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1民终61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灰烬之川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正学路1号。法定代表人：孟宝花。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云飞，男，1987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费县。上诉人南京灰烬之川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灰烬之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云飞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9日作出的（2018）苏0104民初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灰烬之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灰烬之川公司无需向曹云飞支付2017年7月1日至7月26日工资6127.63元、赔偿金24000元。事实和理由：1.报销款属于灰烬之川公司的福利，不应计入工资。2.一审未查明曹云飞在职期间工资数额及2017年7月是否提供劳动。曹云飞承认2017年7月未正常提供劳动，灰烬之川公司只需支付曹云飞基本工资1890元，而非一审认定的6710元。一审认定灰烬之川公司需支付2017年7月1日至7月26日期间的工资及金额是错误的。3.一审认定灰烬之川公司违法劳动解除合同，证据不足。灰烬之川公司的另一劳动者童飞于2017年9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灰烬之川公司支付2017年7月工资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一二审法院作出的法律文书均认可灰烬之川公司因经营困难召开过全员大会。因灰烬之川公司经营困难，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导致劳动合同无法履行，召开全员大会，向劳动者说明了情况，协商解决问题，不存在恶意、强制、无理由的辞退。且曹云飞在庭审中承认灰烬之川公司就经营困难问题召开过全员大会。灰烬之川公司亦提交了证据证明公司经营困难。灰烬之川公司没有工会，在公司发生重大变化时以召开全员大会的形式协商解决问题。4.灰烬之川公司因经营困难召开全员大会协商解决问题，才会做出暂时停交社保的决定，公司正常经营之后可以补缴社保。故灰烬之川公司为曹云飞停交社保不是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依据。童飞与灰烬之川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与本案有关公司经营状况的事实相同，一审法院对两案事实认定不一致。故一审认定灰烬之川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证据不足，事实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灰烬之川公司的上诉请求。曹云飞辩称，1.灰烬之川公司为了避税以员工报销的形式发放工资，故灰烬之川公司所述的报销费用，实际上是工资。2.2017年7月灰烬之川公司告知员工放假，后锁门不让员工进公司工作。灰烬之川公司应当以8000元/月的标准支付2017年7月1日至7月26日的工资。3.曹云飞未主动提交辞职报告，灰烬之川公司在曹云飞不知情的情况下，至社保部门以劳动者主动辞职为由，单方面办理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灰烬之川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支付赔偿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灰烬之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灰烬之川公司无需向曹云飞支付2017年7月1日至7月26日工资6710元。2.判令灰烬之川公司无需向曹云飞支付赔偿金24000元。3.判令诉讼费由曹云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曹云飞于2016年3月10日入职灰烬之川公司，双方签订了期限自2016年3月10日起至2018年3月10日止的书面劳动合同，约定：灰烬之川公司安排曹云飞在技术岗位从事平面设计工作，工作地点为南京市秦淮区应天大街388号1865号创意园D1栋2002室，每月10日为工资发放日，曹云飞每月岗位工资1770元、绩效工资6230元，试用期曹云飞的工资待遇为6500元/月。曹云飞入职后灰烬之川公司每月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同时为曹云飞缴纳公积金。截止2017年6月灰烬之川公司每月代扣代缴由曹云飞个人应缴纳的社会保险费和个人应缴纳的公积金，2017年7月灰烬之川公司未支付曹云飞工资，但为曹云飞缴纳了社会保险及公积金，含曹云飞个人应缴纳的社会保险费301.06元（含大病统筹10元）、公积金192元。2017年7月26日，灰烬之川公司以曹云飞本人提出辞职为由，向人社部门办理了劳动关系终止/解除手续，停缴了曹云飞的社会保险。2017年9月29日，曹云飞以灰烬之川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南京市秦淮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7年7月1日至26日工资6710元；2、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4000元；3、被申请人向申请人出具离职证明、办理社会保险转移手续。该仲裁委于2017年12月14日作出宁秦劳人仲案[2017]99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申请人一次性支付申请人2017年7月1日至26日的工资6710元；二、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申请人一次性支付申请人赔偿金24000元；三、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申请人向申请人交付离职证明、社会保险关系转移表。灰烬之川公司不服该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灰烬之川公司的另一劳动者童飞于2017年9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灰烬之川公司支付2017年7月工资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一审法院立案号为（2017）苏0104民初8855号（以下简称8855号案件），该案经一审法院判决，灰烬之川公司不服上诉后中院调解结案。一审法院再查明，本案庭审中灰烬之川公司向法庭提交了一份在8855号案中同样作为证据提交的QQ聊天截图，欲证明在2017年6月就告知全体劳动者单位经营困难，劳动者可选择离职或降薪等事实。上述截图主要内容载明：老板本着情感关怀，提前发6月本月全额薪资给大家，后面剩下的8天，大家不用每天来公司上班，直接去寻求新的机会，如真心愿意留在壹佰块，觉得壹佰块有钱可挣的，到人事处办理降薪手续，公司经营遇到状况，已无力支付大家的薪资，不得不选择降薪程序，他日经营改善会补偿大家。经质证，曹云飞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在一审法院组织的质证庭审中，曹云飞认可灰烬之川公司在2017年6月中旬确实召开过全员大会，告知劳动者因投资人撤资，公司经营状况遇到危机，提供三个方案给劳动者选择：一是选择离职；二是降薪30%；三是可帮助员工另介绍工作，但称后来这三个方案都没有实际实行。一审法院又查明，本案曹云飞提交2017年6月26日、6月30日的QQ截图及6月30日通知各一份，主要内容均载明：由于公司内部装修整理，要求劳动者暂时回家，正常上班时间等人资通知等。经质证，灰烬之川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持有异议。以上事实，有仲裁裁决书、劳动合同书、社会保险缴费清单、QQ聊天截图、一审法院（2017）苏0104民初8855号案卷及当事人陈述等作为证据予以证实。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1、曹云飞的月工资标准如何认定？2、灰烬之川公司是否应支付曹云飞2017年7月1日至26日工资？3、灰烬之川公司是否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一）曹云飞的月工资标准灰烬之川公司主张，灰烬之川公司向曹云飞发放的工资均备注有“代发工资”，未备注的款项均为曹云飞的报销款。曹云飞主张，其月工资为8000元（基本工资＋绩效工资）。一部分由灰烬之川公司以“代发工资”的名义的打款；另一部分由灰烬之川公司以“其他”即报销的名义向曹云飞打款，实际上是灰烬之川公司要求曹云飞提供报销发票，以达到避税的目的。根据曹云飞提供的劳动合同中亦载明，月薪为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劳动报酬是劳动合同应当具备的条款，应由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明确约定。本案中，曹云飞提供了一份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由灰烬之川公司盖章、曹云飞签字确认，灰烬之川公司对此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根据该合同记载，曹云飞的工资由岗位工资1770元、绩效工资6230元组成，合计8000元，应认定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次，灰烬之川公司以报销名义向曹云飞汇款，每月数额相对稳定，发放时间亦相对固定，且相关票据多为个人生活开销，与劳动者履行职务无关，此种餐饮、服装、食品、日用品等发票装订于灰烬之川公司的财务账册中，明显不符合财务制度的要求，一审法院认为显然不能对灰烬之川公司以上的违规甚至涉嫌违法的行为作有利于灰烬之川公司的解释。再者，曹云飞为平面设计岗位，根据岗位性质，每月固定发生几千元的报销款有悖常理。此外，灰烬之川公司每月发放的所谓报销款与灰烬之川公司每月发放的“代发工资”两项总额与劳动合同中双方约定的月工资8000元相当，能够印证曹云飞主张的合理性。据此，一审法院对灰烬之川公司关于上述除“代发工资”外的汇款均为报销的抗辩不予采信，同时认定上述汇款均系灰烬之川公司向曹云飞发放的劳动报酬。综上，根据劳动合同的约定并结合银行流水、社保清单等其他证据及灰烬之川公司代扣代缴社保费、公积金的事实，灰烬之川公司向曹云飞每月实发工资数额略超出了曹云飞主张的8000元/月，本案中一审法院依法以曹云飞主张的月工资标准8000元予以认定。（二）灰烬之川公司是否应支付曹云飞2017年7月1日至26日工资灰烬之川公司主张，2017年7月曹云飞未提供劳动，不应当支付7月1日至26日工资，即使支付也应当按1770元计算。曹云飞主张，因灰烬之川公司装修原因导致曹云飞在家待岗，灰烬之川公司应当支付7月1日至26日工资6710元。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非因劳动者原因停工、停产、歇业，在劳动者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应当视同劳动者提供正常劳动支付其工资。本案中，曹云飞提供了2017年6月30日的通知及6月26日、6月30日的QQ截图，欲证实灰烬之川公司在7月因装修要求员工回家待岗的事实，虽灰烬之川公司对曹云飞提供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持有异议，但根据一审庭审中双方陈述及关联案件8855号案中灰烬之川公司的陈述，能够与曹云飞提供的上述证据相印证，足以证实2017年7月系因灰烬之川公司通知曹云飞等劳动者“公司内部装修，正常上班时间等人资通知”，客观上导致曹云飞无法继续提供劳动，故在此期间，仍应视同曹云飞提供正常劳动，灰烬之川公司应当正常支付曹云飞2017年7月1日起至7月26日劳动合同解除期间的工资。依上述一审法院认定的曹云飞月工资标准8000元/月，结合灰烬之川公司为曹云飞已缴纳社会保险及公积金的事实，一审法院确认灰烬之川公司应支付曹云飞2017年7月1日至7月26日工资6127.63元（8000元/月÷21.75天×18天-7月社会保险个人缴纳部分301.06元-7月公积金个人缴纳部分192元）。（三）灰烬之川公司是否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灰烬之川公司主张，公司经营困难，为减少成本，不得已办理了劳动关系终止解除手续，停缴了社会保险，其并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曹云飞主张，灰烬之川公司未提供劳动条件，导致曹云飞无法提供劳动，灰烬之川公司以曹云飞自动离职办理了劳动关系终止解除手续并停缴社会保险，属于违法解除，应当支付赔偿金24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全案证据及庭审查证，灰烬之川公司构成违法解除，应当向曹云飞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理由：首先，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灰烬之川公司主张其经营困难，劳动合同无法履行，但并未对其经营困难提供任何证据佐证。其次，灰烬之川公司于2017年6月中旬召开全员大会，虽告知劳动者公司经营困难，并提供三个方案给劳动者选择，但在双方并未协商达成一致的情况下，灰烬之川公司又于6月26日、6月30日下发通知，因公司装修要求劳动者在家待岗，应视为灰烬之川公司已经以后行为即要求在家待岗的意思表示代替了前行为即要求劳动者选择方案的意思表示。再者，即便如灰烬之川公司所述因经营困难解除劳动合同，灰烬之川公司也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关于经营困难解除劳动合同及经济性裁员的相关规定履行法定程序，而灰烬之川公司却以“曹云飞本人提出”为由，在人社部门办理了劳动关系终止解除手续，停缴了曹云飞社会保险，亦未对“曹云飞本人提出”加以举证，一审庭审中，曹云飞亦表示其从未提出辞职。故一审法院认为，灰烬之川公司在人社部门办理劳动关系终止解除手续的行为应视为其单方解除了劳动合同。综上，灰烬之川公司解除理由不成立，且未履行告知工会的程序，属违法解除。曹云飞要求灰烬之川公司支付违法解除的赔偿金，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赔偿金数额，一审法院根据曹云飞的工作年限、月工资标准及离职前十二个月月平均工资，认定灰烬之川公司应支付曹云飞的赔偿金为24000元（8000元/月×1.5个月×2倍）。曹云飞在仲裁委主张的要求灰烬之川公司出具离职证明、办理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的请求，其在本案中自愿放弃主张，一审法院予以照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灰烬之川公司的诉讼请求。二、灰烬之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曹云飞2017年7月1日—7月26日的工资6127.63元。三、灰烬之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曹云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4000元。四、对曹云飞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本院审理期间，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灰烬之川公司应按照什么标准支付被上诉人曹云飞2017年7月1日—2017年7月26日期间的工资；2.上诉人灰烬之川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被上诉人曹云飞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双方劳动合同约定岗位工资1770元、绩效工资6230元，合计8000元。一审法院根据每月报销的时间、数额、报销票据性质、被上诉人曹云飞岗位性质认定上诉人灰烬之川公司每月为被上诉人曹云飞报销相对固定的款项为被上诉人曹云飞工资的一部分，并无不当。上诉人灰烬之川公司主张报销款项不是变相发放工资，依据不足，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一条的规定，用人单位非因劳动者原因停工、停产、歇业，在劳动者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应当视同劳动者提供正常劳动支付其工资。被上诉人曹云飞在2017年7月1日—2017年7月26日虽未提供劳动，但应当视同被上诉人曹云飞提供了劳动，因此，一审按照8000元/月的标准判决上诉人灰烬之川公司支付被上诉人曹云飞2017年7月1日—2017年7月26日期间工资6127.63元正确。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上诉人灰烬之川公司以客观情况发生变化致劳动合同无法履行而解除劳动合同为由，主张不支付被上诉人曹云飞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但是，上诉人灰烬之川公司并未以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劳动合同无法履行为由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而是以被上诉人曹云飞自动离职为由向社会保险部门办理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但被上诉人曹云飞并未自动离职或提出辞职，因此，双方劳动合同关系解除的原因系上诉人灰烬之川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上诉人灰烬之川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不成立且未履行通知工会的程序，一审认定上诉人灰烬之川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正确，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上诉人灰烬之川公司支付被上诉人曹云飞赔偿金24000元并无不当。对于同类案件的（2017）苏0104民初8855号一审判决，在二审法院调解后，因二审调解书对案件事实并未作出认定，因此，（2017）苏0104民初8855号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对本案无羁束力。综上，上诉人灰烬之川公司的上诉主张无事实或法律依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玉文审判员  王晓燕审判员  雒继周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顾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