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5民终24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裕华西路18号中国人寿大厦。 负责人：王吉山，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芳，河北正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晓敏，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学霞，女，1986年7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临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男，2008年9月20日出生，汉族，学生，现住临城县。 法定代理人：李学霞，系其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2，女，2011年6月7日出生，汉族，学生，现住临城县。 法定代理人：李学霞，系其母亲。 上述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樊付强，河北久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青，女，1959年3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临城县。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学霞、张某1、张某2、李春青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临城县人民法院（2018）冀0522民初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询问当事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1500元，判决错误。国寿如意随行两全保险利益条款第五条第二款第一项明确约定“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被保险人于年满七十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前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本合同终止，本公司按上述第一款的约定给付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后，本公司按本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的2倍扣除已给付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的余额给付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根据上述约定如果保险公司给付了第五条第一款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1500元），保险公司给付第五条第二款第一项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保险金额的2倍即100000元）时必须扣除第五条第一款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1500元）。国寿如意随行两全保险利益条款第五条第二款的保险金额包含第一款的保险金额，因此第五条的第一款与第二款所约定的保险金额不能重复要求。上诉人已按照保险合同第五条第二款支付了被上诉人保险金额100000元，因此被上诉人要求按照第五条第一款再支付保险金1500元没有依据，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1500元，判决错误。二、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合同使用兜底条款框定免责范围，使得免责条款不具体、不明确，难以使投保入准确预测获益范围，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650000元，一审法院判决错误。1、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具体、明确。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第30条规定，判断条款是否具体、明确,应以一个正常成年人通常的理解为标准。国寿如意随行两全保险利益条款第六条责任免除条款的第三款第一项“被保险人违反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行为”，作为一个正常的成年人通常都会认为违反交通法律、法规、规章等规定的行为，因此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具体、明确。2、该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提示并明确说明，投保人是对该免责条款是明知并理解的。国寿如意随行两全保险利益条款第六条第三款第一项“被保险人违反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行为”,该免责条款加黑、加粗，明显区别于其他条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上诉人履行了提示的义务。 电子投保确认单第一条“本人确认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公司）已提供了投保产品的保险条款，并对条款内容履行了说明义务，对责任免除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该投保确认单投保人签名处，张俊峰签字确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及第十三条的规定，上诉人履行了对免责条款明确说明的义务。因此，投保人对不能违反交通法律、法规是明确的。三、一审法院判决必然会促使人们不遵守法律、法规。国寿如意随行两全保险利益条款第六条责任免除条款的第三款第一项“被保险人违反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行为”，投保人张俊峰对该条款是明知的，同时其含义也是明确的，因此投保人应遵守其约定，不能违反交通法律、法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俊峰违反交通事安全法第三十五条，承担主要责任。因此，按照保险合同约定，上诉人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保险金。一审法院的判决违背了保险合同的约定，同时也违背了民法总则第八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的规定。一审法院的判决必然促使人们不遵守法律、法规，是对道路交通参与者的生命健康威胁，是对社会治安的不负责任和对法律威信的不尊重。综上所述，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具体、明确，投保人对其条款的含义完全理解。一审法院判决错误，望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针对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李学霞等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以驳回，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李学霞、张某1、张某2、李春青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依保险合同约定再行给付原告自驾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650000元；2、要求被告给付身故保险金1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24日原告亲属张俊峰在被告处投保《国寿如意随行两全保险》及《国寿附加如意随行意外伤害住院定额给付医疗保险》，保险单号为2017130500522015160298,被保险人为张俊峰，同日张俊峰向被告支付了两项保险首年的保险费分别是1200元和82元，两项保险金额均为50000元，保险合同于2017年2月26日生效。国寿如意随行两全保险合同由保险单及所附国寿如意随行两全保险利益条款、个人保险基本条款等构成。《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寿如意随行两全保险利益条款》第五条保险责任规定：“在本合同保险期间内，本公司承担以下保险责任：一、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疾病或身体高度残疾，本合同终止，本公司按本合同所交保险费（不计利息）×105%给付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被保险人因前述以外情形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本合同终止，本公司按本合同所交保险费（不计利息）×125%给付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二、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过度残疾保险金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被保险人于年满七十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前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本合同终止，本公司按上述第一款的约定给付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后，本公司按本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的2倍扣除已给付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的余额给付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三、自驾车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被保险人以驾驶员身份驾驶或乘客身份乘坐私家车期间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被保险人于年满七十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前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本合同终止，本公司按上述第一款的约定给付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上述第二款的约定给付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后，再按本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的13倍给付自驾车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第六条责任免除其中一项规定：因被保险人违反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行为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公司不承担给付自驾车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责任。合同同时还规定了保险期间、基本保险金额、保险责任、责任免除等内容。 2017年11月27日14时50分许，在327省道87公里加200米处，被保险人张俊峰驾驶冀Ｅ×××××微型面包车沿327省道由西向东行驶，当行驶事故发生地点处时，逆向与由东向西行驶的刘占国驾驶的冀Ｅ×××××重型普通货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张俊峰死亡，两车不同程度损坏。事故发生后，被告依照保险合同给付原告保险金10万元。 原告诉至法院称依照保险合同被告应再给付原告自驾车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650000元及身故保险金1500元。对原告主张被告不予认可，称因为张俊峰违反交通法35条，属于保险合同第六条免责条款第三款第一项，违反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行为导致被保险人身故，因此不同意给付自驾车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650000元；被告并同时认为根据保险合同规定，如果原告选择要求支付1500元身故保险金，那么该合同相应终止，被告就不再承担其他保险金给付责任。对被告主张原告不予认可，称根据第六条免责条款第一项规定对违反交通规则的行为有明确的约定，即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对这三种情况是免责，但保险公司依据第三款第一项：违反交通管理部门规定行为，明显是约定不明。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保险公司，对约定不明的条款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解释，不能因为保险公司宽泛解释作出不利于被保险人解释，所以第六条第三款第一项约定违反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行为条款对张俊峰无效。 另查明，原告李学霞系张俊峰之妻，张某1系张俊峰之子，张某2系张俊峰之女，李春青系张俊峰之母。 一审法院认为，张俊峰生前与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张俊峰自驾车意外身故后，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依照保险合同约定已赔付原告基本保险金10万元。依据双方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人张俊峰以驾驶员身份驾驶私家车期间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被保险人于年满七十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前身故，保险公司应按保险责任第一款、第二款的约定给付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后，再按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的13倍给付自驾车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65万元。被告依据保险合同第六条免责条款主张因被保险人张俊峰违反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行为导致身故，不同意给付自驾车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现保险合同使用兜底性条款框定免责范围，使得免责条款不具体明确，难以使投保人准确预测获益范围。故从保险法的强制性规定和公平原则出发，该兜底性免责条款对原告不产生效力，原告主张65万元自驾车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予以支持。原告依据保险合同要求1500元身故保险金亦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给付原告李学霞、张某1、张某2、李春青自驾车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65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给付原告李学霞、张某1、张某2、李春青身故保险金1500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 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00元，减半收取计5150元，由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李学霞亲属张俊峰与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签订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交纳了保险费后，在合同约定的保险期间发生了交通事故，并致张俊峰死亡，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应当按照双方保险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履行赔偿义务。 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1500元应予扣除问题。根据双方订立的《国寿如意随行两全保险》合同条款第五条保险责任规定：“在本合同保险期间内，本公司承担以下保险责任：一、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疾病或身体高度残疾，本合同终止，本公司按本合同所交保险费（不计利息）×105%给付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被保险人因前述以外情形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本合同终止，本公司按本合同所交保险费（不计利息）×125%给付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二、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被保险人于年满七十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前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本合同终止，本公司按上述第一款的约定给付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后，本公司按本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的2倍扣除已给付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的余额给付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因此，上诉人按约定给付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10万元）时，应扣除已给付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1500元），一审判决未予扣除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该项上诉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上诉人应否赔偿自驾车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65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中，根据双方订立的《国寿如意随行两全保险》合同第六条免责条款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对违反交通规则的行为有三种行为约定，即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对这三种情况是免责，保险公司不给付自驾车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但该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第三款第（一）项又规定，被保险人违反交通管理部门规定行为，保险公司不给付自驾车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上述约定造成投保人对保险人所指的交通违章行为有不同的理解，使投保人对违反交通管理部门规定行为的内涵和外延产生理解上的歧义。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保险公司，对约定不明的条款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解释。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免责条款的内容必须具体明确，并向投保人作出充分说明。现保险合同用兜底性条款框定保险范围，既使得免责条款不能做到具体明确，更无从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难以使投保人准确预测获益范围，甚至额外减轻保险公司责任，故从保险法的强制性规定和公平原则出发，不应认定概括性的兜底条款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保险公司不能因此免除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主张65万元自驾车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上诉人应于赔偿。对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临城县人民法院（2018）冀0522民初205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李学霞、张某1、张某2、李春青自驾车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65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150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负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勤耕 审判员  田建兴 审判员  武 聪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尚文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