、6月6日，欧润特公司向联金诚公司，一诺公司、尼比莱公司先后发送《商函》《沟通函》，表示三方已连续两个月没有按照双方的合同约定进货回款，并要求三方至其处商谈解决方案。2017年7月3日，欧润特公司向联金诚公司、一诺公司、尼比莱公司发出《函告》，表示因三方自2017年4月起违反合同约定，未能回款购货，要求解除《经销合同》。联金诚公司于2017年7月5日签收此函件，并于2017年7月10日回函，要求欧润特公司接收退货，并放弃授信部分。一审另查明，2016年9月30日，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发布《总局关于婴幼儿配方乳粉产品配方注册管理过渡期的公告（2016年第160号）》：自2018年1月1日起，在我国境内生产或向我国境内出口的婴幼儿配方乳粉应当依法取得婴幼儿配方乳粉产品配方注册证书，并在标签和说明书中标注注册号。2018年1月1日前，经批准在我国境内生产销售或已向我国境内出口的婴幼儿配方乳粉，可销售至其保质期结束。2017年5月24日，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发布《婴幼儿配方乳粉产品配方注册标签规范技术指导原则（试行）》公告（2017年第66号）。2017年8月8日，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发布首批通过婴幼儿配方乳粉产品配方注册的品牌。2017年11月10日，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和食品药品监督局发布《关于进口婴幼儿乳粉产品配方注册执行日期的公告》：一、以一般贸易方式进口的婴幼儿配方乳粉，其境外生产企业应当依法获得质检总局注册。二、境外生产企业2018年1月1日（含）后生产的输华婴幼儿配方乳粉应当依法取得食品药品监管总局产品配方注册，并在产品销售包装的标签上注明注册号。三、境外生产企业2018年1月1日前生产的婴幼儿配方乳粉，可进口并销售至保质期结束。一审再查明，根据欧润特公司向联金诚公司发送的电子邮件所示，截至2017年5月18日，联金诚公司累计授信金额为771655元。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经销合同》系四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经销合同》约定，如联金诚公司“连续三个月或者累计四个月没有完成销售计划”，欧润特公司有权解除合同。现联金诚公司自认其连续三个月没有完成销售计划，故欧润特公司于2017年7月3日依合同约定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联金诚公司认可其欠付欧润特公司授信款716305元，且《经销合同》亦约定“不予退货、换货”，故而联金诚公司应向欧润特公司支付716305元。关于欧润特公司主张的经销商奶粉转让款6750元及处理旧货486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上一经销商转让价值6750元的奶粉及48600元价值的奶粉均已由联金诚公司取得，联金诚公司自认其并未支付对价，该对价理应计入联金诚公司的欠款中，故联金诚公司应对55350元（6750元+48600元）承担支付义务。关于联金诚公司对于支付条件未达成的抗辩以及退货退款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经销合同》第十一条约定，在中国官方关于配方注册等相关政策明确后，欧润特公司向联金诚公司出示相关有效证明，联金诚公司需要在10个工作日内将前期的300万元授信以现金的形式支付至欧润特公司指定账户。如中国官方关于配方注册等相关政策明确后没有欧润特公司的品牌，则欧润特公司自动放弃授信部分。截至本案庭审辩论终结前，Modilac-expert（萌缔爱-药线）系列尚未通过食品药品监管总局的奶粉配方注册，但首批通过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奶粉配方注册的公布时间为2017年8月8日，此时欧润特公司已于2017年7月3日主张解除合同，联金诚公司已于2017年7月5日签收。因此，在《经销合同》解除时，首批通过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奶粉配方注册的品牌尚未公布，因而不存在有无欧润特公司所代理品牌问题。且根据2016年9月30日、2017年11月10日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和食品药品监督局发布的两份公告，只要是在2018年1月1日前生产的婴幼儿配方乳粉，可进口并销售至保质期结束，并不影响联金诚公司的销售。故而联金诚公司以此抗辩并主张退货退款的反诉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泉州联金诚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南京欧润特商贸有限公司支付货款771655元；二、驳回泉州联金诚贸易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151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662元，合计18179元，由联金诚公司负担（联金诚公司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已由欧润特公司预交，联金诚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此款一并给付欧润特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联金诚公司认为：1.一审法院并没有查明联金诚公司具体的进货指标。联金诚公司并不确定自己的进货指标，没有构成违约。联金诚公司在一审当中多次提出指标并没有查明，可是在第二次开庭的时候，一审法院曲解认为该公司自认没有达到进货指标。2.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合同履行的具体情况。双方一审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双方仍然处于多次协商修改原协议的过程中。3.一审法院并没有查明欧润特公司是否向另外两方送达了解除合同的通知。欧润特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并称：1.联金诚公司所称的进货指标在合同附件中有明确的约定。联金诚公司在2017年4月24日发函表示暂停提货，对于该违约行为，一审已经查清。2.因欧润特公司与另两方当事人另行达成了新的合同，而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没有重新达成一致，因此，双方还是遵循原来的合同约定。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联金诚公司二审中确认，双方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二审争议焦点为：双方合同解除后，欧润特公司主张联金诚公司支付剩余货款771655元的条件是否成就。本院认为，案涉《经销合同》系四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诚信履行。联金诚公司在2017年4月24日发函表示暂停提货，欧润特公司其后多次发函要求联金诚公司协商解决问题无果，后于2017年7月3日同时发函给联金诚公司、一诺公司、尼比莱公司，认为三方未能回款购货，要求解除《经销合同》。联金诚公司于2017年7月5日签收此函件，并于2017年7月10日回函，要求欧润特公司接收退货，并放弃授信部分。至此，双方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合同实际已经解除，仅是双方就合同解除之后的清算存在分歧。联金诚公司称案涉合同未具体约定其进货数量，不认可合同已经解除，但其收到解除合同通知时，并未依法行使救济权利，且其在本案庭审中亦确认双方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故其相应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案涉《经销合同》第十一条约定，如中国官方关于配方注册等相关政策明确后没有欧润特公司的品牌，则欧润特公司自动放弃授信部分。但在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于2017年8月11日公布首批通过注册的奶粉品牌之前，双方的合同已经解除，合同解除后，合同相关条款便不再具有效力。因此，上述合同条款不再具有约束力，联金诚公司应当支付剩余货款。联金诚公司认为，上述条款属于结算条款，合同解除后依然适用。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的“结算和清理条款”指的是，在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后，为解决合同遗留事务而进行的约定。本案中，双方约定的上述合同条款并非为合同解除后而单独设立，系对支付条件所作出的约定，不同于上述法律规定中的“结算和清理条款”，因此，联金诚公司上述意见于法相悖，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联金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17元，由联金诚公司负担。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 雷审判员 王方方审判员 陈宏军二〇一八年九月六日书记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