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云26民终5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光寿，男，1977年1月7日生，汉族，云南省马关县人，住马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旸、刘光宇，云南杨柏王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昌华，男，1984年1月2日生，壮族，云南省马关县人，住马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娟，云南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光寿因与被上诉人李昌华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马关县人民法院（2017）云2625民初1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光寿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马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云2625民初1299号民事判决；2.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改判，判令李昌华向张光寿支付承包地征收补偿款人民币416000元；3.请求二审人民法院判令李昌华承担张光寿支付的财产保全费6240元、保险费2600元及本案的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二审法院应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张光寿的上诉请求。一、《土地流转合同》已经过发包人马关县辣子寨村民委员会同意、备案，并经马关县辣子寨村民委员会盖章、村支书侯友林签字确认。在李昌华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上述印章和签字是伪造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能认定上述事实，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请二审人民法院予以纠正。二、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和第二款“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征收土地的安置补助费必须专款专用，不得挪作他用。需要安置的人员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和使用，由其他单位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安置单位；不需要统一安置的，安置补助费发放给被安置人员个人或者征得被安置人员同意后用于支付被安置人员的保险费用。”之规定，认为《土地流转合同》关于土地补偿费归张光寿所有的约定明显违反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并认定该条款无效。张光寿认为，一审法院在适用和解释法律均存在严重错误。理由如下：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人民政府在对集体土地进行征用时，应支付征地补偿费用，征地补偿费用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以及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土地补偿款属于安置补助费，属于混淆了两类不同性质的征地补助。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和第二款并未禁止承包人与承租人或转包接包人约定征地补偿费归承租人或转包接包人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九条对侵占、挪用征地补偿费用的法律责任进行了明确约定：“侵占、挪用被征收土地单位的征地补偿费用和其他有关费用，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尚不构成犯罪的，依法给予行政处分。”从上述规定中“行政处分”一词来看，该规定只是禁止政府征收部门或行政机关人员擅自挪用征地补偿费用，并不禁止民事主体之间关于利益归属的约定。因此，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和第二款认定《土地流转合同》第五条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在本案中，集体土地所有权人马关县辣子寨村民委员会已决定土地补偿费用归各承包人所有，即谁的土地被征收，土地补偿费就由谁直接领取的方式分配土地征用补偿费用。《土地流转合同》第五条约定征地补偿费用归张光寿所有，是平等民事主体意思自治，是李昌华对自己将来可能获得利益的处分，也是对张光寿投资的合理补偿，并不对合同之外的第三方（如政府征收部门或发包人）产生约束力，如李昌华未能取得土地补偿费，张光寿并不会依据双方合同约定强制要求政府征收部门或发包人向张光寿支付或分配土地补偿费。因此，在法律或行政法规未明确禁止的情况下，张光寿与李昌华约定征地补偿费用归张光寿所有，并未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该约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受该约定的约束。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方面均存在错误，二审法院应依法予以纠正，判令李昌华向张光寿支付承包地征收补偿款人民币416000元，并承担张光寿支付的财产保全费6240元、保险费2600元及本案的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李昌华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张光寿称《土地流转合同》（以下简称流转合同）已经马关县辣子寨村民委员会同意、备案不符合客观事实。首先，张光寿与李昌华一审向法庭提交的流转合同不一致。按照张光寿一方陈述，流转合同已经村委会同意、备案，就应当自双方签订合同后共同到村委会办理备案手续，加盖村委会公章，然而李昌华持有的流转合同并没有村委会的公章，足以说明双方签订流转合同并没有取得村委会同意及备案的事实。仅凭张光寿一方提供的所谓加盖村委会公章的流转合同因无法与李昌华持有的流转合同相互吻合，且张光寿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李昌华持有的流转合同为什么没有村委会公章，两份流转合同的矛盾性无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张光寿一方的证据系孤证，显然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张光寿作为主张流转合同备案事实成立一方，却未能向法庭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观点，故张光寿上诉理由显然不能成立。一审认定案件事实完全正确。其次，张光寿与李昌华之间系土地租赁关系。但无论是转包或出租关系均不影响张光寿系承包人的主体资格及承担的权利义务。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其中以转让方式流转产生了承包经营权权利主体发生变更，而转包、出租均不发生承包经营权利主体的变更。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承包方可以在一定期限内将部分或者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或者出租给第三方，承包方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不变。”《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承包方依法采取转包、出租、入股方式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部分或者全部流转的，承包方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不变，双方享有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不变。”因此，无论是转包或租赁流转承包土地，并不影响承包方与发包方之间的关系，不减少承包方与发包方权利义务，土地承包主体实际并未发生变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收，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的，应予支持。承包方已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以转包、出租等方式流转给第三人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青苗补偿费归实际投入人所有，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归附着物所有人所有。”该司法解释进一步明确在承包土地被依法征收情形下，承包方完全享有向发包方要求给付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的权利，如产生转包、出租等方式流转的．除当事人双方对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有约定外，青苗补偿费归实际投入人所有，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归附着物所有人所有。该条款已将土地补偿费可以由当事人双方进行约定的情形排除在外。故在该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明确了土地补偿费如何分配或安置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决定事宜，显然个人无权直接享有并取得土地补偿费。因此，从《土地管理法》等上述法律的立法本意，足以证实承包土地的所有权人系集体，在承包土地被征收的情形下，只有集体才有资格取得并决定如何分配或安置土地补偿费，任何个人在不具有物权人资格的条件下，当然无权约定土地补偿费的归属，否则就属于约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约定。二、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规定属适用法律正确。首先，本案中，双方争议的是土地补偿费的分配问题。根据该法律第一款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因此，土地补偿费的性质属于政府对丧失土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进行补偿，最终是集体经济组织根据本集体农户被征收土地的实际情况决定如何分配或处置该笔土地补偿费。而文山地区土地补偿费原则上均采取归实际丧失承包土地的承包方享有，故集体同意并将土地补偿费支付给李昌华符合法律规定。其次，张光寿适用《土地管理法》第七十九条规定与本案无关联性。七十九条是对侵占、挪用土地补偿费的处罚性规定，不能以此反推民事行为该如何如何？以此逻辑，必将会呈现出主观推断的多种理解。本案中，由于双方合同约定的标的物系李昌华的承包土地，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八条二款规定：“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一款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故李昌华不是案件争议的承包土地的所有权人，李昌华仅仅是基于系本集体村民的资格而取得对承包土地的经营管理权。本案中涉及土地补偿费是在政府征收后对农民集体经济组织进行的土地补偿，是对承包土地这一物的处分行为，李昌华在不具备承包土地所有权人身份的情形下，与张光寿约定处分土地补偿费显然违反了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根据《合同法》五十二条第一款（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一审认定流转合同第五条约定无效符合法律规定。再次，张光寿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与张光寿的上诉观点无关联性。该司法解释应当结合该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及《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进行分析，能够共同证明土地补偿款的所有权人归属于农民集体经济组织，这是认定案件事实的大前提，而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如何分配土地补偿费属于集体内部事宜，张光寿与李昌华均无权干涉。因为在李昌华不具有土地所有权人身份的情形下，无权处置土地的所有权，约定土地补偿费的归属完全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约定无效。综上所述，张光寿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张光寿的诉讼请求。张光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李昌华向张光寿支付承包地征收补偿款426161元；2.判决李昌华承担保全费2600元、保险费用624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昌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24日，张光寿与李昌华签订二份《土地流转合同》，约定由李昌华（甲方）将位于马关县辣子寨村委会塘子边小组地名为“老鹰岩”、“河边”的两块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以转包方式流转给张光寿（乙方）经营使用，合同第五条约定：“签订流转合同后，本合同流转土地的全部使用经营权归乙方所有，甲方无权干涉；如果国家政府征收本合同流转土地，征收土地的征用款全部归乙方所有”。同日，张光寿支付李昌华土地流转费25000元。因云南华联锌铟股份有限公司计划实施年产360万吨采矿扩建项目，马关县人民政府于2016年拟对都龙镇辣子寨村委会塘子边小组所有的农村集体土地进行征收，并与塘子边小组村民协商确定征收补偿方案。2017年4月20日，经马关县国土资源局丈量，李昌华位于“老鹰岩”处的旱地面积为15.21亩、“河边”处的旱地面积为5.2亩，土地征收补偿费分别为317585元、108576元，土地征收补偿费均已由李昌华领取。现张光寿以李昌华擅自领取土地征收补偿费违反合同约定为由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决李昌华支付其土地征收补偿费426161元；由李昌华承担诉讼保全费2600元、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费6240元；并由李昌华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结合双方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载明的内容，双方约定流转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方式应为出租，即李昌华将其户承包的“老鹰岩”、“河边”两块土地经营权出租给张光寿，由张光寿按约定支付相应租金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土地补偿费用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征收土地的安置补助费必须专款专用，不得挪作他用。需要安置的人员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和使用；不需要统一安置的，安置补助费发放给被安置人员个人或者征得被安置人员同意后用于支付被安置人员的保险费用。本案诉争的土地补偿款属于安置补助费，该部分费用依法应支付给李昌华所属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发放给李昌华户被安置家庭成员或者征得李昌华户同意后支付被安置人员的保险费用。因双方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约定该征收费用归承租方张光寿所有，该约定明显违反行政法规强制性的规定，依法应属无效，张光寿因主张无效约定所产生的保险费2600元、保全费6240应由其承担，故张光寿的请求于事实及法律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光寿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92元，由原告张光寿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的法律事实与一审认定的法律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归纳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张光寿是否有权要求李昌华支付已经领取的土地征收补偿款416000元。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本案中，李昌华将其承包经营的老鹰岩和河边两块承包地流转给张光寿用于果树种植，且马关县辣子寨村委会在张光寿持有的流转合同上盖章，村委会领导在合同上签字，应视为得到了发包方的同意，虽然李昌华持有的流转合同没有村委会盖章和签字，但不影响流转合同的效力，双方之间的流转合同有效。虽然双方在合同第五条约定“流转土地经营使用权：签订流转合同后，本合同流转土地的全部使用经营权归乙方（张光寿）所有，甲方（李昌华）无权干涉。如果国家政府征收本合同流转土地，征收土地的征用款全部归乙方所有。”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承包地被征收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有权依照本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获得相应的补偿。该条法律规定赋予了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即李昌华有获得土地补偿款的权利。《最高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收，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的，应予支持。承包方已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以转包、出租等方式流转给第三人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青苗补偿费归实际投入人所有，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归附着物所有人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土地补偿费用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以上法律、行政法规对农民承包土地被国家征用时涉及的土地征收补偿款、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的归属问题均作了明确规定，对于土地征收补偿款，原则上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但在社会实践中通常是集体又将土地征收补偿款发放给承包经营的农户，土地征收补偿费是国家为了解决土地承包经营权者在丧失土地承包经营权后给予的一种经济补偿，具有很强的人身专属性，从立法宗旨上也是为了充分保障农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益。本案中，虽然双方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整体上合法有效，但双方对于土地征收补偿款约定归张光寿所有的约定明显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应属于无效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至于张光寿主张的保全费、保险费，该费用属于在诉讼程序中因保全产生的费用，张光寿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光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92.00元，由张光寿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琴审判员 秦永兴审判员 刘 曼二〇一八年九月四日书记员 李思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