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8）粤06执复318号 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广州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法定代表人：冯文锦。 委托代理人：唐小梅，广东润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常有，广东润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申请执行人：张明赞，男，1963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开平市。 委托代理人：古天亮，广东道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卢桂贞，广东道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佛山市顺德区中富房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法定代表人：周培丰。 复议申请人广州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四建公司）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顺德区法院）（2018）粤0606执异28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理终结。 顺德区法院查明，关于张明赞诉广州四建公司、中富置业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区中富房产有限公司、开平市第五建设工程总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顺德区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3）佛顺法民一初字第41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确认被告广州四建公司与开平市建筑工程总公司于1993年11月23日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发包合同》，以及开平市第五建筑工程公司与原告张明赞于1993年12月28日签订的《经营责任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二、被告广州四建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明赞支付所欠工程价款3961291.4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计算方式：按本金3961291.49元，自2008年8月1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三、被告佛山市顺德区中富房产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二项确定债务即工程价款本金部分3961291.49元在欠付被告广州四建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向原告张明赞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张明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广州四建公司、佛山市顺德区中富房产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5235.5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70235.51元，由被告广州四建公司负担35118.51元，被告佛山市顺德区中富房产有限公司负担35117元。原告张明赞、被告广州四建公司、佛山市顺德区中富房产有限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后作出（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98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民事判决书于2015年1月22日发生法律效力后，因义务人无按期履行义务，权利人向顺德区法院申请强制执行，顺德区法院于2015年3月19日立案执行，受理案号为（2015）佛顺法执字第2987号。在该案执行过程中，顺德区法院于2015年4月1日以（2015）佛顺法执字第2987、2988号两案合共扣划被执行人广州四建公司的中国工商银行36×××61账号的银行存款5805626.67元；同日扣划被执行人广州四建公司的中国建设银行44×××48账号的银行存款902097.03元；于2015年4月21日再次以两案合共扣划被执行人广州四建公司中国农业银行44×××57账号的银行存款3049875.67元；同日扣划被执行人广州四建公司中国农业银行52×××22账号的银行存款680345.53元。上述共计10437944.9元。 2015年4月3日，广州盛丰百富发展有限公司向顺德区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以顺德区法院于4月1日扣划被执行人广州四建公司的中国工商银行36×××61账号的银行存款5805626.67元为其所有为由请求退还上述执行款，顺德区法院审查后于2015年4月27日作出（2015）佛顺法执异字第67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广州盛丰百富发展有限公司的异议请求。广州盛丰百富发展有限公司不服上述裁定，于2015年5月8日向顺德区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并于2015年9月3日向顺德区法院提交撤诉申请，请求撤回该案起诉，顺德区法院于2015年9月7日作出（2015）佛顺法民一初字第235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广州盛丰百富发展有限公司撤诉。 2015年4月23日，被执行人广州四建公司向顺德区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以（2015）佛顺法执字第2987、2988号超标的查封、冻结为由，请求退还已扣划款项10357723.7元。顺德区法院经审查后于2015年5月11日作出（2015）佛顺法执异字第78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广州四建公司的异议请求。 2015年5月26日，由于广州盛丰百富发展有限公司对本案扣划执行款5805626.67元主张所有权的（2015）佛顺法民一初字第235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未决，根据申请执行人张明赞及（2015）佛顺法执字第2988号案的申请执行人余盛的申请，顺德区法院两案共保留争议执行款5805626.67元，未涉争议的执行款4632318.23元按两案债权比例先予支付给张明赞及余盛，张明赞分得2572789.54元，余盛分得2059528.69元。 2015年7月15日，根据被执行人广州四建公司的申请，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粤高法民申字第121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本案执行依据（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988号民事判决书及（2015）佛顺法执字第2988号案的执行依据（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989号民事判决书再审且由该院提审，并裁定中止两案的执行。顺德区法院依法中止（2015）佛顺法执字第2987、2988号案的执行。2017年7月31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民再320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988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3）佛顺法民一初字第4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三、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3）佛顺法民一初字第417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四、变更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3）佛顺法民一初字第4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广州四建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明赞支付所欠工程价款3961291.4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计算方式：按本金3961291.49元，自2013年10月1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五、驳回张明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235.5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70235.51元，由张明赞负担23411.83元，广州四建公司负担23411.84元，顺德中富公司负担23411.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2234.97元，由张明赞负担59505.73元，广州四建公司负担36364.62元，佛山市顺德区中富房产有限公司负担36364.62元。上述民事判决书于2017年11月29日发生法律效力，随后顺德区法院依法恢复执行，并于2018年3月23日作出（2017）粤0606执恢2908号执行完毕告知书，确认被执行人已按顺德区法院（2013）佛顺法民一初字第417号民事判决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粤民再32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义务履行完毕，总执行金额4665296.35元（其中：以本金3961291.49元，从2013年10月18日至2015年5月26日止的利息为390049.67元；申请执行人于2015年5月26日收取了2572789.54元，被执行人尚欠1778551.62元未付，以本金1778551.62元计算，从2015年5月27日至2017年11月29日止的利息为218564.22元，一审案件受理费46823.68元，执行费48567.29元）。被执行人广州四建公司对上述执行完毕告知书不服，提出执行异议。 顺德区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5年4月22日至2017年11月29日之间的利息应否计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计算至被执行人履行完毕之日；被执行人分次履行的，相应部分的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计算至每次履行完毕之日。人民法院划拨、提取被执行人存款、收入、股息、红利等财产的，相应部分的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计算至划拨、提取之日；人民法院对被执行人财产拍卖、变卖或者以物抵债的，计算至成交裁定或者抵债裁定生效之日；人民法院对被执行人财产通过其他方式变价的，计算至财产变价完成之日。非因被执行人的申请，对生效法律文书审查而中止或者暂缓执行的期间及再审中止执行的期间，不计算加倍部分债务利息。”本案中，执行款已于2015年4月21日全部执行到位，本案利息及迟延履行金应依上述规定计付至2015年4月21日。但由于案外人广州盛丰百富发展有限公司对其中的5805626.67元主张所有权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继而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顺德区法院依法提留该笔执行款。在该案诉讼期间，又因为被执行人广州四建公司申请再审中止案件的执行，导致申请执行人张明赞在再审期间实际无法取得剩余执行款，并实际产生利息损失，参照上述规定，该部分的债务利息损失应由被执行人广州四建公司承担。故本案总执行金额应包括本金3961291.49元、逾期付款利息366980.65元（从2013年10月18日计至2015年4月21日，详见附表）、迟延履行期间加倍部分利息54764.85元（以本金3961291.49元为基数，从履行届满日2015年2月2日至实际履行日2015年4月21日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案件受理费46823.68元、执行费48567.29元及2015年7月15日至2017年11月29日期间张明赞未受偿执行款的利息损失202294.99元【以1755482.60元（3961291.49+366980.65-2572789.54）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详见附表】，上述合计4680722.95元。而（2017）粤0606执恢2908号案总执行金额为4665296.35元，异议人广州四建公司认为该案多计付执行款，请求退还多付执行款244717.68元，理由不充分，顺德区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异议人广州四建公司的异议请求。 复议申请人广州四建公司不服该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1.撤销顺德区法院（2018）粤0606执异282号执行裁定书，2.退还复议申请人执行款189952.87元。事实与理由：一、顺德区法院要求复议申请人承担本案再审中止执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应予撤销。1.顺德区法院已经查明，本案执行款已于2015年4月21日全部执行到位。据此，复议申请人已经履行完毕本案所有债务。顺德区法院认为，因复议申请人的申请，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此后提审本案并中止执行期间（2015年7月15日～2017年11月29日）的债务利息仍应由复议申请人承担。然而，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再审判决纠正了原审判决，证明原审判决确有错误，复议申请人的再审请求合理合法。顺德区法院的上述要求显然既不公平，也不合理，并且没有任何法律依据。2.债务的履行与债权的实现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履行债务并不等同于实现债权。只要被执行人执行款被扣划，即视为生效法律文书的内容得以有效履行，就应当停止计息。债务履行完毕后，人民法院仍然面临执行款的分配与发放问题，申请执行人未能在法院扣款的同时领取执行款亦属正常，这与被执行人无关，相应的债务利息应当计至履行之日止而不是到债权人实现其债权之日止。在此之后无论申请执行人何时领取执行款，均不应再向被执行人计算债务利息。3.如果按照顺德区法院的观点，即便被执行人已经履行完毕所有债务，只要申请执行人未能及时领取执行款，被执行人仍应继续承担债务利息。然而实践中，由于人民法院分配与发放执行款始终存在一定时间，且这一时间并不确定，势必导致扣划时根本无法准确计算截至申请执行人领取执行款时的利息，发放时将永远存在利息差额，这样的执行措施也完全不可操作。4.顺德区法院参照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是关于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计算的截止时间，以及不计算加倍部分债务利息期间的规定。适用该条的前提是生效法律文书仍未得到履行，即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计算仍然未截止。这与本案复议申请人早已履行完毕生效法律文书的情形完全不同。顺德区法院混淆两种情形，错误适用上述条款，以此为基础计算的利息缺乏法律依据。二、顺德区法院利息计算错误，应予纠正。1.顺德区法院以本金3961291.4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本案债务利息为363896.17元（2013年10月18日～2015年4月21日）。但经复议申请人核算，上述期间债务利息应为363896.17元。2.在本案中，执行款本金3961291.49元、利息363896.17元、迟延履行期间加倍部分利息54764.85元、案件受理费46823.68元、执行费48567.29元，上述合计应为4475343.48元。顺德区法院已执行金额为4665296.35元。因此，应当退还复议申请人执行款189952.87元。综上所述，顺德区法院法律适用不当，且利息计算错误，应予纠正。为此，特提出复议申请，请求依法维护复议申请人的合法权益。 复议申请人广州四建公司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申请执行人张明赞没有答辩也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对顺德区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5年4月22日至2017年11月29日之间的利息应否计付以及顺德区法院作出的（2017）粤0606执恢2908号执行完毕告知书是否应当撤销。 金钱债权执行中，人民法院扣划被执行人银行存款到执行款账户的，应视为被执行人已经履行相应部分的债务。人民法院全额扣划的，扣划之后不再计算被执行人应支付的一般债务利息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人民法院部分扣划的，对已扣划部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规定的本息偿还原则偿还后，对已偿还部分，不再计算一般债务利息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无金钱履行能力的，人民法院查封扣押被执行人其他财产，以其他财产变价款到账的时间为停止计算利息时间。至于人民法院执行到位后的款项分配与发放，不影响债务利息及迟延履行债务利息的计算。本案中，顺德区法院于2015年4月21日前，已全额扣划了被执行人广州四建公司应当履行本案债务的款项，在此之后，不应再计算广州四建公司的一般债务利息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顺德区法院在（2018）粤0606执异282号执行裁定中，认为因广州四建公司提出再审申请，导致申请执行人张明赞在再审期间实际无法取得剩余执行款，并实际产生利息损失，该部分损失应由广州四建公司承担，顺德区法院此认定法律依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 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民再320号民事判决书，判项为：“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988号民事判决；二、……四、变更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3）佛顺法民一初字第4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广州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明赞支付所欠工程价款3961291.4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计算方式：按本金3961291.49元，自2013年10月1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五、……”，该判决于2017年11月29日生效。随着该判决的生效，之前顺德区法院作出的（2013）佛顺法民一初字第417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988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判决生效日已撤销。而在该判决生效之日前，顺德区法院已全额扣划了被执行人广州四建公司应履行金钱债务的款项，即广州四建公司只需在判决生效之日2017年11月29日起十日内支付本金3961291.49元及自2013年10月1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2015年4月21日的债务利息，且无需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由于顺德区法院在（2017）粤0606执恢2908号执行完毕告知书中，认为广州四建公司应支付从2015年4月22日至2017年11月29日的利息，且认为广州四建公司应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该执行完毕告知书存在错误。因此，（2017）粤0606执恢2908号执行完毕告知书应予撤销。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执异282号执行裁定。 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0606执恢2908号执行完毕告知书。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黎健毅 审判员  陈秀武 审判员  李 慧 二〇一八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黄榕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