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212民初2677号 原告：沈培飞，女，1956年6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宁波市。 委托代理人：裘炎，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丽萍，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宁波市鄞州宁久气体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330212732114345Q）。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云龙镇王夹岙村四脚岙。 法定代表人：周迎银，该公司经理。 第三人：章飞妹，女，1964年11月7日出生汉族，宁波市鄞州宁久气体有限公司股东，户籍所在地：宁波市鄞州区。 被告及第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俞笑笑，浙江同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及第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寅，浙江同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沈培飞为与被告宁波市鄞州宁久气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久公司）及第三人章飞妹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于2018年3月5日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刘志刚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于2018年4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沈培飞的委托代理人裘炎、被告宁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迎银、第三人章飞妹、被告及第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审理中，各方当事人要求庭外和解15天，本院予以准许，但和解未果。在法定三个月审理期限届满前，各方当事人一致同意继续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为此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本案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沈培飞起诉称：宁久公司成立于2001年，股东原为案外人任世洋及第三人章飞妹，各占50%股权。因沈培飞受让任世洋的50%股权，沈培飞、任世洋与宁久公司发生争议。2015年5月19日，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甬鄞商初字第668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确认：宁久公司将沈培飞记载于公司股东名册中，并办理相应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即将原股东任世洋变更登记为沈培飞。后因章飞妹阻挠等原因，沈培飞无法进入公司行使股东权利，沈培飞、任世洋拟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由法院作出（2015）甬鄞调确字第884号民事裁定书，确认解除沈培飞与任世洋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章飞妹得知后，诉至法院，法院作出（2016）浙0212民特监00001号民事裁定书，撤销了（2015）甬鄞调确字第884号民事裁定书。在上述（2016）浙0212民特监00001号案件中，章飞妹与宁久公司向法院提交了落款日期为2015年6月5日的股东名册、出资证明书等证据，证明沈培飞系宁久公司的股东，占股50%。2017年10月，因宁久公司未履行（2015）甬鄞商初字第668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股权变更登记义务，沈培飞申请法院强制执行。2017年12月，沈培飞发函给章飞妹，要求召开股东会会议，但章飞妹置之不理。沈培飞认为，其自2015年6月成为宁久公司的股东后，因章飞妹阻挠等原因，与宁久公司、章飞妹发生多起诉讼。宁久公司已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会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同时，因股东之间存在争议，致使宁久公司长期处于管理混乱、经营不善状态，如继续经营将使沈培飞的股东利益遭受更重大损失。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决解散宁久公司。 被告宁久公司答辩称：宁久公司向沈培飞签发了出资证明书，确认了沈培飞对内的股东身份，也尊重沈培飞的股东权利。沈培飞未参与宁久公司的经营管理，是因沈培飞与原股东任世洋就股权转让事宜未妥善解决，还在诉讼、执行之中，纠纷还未得到平息所导致。宁久公司仍在经营，经营状况还好，尚不具备法定解散条件。综上，请求法院驳回沈培飞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章飞妹陈述称：与宁久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不同意解散宁久公司。 本院经审理认定以下事实： 宁久公司于2001年11月7日在宁波市鄞州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注册登记成立，注册资本为50万元，股东原为周国芳、任世洋，持股比例为各50%。后因周国芳死亡，其名下的股权于2014年8月25日变更登记至章飞妹的名下，法定代表人亦由周国芳变更登记为周迎银。宁久公司继续维持经营。 2015年1月3日，任世洋与沈培飞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任世洋将其对宁久公司持有的50%股权以251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沈培飞，沈培飞在股权转让成功后一次性将股权转让款251万元支付给任世洋，在转让协议签订之日起30日内办理完工商变更登记手续。2015年4月13日，沈培飞、任世洋以宁久公司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5）甬鄞商初字第668号］，要求宁久公司向沈培飞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同时办理相应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该案经本院调解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5月19日达成调解协议，即确定任世洋于2015年5月26日前将宁波市鄞州横溪世洋气体供应站予以注销，宁久公司自收到宁波市鄞州横溪世洋气体供应站的注销文件后15日内向沈培飞签发出资证明书，将沈培飞记载于公司股东名册中，并办理相应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即将原股东任世洋变更登记为沈培飞。之后，宁久公司依据协议内容于2015年6月5日向沈培飞签发了出资证明书，并将沈培飞记载于公司股东名册中。之后，宁久公司称已做好去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准备，但因任世洋、沈培飞迟迟未去缴纳高昂的股权过户税费，才导致股权未变更登记。 2015年6月21日，任世洋与沈培飞重新签订了《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沈培飞应于2015年7月10日向任世洋支付第一笔股权转让款10万元，于2015年7月18日之前再支付40万元，于提交工商部门所需股权变更资料当日再支付201万元，任世洋应在收到沈培飞首次股权转让款之日起配合沈培飞办理股权转让手续，等等。沈培飞于2015年7月10日、21日分别向任世洋交付了股权转让款10万元、40万元（合计50万元）。2015年8月13日，沈培飞就（2015）甬鄞商初字第668号民事调解书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2015年10月30日，沈培飞以已自行和解为由申请撤回执行。宁久公司的股东仍登记为任世洋、章飞妹。 2015年10月30日，任世洋、沈培飞向宁波市鄞州区诉调对接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经调解达成如下协议：一、解除任世洋与沈培飞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二、任世洋返还沈培飞股权转让款50万元；三、沈培飞赔偿任世洋4万元。上述二、三项相抵后，任世洋尚需支付沈培飞46万元，该款于2015年11月7日前付清。同日，任世洋、沈培飞向本院申请确认上述协议内容，本院经审查作出（2015）甬鄞调确字第88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确认上述人民调解协议有效。宁久公司及宁久公司的另一股东章飞妹得知后，曾向本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后因不属于第三人撤销之诉，故撤回起诉后于2016年4月7日就上述裁定向本院提出异议[案号为（2016）浙0212民特监00001号]，要求撤销（2015）甬鄞调确字第884号民事裁定书。本院经审查认为：本院作出的（2015）甬鄞商初字第668号民事调解书是宁久公司与沈培飞、任世洋之间自愿达成的协议并已发生法律效力，各方当事人同意任世洋将股权转让给沈培飞，并同意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如果宁久公司不同意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沈培飞、任世洋应该向法院申请执行，但沈培飞、任世洋未向法院申请执行，而是向法院申请要求确认解除沈培飞与任世洋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本院作出（2015）甬鄞调确字第884号裁定，确认（2015）甬鄞引调字第1546号人民调解协议有效，该协议未经宁久公司、章飞妹同意且与本院生效的民事调解相抵触，依法应予撤销。如果将该确认裁定认定为股权的再次转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原裁定表述为第七十二条第一款，根据2013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应为第七十一条第二款）“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的规定，因未经另一股东章飞妹同意，故应撤销该确认裁定。本院于2016年6月14日依法裁定撤销（2015）甬鄞调确字第884号裁定。任世洋在收到（2016）浙0212民特监00001号民事裁定书后即向沈培飞提出请求，要求沈培飞按协议要求先行支付股权转让款50万元，但沈培飞不同意支付，并试图以沈培飞的名义申请解散并清算宁久公司。 本院（2015）甬鄞调确字第884号民事裁定书作出后，任世洋依照人民调解协议内容返还给了沈培飞46万元，任世洋认为自己重新取得了宁久公司的股东，并于2016年1月14日以宁久公司为被告、章飞妹为第三人向本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6）浙0212民初435号]，要求解散宁久公司。经本院审查认为沈培飞已取代任世洋成为宁久公司的股东，故任世洋不具备起诉解散宁久公司的原告主体资格，遂于2016年3月22日裁定驳回任世洋的起诉。任世洋不服该裁定提起上诉，二审法院经审查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2016年9月26日，任世洋以沈培飞为被告提起诉讼[案号为（2016）浙0212民初9118号]，要求沈培飞支付任世洋股权转让款247万元，并赔偿自2016年7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沈培飞在该案中抗辩称：一、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6）浙0212民特监00001号民事裁定书已确认（2015）甬鄞引调字第1546号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性质为股权的再次转让，只是因该行为侵犯了另一股东章飞妹的优先购买权，从而导致（2015）甬鄞调确字第884号民事裁定书被法院撤销。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效力独立于司法确认，故（2015）甬鄞调确字第884号民事裁定书虽然已被撤销，但并不代表（2015）甬鄞引调字第1546号人民调解协议书被撤销，该人民调解协议书对任世洋、沈培飞仍是有效的。三、（2015）甬鄞引调字第1546号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性质为股权的再次转让，沈培飞将股权再次转让给任世洋后沈培飞可收取的股权转让款与任世洋首次转让股权给沈培飞后沈培飞需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已相互抵销。四、若法院认为本案所涉股权转让款未抵销，则沈培飞支付首次股权转让款的期限尚未届至。在该案审理期间即2017年1月22日，沈培飞向章飞妹发《函》称，沈培飞拟将其对宁久公司持有的50%股权转让给第三方，转让价格为251万元，要求章飞妹在30天之内书面回复是否行使优先购买权。本院经审理认为：首先需明确的是，本院（2016）浙0212民特监00001号民事裁定书只是表述“如果将该确认裁定认定为股权的再次转让”，并未认定（2015）甬鄞引调字第1546号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性质为股权的再次转让。从该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内容来看，仅有当事人双方协议解除原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并对协议解除后价款返还、损失承担等作了约定的内容，并不具备股权转让的要素特征如转让标的、转让价格、付款期限等，故该人民调解协议书所涉内容并不能直接认定为股权的再次转让。本院于2017年6月9日作出判决，判决沈培飞在规定期限内支付任世洋股权转让款247万元，并赔偿该款自2016年7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等等。沈培飞不服该判决，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年11月15日，经二审法院调解达成如下协议：一、沈培飞支付任世洋宁久公司股权（50%的股权）转让款160万元，于2017年10月16日支付80万元，其余80万元于2018年10月30日前付清；二、如沈培飞未按期履行前述任何一期款项，则应以未付金额为基数，按月息2分支付任世洋逾期付款违约金；三、案外人唐旭东对沈培飞的前述第一、二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四、任世洋应配合沈培飞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股权变更登记过程中应交纳的税款按照税务机关确定的纳税义务主体由双方各自承担并及时交纳，等等。本案诉讼中即2018年8月7日，宁久公司登记在任世洋名下的50%股权变更登记至沈培飞名下。 2017年12月17日，沈培飞向章飞妹发出《关于召开股东大会的通知》称：自从2015年沈培飞成为宁久公司股东以来，多次要求召开股东会会议，但章飞妹一直置之不理，章飞妹也不让沈培飞参与公司经营。期间，章飞妹、沈培飞与原股东任世洋等发生多起诉讼。现要求召开股东会会议，通知章飞妹会议召开时间：2018年1月15日上午9时，会议地点：宁波市镇海区九龙湖镇三星工业区宁波九龙气体制造有限公司内一楼会议室，会议内容：1.修改公司章程；2.选举公司管理人员（包括执行董事、监事、经理等）；3.更换公司法定代表人；4.审议《2016年度及2017年1-3季度财务报表》；5.讨论公司分红；6.对公司进行审计，等。章飞妹收到通知后未予理会，庭审中称宁久公司有经营场所，若要召开股东会会议，也要在宁久公司召开，沈培飞没有多次要求召开股东会会议，人也未见到过，也没有不让她参与公司经营。 以上事实，由原告沈培飞提供的（2015）甬鄞商初字第668号民事调解书、出资证明书、股东名册、（2015）甬鄞调确字第884号民事裁定书、（2016）浙0212民特监00001号民事裁定书、（2016）浙0212民初435号民事裁定书、（2016）浙02民终1205号民事裁定书、《关于召开股东大会的通知》、特快专递单、邮件查询单等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沈培飞诉请解散宁久公司是否符合公司解散的法定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上述规定着重强调了“公司经营管理出现严重困难”，这是判决公司解散的实质审查要件之一。关于宁久公司是否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公司经营管理严重困难包括两种情况：一是公司权力运行发生严重困难，股东会、董事会等权力机构和管理机构无法正常运行，无法对公司的任何事项做出任何决议，即公司僵局情形；二是公司的业务经营发生严重困难，公司经营不善、严重亏损。若公司仅权力运行发生严重困难，或仅存在业务经营严重困难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的规定，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强制解散公司条件。本案中，宁久公司超过两年未召开股东会会议的原因并不在于股东之间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也不存在章飞妹阻碍召开股东会会议的事实，而在于沈培飞受让原股东任世洋的股权后，并经法院调解确定其宁久公司股东身份后，与任世洋发生争议以致诉讼，甚至认为股权已再次转回给了任世洋，一度不认可自己的股东身份，自然无意行使自己的股东权利，甚至早已企图申请解散宁久公司，以解决其与任世洋之间股权转让款支付问题，同时在2017年1月22日还拟将其股权转让给他人。可见，沈培飞在成为宁久公司的股东后长期不认同自己的股东身份，也从未提议召开股东会会议，2017年12月虽以股东身份要求召开股东会会议，但未经召开股东会会议提议程序即自行召集股东会会议，显然不符合公司法及宁久公司章程的规定。现沈培飞无证据证明宁久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会议，亦无证据证明宁久公司存在业务经营严重困难的情况，宁久公司、章飞妹亦不同意解散公司，沈培飞诉请解散宁久公司的条件目前尚不成就，故本院对沈培飞要求解散宁久公司的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沈培飞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计4400元，由原告沈培飞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刘志刚 二〇一八年九月三日 代书记员 戚丹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