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1民终53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一帆运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北新区大厂街道杨新路38号。法定代表人：邹进进，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凯，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琳玲，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善章，男，1968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云，江苏宁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一帆运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善章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6民初9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7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一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凯，被上诉人李善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李善章诉讼请求，并由李善章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中，一帆公司提交了其法定代表人邹进进与李善章之间的谈话录音，并按照要求于庭后整理了录音文字材料，但一审法院未就此证据组织质证，程序违法。2.根据双方签订的《租车协议》第六条约定，未经一帆公司同意，李善章不得挂靠其他单位及利用其他名义或者直接把车辆（包括李善章在一帆公司登记使用过的各类型车辆）提供给第三方，为江苏方天电力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天公司）、国网江苏省电力公司电力科学研究院、华润电力江苏检修有限公司等与一帆公司相同的服务单位服务，如有违约，一帆公司有权扣除李善章年运输费用（含台班费，下同）的50%作为违约金。该约定明确具体，现根据前述录音证据可知，李善章已经违反该约定，一帆公司有权从运输费用中扣除该部分违约金。3.谈话录音中，双方就李善章向一帆公司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在上达成口头一致意见，李善章也认可承担因其未提供发票给一帆公司造成的按11%税率计算的税收损失，该部分损失，亦应从李善章主张的运输费用中扣除。综上，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事实认定有误，裁判结果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李善章辩称，一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事实和理由：1.一审期间，对一帆公司提交的谈话录音，法院组织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审理程序并无违法之处。2.一审期间，一审法院对李善章据以主张权利的单据逐项核实，剔除了部分双方存有争议的单据，扣除了对应的金额，事实认定清楚。3.一帆公司主张按照50%的比例扣减运输费用没有依据，即便李善章构成违约，一帆公司亦应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其主张的比例过高。4.双方未就11%税率负担进行书面约定和口头约定，一帆公司主张扣除该部分损失，亦无依据。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及裁判结果妥当，应予维持。李善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一帆公司向李善章支付运输费用431191元及相应利息；2.一帆公司负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日，一帆公司作为甲方与李善章作为乙方签订《租车协议》，约定：一、根据甲方租车要求，乙方组织提供相应的货车为甲方服务，车型规格为双排座、5吨货车、6吨货车、8吨货车、10吨货车、15-20吨货车。二、各车型运输及台班价格，1、双排座长途运输价格为2元/公里，驻地工作日为400元/天，市内运输为500元/天；2、5吨与6吨货车长途运输价格为3元/公里，驻地工作日为500元/天，市内运输价格为550元/天；3、8吨与10吨、12吨货车长途运输价格为3.5元/公里，15吨、20吨货车运输价格为5.5元/公里，30吨、40吨货车运输价格为5.5元/公里，驻地工作日为500元/天，市内运输价格为550元/天，江宁、板桥驻地工作日为600元/天。三、以上价格以实际运输任务单签字为准，乙方运输过程中产生的过境费由甲方承担，停车费、油料费、车辆维护、维修等所有费用由乙方承担。协议还约定：未经过甲方同意，乙方不得挂靠其他单位及利用其他名义或直接把车辆（包括乙方在甲方登记使用过的各类型车辆）提供给任何与甲方相同服务单位的（如江苏方天电力技术有限公司、国网江苏省电力公司电力科学研究院，华润电力江苏检修有限公司等）第三方，如有违约，甲方将扣除乙方的年租车款的百分之五十作为违约金；乙方应按照甲方的要求及时按照规定时间进行运输款的结算；租车期限一年。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7年1月1日，双方再签《租车协议》1份，内容与2016年1月1日协议相同。上述两份协议签订后，李善章按约提供相应的货车为一帆公司服务。具体服务如下：驾驶员纪正（振）亚于2017年4月5日至同年12月20日期间，先后9次为一帆公司出车，产生运输费用小计42182元。樊永贵于2016年12月17日至同年12月27日期间2次、2017年1月17日至同年10月25日期间15次，为一帆公司出车，产生运输费用小计42292.5元。曹陆军于2016年12月30日1次、2017年9月17日至同年10月12日期间3次，为一帆公司出车，产生运输费用小计19269元。刘永宝于2016年12月26日至28日期间2次，2017年1月3日至同年12月18日期间7次，为一帆公司出车，产生运输费用小计38759.5元。杨正柏于2017年1月17日至同年7月4日期间6次为一帆公司出车，产生运输费用小计47685.5元。孔某于2016年12月19日至22日1次、2017年2月22日至2018年1月2日期间8次，为一帆公司出车，产生运输费用小计30524.5元。李善章于2016年12月17日至21日期间1次、2017年全年27次，为一帆公司出车，产生运输费用小计174266.5元。其他驾驶员于2017年2月23日至同年8月18日期间9次为一帆公司出车，产生运输费用小计15985元。以上合计总的运输费用为410964.5元。由于双方对运输费用的金额及给付产生分歧，乃有本讼。一审庭审中，李善章将其主张的本金金额变更为431193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之间进行民事活动应当遵守合法的约定。案涉两份租车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履行。根据双方陈述及在案书证并结合证人孔某的证言，一审法院认定一帆公司共欠李善章运输费用计410964.5元，一帆公司应按约履行付款义务。对李善章主张的其余运输费用，因其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帆公司关于其共欠李善章运输费用为408607.5元并应扣除11%税率的抗辩，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帆公司关于李善章存在违约的抗辩，也因其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亦不采纳。关于利息。李善章主张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一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善章给付运输费用计410964.5元，并支付利息（以410964.5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李善章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768元，减半收取3884元，由一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一帆公司补充提交：1.其与方天公司2016年、2017年运输费用增值税专用发票，拟证明两公司2016年的业务量为63万余元，2017年为35万余元，李善章的违约行为造成一帆公司实际损失283906.1元，故一帆公司主张扣除运输费用的50%即20余万元有据可依。2.李善章2017年提供发票、待提供发票明细1份，拟证明李善章业已向一帆公司提供了2017年运输费用的部分发票，尚欠108607.5元发票，结合录音证据，未开发票所致的税收损失，应从李善章主张的运输费用中扣除。李善章对一帆公司提交的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均不认可，认为即便2017年一帆公司与方天公司之间的租车业务较上一年度有所下降，亦不能证明系因李善章所致；对于税率损失的质证意见同答辩意见。本院认证意见：一帆公司开具给方天公司的发票的真实性可予确认，但所涉两个年度发票金额的差额，与其主张的业务损失之间的关联性不足；一帆公司提交的李善章已开、待开发票明细，系其单方制作，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期间，一帆公司提交其法定代表人邹进进与李善章谈话录音1份，谈话时间为2018年2月1日，地点为一帆公司邹进进办公室，主要内容为双方协商运输费用支付和扣除比例、税负承担等。二审中，李善章认可谈话过程的真实性，但认为邹进进未经其同意进行录音侵害了其隐私权。二审中，双方围绕谈话录音内容发表了意见，一帆公司表示放弃请求发回重审的上诉请求。谈话录音中，李善章向一帆公司索要运输费用，邹进进表示：同意支付，但认为李善章2017年违反《租车协议》第六条的约定，向一帆公司的竞争对手江苏长发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发公司）提供车辆，使得长发公司不需筹资购车即可向方天公司提供运输服务，与一帆公司形成竞争，导致一帆公司业务量减少；且李善章未开发票造成一帆公司11%的税点损失；以上两项损失，均应从李善章运输费用中扣除。李善章表示：其2017年确为长发公司提供车辆为方天公司提供运输服务，但此系为生计所需，无可厚非，一帆公司与方天公司之间的业务量减少系其自身经营不善所致，不应归咎于李善章，故不认可构成违约；未开发票部分的税点可扣除。二审中，一帆公司称其统计的运输费用总额应为408607.5元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410964.5元，但出于方便诉讼考虑，其认可一审判决认定金额，其中扣除2016年部分外，均为2017年的运输费用。李善章述称，其从事的货物运输行业利润水平不高，总体利润率在运输费用的20%左右。本院二审争议焦点在于：1.一帆公司以李善章违反《租车合同》约定为由，主张扣除运输费用的50%有无依据；2.一帆公司主张按照11%的税率扣除税点损失有无依据。本院认为，案涉《租车合同》是缔约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双方均应诚信履行。根据合同约定及合同履行情况，2016年至2017年期间，一帆公司尚欠李善章运输费用410964.5元未结，一帆公司对此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约定须当信守。本案中，一帆公司提供的谈话录音证据的形成及形式不违反法律规定，业经双方当事人充分发表质证意见，且李善章对谈话过程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该证据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谈话录音中，李善章认可其向长发公司提供车辆为方天公司提供运输服务的事实，但认为据此事实不能认定其构成违约，故不同意一帆公司扣除部分运输费用。对此，本院认为，李善章认可的这一事实，是《租车合同》中明确约定不得实施的行为，现其实施了该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明显违反合同约定，构成违约无虞。李善章认为该行为不属违约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根据《租车合同》的约定，如李善章实施了前述违约行为，一帆公司有权从李善章运输费用中按照一定比例予以扣除。该约定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故一帆公司在本案中提出该项抗辩意见有合同依据，本院予以采纳。但就扣除比例，本院认为，鉴于运输行业的现实情况，案涉合同约定按运输费用总额50%的比例进行扣除显失公允，明显过高，本院参照李善章2017年的运输费用总金额、利润水平并综合在案证据和李善章的违约程度，酌定一帆公司可得扣除的金额为3万元。扣除后，一帆公司尚需向李善章支付运输费用380964.5元（410964.5元-3万元）。该部分运输费用，一帆公司应付未付，李善章主张自其起诉之日起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有据可依，可予支持。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依法纳税是各类纳税义务人的法定义务。本案中，就双方之间的运输合同业务，应当依照税收征管相关法律和制度照章纳税，当事人之间关于不开发票的约定或者一方当事人不同意开具发票的意见，均与法律规定不符。一帆公司认为李善章应当依法向其开具发票的，可另循法律途径救济，其以李善章未开具发票为由主张税率损失的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能够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部分无法律及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部分有误，裁判结果不当，依法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6民初989号民事判决；二、南京一帆运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善章给付运输费用（含台班费）380964.5元，并支付以380964.5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三、驳回李善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768元，减半收取3884元，由上诉人一帆公司负担3432元，由被上诉人李善章负担452元；二审案件收费5060元，由一帆公司负担4471元，由李善章负担589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已分别由李善章、一帆公司预交，按照前述各自负担情况两相抵充后的差额2843元，由一帆公司支付本判决确定的款项时一并加付给李善章。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广永审判员  董岩松审判员  曹廷生二〇一八年九月三日书记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