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8）内01民终19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呼和浩特市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法定代表人：王海龙，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彦臣，内蒙古盛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呼和浩特市鸿胜达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法定代表人：剧建平，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鹏，内蒙古蒙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乐，内蒙古蒙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盛大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法定代表人：王蒙，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越，内蒙古泽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呼和浩特市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市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呼和浩特市鸿胜达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胜达公司）、被上诉人四川盛大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玉泉区人民法院（2018）内0104民初10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市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彦臣，被上诉人鸿胜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鹏、杨乐，被上诉人盛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市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市建公司不承担任何给付责任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上诉费用由鸿胜达公司、盛大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市建公司为合同的实际履行人并承担给付责任的判决是错误的，依法应予纠正。市建公司承揽了该建设工程后，依法将该工程的劳务工程分包给盛大公司，在施工期间，依据工程需要欲使用混凝土，于是经开发商介绍盛大公司向鸿胜达公司购买混凝土，因盛大公司为外地企业，鸿胜达公司不信任，于是市建公司应邀出面签订了《混凝土购销合同》，但合同的实际履行主体并不是市建公司，而是盛大公司。在所支付的全部款项中，均是盛大公司向其支付的，所以市建公司没有支付货款的义务。二、盛大公司应当承担给付义务。1、虽然市建公司与鸿胜达公司签订了合同，但是该合同并没有实际履行，即并没有向市建公司供应货物，实际的购买主体和履行主体均是盛大公司，故此付款义务方应为盛大公司；2、对于所欠的货款金额均是盛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蒙个人进行对账确认的，其行为不能约束市建公司，故此一审法院的判决存在错误。三、一审法院关于滞纳金的判决没有法律依据。滞纳金适用于行政处罚中，民事案件中不适用滞纳金的约定。退-步讲，即便滞纳金成立，日万分之二的约定也明显过高，一审法院这种支持的判决显然不当。综上，市建公司认为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并没有实际履行，市建公司只是名义上的合同一方，并不是实际履行主体，也没有进行过任何的支付货款，不应承担给付义务。故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市建公司的上诉请求。鸿胜达公司辩称，一、本案市建公司系涉案合同的签订主体及实际履行主体，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付款责任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市建公司系涉案合同的签订主体。2014年6月25日,鸿胜达公司与市建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王蒙作为市建公司的授权代表在合同的委托代理人处签字。双方约定,由鸿胜达公司向市建公司承建的西苑家园4#、5#和6#楼项目提供强度等级分别为C10、C15至C50等九种混凝土,合同中分别约定各级混凝土每平方米的单价,供货量为具实结算；(二)市建公司系涉案合同的实际履行主体。合同签订后,鸿胜达公司按照约定向市建公司提供了商砼,2017年11月23日,鸿胜达公司与市建公司的授权代表王蒙对涉案4#、5#、6#楼项目商品砼费用进行了结算。经结算,市建公司尚欠鸿胜达公司商砼款1203744.13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本案中,市建公司系合同的相对方,在市建公司对与鸿胜达公司签订合同的真实性及鸿胜达公司实际向西苑家园4#、5#、6#楼项目供应商砼的事实不持异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市建公司承担付款义务于法有据。二、市建公司与盛大公司之间的纠纷与鸿胜达公司无关。本案中,市建公司所称的代替盛大公司签订合同并购买商砼的主张与实际情况不符,且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实。鸿胜达公司认为,市建公司属于承担付款义务的适格主体。至于市建公司与盛大公司之间的纠纷与鸿胜达公司没有关系。三、一审法院关于滞纳金的认定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根据《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第八条第二款的约定:如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方式付款,则甲方必须按照累计未结算总金额每日万分之二向鸿胜达公司支付滞纳金。在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部分项目工程已经投入使用,付款条件已经成就的前提下,市建公司逾期付款的行为已经构成严重违约,应依法依约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事实上,该条款本质上属于合同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条款,市建公司以“滞纳金”这个词语的性质否认双方在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于法无据,不应支持。综上,鸿胜达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盛大公司辩称，第一、同意市建公司的上诉请求。合同实际履行主体已经变更为盛大公司；第二、在本案中涉及的工程并未进行验收，也未交付使用。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至竣工之日起3个月内，付清货款，现在付款条件并不具备，不应当支付货款；第三、滞纳金适用于行政行为，而本案属于民事案件，而且合同中对于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并未明确约定，不应当适用滞纳金条款。鸿胜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市建公司、盛大公司共同支付混凝土货款1203744.13元；2、判令市建公司、盛大公司共同支付违约滞纳金（从2016年1月16日起，按照日万分之二计算至实际付清为止）；3、判令市建公司、盛大公司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25日，鸿胜达公司与市建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鸿胜达公司向市建公司施工的呼和浩特市××苑#、5#、6#楼工程供应混凝土。付款方式为鸿胜达公司每供货至五层（首次为正负零以下五层），市建公司支付鸿胜达公司已供混凝土总价款的70%，以此类推，余款工程竣工三个月内付清。违约责任为，如市建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方式结算、付款，则必须向鸿胜达公司支付累计未结算金额按日加收万分之二的滞纳金。合同甲方处加盖市建公司合同专用章，王蒙（系盛大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名，乙方处加盖鸿胜达公司合同专用章，杜志强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名。合同签订后，鸿胜达公司按约供货。2017年11月23日，盛大公司与鸿胜达公司就4#、5#、6#楼商品砼费用签署结算单，经核对结算费用为7897034.13元，结算单下方盛大公司处计算人周正太签名、法定代表人王蒙签名、承包供应方负责人处鸿胜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剧建平签名。后盛大公司支付部分货款，尚欠货款1203744.13元未付。另查明，2014年10月24日，市建公司与盛大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市建公司将其承建的西苑家园4#、5#、6#楼钢筋制作绑扎、模板支设拆除、砼浇筑、架子打折、维护、拆除、现场材料倒运及文明施工等劳务分包给盛大公司。盛大公司因劳务工程需要向鸿胜达公司购买混凝土，系市建公司与鸿胜达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的实际购买方及使用方。又查明，案涉西苑家园4#、5#、6#楼工程项目已实际使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付款条件是否成就;2、是否需要支付滞纳金;3、市建公司是否承担责任。对此，分析如下：关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一节，《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第六条付款方式约定，每供货至五层付已供总价款的70%，以此类推，余款工程竣工三个月内付清。现从鸿胜达公司提交西苑家园现场照片可看出，西苑家园项目一楼商铺已经投入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以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竣工日期；（二）承包人已经提交竣工验收报告，发包人拖延验收的，以承包人提交验收报告之日为竣工日期；（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之规定，应视为项目竣工，市建公司支付余款的条件已成就。在涉案工程已经实际投入使用的情况下，鸿胜达公司不应因市建公司未组织验收而承担不利后果，故市建公司和盛大公司抗辩付款条件不成就，不予支持。关于是否需要支付滞纳金一节，合同第八条第二款约定如市建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方式结算、付款，则必须向鸿胜达公司支付累计未结算金额按日加收的万分之二的滞纳金。结合其在第八条违约责任项下的位置及该条款整体表达意思可知，这是合同双方对市建公司未按约付款约定的违约金条款。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的民事法律行为，真实意思表示是合同的本质，故市建公司在认可合同真实性的基础上，以“滞纳金”这个词语的性质否认双方在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意思，不予采纳。关于市建公司是否承担责任一节，市建公司对与鸿胜达公司签订合同的真实性及鸿胜达公司实际向西苑家园4#、5#、6#楼工地供应混凝土的事实不持异议，因鸿胜达公司认为市建公司是《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的相对人，且依约向市建公司承建的西苑家园工地供货，故市建公司以其不是合同的实际购买方、也未向鸿胜达公司支付货款为由抗辩，不予采纳。另市建公司主张双方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将合同相对人由市建公司变更为盛大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鸿胜达公司对此亦不认可，故不予采纳。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市建公司作为合同相对人应按约履行付款义务。综上，鸿胜达公司与市建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现鸿胜达公司已依约供货，市建公司未依约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故鸿胜达公司要求市建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203744.13元，予以支持。鸿胜达公司要求市建公司按照日万分之二支付违约金不违反法律规定，但主张从鸿胜达公司最后供货时间起算违约金不符合合同约定，不予支持。因鸿胜达公司提供证明市建公司违约的证据仅为西苑家园现场照片，故应从鸿胜达公司提交照片的2018年5月9日起计算违约金至实际付清为止。关于盛大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经审理查明盛大公司接收使用鸿胜达公司供应混凝土并付款均是依据鸿胜达公司与市建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鸿胜达公司既然已经选择市建公司作为合同购买方，则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再要求盛大公司承担付款责任。鸿胜达公司认为盛大公司代理人周正太在结算中签字应视为自愿成为合同的共同购买方，一审法院认为，在交易过程中，合同购买人购买货物后指定他人签收货物核对数额的情况很普遍，况且本案有合同可确定合同双方，故鸿胜达公司要求盛大公司承担共同付款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呼和浩特市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呼和浩特市鸿胜达水泥制品有限公司货款1203744.13元及违约滞纳金（以1203744.13元为基数，按照日利率万分之二，从2018年5月9日起计算到实际付清为止）；二、驳回原告呼和浩特市鸿胜达水泥制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70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呼和浩特市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中，鸿胜达公司提交以下新证据：(2018)呼仲证民字第3227号公证书，拟证明：市建公司施工的西苑嘉园工程已经完工，项目工程部分业主已入住使用，市建公司的付款条件已成就。市建公司对公证书的质证意见是：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对其所证明的问题是否完工，因市建公司并没有就此提出上诉，所以对这组证据不发表质证意见。盛大公司对公证书的质证意见是：真实性认可。证明问题不认可。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鸿胜达公司提交的（2018）呼仲证民字第3227号公证书，市建公司、盛大公司均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故本院予以确认。目前证据不能证明盛大公司系市建公司与鸿胜达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的实际购买方。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与鸿胜达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是市建公司还是盛大公司；2、一审判决的滞纳金有无事实依据。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与鸿胜达公司签订合同的是市建公司,鸿胜达公司亦是向市建公司施工的呼和浩特市××苑#、5#、6#楼工程供应的混凝土。盛大公司为市建公司提供劳务，其法定代表人王蒙则是作为市建公司委托代理人在涉案《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上签名,故可以认定与鸿胜达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是市建公司而非盛大公司。盛大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蒙对账行为亦可视为是作为市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代表市建公司履行合同。市建公司认为其只是名义上的合同当事人，并不是实际履行主体，不应承担给付义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市建公司与鸿胜达公司双方系在所订立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违约责任条款中，约定的滞纳金，该滞纳金在性质上属于违约金，与行政行为的滞纳金性质并不相同，一审法院已就市建公司与鸿胜达公司双方约定的该滞纳金性质明确认定为了违约金，该认定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市建公司认为滞纳金适用于行政处罚中、不适用于本案件中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市建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故其认为日万分之二的约定明显过高的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市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339元，由上诉人呼和浩特市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臻审判员 段惠智审判员 靳宝维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日书记员 张 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