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03民终9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凤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住所地，凤县双石铺镇。 法定代表人：陈安平，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锁祥，陕西国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文妍，女，1983年11月29日出生，现系德阳第五医院职工。 委托代理人:黄祖辉,男，1952年7月20日出生，系黄文妍父亲。 上诉人凤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因与被上诉人黄文妍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凤县人民法院(2018)陕0330民初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凤县卫计局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纠纷定性为一般合同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的异地补助费38611.13元是错误的。3、一审法院对案件部分事实认识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违规受理和裁判即不属于劳动争议、又不属于合同纠纷的政府政策落实纠纷，亦属不当。更在被上诉人不符合领取异地补助费的条件下，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异地补助费，明显错误。以举证责任倒置、主观臆断推理、误读政府文件及依据废止政策等形式包庇被上诉人，请求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 被上诉人黄文妍答辩称，1、依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聘用协议书》第六条第1项，上诉人应每人每年给予1万元异地补助费。2、被上诉人符合领取异地补助费的条件。3、上诉人主张自2014年起改为工作满8年后一次性发放与事实不符。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 黄文妍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原、被告签订的聘用协议；2、判令被告支付拖欠原告的异地补助费40000元（2014年-2017年）；3、判令被告依法为原告开具离职证明，提转人事档案，社会保险等手续；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3月12日凤县人民政府下发凤政发(2010)9号《关于加强医疗卫生队伍建设的意见》文件，文件主要载明：“根据各医疗卫生单位专业技术人员缺员情况，按照“资格准入、公开招聘、择优聘用、待遇从优”的原则，原则上每年为县级医疗单位招聘30名本科及以上学历临床医学专业和大专以上学历紧缺专业的优秀大学毕业生，由县人事和社会保障局、县卫生局按程序实行招聘招考，并办理正式录用手续。招聘录用的大学本科毕业生应与用人单位签订8年聘用合同，聘用期内，凡绩效考核达到中等以上程度，年度考核合格以上者，除享受本人所在单位职工工资福利待遇外，每人每年给予10000元异地补助费用。”原告黄文妍经公开招考，被录用。2010年9月14日被告凤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将原告黄文妍分配至凤县中医医院工作。原告黄文妍工作后，先后在凤县中医医院妇产科从事医士、医师工作。 2011年12月28日原告黄文妍与被告凤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签订《凤县医疗卫生单位专业技术人员聘用协议书》，协议约定，聘用有效期自2010年9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共8年；被告安排原告在医疗卫生单位工作，被告如因工作需要，可以调换原告的工作岗位；并约定协议期内，被告应按照凤县人民政府凤政发(2010)9号《关于加强医疗卫生队伍建设的意见》落实原告的有关优惠政策；协议期内原告不得调出、调离或参加未经凤县卫生局同意的脱产学历教育，若因原告原因要求解除协议且未满协议所签订的服务年限，须全额赔偿学习、培训费用，并按每减少一年服务年限，扣除20%优惠政策补助的标准进行赔偿。协议并对其他事项也做了约定。2012年2月14日原告黄文妍与凤县中医医院签订《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3年，自2012年2月14日至2015年2月14日止；凤县中医医院聘用原告在妇产科部门从事医士十三级专业技术岗位的工作；原告的工资构成和标准为按照国家工资政策执行；参加社会保险的单位，凤县中医医院应按国家和地方的有关规定为原告缴纳失业保险金、医疗保险金、养老保险金以及其他社会保险金。原告个人应缴纳的部分，可由凤县中医医院从原告的工资中代为扣缴，统一办理有关手续，并及时以书面形式告知原告。并约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原告可以随单方解除本合同：1、在试用期内的；2、考入普通高等院校的；3、被录用或者选调为公务员的；4、依法服兵役的。除上述情形外，原告提出解除本合同未能与被告协调一致的，原告应正常工作，继续履行本合同，6个月后再次提出解除本合同仍未能协商一致的，即可单方解除合同。合同对其他事项也做了约定。2017年10月26日原告向凤县中医医院提出辞职申请，其辞职申请主要载明，因被告违反协议，原告应享受的优惠政策规定每人每年给予10000元异地补助费已四年未给付。其次，应缴纳的养老保险、失业保险没有缴纳。再次，妇产科患者少，开展的项目少，自身业务能力不能提高。据此，申请辞职。凤县中医医院未准许。2017年11月26日原告离开单位。2018年1月15日原告以被告违反劳动法为由，向凤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凤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于2018年1月15日作出凤劳仲不字（2018）7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黄文妍与凤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发生的争议，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决定不予受理。 另查，2011年、2012年、2013年异地补助费被告已向原告发放，2014年以后未再发放异地补助费。 再查，凤县中医医院以原告辞职申请未批准，拒不服从医院管理，于2017年11月26日擅自离职，2017年年度考核结果为不合格。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凤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依照凤县人民政府凤政发(2010)9号《关于加强医疗卫生队伍建设的意见》的文件要求，招聘录用具有临床医学专业人员，其行为属于向社会上具有临床医学专业学历的大学生发出的要约，本案原告通过公开招考等行为实施了承诺，即邀约与承诺的要件均真实、有效，其符合民事合同签订的要件。因此，本案属于一般的合同纠纷，虽然原、被告签订了《凤县医疗卫生单位专业技术人员聘用协议书》，但双方发生的争议不属于劳动法调整的范围。因此，被告辩称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其辩称不属于民事案件的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原、被告签订的《凤县医疗卫生单位专业技术人员聘用协议书》约定，被告应按照凤县人民政府凤政发(2010)9号《关于加强医疗卫生队伍建设的意见》落实原告的有关优惠政策。虽然文件中未确定异地补助费的履行期限，但合同履行中，被告已按年度支付原告2011年、2012年、2013年的异地补助费。同时，根据《关于加强医疗卫生队伍建设的意见》规定，“招聘录用的大学本科毕业应与用人单位签订8年聘用合同，聘用期内，凡绩效考核达到中等以上程度，年度考核合格以上者，除享受本人所在单位职工工资福利待遇外，每人每年给予10000元异地补助费用”。因此，根据实际履行行为及对文件的理解，可以认定履行期限为每年年度考核合格后，一次性发放当年的异地补助费10000元。所以，被告未按协议履行义务，理应承担相应责任。 关于原告请求解除聘用合同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本案中，解除合同的条件已成就，但原告无证据证明已向被告送达了解除合同的通知，因此，原告行使解除权的通知应认定为本案给被告送达起诉状副本之日。其次，原告与凤县中医医院签订的《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与本案中原、被签订的《凤县医疗卫生单位专业技术人员聘用协议书》紧密相连，原告于2017年10月26日向凤县中医医院提出辞职申请，于2017年11月26日离开单位，被告作为凤县中医医院的上级主管单位，对原告辞职行为应当明知，原告以自己行为表示不履行合同，其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因此，原告请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异地补助费的问题。被告辩称，原告未达到领取异地补助费的条件。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诚实信用原则是当事人履行合同应遵循的基本原则。虽然合同约定的期限为8年，但原告辞职，其异地补助费未按约定发放是原告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之一，其被告未按约定履行义务违约在先。其次，文件规定，聘用期内，凡绩效考核达到中等以上程度，年度考核合格以上者，每人每年给予10000元异地补助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对其工作人员的考核是用人单位的职责，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自2014年至2016年度未达到上述考核标准，因此，视为考核合格，被告应支付原告2014年、2015年、2016年的异地补助费30000元。再次，被告提供凤县中医医院对原告黄文妍2017年考核说明，其主要载明，“原告于2017年10月26日辞职，根据医院进修人员管理规定，黄文妍同志进修后回院工作未满5年，故未批准其辞职申请，黄文妍拒不服从医院管理，于2017年11月26日擅自离职，2017年年度考核结果为不合格”。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了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和程序，其目的是为保障劳动者择业自由而赋予劳动者的一项权利，只要劳动者在法定期限内通知用人单位，劳动合同即解除。因此，用人单位以原告擅自离岗为由而考核不合格不当，不能证明原告在实际工作中未完全履行职责，故被告辩解意见不能成立。其异地补助费应计算至劳动合同解除之日。劳动合同于2017年11月25日解除，其异地补助费为9027.83元，异地补助费合计39027.83元。 关于原告请求被告开具离职证明，提转人事档案，社会保险等手续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没有劳动合同关系，因此，原告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原、被告于2011年12月28日签订的《凤县医疗卫生单位专业技术人员聘用协议书》依法解除。二、被告凤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清偿原告黄文妍异地补助费39027.83元，限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一次付清。三、驳回原告黄文妍其他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凤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相同。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为合同纠纷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第十四条规定，“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第十五条规定，“要约邀请是希望他人向自己发出要约的意思表示。”第二十一条规定，“承诺是受要约人同意要约的意思表示。”本案中，凤县人民政府面向社会发出招聘信息属于要约邀请，被上诉人依据招聘信息参加公开招考属于要约，上诉人录用被上诉人将其分配至凤县医院，并与被上诉人签订《凤县医疗卫生单位专业技术人员聘用协议书》（简称聘用协议书），属于承诺。因此，双方签订的聘用协议书虽不属于劳动法调整的范围，但符合一般合同的构成要件。双方因此发生争议系合同纠纷，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上诉人关于人民法院不应受理本案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并无不当，但一审法院对“要约”和“承诺”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应否支付异地补助费的问题。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不符合领取条件，且存在严重违约行为，故不应发放。本院认为，首先，对医务人员进行考核，是其所就职医院的职责。被上诉人绩效考核是否达到中等以上程度，年度考核是否合格，应由上诉人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视为被上诉人考核合格。其次，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在遵守法定程序的情况下，劳动者有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本案中，被上诉人提出辞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以未经医院批准为由认定被上诉人擅自离岗，并将被上诉人2017年度考核结果评定为不合格，不符合上述规定，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在2017年度的工作中未完全履行职责。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被上诉人之所以提出辞职，主要原因在于上诉人未按照约定发放异地补助费，责任不在被上诉人。第四，结合实际履行情况，从凤县人民政府的文件中，不能得出工作满8年后才一次性发放异地补助费的结论。一审法院认定每年年度考核合格后，一次性发放当年的异地补助费，与实际履行情况相符，也符合文件规定。综上，一审法院按照被上诉人工作时间，认定上诉人应支付2014年至2016年异地补助费以及2017年度的异地补助费共计39027.83元，并无不当。同时，审查双方是否履行合同义务，应以双方签订的聘用协议书为依据。上诉人在二审提交的凤政办发[2016]78号文件，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也未将该文件作为聘用协议书的附件，故该文件不能作为审理本案的依据。上诉人的其他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凤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经合议庭评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凤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权雁 审判员  任小剑 审判员  陈 蔚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王云飞 书记员  巨梦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