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民终15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萌萌，女，1989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胜阳，山东德衡（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祎伟，山东德衡（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广信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青岛中路****。诉讼代表人：王海妍，威海广信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雁楠，女，威海广信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上诉人孙萌萌与被上诉人威海广信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信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0民初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萌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威海百度城1C-4501室归孙萌萌所有，待房屋具备办理产权证时协助其将该房产登记在孙萌萌名下；2.诉讼费用由广信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不足，应予改判。一、本案中，涉案房产不具备物权登记条件，尚未办理物权登记，根据法律规定，涉案房产的物权尚未设立。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孙萌萌与广信公司之间是房屋买卖关系，不是以房抵债关系，一审对此认定错误。广信公司认可双方之间房屋买卖关系，并为孙萌萌出具了收款收据，双方之间不存在以房抵债关系，而是房屋买卖关系。广信公司不欠孙萌萌款项，应按合同约定继续向孙萌萌履行交房义务，或者该房屋归孙萌萌所有，孙萌萌继续履行相关义务。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适用物权法第九条错误，应适用物权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广信公司已将房产抵顶给陈淑华，即已将涉案不动产转让给陈淑华，合同已生效。后陈淑华又将涉案房产转让给孙萌萌，该转让合同亦合法有效。虽未办理物权登记，不影响合同有效。陈淑华与广信公司已经签订了以房抵债协议，是由于广信公司的原因未办理产权转移登记手续，现管理人要求确认无效，严重侵害孙萌萌的合法权益。本案不存在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应认定以房抵债的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定以房抵债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四、广信公司以房产已抵押给银行为由认为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由此决定不再向孙萌萌交付房产，没有依据。以被设定抵押权的房产为标的物的买卖合同，在充分保护抵押权人利益的前提下，是可以有效的，只是需要受让人代替债务人清偿抵押部分的债务，本案孙萌萌同意代替广信公司偿还抵押部分的债务，所以该房产买卖合同是有效的，且陈淑华是以合理的价格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前六个月之外取得的房产，孙萌萌取得归涉案财产的物权。四、一审法院遗漏了孙萌萌的部分诉讼请求，即待房屋具备办理产权证时，协助孙萌萌将房产登记在其名下，一审法院对此未予审理，也未进行判决，程序违法。广信公司辩称：一、广信公司与孙萌萌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本案纠纷产生的原因是涉案房产办理抵押后，又抵顶给陈淑华，广信公司所出具的全部收据都是基于该顶房协议并按照陈淑华的指示，广信公司从未与孙萌萌形成任何买卖关系，也未实际收到购房款。因此，孙萌萌基于上述情况所享有的权利属性仍为债权，无任何物权属性。现广信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孙萌萌应当依照破产法规定行使权利。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孙萌萌在上诉状中所列举的法律条文，意在确认顶房协议的效力，但该协议是否有效与孙萌萌是否享有物权无关。本案涉案房产未办理产权转让手续，不发生物权变动，且广信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包括未履行完毕的合同等全部事宜均应当按照破产法相关规定处理。三、广信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如继续履行以物抵债协议，则实质转移了破产财产，将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利益，且涉案房产在破产时不具备交付条件，客观上无法履行。四、一审法院不存在遗漏诉讼请求的情况，根据广信公司手中持有的民事诉状可以看出孙萌萌主张遗漏的诉讼请求，已经用横线划掉，并且在一审中孙萌萌也对此进行了确认，不存在遗漏情况。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萌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威海百度城1C-4501室归孙萌萌所有；2.诉讼费用由广信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3日，案外人陈淑华与广信公司签订《顶房协议》，协议中约定，广信公司于2013年4月份向陈淑华陆续借款，现剩余借款本金100万元，至2015年12月尚欠利息22.4万元，本息合计122.4万元，广信公司将涉案房产在内的5套房产抵顶给陈淑华，房款总价1877976元，解押资金664400元，抵顶房款金额1213576元。其中涉案房产百度城1C-4501号，面积43.01平方米，房款309672元，解押资金109600元，抵顶房款金额200072元。2015年12月24日，陈淑华与本案原告孙萌萌签订《房屋转让协议》，协议约定，陈淑华将合法拥有的一套房屋转让给孙萌萌，转让房屋位于百度城二期1C-4501室，建筑面积43.01㎡，转让价格为人民币309672元整，付款方式为由孙萌萌先支付房款200072元，剩余款项在办理房屋手续时一次性支付109600元。具体交房时间以广信公司交付通知时间为准，陈淑华保证自己对该转让房屋拥有处分权，转让该房屋不存在法律上的障碍，如有尚未交纳或者拖欠的费用，由陈淑华全部承担。关于孙萌萌是否向陈淑华支付购房款的问题，孙萌萌一审庭审中主张，陈淑华向广信公司出借的借款是由陈淑华、陈淑娜、张云超、严逸群、孙萌萌共同出借，只是以陈淑华的名义与广信公司签订借款合同。陈淑华与孙萌萌为近亲属关系，没有再单独支付房款，均是由孙萌萌出借的借款代替了支付。2016年1月3日，广信公司向孙萌萌出具收款收据，记载金额为200072元，事由为百度城二期房款（1C-4501）。2016年6月29日，广信公司被一审法院裁定破产重整。2017年8月4日，孙萌萌向广信公司发出《关于解除合同通知书的回复》，内容为，对于广信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中所提银行抵押后融资转售未网签一事概不知情，不应由孙萌萌承担责任，希望广信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按时交付房屋。一审法院另查明，涉案房产已于2015年12月1日抵押给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海阳支行，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涉案房产尚不具备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条件。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涉案房产不具备物权登记条件，尚未办理物权登记，根据上述规定，涉案房产的物权尚未设立。陈淑华与广信公司签订《顶房协议》、陈淑华与孙萌萌签订《房屋转让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但该协议是以消灭因借贷关系产生的金钱债务为目的，而涉案房产的交付、转让登记仅为以物抵债的实际履行方式，其与基于买卖而产生物权期待权具有基础性的区别，因而，基于以物抵债而拟受让不动产的受让人，在完成不动产法定登记之前，该以物抵债协议并不足以形成优先于一般债权的利益，不能据此产生针对交易不动产的物权期待权。本案中，孙萌萌基于《顶房协议》、《房屋转让协议》所享有的权利属性仍为债权，无任何物权属性。在广信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孙萌萌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规定行使权利。据此，孙萌萌对涉案房产不享有所有权，故孙萌萌请求确认涉案房产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孙萌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孙萌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孙萌萌与广信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及效力；2.本案所涉孙萌萌与广信公司之间的协议能否继续履行；3.一审判决是否遗漏孙萌萌部分诉讼请求。一、关于孙萌萌与广信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及效力的问题。本院认为，因广信公司欠陈淑华借款，双方于2015年12月23日签订了顶房协议；又因陈淑华与孙萌萌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陈淑华又与孙萌萌签订了《房屋转让协议》，该两份协议均以消灭因借贷关系产生的金钱债务为目的，是当事人之间履行债务的一种方式，性质上均为以物抵债协议。关于收款收据，广信公司已陈述是按照陈淑华的指示所开具，所以孙萌萌主张其与广信公司形成了房产买卖合同关系，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所涉协议的效力，本案所涉协议不存在法律、行政法规所规定的无效情形，应为有效，且一审法院也已认定为有效。孙萌萌主张一审法院认定协议无效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二、关于本案所涉孙萌萌与广信公司之间的协议能否继续履行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抵押权存续期间，抵押人转让抵押物未通知抵押权人或者未告知受让人的，如果抵押物已经登记的，抵押权人仍可以行使抵押权；取得抵押物所有权的受让人，可以代替债务人清偿其全部债务，使抵押权消灭。受让人清偿债务后可以向抵押人追偿。”本案所涉房产已于该顶房协议签订之前抵押给了案外人，且办理了抵押登记，故孙萌萌基于顶房协议所主张的请求权不能对抗抵押权人。孙萌萌在二审中虽然表示愿意代替广信公司偿还抵押部分的债务，但抵押权所担保的债务是一个整体，只有在代替广信公司清偿案外人全部债务的情况下，才能使抵押权消灭，所以孙萌萌主张的涤除抵押权的条件并不成立。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本案孙萌萌、陈淑华均未支付涉案房产的剩余款项即解押资金，广信公司也未向孙萌萌或陈淑华交付涉案房产并履行过户手续，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广信公司管理人亦有权决定是否继续履行本案顶房协议。而本案广信公司管理人已明确表示不再继续履行协议。所以本案所涉顶房协议不应再继续履行。三、关于一审判决是否遗漏孙萌萌部分诉讼请求的问题。本院认为，法院应当围绕原告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但本案一审中孙萌萌已自行划掉起诉状中关于“待房屋具备办理产权证时协助原告将该房产登记在原告名下”的内容，且在一审庭审其所陈述的诉讼请求也不包括上述内容，所以孙萌萌关于一审判决遗漏其部分诉讼请求的主张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孙萌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以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孙萌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肖 彬审判员 左玉勇审判员 尹哲璇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九日书记员 徐筱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