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川刑终479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语溪，曾用名张敏，女，1986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无业，四川省旺苍县人，户籍所在地四川省旺苍县。2016年9月15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成都市双流区看守所。 辩护人黄云中，四川蜀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王晓蓉，四川蜀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董文胜，男，1992年6月12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裕民县。2016年9月15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0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逮捕。现羁押于成都市双流区看守所。 辩护人石婷婷，四川川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冯军，男，1997年2月7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业，四川省南部县人，户籍所在地四川省南部县。2016年10月12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5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逮捕。现羁押于成都市双流区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范安迪，男，1995年8月11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业，重庆市荣昌县人，户籍所在地重庆市荣昌县。2017年1月23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24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逮捕。现羁押于成都市双流区看守所。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语溪犯故意杀人罪、原审被告人董文胜、冯军、范安迪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聂某2、门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8年7月10日作出(2017)川01刑初17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张语溪、董文胜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作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为，被告人张语溪与被害人聂某1曾经有恋爱关系但无证据证实被害人有过错。相反，在两人短暂的恋爱关系结束后，被告人张语溪一直纠缠被害人，因被害人坚持分手而怀恨在心，以致萌生杀人故意。为实施杀害聂某1的行为，张语溪又通过上网了解河豚毒素信息、购买河豚毒素、购买注射器和生理盐水、在动物身上做实验等，作好了通过注射河豚毒素杀害聂某1的药物注射准备。同时，为实施杀害聂某1的行为，张语溪还通过网络雇凶，支付报酬招募四名同案人帮助其实现杀人目的，并谎称其提供的药剂是安定针剂，让其余同案人误认为将共同实施的是伤害他人的行为而非杀害他人的行为。在多次现场踩点演练后，聂某1最终在张语溪的望风下，被李笑和董文胜注射了张语溪提供的河豚毒素而死亡。被告人张语溪是本案的犯意发起、准备工具、招募帮凶并组织实施者，是本案的策划者和指挥者，应当对全案负责。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语溪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和罪名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人张语溪为部分刑事责任能力人，可以从轻处罚；其到案后及庭审中均如实供述，系坦白，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张语溪故意杀人并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确已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原判以物证、书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意见、视听资料、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证明上述事实。 原判认定，1.被告人张语溪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2.被告人董文胜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3.被告人冯军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4.被告人范安迪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5.对扣押在案的河豚毒素等违禁品及四部手机、注射器等供犯罪所用的被告人本人财物予以没收；6.被告人张语溪、董文胜、冯军、范安迪与本案同案犯李笑共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聂某2、门某丧葬费25233元、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30000元、误工费10000元等经济损失共计65233元，并相互承担连带责任；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次日起10日内支付;7.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聂某2、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张语溪上诉提出，1.原审程序严重违法，侦查机关、公诉机关及原审法院未能及时主动或依申请对其进行精神病鉴定，导致“上诉人案发时可能属于不负刑事责任能力情形”的重大案件事实，实际上已无法查清。（1）侦查机关、公诉机关及原审法院依法应当主动或者依申请对她进行精神病鉴定是《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人民检察院刑事诉讼规则》、《刑事诉讼法》所规定；（2）侦查机关、公诉机关及原审法院在明知她确诊为“抑郁症伴精神病性症状”后，未依法主动对她进行精神病鉴定；（3）侦查机关、公诉机关及原审法院在其辩护人反复提出申请鉴定的情况下，也未及时依申请对她进行鉴定；（4）2018年4月的鉴定结论不能完全反映她案发当天的精神状态，案发当天她很可能属于“不负刑事责任能力”的情形。2。原审判决对影响她量刑的部分事实不清，导致量刑畸重。（1）本案存在实行过限的情形；（2）她的主观恶性小。综上，本案不排除她在案发当天属于不负刑事责任能力的情形，根据证据利益应归于被告人的原则，本案应当在量刑上对其进行从轻、减轻处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其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与张语溪的上诉理由相同。 董文胜上诉提出，1.一审法院对他的行为认定为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与事实不符，应当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他在被隐瞒，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帮助他人实施了注射河豚毒素的行为，是完全符合过失致人死亡罪的主观犯罪构成，他并无伤害他人的故意，是过失致人死亡；2.即使本案中他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故意伤害罪，一审法院也量刑过重，对他应当“减轻处罚”，而非“从轻处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其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与董文胜的上诉意见相同。 经审理查明，2016年1月下旬，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语溪与被害人聂某1通过网络相识后，于2月份发展为恋爱关系。同年3月下旬，二人发生感情纠纷分手。后因张语溪纠缠致双方关系恶化，张语溪产生杀害聂某1的想法，并通过网络了解到河豚毒素具有致命性，于同年4月下旬起与江苏省泰州市某公司取得联系，三次从该公司购得河豚毒素粉末共计11毫克。为顺利实施犯罪行为，张语溪于2016年8月上旬通过网络雇佣帮手，与同案人李笑（另案处理）取得联系并约定：由李笑召集他人，向聂某1注射由张语溪提供的实为河豚毒素但张语溪谎称为只会致对方昏睡的“安定针剂”的药剂，事后李笑会得到4000元的好处费。李笑先后邀约了原审被告人范安迪、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董文胜、原审被告人冯军参与此事。同年8月10日起至9月7日，李笑先后分别或共同伙同范安迪、董文胜、冯军等人与张语溪在聂某1所居住的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楼道和天台会面，共同查看地形、分工演练、约定作案方案、共谋作案，并多次由李笑等人手持张语溪提供的装有河豚毒素的“安定针剂”在现场守候，伺机加害聂某1。 2016年9月8日18时许，张语溪组织李笑、董文胜二人在聂某1住家楼道内再次持针守候，张语溪在楼下负责望风、通报聂某1行踪。当日20时30分许，聂某1出现在楼道，李笑、董文胜按计划控制聂某1，由李笑在聂某1臀部注射针剂后，随即二人逃离现场，并将该情况报告给张语溪。聂某1发觉异常立即拨打“120”求救，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聂某1的死亡原因符合左臀部注射河豚毒素中毒所致死亡。 上述事实，有证明案件来源的公安机关接警、受案登记表，破案经过、被告人到案经过；有证明现场情况的现场勘验笔录、示意图及照片；有对被告人进行检查、搜查的笔录及扣押清单和照片；有证明张语溪通过网络购买河豚毒素11mg的证人赵某1手机内容的提取笔录及照片、抽样提取笔录及照片、速递易自助查询单；有证明张语溪在案发前后一段时间内的打车活动记录情况及案发当日乘坐出租汽车情况的打车明细和接单明细；有证明被告人、被害人轨迹截图照片；有证明被害人死亡原因符合左臀部注射河豚毒素（TTX）中毒所致死亡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体检验照片；有证明遗留在现场的注射器针头底座中未检出氰离子、检出河豚毒素，从遗留在现场的注射器套筒中未检出氰离子、检出河豚毒素的物证检验报告；有证明聂某1心血及肝组织检材中均检出河豚毒素、均未检出氰离子的物证检验报告；有证明张语溪到过现场的指纹鉴定书，证明李笑、董文胜在现场的法庭科学DNA鉴定书；有对张语溪使用的支付宝账号，董文胜、冯军使用的百度贴吧账号，董文胜、冯军使用的手机进行远程勘验的笔录、固定电子证据清单；有对张语溪刑事责任能力鉴定为案发当天违法行为评定为部分刑事责任能力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有证人杨某、赵某1、姚某、赵某2、王某1、徐某、韦某1、彭某、余某、李某1、李某2关于张语溪购买、邮寄、收货情况的证言，及证人周某、李某3、李某4、丁某、李某5、韦某2、王某2、肖某、张某、梁某、黄某1、黄某2、欧某、龙某、冯某关于张语溪、董文胜、范安迪、冯军案发前后行为情况的证言，和证人郭某、聂某2、门某关于被害人聂某1被害前情况的证言；有证实张语溪、董文胜、冯军、范安迪、同案犯李笑（另案处理）、被害人聂某1的身份情况，张语溪、董文胜、冯军、范安迪、被害人聂某1系成年人，同案犯李笑作案时系未成年人的户籍信息；有被告人的指认、辨认笔录；有“南湖世纪”小区视频监控资料等证据证实，各被告人亦供认，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语溪与被害人聂某1恋爱失败，不满聂某1与之分手，无论是出于报复还是一同殉情的目的，张语溪都产生了杀死聂某1的故意。张语溪预谋以注射河豚毒素的方式杀死聂某1，并通过网上雇凶，承诺支付报酬，组织指挥他人多次踩点，并最终实施，造成了被害人聂某1死亡的后果，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董文胜和原审被告人冯军、范安迪受到同案犯李笑的邀约，先被告知是参与打人并收取报酬，后被告知是向他人注射麻醉剂并收取报酬，在明知给他人打针会给他人造成不确定的伤害的情况下，不顾他人生命安全，为取得报酬而参与给被害人聂某1打针的行为，并造成了被害人死亡的结果，符合故意伤害罪（既遂，致人死亡）的构成要件，构成故意伤害罪。董文胜及其辩护人所提董文胜的犯罪性质是过失致人死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张语溪及其辩护人提出，张语溪是精神病人，患有严重的抑郁症。公安机关、检察机关及一审法院在张语溪到案后一直没有对张语溪进行精神病鉴定，在一审阶段后期，虽对张语溪进行了精神病鉴定，但已错过了正确的鉴定时间，没有准确鉴定出作案时张语溪的精神状态，将不具备刑事责任能力鉴定为部分刑事责任能力，错误地对张语溪进行了刑事处罚或加重了刑事处罚。由于华西鉴定中心和鉴定人员均是具有专业资质的鉴定机构和人员，鉴定程序亦是合法，其鉴定结论具有权威性，应予采纳。鉴定机构和人员鉴定时是针对张语溪本人表现出的精神状况及张语溪精神病历，通过专业知识和手段判断张语溪作案时的精神状况，鉴定出张语溪案发时具有部分刑事责任能力。鉴定人员通过张语溪的病情、病历，结合在案各被告人包括张语溪自己关于作案过程的供述（供述反映出张语溪雇凶杀人期间计划紧凑有序，计划中还带有反侦查措施，如电话响两声不接，以防止被侦查机关查出电话来源，或进入小区作案时要躲避摄像头，不给侦查机关提供破案线索等，思维清晰，具有逻辑性），得出鉴定结论为张语溪案发当天具有部分刑事责任能力是正确、可信的，本院予以采纳。张语溪及其辩护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张语溪及其辩护人还提出，案发当天张语溪并没有发出行动指令，同案犯李笑、董文胜擅自动手，属实行过限，张语溪不应承担实行过限的法律后果。经查，张语溪与李笑等人共谋作案时，事先约定由张语溪拨打李笑或董文胜的电话，电话响两声不接就是行动指令。当天，张语溪、李笑、董文胜均到达现场，张语溪也将河豚毒素针剂交给了李笑。张语溪在楼下望风，李笑、董文胜在楼道内埋伏，所有人都作好了针对聂某1的行动准备，李笑、董文胜已进入作案状态，仅是行动时机约定为电话铃响。当董文胜接到陌生电话（根据要求，双方均不存储对方电话号码），又恰遇聂某1出现在楼道中，李笑、董文胜有理由相信是张语溪给出的行动信号。李笑、董文胜所实施的行动并没有超过张语溪的要求，张语溪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并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张语溪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张语溪因恋爱情感纠纷，动辄心生杀人的极端犯意，其主观恶性、社会危害性、人身危险性并非较小，原判考虑到本案系情感纠纷引发，张语溪归案后有坦白情节，能够积极赔偿，又系初犯，且案发时为部分刑事责任能力，对其从轻处罚，判处无期徒刑，量刑适当。张语溪及其辩护人关于从轻处罚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董文胜及其辩护人提出，即使董文胜构成故意伤害罪，其是受邀参与，又系从犯，应对其减轻处罚，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依法改判。由于在共同故意伤害犯罪中，董文胜不仅多次踩点，积极演练并实际参与打针行为，控制被害人聂某1，造成了聂某1死亡的后果，董文胜的作用突出，犯罪后果严重，相对于冯军、范安迪，其社会危险性更大，应当依法惩处。原判考虑到董文胜归案后具有坦白情节，其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部分经济损失，有悔罪表现，对其可从轻处罚，在起点刑附近判处刑罚，量刑适当。上诉人董文胜及其辩护人关于减轻处罚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定罪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冯 伟 审判员 李 乐 审判员 唐小鸿 二〇一八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徐 旭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十八条第三款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 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