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112民初6474号 原告：重庆市巴岳山矿泉水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铜梁区围龙镇双碾街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4073655462N。 法定代表人：刘超，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明哲，重庆龙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添，重庆龙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重庆华琦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铜梁区围龙镇龙湖村六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4745306768Q。 法定代表人：尹继权，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绍凯，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力,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重庆市巴岳山矿泉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巴岳山矿泉水公司）与被告重庆华琦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琦化工公司）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明哲、邱添，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绍凯、张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巴岳山矿泉水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立即停止违法排放污染物的侵权行为；2.被告赔偿原告损失5000000元（实际赔偿金额以司法评估为准）；3.检测费4000元、公证费1058.80元，由被告负担。诉讼中，原告自愿放弃第一项诉讼请求，并明确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被告赔偿原告股权转让款6800000元及资金占用损失（以68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7年9月22日起计算至付清时止），以及安置补偿职工费用350000元。事实和理由：原告前身为“重庆市巴岳山天然矿泉水饮料厂”，于1993年注册成立，后于2013年7月变更登记为现名。原告经营范围为饮料瓶（桶）装饮用水类，严格按照标准从事矿泉水生产经营活动，所生产“巴岳山”品牌系列瓶装及桶装矿泉水行销当地及重庆市其他部分区县。2017年9月22日，重庆市铜梁区矿产资源管理办公室向原告发送《整改通知》，要求“暂时停产，听候有关部门的调查处理”，原告接通知后暂时停止了矿泉水开采、生产等经营活动。2017年9月30日，重庆市铜梁区国土房管局向原告下发《关于立即停止开采重庆市巴岳山矿泉水的函》，要求“立即停止开采重庆市巴岳山矿泉水资源”。自此，原告被迫停止了所有生产经营活动，企业处于歇业倒闭状态。原告经查询得知，被告开办于2002年11月，其厂址位于原告矿泉水开采矿区范围内，距离原告开采取水点上方直线距离不足500米，主产锶盐、钡盐、锰盐等系列化工产品。被告为降低生产成本，任意排放生产废水、废气和倾倒生产废渣、废料，原告通过全程公证保全方式，将被告所排放的生产废水及废渣采样送检，检测结果表明被告所排放废水、废渣中均含有超标化学物质，而该物质与原告水源地被检测出的超标物质成分相同，即原告生产水源水质遭受污染，与被告生产排污具有重大关联性。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故起诉来院，请判如所请。 被告华琦化工公司辩称，1.被告系合法生产企业，办理了环境影响评价审批手续，严格执行环境保护三同时制度，并办理了排污许可证，且安装有在线监控系统，一直达标排放，无违法排污行为，同时2017年11月才在寨子坡堆放废渣，堆放废渣在原告矿泉水被污染后，不会对其水质造成污染；2.原告实为违法生产经营企业，原告成立至今一直未办理相关环境保护手续，在生产经营中超量开采矿泉水，且其开采的地下水一直不符合国家相关标准；3.涉案地下水超标系地质自然因素造成，在相关部门于1994年进行监测时已有元素超标，同时原告开采区域存在众多排污企业，原告水源被污染与被告无关。 原告巴岳山矿泉水公司围绕其诉讼请求，向本院举示了以下证据： 1.营业执照、采矿许可证、食品生产许可证、取水许可证、（2016）渝01民终484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原告主体资格适格，于1998年3月成立，生产经营矿泉水取得相关行政许可，以及股权转让价值； 2.整改通知书及附件、关于立即停止开采重庆市巴岳山矿泉水的函及附件，证明行政主管部门以原告水质超标，要求原告停止生产，原告被迫全面停产； 3.行政处罚决定书打印件，证明被告于2015年因违法排污受到行政处罚； 4.违法排污举报书及附件、回复，证明原告向环保部门举报被告违法行为，环保部门回复被告存在违法倾倒固体废渣的行为； 5.公证书及附件、检测报告，证明原告委托公证机构公证对被告排污现场取样送检的过程，经检测送检样本中有害物质与原告受污染水源成分相同，两者之间具有关联性； 6.地质环境保护与恢复治理部署图，证明被告生产场地位于原告生产水源保护区内； 7.发票2张，证明原告支付公证费及检测费； 8.银行流水，证明原告支付股权转让费6800000元； 9.检测报告3份，证明经检测，原告生产水源受被告污染，水质受到损害。 被告华琦化工公司围绕其辩称意见，向本院举示了以下证据： 1.重庆市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复印件； 2.重庆市建设项目环境影响保护设计审查意见； 3.重庆市排放污染物许可证及附页、检测报告3份； 4.氯化锶母液合同2份、废矿泥处理合同、氯化钙水处理协议、氯化钙水用途说明、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外购入库单、氯化钙水处理协议、废矿泥处理合同； 5.回复（复印件），证明被告办理了相关环保手续，合法生产，没有违法排污行为； 6.采矿许可证、取水许可证（均系复印件），证明该采矿许可证已过期，原告超量开采地下水，其开采的地下水一直不符合国家标准； 7.重庆市地质勘查开发局208水文地质工程地质队关于重庆市巴岳山矿泉水资源储量核实报告情况说明（复印件），证明原告开采的水源中钡含量在1994年就已超标，原告矿泉水超标系自然因素或原告自己造成； 8.龙湖村原栓牛水库租用协议（复印件）、照片打印件，证明该水库污染由铜梁县昊晨石英砂厂造成； 9.重庆市铜梁区2014年度围龙镇高标准农田建设项目水库图片、航拍图片，证明原告取水处与高标准农田建设项目水库形成的落差有影响； 10.复函，证明原告一直未办理相关环保手续； 11.现场检查（勘查）笔录、调查询问笔录、协议书，证明被告临时堆放废渣，原告水质超标与其无关； 12.个体工商户管理登记卡、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证明在原告的采矿区内存在其他生产企业； 13.手机照片，证明原告在清洗过程中使用盐酸，也会导致水质超标。 本院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被告对原告举示的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对证据3、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6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该图不是独立存在的，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8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不能确认；对证据9，即使都是真实的，也证明钡在被告生产前一直都超标。原告对被告举示的证据1系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2、3、4的真实性由法院认定，但与本案无关；对证据5、6、7的真实性无异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8、9的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10、12、1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对证据11中现场检查（勘查）笔录、调查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协议书的真实性有异议。 经质证，对原、被告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对原告举示的证据2，原告补充举示了关于立即停止开采重庆市巴岳山矿泉水的函及附件原件，同时本院调取了整改通知书存根联，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5，由于该过程已经公证，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6，由于该图来源于对原告矿山所编制的重庆矿山地质环境保护与恢复治理方案，不是独立存在，且原告明确表示不举示该方案，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证据7，原告举示了原件，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9，由于2011年1月24日的检测报告系复印件，本院不予确认，其余两份检测报告均系原件，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被告举示的证据2、3、4，被告举示了原件，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1、8，由于系复印件，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证据9，与本案无关；对证据11中的协议书，原告举示了原件，且其内容与本院从重庆市大足区环境保护局调取的协议书内容一致，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双方举示证据的证明目的结合全案证据综合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重庆市巴岳山天然矿泉水饮料厂成立于1998年3月20日，按照相关要求，该饮料厂于2013年7月18日解散，并成立巴岳山矿泉水公司，经营范围为饮料瓶（桶）装饮用水类（饮用天然矿泉水、其他饮用水），生产工艺为水源矿泉水→粗滤（除铁、除锰）→加压泵→三次精滤→臭氧杀菌→灌装。原告办理了采矿许可证、取水许可证，取水许可证载明取水方式为提水，取水量为0.72万立方米/年，水源类型为地下水，退水方式为自流，退水量为0.1万立方米/年，退水水质要求达标排放，有效期限自2014年5月29日至2019年5月29日。采矿许可证载明开采矿种为矿泉水，开采方式为地下开采，生产规模为3万立方米/年，有效期限自2017年3月22日至2017年12月22日，开采深度为由346米至345米标高。原告申报的《铜梁县2014年度取水计划申报表》载明其2011年、2012年、2013年的实际取水量分别为0.75万立方米/年、0.75万立方米/年、0.73万立方米/年。 被告成立于2002年11月18日，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无机精细化工系列产品及金属熔剂系列产品，以菱锶矿为原料生产六水氯化锶，生产工艺为粉碎菱锶矿→加盐酸酸化溶解→加氢氧化锶溶液处理盐酸气体→压滤→精滤→浓缩→结晶→离心。排污许可证载明排放污染物为废水（COD、SS、氨氮、锶、石油类、硫化物）、废气（SO、烟尘）、噪声。 2017年9月22日，重庆市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208水文地质工程地质队（重庆市地质灾害防治工作勘查设计院）作出关于重庆市巴岳山矿泉水资源储量核实报告情况说明，载明：由重庆市地质矿业协会组织《重庆市巴岳山矿泉水资源储量核实报告（延续）》评审会议，评审结论为巴岳山矿泉水水质发生变化，水质类型由重碳酸钙型水变为氯化钙型水，且水中CL-、钡和总硬度含量已超标，达不到《生活饮用水卫生标准（GB5749-2006）》和《饮用天然矿泉水（GB8537-2008）》标准，已不能作为天然饮用矿泉水。巴岳山矿泉水水质检测结果载明检测指标HCO3-、Ca2+、CL-、钡、总硬度在1994年9月1日检测的含量为220.59mg/L、56.26mg/L、3.41mg/L、0.913mg/L、/，在2017年7月27日检测的含量为131.59mg/L、228.70mg/L、428.54mg/L、1.48mg/L、642.48mg/L。同日，重庆市铜梁区矿产资源管理办公室向原告送达整改通知书（铜地矿改[2017]19号），要求原告暂时停产，听候有关部门的调查处理。原告于同日停止生产。2017年9月30日，重庆市铜梁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向原告送达《关于立即停止开采重庆市巴岳山矿泉水的函》，要求原告立即停止开采重庆市巴岳山矿泉水矿产资源。 2017年12月25日，原告向重庆市铜梁区环境保护局举报被告长期违法排放废气、废水、随意倾倒废渣行为。2018年3月5日，重庆市铜梁区环境保护局作出回复，载明华琦化工公司属于环保手续合法企业，在生产过程中有燃煤锅炉废气、废水、废渣产生，废渣主要是燃煤碳渣和压滤废渣（滤渣），经现场检查没有发现违法排放废水、废气行为，该公司将100余吨滤渣堆放于巴岳山寨子坡原石英砂厂废弃采石场位置。 2018年1月10日，原告向重庆市江北区公证处申请公证。2018年1月12日，在公证人员见证下，原告工作人员在寨子坡林场采集一个土壤样品，在栓牛水库采集一个水样样品，经重庆开元环境监测有限公司监测，送检水样中总硬度、钡、氯化物浓度分别为3.1mmol/L、0.662mg/L、362mg/L；送检土壤样品中钡浓度为130mg/kg，土壤浸提液中氯化物浓度为365mg/L。为此，原告支付公证费4000元、检测费1058.80元。 另查明，被告厂址地理位置高于原告厂址，距离约500米。2017年8月6日，被告（乙方）与重庆市铜梁区双碾林场（甲方）签订《协议书》，约定被告使用位于甲方巴岳山管护站寨子坡原石英砂厂采石场空闲地作为临时堆放生产废料中转场，使用期限到2018年7月31日前。经本院调查，重庆市铜梁区双碾林场表示以前未与被告签订过此类协议。经本院咨询重庆法院参与环境资源审判专家库专家，其表示在不同的地下水层都有可能开采矿泉水，地下水通常由地表水渗漏补充，但层压层以下的水不会受到地表水渗漏影响，地表水渗漏到地下受地下水文环境、地形地貌、地下水流向等因素影响。在审理过程中，原告陈述被告于2002年开始在寨子坡堆放废渣；被告陈述菱锶矿的主要成分为碳酸锶，含有少量碳酸钙、硫酸锶、沙土，于2017年11月在寨子坡临时堆放废渣约100吨。 本院认为，一切单位和个人都有保护环境的责任和义务，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但该规定并非意味着在环境侵权案件中原告不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被侵权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请求赔偿的，应当提供证明以下事实的证据材料：（一）污染者排放了污染物；（二）被侵权人的损害；（三）污染者排放的污染物或者其次生污染物与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 本案中，首先，虽然被告因外排废水中化学需氧量、锶浓度超标，锅炉废气烟尘浓度超标而被行政处罚，但被告排放的污染物与原告矿泉水水质超标物质不同，也就是说被告超标排放的污染物与原告矿泉水被污染无关联性；其次，从相关部门许可被告排放污染物的种类来看，被告也不排放CL-、钡或影响总硬度的物质；虽然根据被告的生产工艺会产生氯化物，但原告没有对被告的排污口采样监测，也就是说本案现有证据并不能反映被告排放了该物质；再次，原告对栓牛水库采样检测，该检测结果仅表明该水库的水质情况，并不能反映该结果是否由被告造成；最后，原告认为被告于2002年开始在寨子坡堆放废渣，但没有举示相应证据，原告虽对寨子坡林场土壤（实为被告堆放的废渣）采样检测，该样品中检测出氯化物、钡，但1994年的检测结果表明原告矿泉水中已含有CL-、钡，且钡浓度已超过此后公布的该项国家标准，而此时被告尚未生产。因此，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原告未能证明被告排放了含CL-、钡或影响总硬度的物质。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重庆市巴岳山矿泉水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46800元，以及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重庆市巴岳山矿泉水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田 力 审 判 员  陈 果 人民陪审员  王先容 二〇一八年九月七日 书 记 员  熊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