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1民终11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律，女，1978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仁（系上诉人陈律配偶），男，1979年6月15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其秋，广西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毅，女，1977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萍,广西思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律因与被上诉人雷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6）桂0103民初8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批准延长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律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雷毅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雷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中陈律答辩部分与事实不符；二、一审判决部分事实没有核查清楚；三、一审判决案件定性错误。1.陈律曾经在2014年与雷毅共同将钱投进第三方企业赚取高额利息回报，陈律于每月15号左右取得企业转来的利息后打给雷毅（一审证据目录一）。基于此，雷毅了解和信任企业的盈利能力后，再次提出将钱投进该第三方企业赚取高额利息回报才将钱转入陈律账户，并非是相信陈律的个人信用而出借给陈律。打款前，陈律将投资企业的回报发放时间、发放利率及本人在其中的投资情况告知了雷毅。雷毅评估风险后决定再次投资。此事实有一审证据二、证据七清楚反映，特别是证据七显示的对话“他一般会在十六十七号给我，我会留二天作流水，十八号打给别人”“我可能明天后天拿去办手续，办手续人家当天又不算”“他们会十七号给我，我收到后作二天流水然后我就打出去给你”，已经明确看出雷毅知道实际借款人和款项使用人及利息支付者。2.一审证据七第3页“陈律，现在我放的十万块，那边出了事情，现在还安全吗”“这个事情是阮妈告诉我的，阮妈她也不知道我有十万块钱放在里面，她也不懂的，她就跟我说起这个事情，然后我才问你的”，可见雷毅知道其款项是出借给企业，所以出事后第一反应是追讨第三方企业而非陈律。3.一审证据目录一的证据3P15-19，证据目录二的证据1全部可以证实，另一投资到同一企业的朱某一直委托陈律向企业提回投资款，聊天记录提到的内容也相互印证，可见是陈律以调配份额的方式履行了打款给企业的义务。四、一审判决对法条的理解和法律原则适用错误。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七条规定的是轮流举证，一审判决却将举证责任倒置给陈律。在雷毅只有转账记录没有其他实质证据情况下，就判决双方有借贷合意，违背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诉讼原则。一审法院认证没有遵循高度盖然性理论；五、一审判决未对证据深入综合分析，仅一句“被告举证不能，其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就完全否认陈律的抗辩，不符合法律规定；六、一审法院的程序问题。因本案处理结果与陈律和广西跨世纪集团有限跨世纪（以下简称跨世纪公司）的债权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却没有追加跨世纪公司为第三人。一审法院应认定本案为共同投资关系，然后向雷毅释明，若不变更诉请应驳回其诉讼请求。 雷毅辩称，请求驳回上诉。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雷毅以转账凭证起诉陈律归还其借款，陈律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但其一审提交的证据不能支持其主张，因此其应承担败诉的后果；二、陈律提出这10万元不是借贷关系，而是委托投资关系，但其并未提交委托投资合同，而涉案的10万元也未打入所谓投资公司的账号，其辩称已经转给其他投资人，但其一审中提交的证据1第16-17页称打给朱夏芬的钱是其自己的钱，而其在庭审中称所谓资金置换人是其求别人退出的，但其一审时提交的证据1第14页微信对话中朱夏芬已经在2016年3月明确提出要求陈律归还借款；三、陈律称在微信对话中有利息的一些聊天记录，也是雷毅对自己权利的知息权的咨询；四、在雷毅一审时提供的证据三中陈律与案外人陈丽的通话录音中陈律提到“所以她最后一笔10万她认为信得过我就投过来了，我自己又信得过我做财务的朋友就投给她了”可知道雷毅出于信任把款借给陈律的事实；五、借款利息与投资收益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投资收益不稳定可能连本金都亏损，借款则不同，有稳定的利息收入，有安全的本金保障，而在陈律提交的证据中，陈律与雷毅交谈的一直是利息，而不是投资回报，这说明陈律与雷毅之间为民间借贷关系。综上，说明陈律与雷毅之间真实的意思为借贷关系，而非投资关系。 雷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0万元；二、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利息（利息计算：以10万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2%计，自2016年6月15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15日，原告雷毅通过其名下兴业银行卡号（尾号1515）账户分两次，每次5万元，共计10万元转账至被告陈律兴业银行账户（尾号2101）。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双方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向其借款10万元，向该院提交了《兴业银行借记卡交易明细》原件，已完成举证责任。被告认可收到10万元，虽抗辩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而是委托投资关系，但未就此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院对被告抗辩意见不予支持。依照前述规定，该院认定双方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无证据证明被告已向原告还款，现原告诉请被告偿还借款本金10万元，该院予以支持。二、关于利息的问题。本案双方未约定利息，应为无息借贷，故对原告主张按2014年双方交易习惯的年利率21.5%计付利息，该院不予支持。双方未约定借期，原告未能举证证实其已向被告催偿借款，现通过诉讼方式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该院确认本案立案之日即2016年8月8日为原告向被告主张权利给予被告合理还款期限届满之日，故逾期利息应从2016年8月9日计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一）项之规定，对原告主张逾期利息年利率超过6%的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即逾期利息应以借款本金1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9日至被告实际清偿借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陈律向原告雷毅偿还借款本金10万元；二、被告陈律向原告雷毅支付借款逾期利息（利息计算：以借款本金1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9日至被告陈律实际清偿借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案件受理费2340元，由被告陈律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关于本案是借款关系还是委托投资关系。陈律主张是委托投资关系，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一、一审证据：《证据目录》的证据1、2、3P15-19、7，《证据目录二》的证据1，证明目的如诉称中所述；二审新证据：1、公证书、朱可夫转款给陈律的记录、陈律在收到雷毅的款项后的第二天就将款项转给朱夏芬的银行记录，2、陈律与朱夏芬的微信对话、通讯运营商缴话费记录，以上证据1证据2证明朱夏芬委托陈律向实际用款人跨世纪公司投资，陈律于2016年6月17日将雷毅的钱打给朱夏芬完成了份额对换；3、陈律发给雷毅以及其男友、闺蜜的微信记录，证明雷毅在2016年7月中旬后拒绝回应陈律；4、跨世纪公司的股东、高管构成情况，证明陈律通过当时跨世纪公司的财务总监兼监事刑总投资到该企业；5、陈律与跨世纪公司借款协议、陈律与其爱人银行卡及银行可贷额度及利息的证明，证明陈律没有必要借入资金再投放给跨世纪公司。证据目录（二）跨世纪公司情况说明，证明调换份额事情及跨世纪公司不能对外公开借款的事实。雷毅对一审证据已在一审发表质证意见，对二审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5的三性均不认可，这些都是陈律与他人的其他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证据3中的短信雷毅确实收到，但是当时已经起诉就没有回应，雷毅并未收到陈律任何电话，而在其提交的证据第15-20页中的阮妈即为双方很好的闺蜜朋友阮靖娟，在一审庭审中阮靖娟作为雷毅方证人，证明了本案为借贷关系。第14页中的阿龙，该信息只是转发陈律发给雷毅的一则短信，并不能证明案件事实。对证据目录（二）三性均不认可，这是事后提交，并没有跨世纪公司负责人的签字，在该公司管理混乱的情况下有人乱盖公章的情况也是有可能的。本院认为，对陈律一审《证据目录》的证据1，雷毅也作为其一审《证据目录二》，证明双方曾经有过借贷关系，约定年利率21.5%，本院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但这些转账均不足以证明双方各自的证明目的，即双方曾经存在的究竟是委托投资还是借贷关系；对陈律一审《证据目录》的证据2、3P15-19、7，经一审质证，是双方微信通讯记录，本院确认其真实性，可以反映本案转账的原因，至于能否证明双方合意究竟是委托投资还是借贷，本院将在裁判理由部分进一步分析阐明；对陈律二审新证据，本院认为：1.证据1公证书中朱夏芬声明书内容，涉及朱夏芬自述陈律代其于2014年12月4日通过其丈夫朱可夫转账10万元给陈律投入跨世纪公司获取利息部分，属朱夏芬对自己的民事法律行为的陈述，结合证据1中朱可夫转账凭证，本院予以采信；涉及陈律调换其与雷毅份额部分，因朱夏芬未出庭接受质询，且存在下列矛盾和疑点，本院不予采信：陈律二审新证据5第24页、第25页陈律与跨世纪公司借款协议约定每月资金占用费2%与陈律二审新证据2第10页支付给朱夏芬的利息是按照月息2.5分矛盾，同时二审庭审中陈律拒绝出示其与朱夏芬同时的与跨世纪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陈律一审证据目录3第17页，陈律与朱夏芬2016年6月16日对话中称“我先拿自己的钱转给你”，而2016年6月15日，雷毅已经转账10万元给陈律；2.证据2内容未涉及份额调换，不能证明陈律与朱夏芬谈及份额调换；证据3，雷毅认可收到这些短信，本院予以确认，但其内容未涉及委托及份额调换，不能证明陈律与雷毅存在委托投资关系；证据4证据5内容均与委托投资无关，不能证明陈律与雷毅存在委托投资关系；证据目录（二）没有经办人签名和出庭接受质询，本院不予采信。雷毅主张是借款关系，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一、一审证据：陈律一审《证据目录》第14页、第16-17页，雷毅一审《证据目录三》3，证明目的如辩称中所述；二审新证据：补充证据（2016）桂0103民初8021号庭审笔录，笔录第9页倒数第8行，陈律的代理人王立仁说陈律对跨世纪公司的投资属于家庭投资且数额较大，充分说明这是陈律自己借款给跨世纪公司与他人无关。一审证据陈律已在一审发表质证意见，对二审新证据，其代理人王立仁质证认为，这里的家庭投资是代表其整个家庭成员中有人出资，包含其弟弟、岳父岳母及其本人和陈律，不是代表跨世纪公司与陈律名义签订的所有借贷金额的全部。本院认为，对雷毅援引陈律一审《证据目录》第14页、第16-17页，本院认为朱夏芬该对话结合朱夏芬关于委托陈律借款给跨世纪公司的声明，两者并不矛盾，不能证明还款义务人为陈律；对雷毅一审《证据目录三》3陈律与案外人陈丽的通话，结合该通话前部分有“在她（指雷毅）投钱过来之前，我全部跟她说了……包括每月利息怎么给，对方是怎么给利息”，结合陈律一审《证据目录》的证据7转账前，陈律有对雷毅说过借款利息来源他人，只能证明雷毅出于对陈律向其描述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及利息支付来源者的整体信任，至于是否属于借款给陈律，本院将结合法律适用和当事人举证情况在裁判理由部分进一步阐述；对雷毅补充证据，本院认为，王立仁在二审对此作出了合理解释，不能就此得出跨世纪公司与陈律名义签订的所有借贷金额与他人无关。另，结合雷毅代理人对阮靖娟的调查笔录反映阮靖娟发跨世纪公司的推文给陈律及好闺蜜好朋友及陈律与雷毅有关此事的微信通讯指向跨世纪公司，本院认定，2016年7月8日，雷毅对陈律说“陈律，现在我放的十万块，那边出了事情，现在还安全吗”，“那边出了事情”是指跨世纪公司出了事情。 综上，本院补充查明认定事实如下： 雷毅转账给陈律的前一天即2016年6月14日，双方就何时转账及结算利息，通过微信语音进行沟通，雷毅问陈律“那如果明天给的话，是不是往后以15号来结算利息呢？”陈律回答“他一般会在16、17号给我，我会留两天作流水，18号打给别人……如果你明天打给我，我可能明后天拿去办手续，办手续人家当天又不算……你就耽误个两天吧。”“计息是15号到15号的息，计算出来之后他们会在17号打给我……收到后我做两天流水然后我就打出去了。”雷毅转账给陈律后，从阮靖娟处得知跨世纪公司出了事情，遂于2016年7月8日通过微信语音问陈律“陈律，现在我放的十万块，那边出了事情，现在还安全吗？”。次日，雷毅又通过微信语音对陈律说“这个事情是阮妈告诉我的，阮妈她也不知道我有十万块钱放在里面，她也不懂的，她就跟我说起这个事情，然后我才问你的。” 另查明，陈律在一审答辩中称，本案实际是雷毅委托其向跨世纪公司投资。二审审理中，陈律进一步明确为：雷毅委托其将钱投进跨世纪公司获取固定利息。 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借款关系还是委托投资关系。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借款关系还是委托投资关系。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要件包括借款合意和借款交付。对于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该规定，原告对借贷关系的成立负有举证证明责任，即对借贷关系成立的要件事实“借款合意和借款交付”负有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属于反驳主张。只是，原告举出转账凭证后即转由被告就其反驳主张进行举证，被告完成举证证明责任后再转由原告举证。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来理解，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只要其所举证据足以使“借款合意”这一待证事实处于真伪不明即完成举证证明责任，应转由原告就“借款合意”这一待证事实进行举证，如果原告不能举证证明，即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就本案而言，雷毅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陈律抗辩转账系委托投资关系，对此，陈律已经举出2016年6月14日微信语音，证明实际用款人和利息来源是他人，同时已经举出2016年7月8日和9日微信语音，证明雷毅在转账当时知道实际用款人和利息来源者及风险关联者为跨世纪公司，说明存在当时双方合意为委托投资即委托借款的可能，足以使本案“借款合意”这一待证事实处于真伪不明，完成了举证证明责任，因此，雷毅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主要是“借款合意”这一待证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其所举证据应足以使“借款合意”这一待证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对此，雷毅所举证并未能达到足以使“借款合意”这一待证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在事实认定部分已经进行分析，在此不再赘述。故本院认定本案“借款合意”的事实不存在，雷毅主张本案是借款关系，因未能完成举证证明责任，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雷毅辩称，陈律主张是委托投资关系，但其并未提交委托投资合同，涉案的10万元也未打入所谓投资公司的账号。本院认为，陈律是否与第三人签订合同及是否将涉案10万元交付给第三人，这属于委托合同的履行问题，本案不予处理，当事人可以另行协商或者另行起诉解决。 综上，陈律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6）桂0103民初844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雷毅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40元，全部由雷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志文 审判员  罗建燕 审判员  李 帮 二〇一八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曾倩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