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1民终54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宁，女，1971年2月17日生，汉族，户籍地南京市秦淮区，现住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舒群，江苏薛济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靖伯伟，江苏薛济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冶置业南京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中山东路311-1号。法定代表人：王建国，中冶置业南京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宣晓艳，江苏天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娟，女，1980年8月8日生，汉族，中冶置业南京有限责任公司综合部部长，户籍地南京市玄武区。上诉人胡宁因与上诉人中冶置业南京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冶置业南京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2民初30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舒群、靖伯伟与上诉人中冶置业南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宣晓艳、杜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胡宁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中冶置业南京公司与其继续履行于2009年12月1日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上诉事实、理由及辩称：依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胡宁的工作岗位为行政管理岗位，而非物业岗位。因此，中冶置业南京公司称其转让股权后没有物业管理岗位，不能证明其无行政管理岗位，以及其没有履行劳动合同的能力。并且，行政管理岗位为各公司均应设立的岗位，双方完全可能采取变更劳动合同内容、工作地点、工作岗位等方式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中冶置业南京公司未经协商变更程序，擅自与胡宁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胡宁有权要求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其次，南京市大都市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都市公司）股权转让的主要目的是实现公司减员，为公司的人才登高计划腾出足够的人力资源空间。由此可见，中冶置业南京公司为实现其减员目的，主观的、有计划的实施了股权转让的行为，并与部分职工解除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其理应继续履行双方的劳动合同。若中冶置业南京公司不能履行劳动合同，其应当自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不应损害胡宁的合法权益。第三，中冶置业南京公司转让大都市公司100%股权是其主观意思表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情形。中冶置业南京公司称其与胡宁进行了劳动合同协商变更，但实际新的劳动合同用工主体已经由中冶置业南京公司变更为大都市公司，此种变更不属于双方劳动合同的协商变更。中冶置业南京公司称其现只有10多名员工，没有岗位提供给胡宁，并且胡宁从事的系物业岗位，无法从事公司的普通行政岗位，该说法错误；因公司行政管理岗位的职责大多类似，即使有区别，中冶置业南京公司未进行培训就否定胡宁从事相关工作的能力，此是其一种主观臆断，其理由无法让人信服。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并驳回中冶置业南京公司的上诉请求。上诉人中冶置业南京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确认其作出的与胡宁解除劳动合同书合法有效。上诉事实、理由及辩称：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和一审法院对于中冶置业南京公司提供的证明双方劳动合同订立时的客观情况已发生重大变化的证据均予以采信，且一审法院还对于中冶置业南京公司因此与员工进行充分协商的事实予以认定，但一审法院却在此基础上仍错误认定中冶置业南京公司于2016年7月5日向胡宁发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无效，该判决前后矛盾。另一审法院认定中冶置业南京公司转让大都市公司股权，意味着中冶置业南京公司不再享有在大都市公司的股东利益，不影响其和胡宁劳动合同的履行。该认定没有把这一变化放在经营权规划调整的大框架下予以考量，因为不管是中冶置业南京公司还是大都市公司，都隶属于中冶置业集团有限公司，相对于集团而言，下属公司没有任何话语权和控制权，中冶置业集团有限公司要求中冶置业南京公司将其子公司大都市公司的股权全部上交，中冶置业南京公司对此没有决定权。其次，胡宁与中冶置业南京公司的劳动合同已没有继续履行的可能性。中冶置业南京公司之所以与胡宁解除劳动合同有相应的背景和前提，是因中冶置业集团有限公司将隶属于中冶置业南京公司的子公司大都市公司的股权全部收归集团所有，该行为直接导致中冶置业南京公司完全丧失对大都市公司的控制管理权，相当于大都市公司完全被撤销，中冶置业南京公司在订立劳动合同时对该情况无法预见；而企业在日常经营过程中随市场经济发展变化调整经营模式、改变经营方针，属于企业行使经营自主权范畴，因此，中冶置业集团有限公司将大都市公司的股权全部收归集团所有应视为双方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情形。中冶置业南京公司从保护员工利益出发，多次组织包括胡宁在内的34名员工进行宣讲和解释，并配合员工对现有劳动合同签订主体进行变更，从而使劳动合同签订主体与实际用工主体一致，且变更后的劳动合同与双方原来签订的劳动合同用工条件完全一致，未对胡宁的合法权益造成任何不利影响。胡宁作为原大都市公司行政岗位的员工，其负责的工作内容实质上就是报销水电费、考勤、卫生检查，即使劳动合同约定其岗位为行政管理，但其实质也是物业管理类的行政人员，与普通公司行政岗位的工作内容有明显区别。第三，目前，中冶置业南京公司根据中冶置业集团有限公司要求和规划一直在做分流人员的工作，现公司的工作人员包括领导在内只有10余名，根本没有多余的行政岗位安排给胡宁，更何况胡宁一直从事的都是物业类工作，公司也没有该类合适岗位可以为胡宁安排，胡宁坚持拒绝中冶置业集团有限公司安排，要求与中冶置业南京公司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不具有客观可行性。据此，中冶置业南京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与胡宁解除劳动合同，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并驳回胡宁的上诉请求。中冶置业南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其不再继续履行与胡宁的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冶置业南京公司与胡宁于2009年12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工作内容为在实业公司岗位从事行政管理员工作，工作地点为南京市，工作时间为常白班，每天工作8小时，每周休息2天；每月10日为工资发放日，月工资2907.5元，具体办法按照中冶置业南京公司依法制定的相关规定执行；加班加点工资按国家规定的加班工资的计发基数标准计算；2004年原单位改革时，应计发的经济补偿金（或生活补助费）50000元在改制时未计发胡宁。2016年6月12日，中冶置业南京公司决定与胡宁解除劳动合同，并将解除决定通知工会。2016年6月15日，中冶置业南京公司工会复函，同意中冶置业南京公司与胡宁解除劳动合同。2016年7月5日，中冶置业南京公司向胡宁送达《通知书》，内容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公司经研究决定，依法解除此前与您签订的自2009年12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理由是：1.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根据中冶投资[2015]95号文的规定，中冶置业南京公司已于2016年4月将其名下持有的大都市公司100%股权正式转让给中冶华天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和中冶置业集团有限公司，完成了资产重组。根据集团公司的管理要求，同时也为配合将大都市公司打造为全国性的一流物业管理企业的整体发展规划，公司经研究决定，将原与中冶置业南京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实际派驻在大都市公司工作的员工，所有的劳动合同关系进行变更，全部转由大都市公司与其签订新的劳动合同，从而更好地对员工进行管理，原中冶置业南京公司名下不再设置物业管理服务类员工岗位。2.双方就变更劳动合同经协商未达成一致：本着使企业和员工利益最大化的原则，也为了员工的实际权益考虑，在集团公司进行资产重组过程中，我公司积极配合并按照集团公司程序要求和管理规定对所属员工进行经济补偿，并协调安排原中冶置业南京公司所属员工与大都市公司签订新的劳动合同，以确保每个员工可以及时地转换劳动合同关系并在合适岗位上岗。但经与您多次协商，您一直就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问题拖延至今并拒绝与大都市公司签订新的劳动合同，您的这一行为不仅给公司管理造成诸多困扰，更直接导致大都市公司不得不就部分空缺岗位另行招聘员工。经确认，目前大都市公司已无任何岗位空缺。鉴于以上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公司正式通知您，与您的劳动合同于2016年7月5日解除，同时公司将额外支付您一个月工资。请您接到本通知后，于2016年7月7日前到公司综合部办理劳动合同解除手续。最后，非常感谢您一直以来辛勤的工作，希望您在新的工作岗位上取得更大的成绩！2016年10月20日，胡宁向南京市玄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依法确认中冶置业南京公司于2016年7月5日向胡宁发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无效；中冶置业南京公司继续履行双方于2009年12月1日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7年2月9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宁玄劳人仲案[2016]532号仲裁裁决：中冶置业南京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中冶置业南京公司向胡宁发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是否有效；二、胡宁主张与中冶置业南京公司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请求是否应予支持。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明确劳动关系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劳动合同订立后，双方均应接受劳动合同的约束。本案中，中冶置业南京公司及大都市公司均系独立法人，中冶置业南京公司转让其持有的大都市公司股权,意味着其不再享有大都市公司的股东权益，并不直接影响其及大都市公司的经营，更不影响其与胡宁之间劳动合同的履行，即股权范畴的变动与劳动合同的履行无直接因果关系，中冶置业南京公司转让股权不能成为其与胡宁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故其于2016年7月5日向胡宁发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应认定无效。其次，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协商一致的结果，其订立以及履行需要双方协商一致。虽然中冶置业南京公司于2016年7月5日向胡宁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不符合法律规定，但其坚称公司没有物业管理岗位，拒绝与胡宁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从而导致双方的劳动合同实际已无法继续履行。因此，胡宁对中冶置业南京公司与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可通过其他方式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中冶置业南京公司于2016年7月6日起不再继续履行与胡宁于2009年12月1日订立的《南京市劳动合同书》；二、驳回胡宁要求中冶置业南京公司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请求；三、中冶置业南京公司于2016年7月5日向胡宁发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无效。经审理查明，中冶置业南京公司于本案二审中述称，其在将持有的大都市公司的全部股权予以转让前，与胡宁协商解除原劳动合同，让其与新的用工主体重新签订劳动合同。中冶置业南京公司另称，其现已没有任何岗位安排胡宁。胡宁则称，中冶置业南京公司可以将其他行政岗位人员的工作分一些给其，也可为其安排其他岗位。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中冶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与中冶华天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关于收购南京大都市物业发展有限公司股权合作框架协议》、《中国冶金科工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对南京大都市物业发展有限公司实施内部重组的批复》、中冶置业南京公司与大都市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中冶置业南京公司第一届四次职代会议程》、《中冶置业南京公司第一届四次职工代表大会关于南京大都市物业发展有限公司股份转让议题的纪要》、签到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南京市玄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宁玄劳人仲案[2016]532号仲裁裁决书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中冶置业南京公司与胡宁解除劳动合同是否违反法律规定；二、中冶置业南京公司应否与胡宁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即中冶置业南京公司与胡宁解除劳动合同是否违反法律规定的问题。中冶置业南京公司上诉主张其系因双方订立劳动合同时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因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与胡宁解除劳动合同。经本院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劳动合同订立时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而中冶置业南京公司于本案二审中述称，其将持有的大都市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前，与胡宁进行协商解除原劳动合同，安排胡宁与新的用工主体重新签订劳动合同。据此，能够认定中冶置业南京公司在其主张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时，其未依法与胡宁先就变更原劳动合同的内容进行协商，而是直接提出与胡宁解除劳动合同，安排胡宁与其他用工单位重新签订劳动合同。中冶置业南京公司的上述行为不符合上述法律的规定，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故中冶置业南京公司上诉主张其于2016年7月5日作出的与胡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合法有效，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二即中冶置业南京公司应否与胡宁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问题。经本院审查，中冶置业南京公司因已将大都市公司全部股权予以转让，因此，胡宁的原工作岗位确已不存在。本案二审中，中冶置业南京公司明确其已没有任何岗位安排胡宁，无法与胡宁继续履行原劳动合同;胡宁也称可以将中冶置业南京公司行政岗位其他人员的工作分出一部分安排给其做。据此能够认定，中冶置业南京公司目前已没有相应的行政岗位安排给胡宁。并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订立和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原则，不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根据双方在本案一、二审中的陈述，双方就胡宁的工作岗位变更也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因此，双方劳动合同客观上已无法继续履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赔偿金。但胡宁经一审法院释明，仍坚持主张双方继续按原劳动合同履行。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此项诉请，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胡宁上诉主张双方继续履行原劳动合同，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胡宁与中冶置业南京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明显不当，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胡宁、上诉人中冶置业南京公司各自负担5元，本院免予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 民审判员 吴 勇审判员 吴晓静二〇一八年九月十日书记员 尹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