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4民再60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宁波天安（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象山县丹东街道丹阳路1288号。 法定代表人：蒋梅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和根，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河北华丰能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原河北华丰煤化电力有限公司)，住所地：武安市磁山镇磁山二街村北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孔令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世友，河北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宁波天安（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波天安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河北华丰能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华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22日作出（2015）武民初字第0260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宁波天安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8月28日作出（2017）冀04民申22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宁波天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和根，被申请人河北华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世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宁波天安公司申请再审称：1.王某不是该公司工作人员，该公司也从未委托王某代为收取货款。河北华丰公司提交的八份收据系伪造，该公司虽认可收到河北华丰公司支付的四笔货款257.3万元，但对八份收据的真实性始终存有异议，河北华丰公司提交的2012年4月23日收据，经办人是王某，该公司认可收到的是王子龙转账30万元，而不是王某收回的30万元承兑。因此无法证实该公司已收到王某收回的其余四笔货款。河北华丰公司在支付货款时，未审核王某是否能够代表该公司收取货款，存在重大过错，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该公司曾要求对河北华丰公司提交的八份收据上加盖的财务专用章进行比对鉴定，原审未予准许属程序违法，以致无法查清案件基本事实。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再审。 河北华丰公司辩称，1.被申请人已向申请人支付货款587.3万元，仅剩质证保2.1万元未付。申请人在收取货款时，出具了由王某签字或由其授权代表王子龙签字并加盖财务专用章的收据。申请人认可收到的四笔货款中，三笔经办人是王子龙，一笔经办人是王某，该四份收据与申请人不认可的其余四笔收据完全一致。王子龙是宁波天安公司员工，其代表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买卖合同、收取货款，王子龙出具的收据与王某出具的收据一致，能够说明王某的收款行为代表申请人，王某的收款行为构成表见代理；2.根据双方交易习惯，收据是证明收到货款的唯一凭证。本案中，申请人已开具全部增值税发票，被申请人收到收据意味着相应货款已全部支付；3.被申请人在付款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申请人未提交证据证实被申请人公司高管与王某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宁波天安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合同货款本金3325261元并支付利息损失291018元（自2014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5.25%暂算至2015年8月24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12日原告宁波天安公司（卖方）与被告河北华丰公司（买方）签订买卖合同，约定买方向卖方购买高压供配电系统，规格型号KYN28-12，数量52套，合同总金额385万元（含17%税价），合同签订后50天交货。结算方式及期限为：合同签订后预付10%，货到经初步验收合格后付合同款的60%，卖方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付合同款的30%，剩余10%为质保金，质保期内无质量问题，质保期一年后付清，承兑结算。卖方合同签订委托代理人为张友卫。2012年11月12日，原告宁波天安公司（卖方）与被告河北华丰公司（买方）签订买卖合同，约定买方向卖方购买高压开关柜一套，合同总金额198万元，合同签订后45天交货。结算方式及期限为：承兑结算，预付10%，提货时付50%，同时卖方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付合同款的30%，剩余10%为质保金，设备质保期为一年，自安装调试完成正常生产之日开始计算。卖方合同签订委托代理人为王子龙。2012年12月11日，原告宁波天安公司（卖方）与被告河北华丰公司（买方）签订高压开关柜增补协议，约定增加断路器费用3万元，2012年12月27日到货。付款方式为：承兑结算，货到调试合格后付90%，10%为质保金，一年后付清。卖方合同签订委托代理人为王子龙。2013年6月8日，原告宁波天安公司（卖方）与被告河北华丰公司（买方）签订母线桥合同，合同总价3.4万元，2013年6月18日到货。付款方式为：承兑结算，货到调试合格后付90%，10%为质保金，一年付清。卖方合同签订委托代理人为王子龙。合同签订后，原告宁波天安公司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供货安装义务，被告河北华丰公司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分批付款义务。2012年9月23日，原告宁波天安公司开具金额385万元增值税发票，2013年2月26日开具金额201万增值税发票，2013年11月7日开具金额34000元增值税发票。原告宁波天安公司认可被告河北华丰公司已支付合同货款257.3万元，被告河北华丰公司提交加盖宁波天安公司财务印章的8份收据显示已支付合同款额为587.3万元，尚欠合同质保金2.1万元。原告宁波天安公司追要货款未果，诉至法院。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河北华丰煤化电力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宁波天安（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货款2.1万元；二、驳回原告宁波天安（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730元，由被告河北华丰煤化电力有限公司承担325元，原告宁波天安（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担35405元。 本案争议焦点为:河北华丰公司是否已支付剩余330万元货款？王某代为收取货款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 围绕争议焦点，宁波天安公司除提交原审证据外，另提交如下证据：1.2017年9月6日王某出具的情况说明；2.王某的出庭证言。以上两份证据拟证实，王某不是其公司员工，公司并未授权王某代为收取货款。王某未收到110万元承兑汇票，河北华丰公司提交的110万元承兑汇票也没有王某签字，两者能够相互印证。河北华丰公司提交的付款明细，其中2014年8月22日罚款10万元王某未收到，河北华丰公司以产品质量问题为由直接从货款中扣除。 河北华丰公司质证认为，该证言与宁波天安公司一审时提交的王某证言内容相互矛盾。本案起诉之前，宁波天安公司不但知道王某的存在，而且和王某的关系还很密切，否则王某不会为其出具证言。宁波天安公司明知王某以其公司名义代为收取货款，没有制止，更没有否认，应当属于一种默认。王某所述未收到110万元承兑汇票，是以三辆车抵顶该笔货款，河北华丰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对王某其他证言内容没有异议。王某从始至终参与该项目，能够代表宁波天安公司。宁波天安公司向其出具了加盖公章的空白函件，该行为说明该公司委托王某负责办理本案所涉合同所有事宜，王某的行为与宁波天安公司能够形成委托代理关系。110万元货款即使是以三辆车抵顶，在王某代表宁波天安公司并且出具收据的情况下，该行为合法有效。王某认可除110万元顶车之外，其他货款已全部收到，河北华丰公司仅拖欠2.1万元质保金未付，其他货款均已支付。 本院认为，因证人王某系本案所涉部分货款代收人，其对于案涉货款支付数额及支付过程应当知晓，对其证言双方无异议的内容，本院予以采信。 围绕争议焦点，河北华丰公司除提交原审证据外，另提交如下证据：1.2012年10月26日宁波天安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拟证实宁波天安公司委托张友卫、王子龙二人为该公司代理人，就河北华丰公司30ＭＷ发电项目机组工程投标、答疑及合同签订、履行直至完成，并处理一切有关事务；2.2012年4月23日收据，王某在收据背面填写宁波天安公司开户行及账号；3.90万元付款申请单，申请付款人系王子龙，后该款由王某代为收取；4.金额分别为50万元、50万元、10万元三张承兑汇票，拟证实河北华丰公司已将110万元货款以承兑形式给付宁波天安公司，王某在承兑复印件上签字确认；5.2012年4月27日现金凭证，拟证实河北华丰公司如果以现金形式支付货款，就会从货款中扣除相应贴息。 宁波天安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恰巧说明该公司委托代理人系张友卫、王子龙二人，王某不是该公司代理人；对证据二收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上面加盖的财务专用章是虚假的，无法证实账号是王某所写；对证据三付款申请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河北华丰公司将该笔款项支付给王某，存在重大过错；对证据四承兑汇票的真实性有异议，与原审提交的汇票不一致；对证据五现金凭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操作付款及退款费用都是王子龙与宁波天安公司对接。 本院认为，因宁波天安公司对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证据五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上述证据均无法证实王某代为收取货款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不予确认其证据效力。宁波天安公司对证据四的真实性虽持有异议，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推翻，且该证据能够证实河北华丰公司支付货款并由王某代为收取的事实，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再审中，宁波天安公司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王某证实，其与宁波天安公司、河北华丰公司均有业务往来，经其介绍，双方商谈后签订本案所涉购销合同。为方便与河北华丰公司建立业务关系，宁波天安公司曾向其出具多份加盖有该公司公章的空白委托函件。该公司业务经理张友卫口头委托其前往河北华丰公司代为收取货款，并给其提供多张加盖有宁波天安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其分别代为收取货款数额如下：90万元、120万元、38.5万元，共计248.5万元。经宁波天安公司张友卫同意，河北华丰公司以三辆轿车抵顶货款110万元，该车现由其保管使用。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一致外，另查明，张友卫、王子龙二人系宁波天安公司销售经理，王某与王子龙系父子关系。王某与宁波天安公司、河北华丰公司均有业务往来。经王某介绍，宁波天安公司与河北华丰公司商谈后签订本案所涉购销合同。宁波天安公司曾向王某出具多份加盖有该公司公章的空白函件，内容为“河北华丰煤化电力有限公司130万吨／年焦化项目投标专用”。 再查明，河北华丰公司原审提交的宁波天安付款明细显示，2014年8月22日转190罚款10万元，该笔10万元系因质量问题从应付货款中扣除。 本院再审认为，宁波天安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供货、调试及安装义务，河北华丰公司理应支付相应货款。本案中，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合同总价款为589.4万元，宁波天安公司认可已收到257.3万元，剩余330万元货款及质保金2.1万元未付，河北华丰公司则辩称除质保金外货款已全部付清。因此，本案所涉330万元货款是否已经支付，王某代为收取330万元货款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即是本案争议焦点。 关于330万元货款是否已经支付的问题。河北华丰公司为证实其主张，分别提交2014年12月15日金额为120万元收据一份，承兑汇票二份；2014年12月15日金额为110万元收据一份，承兑汇票三份；2012年11月23日金额为90万元收据一份，承兑汇票二份，上述收据经手人均系王某。本院认为，收据属于收款人向付款人就某一事务付款后所出具的一种有效凭证，其对于货款是否已经支付具有较大证明力。河北华丰公司提交的承兑汇票可以进一步证实其已将收据所载款项予以支付，并由王某代为收取。证人王某亦出庭证实，其已收到金额分别为90万元、120万元货款，经宁波天安公司同意110万元货款抵顶的三部车辆也由其保管使用。上述证据可以证实王某代为收取320万元货款，河北华丰公司已履行付款义务的事实。河北华丰公司原审提交的付款明细显示2014年8月22日罚款10万元，该笔10万元系其以质量不合格为由从应付货款中扣除，并未实际支付给王某或宁波天安公司，且又未能提交罚款10万元的依据。因此，该笔款项及质保金2.1万元应由河北华丰公司支付给宁波天安公司。 关于王某代为收取货款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本院再审认为，首先，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及证人王某出庭证言可以看出，王某与宁波天安公司、河北华丰公司均有业务往来，本案所涉购销合同即是通过王某介绍后签订。因此，基于这种特殊关系，对于河北华丰公司来说极易形成宁波天安公司与王某存在委托关系之表象；其次，宁波天安公司为方便与河北华丰公司建立业务关系，曾向王某出具多份加盖有该公司公章的空白函件，该行为进一步加深了河北华丰公司对宁波天安公司与王某之间存在委托关系的合理信赖；再次，根据双方给付货款的习惯分析，宁波天安公司每次在收到相应货款时会给河北华丰公司出具加盖有该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宁波天安公司虽然对八份收据上加盖的财务专用章持有异议，但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且再审中亦未申请对收据上所加盖的该公司财务专用章进行司法鉴定，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宁波天安公司认可其已收到四笔货款，其中2012年4月27日38.5万元货款的经办人正是王某。此后长达两年的时间里，王某多次继续持有该公司出具的收据前去催要货款，宁波天安公司未及时制止，亦未提出过货款未付的异议，该消极行为进一步加强了河北华丰公司对王某之前表见代理行为的确信，使得其基于前期形成的依赖将案涉货款再次交付给王某具有合理性，主观上不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通过上述分析与综合考量，认定王某代为收取货款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更具有合理性，亦更符合法律之本意。据此，宁波天安公司申请再审称王某代为收取货款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2015）武民初字第026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宁波天安（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2015）武民初字第026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河北华丰能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宁波天安（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货款121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35730元，由宁波天安（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担35000元，河北华丰能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承担7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卫疆 审判员  郑佳佳 审判员  张海霞 二〇一八年九月六日 书记员  刘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