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初4341号 原告：机械工业出版社，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百万庄大街**院**楼**。 法定代表人：王文斌，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燕，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湖北科学技术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雄楚大街**div> 法定代表人：何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启明，江苏摩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征，系该公司员工。 原告机械工业出版社与被告湖北科学技术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科技出版社）侵害出版者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2月5日立案。被告湖北科技出版社在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裁定予以驳回。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8年5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机械工业出版社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燕，被告湖北科技出版社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启明、郑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申请一个月的庭外和解期限，期限届满后双方未能达成和解。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停止侵权；2、判令被告在《中国知识产权报》及被告官方网站上刊登声明，消除影响；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计30万元；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4年2月29日，原告与公安部消防局的授权单位中国消防协会签署了图书出版合同。依据该合同约定，我出版社合法拥有了图书作品《消防安全技术综合能力》及《消防安全案例分析》（以下简称涉案权利图书）的专有出版权。2016年，原告发现被告未经任何授权，非法出版了《消防工程师考试消防安全技术综合能力/消防安全案例分析》（ISBN978-7-5352-8350-4，以下简称被控侵权图书）。该被控侵权图书体例和章节与涉案权利图书均一致，且每章节的内容系从权利图书内容摘编而来。被告上述行为严重侵犯了原告对权利图书享有的专有出版权，严重扰乱了原告对该图书的市场发行秩序，给原告造成严重经济损失。故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被告辩称：1.原告所提供的图书出版合同内容不完整，原告对涉案权利图书并不享有专有出版权；2.被控侵权图书与权利图书的内容存在差异，并不构成相同或实质性相似；3.被告作为出版社，在出版被控侵权图书时已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4.被告出版被控侵权图书仅仅获利5000元左右，即使被告要承担赔偿责任，也应该在5000元范围之内。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被告提交的出版合同、审稿单上有相关单位盖章和编辑的签名，且合同约定的出版单位、审稿单上的签名与被控侵权图书上标注的出版单位、责任编辑等信息一致，对其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该两份证据能否证明被告已尽到审查注意义务以及被控侵权图书的印制数量等情况，本院将予以另行评判；2.关于被告提交的著作权转让合同，被告未提交证据原件，且被控侵权图书上未注明编委会成员姓名，转让合同中也未附录编委会成员身份信息，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本院均不予确认；3.被告提交的增补选题论证会会议纪要，同本案被诉侵权事实之间没有直接关联，且无证据原件，对其真实性和关联性不予确认。 经审理查明： 2014年2月19日，公安部消防局出具《委托书》，载明公安部消防局作为《消防安全技术综合能力》、《消防安全案例分析》等四本书的著作权人，拟交机械工业出版社出版上述四本书，并同意委托中国消防协会代表著作权人的意志，与机械工业出版社签订作品出版的有关合约，同意接受合约中约定的所有权利、义务的约束。 2014年3月11日，中国消防协会（甲方）与机械工业出版社（乙方）签订《机械工业出版社图书出版合同》，约定甲方授予乙方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在世界范围内以图书形式出版发行包括涉案权利图书在内作品中文版的专有使用权；在本合同有效期内甲方同意将上述作品的修订版、缩编版、分拆版、扩编版等各种版本的出版权利授予乙方或委托乙方将该等权利授予第三方；甲方不是作者，但拥有作品著作权时，甲方与作者之间的著作权转让合同应作为合同附件之一，合同有效期自签字生效之日起10年。 2014年，机械工业出版社出版了《2014消防安全技术综合能力》和《2014消防安全案例分析》图书，图书版权页载明由公安部消防局组织编写，其中前者以运用消防基础理论解决某一方面消防工程实践问题的能力为主进行编写，共分5篇32章，包括“消防法及相关法律法规与消防职业道德”“建筑防火检查”“消防设施安装、检测与维护管理”“消防安全评估方法与技术”和“消防安全管理”等；后者以着力提高分析、解决消防工程实践问题的能力为主要目的进行编写，共分五篇67个案例，第一篇为建筑防火案例分析，第二篇为消防设施应用案例分析，第三篇为消防安全评估案例分析，第四篇为消防安全管理案例分析，第五篇为火灾案例分析。 2016年6月，机械工业出版社又出版了图书《消防安全技术综合能力（2016年版）》和《消防安全案例分析（2016年版）》，其中前者版权页载明公安部消防局组织编写，2版，2016.6重印，注册消防工程师资格考试辅导教材，ISBN978-7-111-53900-1，2016年6月第2版第2次印刷，876千字，定价80元；后者版权页载明公安部消防局组织编写，2版，2016.6重印，注册消防工程师资格考试辅导教材，ISBN978-7-111-53898-1，2016年6月第2版第2次印刷，432千字，定价50元。该两册图书《修订说明》载明，该套辅导教材自2014年第一次出版后，为适应形势发展和读者需要，按照修订增、删、改的基本要求，增加和更新了一些新的内容，对有的章节内容做了删减和调整，对不符合新的消防技术规范标准的内容以及部分不准确的说法进行了修正和纠正，使本套辅助教材符合新的消防技术规范标准，方便应试人员复习备考。 2018年1月4日，原告代理人刘小燕在北京市长安公证处，使用公证处电脑登录天猫商城中名称为“汉纳百川图书专营店”的网店，通过点击“送全套课件百川备考2018注册消防工程师考试2017教材精编全套习题押题库一级+二级消防工程师资格考试安全技术实务综合能力案例”的商品链接，以89元的价格在该网店购买了包含有《消防工程师考试消防安全技术综合能力/消防安全案例分析》《消防工程师考试消防安全技术实务》两册图书。有关商品链接页面显示，该商品月销量为3401，累计评价数为32190，网店经营者为颍上县汉纳百川文化发展有限公司。2018年1月8日，在公证员见证下，刘小燕在预留收货地址对所购商品进行签收，并将商品留存于公证处。次日，在公证员见证下，刘小燕对商品进行拆封查验，公证人员进行拍照后再次予以封存。 经当庭拆封公证处封存的被控侵权图书，共有两册，其中一册名称为《消防工程师考试消防安全技术综合能力/消防安全案例分析》图书版权页载明由“品智课题研究小组”编，湖北科学技术出版社，2015.11，ISBN978-7-5352-8350-4，2015年11月第1版，601千字，2016年6月第1次印刷，定价136元。该图书共分两部分，图书目录上标注有“2017年7月新版”，其中第一部分为“消防安全技术综合能力”，其下又分“消防法及相关法律法规与消防职业道德”“建筑防火检查”“消防设施安装、检测与维护管理”“消防安全评估方法与技术”和“消防安全管理”五篇；第二部分为“消防安全案例分析”，包括“建筑防火案例分析”“消防设施应用案例分析”“消防安全评估案例分析”“消防安全管理案例分析”四章。经与权利图书比对，该被控侵权图书除每章开头和结尾设有“本章知识结构”图表和“重点提示”，且正文采用图表形式外，其正文的文字内容包括附表在权利图书中均可找到。 另查明，被告提交的一份由颍上县品智图书销售有限公司（甲方）与湖北科学技术出版社北京中心（乙方）于2015年1月12日签订的《出版合同》约定，甲方系作品《消防工程师考试消防安全技术综合能力/消防安全案例分析》《消防工程师考试消防安全技术实务》著作权人，甲方授予乙方在合同有效期内以纸质等形式出版上述作品的专有使用权，甲方保证拥有授予乙方的权利，因上述权利行使侵犯他人著作权的，甲方承担全部责任并赔偿乙方损失；作品印制要求为16开平装，印数5000册。湖北科技出版社提交的有关被控侵权图书的《审稿单》记载，责任编辑初审意见为“本书内容参考了考纲，且内容存在同类网络知识和材料，容易涉嫌版权问题，对概念、范畴等编写时，需要尤其注意查证，解析自主成果。避免概念与已有资料存在雷同，要自主解析内容，避免版权纠纷”；复审意见为“初审中提及的版权问题，书中所涉及的内容较多，虽然参考考试大纲编写，但不应过多地引用考纲内容，应对考试要点知识重新编写与解析”；终审意见再次提出“内容的版权问题初审、复审均有提及，但仍需要注意，反复检查。此外，书中用的工程图、示例图等，均要明确版权，若非作者绘制，需要注明出处……仔细排查书中所有可能涉及的版权问题后，本书可以出版”。 本院认为： 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告对涉案权利图书是否享有专有出版权；2.被告行为是否侵犯了原告的专有出版权；3.被告应承担何种侵权民事责任。 一、关于原告对涉案权利图书是否享有专有出版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三款和第四款规定，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主持，代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意志创作，并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责任的作品，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涉案权利图书版权页上明确标明系由公安部消防局组织编写，图书内页也对具体编撰人员分工及编写过程等进行了说明，可以确定涉案权利图书系由公安部消防局组织编写完成的法人作品。而根据著作权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图书出版者对著作权人交付出版的作品，按照合同约定享有的专有出版权受法律保护，他人不得出版该作品。本案中，原告机械工业出版社通过与公安部消防局授权代表中国消防协会签订图书出版合同，获得对该书的专有出版权，且合同明确约定在合同有效期内，原告享有权利图书的修订版、缩编版、分拆版、扩编版等各种版本的出版权利，并有权授予第三方。该合同处于有效期，故原告有权对侵害权利图书专有出版权的行为提起诉讼，系本案适格的主体。 二、关于被告行为是否侵犯了原告的专有出版权。 根据专有出版权所产生的法律效力，图书出版者可以排除他人以相同方式出版同一作品，即被控侵权图书的出版者以与权利人相同的方式完整出版权利人享有专有出版权的作品，或者出版该作品的实质部分的，构成对专有出版权的侵犯。出版实质部分一方面体现为被控侵权内容与权利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即可，另一方面体现为应达到相当比例和数量足以影响出版者对相应作品出版市场享有的独占性经济利益。经将被控侵权图书与涉案权利图书进行比对，被控侵权图书不仅在包括篇、章、节的整体结构体系上与权利图书一致，而且在具体内容上，其主体内容均包含于权利图书相应章节中，仅是在篇幅字数、具体格式等方面有所差异。从整体结构体系及内容选择编排两方面考察，被控侵权图书与权利图书已构成实质性相似，构成对权利图书的抄袭。而因被控侵权图书涵盖了权利图书主要内容，对于权利图书具有一定程度的替代作用，尤其作为考试辅导用书表现更为突出，故被告出版被控侵权图书，足以损害原告对于权利图书出版所享有的独占性商业利益，构成对原告专有出版权的侵害。 三、关于被告应承担的侵权民事责任问题。 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项的规定，出版他人享有专有出版权的图书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被告辩称其在出版被控侵权图书时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但其提交的审稿单仅表示其在出版被控侵权图书时注意到了可能存在的版权纠纷风险，但并未提交其采取了何种措施以避免侵权。相反，在涉案权利图书已在先出版发行的情况下，被告依然出版发行与权利图书内容、结构体系基本相同的侵权图书，可见其主观上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关于被告应承担的经济损失赔偿数额问题。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被告辩称被控侵权图书印数只有5000册，原告则认为被控侵权图书发行数量应不低于32190册。就此，本院认为，被控侵权图书上并未注明具体印数，而其版权页标注的版次、印刷时间与图书目录上标注的“2017年7月新版”在时间上又存在明显矛盾，在被告未提交相关印刷委托书加以佐证印数的情况下，对被告辩称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依据汉纳百川图书专营店网站商品累计评价数推断被控侵权图书发行数量，该主张虽有一定客观基础，但考虑该网站商品链接所指向的实物商品除本案被控侵权图书外，还包括另案涉及的《消防工程师考试消防安全技术实务》图书，存在一个链接指向多个商品的情况，本院在确定具体赔偿数额时，对该评价数予以适当参照。此基础上，综合考量权利作品类型、独创性程度、市场价值，被告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5000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维权合理支出，因原告并未提交有关的单据，本案中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因赔礼道歉系针对侵害自然人人身权利行为的责任承担方式，本案中原告主张的专有出版权系财产性权利，判令被告给予经济赔偿足以弥补其损失，故对原告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二项、第四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湖北科学技术出版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出版、发行图书《消防工程师考试消防安全技术综合能力/消防安全案例分析》（ISBN978-7-5352-8350-4）； 二、被告湖北科学技术出版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机械工业出版社经济损失150000元； 三、驳回原告机械工业出版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原告机械工业出版社负担1500元，由被告湖北科学技术出版社有限公司负担43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赵千喜 审 判 员  余 杰 人民陪审员  郭家乐                                                         二○一八年是九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徐蕾                                                             书记员   张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