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8民终30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济宁市洸河路**兴唐金茂大厦**。 负责人：赵文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帅，男，1989年3月18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住邹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超，男，1989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汶上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眉，山东民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强，男，1992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微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屈云华，山东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山东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玉明，男，1965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微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屈云华，山东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山东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超、董强、孙玉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微山县人民法院（2017）鲁0826民初2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一、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本案停运损失51140元；二、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多计算的被扶养人生活费46572.5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认定免责条款无效没有事实依据。1、一审中上诉人已提交投保单、投保人声明等证据证实上诉人已向本案投保人孙玉明送达并明确提示说明了免责条款，孙玉明在上述材料上已签字确认了上述事实。被上诉人董强不是保险合同当事人，对孙玉明签字等事实，其无法推断出“不是投保人孙玉明本人签字”，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免责条款对孙玉明不产生约束力的认定没有任何事实依据。2、上诉人向投保人孙玉明提供的保险条款系经中国保监会批准并统一适用于中国境内所有保险公司的商业综合条款，依据保险条款约定，就本案停运损失等间接损失并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上诉人已举证证明履行了法律法规规定的告知说明义务，投保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签字的法律后果有着明确的认知，现孙玉明并没有主张上诉人提交的投保材料上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写，也没有提出相反证据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径行认定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针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及被保险人孙玉明对该条款已充分了解并知晓相关法律后果”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法院就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不应承担多计算的46572.5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本案被扶养人有数人，年赔偿额不应超过上一年度的消费性支出。因此，在计算本案被扶养人生活费时应采用分段计算的方式，然后再考虑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三、一审法院将李取运认定为被扶养人以及按照扶养人的标准确定李取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赔偿标准依据不足。1、仅依据李取运的残疾证并不能证明其本人已丧失劳动能力，更不能证明其无生活来源。残疾证明和丧失劳动能力并没有直接的对应关系，将李取运纳入本案被扶养人的范围，事实依据不足。2、本案中，李取运系在农村居住生活，在确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时应以被扶养人的居住收入状态确定李取运作为被扶养人的赔偿标准。 李超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维持原审判决，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全部不成立。一、对于停运损失上诉人提出投保人承担的要求不应得到支持，因为该保险条款明显属于免除单方责任，加重投保人义务的格式条款，应当属于无效条款，且该条款仅约束保险人与投保人，对李超不发生法律效力，因此上诉人不能依据该保险条款免除其赔偿责任。二、对于上诉人提到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判决所认定的计算方式及标准均正确。1、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列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方式出现了错误。在前13年的计算中，遗漏了21495元×13年÷3人×50%=46572.5元，与其所主张的比一审判决减少的数额46572.5元吻合。2、关于本案的各项相关损失按照城镇标准来计算是毋庸置疑的。且一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代理人也多次去调查，最终法院依法认定了城镇标准，上诉人对该标准也并没有提出上诉和异议。3、对于李取运应当依法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因李取运残疾多年，李超一直担负着抚养父亲的责任和义务，李取运的残疾证以及村委开具的证明足以证实其失去劳动能力。并且上诉人在其上诉状第二项对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中，已经将李超支付的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在内。而且其上诉状的上诉请求中也并未对原审所支持的李取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提出上诉，该部分的一审判决便已经依法生效。 董强辩称，一、本案中董强驾驶的肇事车辆是孙玉明的，是董强借用的。董强自愿承担实际使用人应该承担的全部赔偿责任，与孙玉明无关。涉案车辆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应依照法律规定由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二、董强对于李超诉请数额中，超出法律、法规规定范围外的赔偿项目不予认可、具体赔偿项目中的超高标准不予认可。三、董强因经济困难，在李超住院期间，已经给付李超一万元费用。请求二审法院在依法审理判决中，针对董强的赔偿责任，多退少补。 孙玉明辩称，一、一审庭审时，上诉人并没有提交所谓的“投保人声明”。对于庭后提交，我方认为上诉人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举证期。二、即便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投保人声明”不超过举证期。董强已经通过手机拍照的方式，向我核实“投保人声明”的真实性。经我核实，该签字确实不是我本人所签，我根本不知道这份声明的存在。所以，我才让董强代为向法庭转达了我的意见。而且，我购买保险时安邦保险公司工作人员也从来没有给我告知并解释过有这样的条款，而且这样的条款内容都是保险公司免除单方责任的条款，应属无效条款。 李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董强、孙玉明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共计848228.87元；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2.诉讼费及其它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2日，被告董强驾驶鲁Ｈ×××××小型轿车与付善五驾驶的鲁Ｈ×××××/鲁HPL**在省道104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两车不同程度损坏，鲁Ｈ×××××/鲁鲁HPL**载货物损坏，乘车人李超受伤。经微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微公交认字[2017]第20170012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董强承担事故主要责任，付善五承担次要责任，李超无责任。本次事故造成李超重型颅脑损伤、外伤性脑干、小脑梗死，先后到济宁市第二人民医院、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计109天，花费医疗费322755.03元。原告住院期间由妻子李井娟及姐姐李谭谭护理，出院医嘱载明需加强营养。经鉴定，李超伤情构成六级伤残。鲁Ｈ×××××/鲁H鲁HPL**运损失为722元。另查明，原告李超之子李勉征、之女李星言均未成年，其父李取运亦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生活来源，有子女三名。鲁Ｈ×××××小型轿车系被告孙玉明所有，被告董强系借用被告孙玉明车辆驾驶。该车在第三被告处投保了交强险和保额为1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在原告受伤住院期间董强为原告垫付10000元费用。保险公司方在原告住院期间为原告垫付10000元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及财产权受法律保护。原告李超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有权获得赔偿。该事故经微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告董强承担该事故的主要责任，付善五承担次要责任，原告李超无责任。双方当事人对公安机关的事故认定书均无异议，依法确认其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庭审中，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被告孙玉明对其受伤存在过错，其诉请被告孙玉明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告有权请求被告安邦财险济宁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出部分由安邦财险济宁支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70%的赔偿责任，仍有不足由被告董强承担赔偿责任。因本次事故造成原告受伤及车辆受损，原告要求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停运损失、精神抚慰金等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支持。但对过高部分不予支持。根据原告提交的住院病案、诊断证明书、医疗费票据，原告的医疗费为322755.03元；关于误工费，酌定为150元/天，误工期计算至定残前一日，计210天，误工费为31500元（150元/天×210天）；关于护理费，根据原告的伤情，其护理期为109天，由二人护理，其中原告未举证证明妻子李井娟因护理产生经济损失情况，李井娟的护理费酌情按照80元/天计算，为8720元（80元/天×109天），姐姐李谭谭的护理费为28451元（1-4月平均工资8171元÷30天×109天-5月工资1237元），护理费共计37171元；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30元/天的标准计算,为3270元（109天×30元/天）；关于营养费，按照30元/天的标准计算,为3270元（109天×30元/天）；关于交通费，酌定为2000元；关于残疾赔偿金，原告构成六级伤残，伤残赔偿金为340120元（34012元×20年×50%）；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之女李星言出生于2013年1月2日，生活费为69858.75元（21495元×13年÷2人×50%），原告之子李勉征出生于2015年5月20日，生活费为85980元（21495元×16年÷2人×50%），原告之父李取运出生于1965年2月12日，生活费为71650元（21495元×20年÷3人×50%），以上共计227488.75元，一并计入伤残赔偿金；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为115元；关于复印费为4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关于停运损失为72200元（100天×722元/天）；关于鉴定费，为3200元。综上，原告李超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322755.03元、误工费31500元、护理费3717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70元、营养费3270元、交通费2000元、伤残赔偿金567608.75元（340120元+227488.75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15元、复印费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停运损失72200元、鉴定费3200元，以上共计1048129.78元。被告安邦财险济宁支公司首先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医疗费10000元，伤残赔偿金110000元，停运损失2000元，合计122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医疗费218928.52元[（322755.03元-10000元）×70%]、误工费22050元（31500元×70%）、护理费26019.7元（37171元×70%）、住院伙食补助费2289元（3270元×70%）、营养费2289元（3270元×70%）、交通费1400元（2000元×70%）、伤残赔偿金320326.13元[（567608.75元-110000元）×70%]、残疾辅助器具费80.5元（115元×70%），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元（5000元×70%）、停运损失49140元[（72200元-2000元]×70%]，合计646022.85元，以上共计768022.85元，扣减已垫付的10000元，保险公司应支付原告李超758022.85元。鉴定费3200元、复印费40元系原告因本案的必要支出，但不属于保险公司赔偿范围，应由被告董强承担2268元（3240元×70%），扣减已垫付的10000元，原告应返还被告董强773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李超122000元，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李超646022.85元，以上共计768022.85元。扣减已支付的10000元，剩余758022.8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被告董强赔偿原告李超2268元，扣减已支付的10000元，原告李超应返还被告董强773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李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282元，减半收取计6141元，由原告李超负担1842元，被告董强负担4299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阶段的焦点问题是：一、上诉人对于停运损失的免责条款是否尽到了提示及明确说明的义务；二、是否应当支持李取运被扶养人生活费及标准如何确定；三、一审判决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是否超过上一年度消费性支出。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在一审时虽提交了落款签字为“孙玉明”的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但孙玉明否认该签字是其书写，二审时法庭向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释明由其对该签名的真伪负举证责任，可申请鉴定，但其未申请鉴定。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就免责条款已对孙玉明作了明确说明，按照上述规定，停运损失免赔的条款对孙玉明不产生效力。故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关于不予赔付停运损失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本案中，根据李超提供的家庭户口薄、残疾人证、户口所在地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李取运系李超之父，肢体二级残疾，丧失劳动能力又无收入来源，与李超共同生活，由李超扶养，根据上述规定李超对李取运负有扶养义务，一审法院认定李取运为李超的被扶养人，支持李取运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被扶养人生活费与受害人情况密切相关，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赔偿并非被扶养人实际生活需要，而是因受害人伤残或死亡后导致的受害人个人收入中用于家庭成员消费需要的减少的部分，所以，被扶养人生活费其性质应为受害人未来损失的一部分，与受害人实际情况相关联，在具体赔偿时应以受害人的情况确定采用城镇标准还是农村标准。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要亦规定，如果受害人是农村居民但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的，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并计入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本案中，李取运的生活费来源基于李超，受害人李超因侵权致使劳动能力受损，间接导致李取运的生活费受损，故李取运的生活费标准应参照受害人李超的实际情况确定。因李超的经常居住地和主要生活来源地均位于城镇，故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李取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关于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李取运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上述规定所称年赔偿总额系指计算完毕实际应该支付给每名被扶养人相加之后的年赔偿数额总和。根据上述规定，一审法院计算的每年应赔偿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数额并未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关于一审法院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43元，由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壮男 审判员  扈 琳 审判员  马 斌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米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