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最高法民申193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扬州市邗江区正新农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公道镇埝桥村扬菱路东侧门面房**。 法定代表人：王建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雷勇，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娟华，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扬州嘉联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北路与经圩二路交叉口iv> 法定代表人：邱祥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克文，江苏朱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峰，江苏朱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上海熙元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梅花路****iv> 法定代表人：权玉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飞龙，江苏仁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海清，北京市隆安（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王康法,男,1961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杜广芳,女,1962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王丽，女，1988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维扬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红娟，北京市高朋（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刁成路，北京市高朋（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权玉龙,男,1952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维扬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权巍，江苏证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张云，女，1990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宝应县。 再审申请人扬州市邗江区正新农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扬州嘉联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联公司）、上海熙元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熙元公司）、王康法、杜广芳、王丽、权玉龙、张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苏民终2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正新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正新公司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正新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正新农贷借字[2014]第0036号担保借款合同（以下简称36号合同）的收息明细表、江苏农贷还款凭证、现金缴款单及转账明细；证据2，房地产抵押权设立登记申请书、房地产抵押合同、他项权证；证据3，熙元公司与正新公司签订的担保借款合同以及正新公司分别与权奎、凡俊、张宏根签订的担保借款合同；证据4，张云昊出具的《关于正新农贷与嘉联置业1000万元贷款的情况说明》；证据5，正新农贷借字[2014]第0118号、0120号、0122号、0124号担保借款合同（以下简称118号、120号、122号、124号合同）。正新公司根据上述证据主张：1.扬州润泰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泰公司）、扬州金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鹰公司）、王康法和扬州伟一汽车配件有限公司四个主体（以下简称四借款人）按照10‰的月利率偿还账内利息，王康法按照9.167‰的月利率单独向正新公司偿还了两个月的账外利息，正新公司实际履行的是与嘉联公司签订的36号合同。36号合同约定的年利率为23%，超过了苏金融办发[2013]80号通知（以下简称80号通知）规定的年化利率最高规定。为符合金融监管的要求，正新公司在系统中录入四借款人借款的月利率为10‰，即年利率12%，并按照该利率收取账内利息，同时按照11%的年利率收取账外利息，合计年利率23%，与36号合同一致。同时，80号通知还规定农村小额贷款公司每笔贷款上限不得超过300万元，且单户贷款余额不得超过公司资金净额的3%，为合规需要，正新公司将36号合同的贷款发放给四借款人，并录入到小贷公司业务系统中。2.为确保36号合同的履行，王康法于2014年10月24日将其名下的房产抵押给正新公司，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正新公司取得了房屋他项权证，足以证实其实际履行的是36号合同。3.熙元公司曾在2014年3月10日与正新公司签订了正新农贷借字[2014]第0013号担保借款合同，借款800万元，担保人为凡俊、权玉龙。为了符合金融监管的要求，熙元公司出具了委托支付书，将贷款分别支付到案外人权奎、凡俊和张宏根名下，正新公司又分别与案外人权奎、凡俊和张宏根签订了正新农贷借字【2014】第0033号、0035号和0037号担保借款合同。以上事实说明两个问题，一是正新公司为了符合金融监管的要求，对于单笔超过300万元的借款均拆分为几笔，且通过委托支付的方式，将款项付至其他账户，这样的操作对正新公司而言，是为了符合金融监管要求的惯常性操作。二是熙元公司在二审判决中不认可正新公司是为了符合金融监管的要求遂对嘉联公司1000万元借款进行拆分操作，其陈述明显与事实不符。 （二）二审法院认定36号合同未实际履行，缺乏证据证明。1.二审判决认定“王康法出具的《承诺书》及其所作嘉联公司为案涉借款实际使用人的陈述，在无其他相关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均不应采信”，与事实相悖，且缺乏证据证明。除了《承诺书》，2014年12月王康法还曾向正新公司申请贷款27万元用于偿还小贷系统中的利息，在《申请书》中王康法对其控股的嘉联公司向正新公司借款1000万元并委托支付至四借款人的事实再次予以说明。在一审庭审答辩时，王康法也明确认可“钱是我们嘉联公司用的”，虽然其之后又否认嘉联公司是借款人，但第一次的陈述才是当事人的本能反应，最能真实反映事实情况。再者，一审庭审中嘉联公司也认可四份《江苏农贷借款借据》原件保存于其公司，利息实际为同一人偿还。2.二审法院仅凭36号合同未形成相应的借款借据，就认定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缺乏证据证明。36号合同并非未形成借款借据，只不过为了合规的需要，以四借款人的名义生成借款借据，正新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实36号合同已实际履行。3.二审法院仅凭四张借款借据载明的内容，就认定正新公司1000万元借款的债务人是四借款人，明显缺乏证据证明。二审判决认为“正新公司主张其实际履行的是36号合同项下的借款，与借款借据所载事项不符，亦与行业规范性要求以及正新公司正常贷款流程相悖”。首先，正新公司就是为了规避金融监管，才将1000万元支付到四借款人，因此必然会与行业性规范要求和正新公司的正常贷款流程相悖。但违反行业规范性要求并不会导致36号合同无效。其次，从借款的实际使用主体来看，发放的贷款最终用于嘉联公司的关联公司金鹰公司偿还贷款。最后，四张借款借据上载明的内容仅是为了符合金融监管的要求而打造出来的“合规的假象”，其并未体现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36号合同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正新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申请再审。 嘉联公司提交意见称，（一）正新公司再审提交的证据均非新证据且不足以推翻二审判决。（二）二审法院认定事实证据确实充分。1.本案存在着两种可能。第一种是正新公司明知权玉龙等人不肯为四借款人的贷款提供担保，故以嘉联公司为借款主体，以权玉龙等人为担保人，将款项分给四借款人,在嘉联公司破产重组后又虚构债务，从而起诉嘉联公司。第二种可能是正新公司为规避监管从而贷款给嘉联公司，并拆分为四份贷款，支付给四借款人。二审法院从证据角度认定，第一种可能具有高度盖然性，第二种可能并无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二审法院此认定证据确实充分。2.正新公司应向真实的债务人依法主张权利。 熙元公司提交意见称，（一）正新公司再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二审判决。（二）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36号合同没有相应的银行流水打款记录，依法不能成立。2.王康法出具的《承诺书》及一审初次庭审陈述，与事实不符。王康法在之后多次庭审中明确表示不认可嘉联公司与正新公司之间存在1000万元的贷款，王康法自身、其控股公司、关联公司均与正新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故王康法向正新公司归还利息并不能表明正新公司履行的就是36号合同。王康法更正了说法，属于审理允许更正的范围之内。3.36号合同没有履行，担保人依法不应承担担保责任。4.正新公司与四借款人间的借贷合同已实际发生，但该借款与本案没有任何联系。 权玉龙提交意见称，（一）正新公司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基本事实无关。（二）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正新公司在一、二审及再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相反，相关借款借据及银行转账记录恰恰证明了其履行的是与四借款人间的借款合同。 王丽提交意见称，（一）正新公司再审提交的证据并非新证据，不足以推翻二审判决。（二）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正新公司并未履行36号合同，其实际履行的是与四借款人间的借款合同。 本院经审查认为，正新公司实际履行的是118号、120号、122号、124号等四份合同，而非36号合同。 首先，根据二审判决查明的小贷公司贷款流程，小贷公司与借款人订立借款合同，并形成借款借据，借款借据中对于该笔贷款所对应的合同编号、借款金额、利率标准、借款期限、放款账号、还款方式均有记载，由借款人签章确认。小贷公司所发生的每笔贷款均形成由江苏省人民政府金融工作办公室监制的制式农贷记账凭证，形成财务账册。本案中，36号合同与118号、120号、122号、124号等四份合同载明的借款主体、借款数额、借款利率和保证人均不相同。虽然36号合同签订当天，嘉联公司出具了《企业贷款资金支付授权委托书》，但正新公司并未提交与36号合同相对应的借款借据，而118号、120号、122号、124号等四份合同与案涉四份借款借据中的借款主体、借款数额、利率均可一一对应，借款借据作为金融借贷实务中贷款人实际发放贷款及计取利息的依据，可以证明正新公司已按118号、120号、122号、124号等四份合同的约定向润泰公司等四借款人发放了贷款。即使正新公司规避监管，并不表明其在发放贷款时不能与嘉联公司签订相应的借款借据，以作为发放贷款的凭证。同时，正新公司除了不能提交借款借据外，也不能提交因履行36号合同产生的财务记账凭证，亦不符合小贷公司贷款流程的要求。 其次，正新公司主张润泰公司等四借款人按年利率12%向其支付帐内利息，王康法则按年利率11%向其副董事长朱兴荣支付帐外利息，两次给付利息的利率之和与36号合同约定的年利率23%一致，故正新公司实际履行的是36号合同。本院认为，正新公司并无证据证明王康法向朱兴荣的汇款其中部分是为嘉联公司的贷款支付利息，且该利息支付方式也不符合小贷公司的行业监管要求。同时，如果正新公司关于王康法向朱兴荣汇付账外利息的主张成立，就2014年7月11日给付的利息而言，王康法支付给朱兴荣的账外利息总数为111666元，与正新公司按年利率11%计算的账外利息数91666元也不相符。正新公司解释称王康法支付的111666元中有2万元系王康法替杜广芳偿付其欠正新公司其他贷款的账外利息，但正新公司对此亦无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可以认定本案利息是按118号、120号、122号、124号等四份合同约定的利率偿还，也即正新公司实际履行的是118号、120号、122号、124号等四份合同。 再次，王康法于2015年6月7日向正新公司出具《承诺书》，而嘉联公司于同月24日向一审法院申请破产重整。王康法作为与本案处理结果有利害关系的当事人，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其之后对《承诺书》中内容进行否认的情况下，二审法院对《承诺书》中的内容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关于张云昊出具的《关于正新农贷与嘉联置业1000万元贷款的情况说明》，由于张云昊未能出庭作证，且其曾是正新公司的员工，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本院对该证人证言不予采信。关于抵押合同，正新公司与王康法就36号合同签订房屋抵押合同，并办理了抵押登记，但从合同的存在并不能表明主合同一定得到了履行，该房屋抵押合同并不能证明36号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关于熙元公司与正新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等证据，与本案并无关联性，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正新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扬州市邗江区正新农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王展飞 审判员  郭清国 审判员  周伦军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刘牧晗 书记员陈则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