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9民终11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安市范坑乡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福安市范坑乡人民政府凤山**，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22027264370178。 法定代表人：孙文胜，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光，福建图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干祥，男，1949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海强，福建人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功辉，福建人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福安市范坑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范坑乡政府）因与被上诉人吴干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安市人民法院（2018）闽0981民初5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坑乡政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吴干祥的诉讼请求。1、范坑乡政府与吴干祥签订的《古岭宅水电站承包合同》的经营主体为吴干祥，支付费用的方式为吴干祥向范坑乡政府付费，经营后果盈亏由吴干祥自行承包等特征分析，该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名为承包合同实为租赁合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合同应为企业承包合同，并非租赁合同”错误；2、范坑乡政府与吴干祥签订的《古岭宅水电站承包补充合同》关于吴干祥投资电站技改资金与水库除险加固资金的论述与客观事实不符，吴干祥依此延长承包期限违背了合同的“诚实信用”原则，但一审法院对此却不予审查认定，属认定事实不清；3、范坑乡政府依据《福安市行政事实单位国有资产出租办法》（试行）的规定解除岭宅水电站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依据充分，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错误。 吴干祥辩称，1、本案合同约定，范坑乡政府是将案涉水电站的经营管理权交给吴干祥，由吴干祥进行自主承包经营，并由吴干祥按照合同约定缴纳承包金，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合同为承包合同是正确的；2、范坑乡政府发给吴干祥的解除合同书面通知书所列明的解除合同的依据有两条，一是认为双方合同违反《福安市行政事业单位国有资产出租办法》关于租赁期限的规定，二是认为解除合同是基于市纪委下达的党风廉政整改要求，从书面解除合同通知书的内容来看，并没有将吴干祥所谓的“投入的除险加固、增效扩容资金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作为解除合同的依据，鉴于范坑乡政府的解除通知未将该项内容作为解除合同的理由，因此一审判决未对该项事实进行确认是符合规定的，并不存在范坑乡政府所述的“认定事实不清”；3、范坑乡政府无法提供解除双方合同的法定依据及合同约定依据，仅仅凭文件作为依据要求解除双方合同，一审判决不予采纳其见解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范坑乡政府的上诉，维持原判。 吴干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范坑乡政府对《范坑乡古岭宅水电站承包经营合同》（2012年10月10日签订）、《古岭水电站承包经营补充协议》（2013年1月15日签订）、《范坑乡古岭水电站承包补充合同》（2014年1月17日签订）的解除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10日范坑乡政府与吴干祥签订一份《范坑乡古岭宅水电站承包经营合同》，将古岭宅水电站的经营管理权发包给吴干祥承包经营，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限自2012年10月10日起至2022年10月10日止，如吴干祥投资技改电站，则承包期顺延，最长至十年。合同还对承包金的缴纳、双方的权利义务等进行了约定，并约定在合同有效期内，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变更、解除、终止合同。合同签订后，吴干祥按约支付100万元作为承包期间的履约保证金，并按期缴纳承包金。2013年1月15日双方签订一份《古岭宅水电站承包经营补充协议》，对电站在岗人员、工资福利方面等进行了补充约定。2014年1月17日，双方签订《古岭宅水电站承包补充合同》，约定因吴干祥已落实投入电站技改资金和水库除险加固资金，同意将承包期延长20年，即从2012年10月10日起至2042年10月10日止。2016年7月福安市审计局对福安市范坑乡党委书记郑招旺、原乡长叶哲斌任期经济责任进行审计，审计报告认为范坑乡政府将古岭宅水电站承包期定为十年、延长二十年的做法违反了安政办（2010）383号《福安市行政事业单位国有资产出租办法》（试行）（注：该办法2010年发布并实施，有效期五年）第十二条“单位国有资产租赁原则上在三年以内，最长不得超过五年”的规定，应予纠正。2018年1月31日，范坑乡政府向吴干祥发出《解除古岭宅水电站承包合同通知书》，以上述审计报告指出的国有资产管理及收支不规范问题，依据安政办（2010）383号《福安市行政事业单位国有资产出租办法》（试行）第十二条“单位国有资产租赁原则上在三年以内，最长不得超过五年”规定及市纪委下达的党风廉政整改要求为由，依《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解除上述三份承包合同。并告知吴干祥若有异议，可在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确认解除合同效力的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合同为承包合同，并无法律或行政法规规定本案承包合同须经相关部门审批后方能生效，或规定承包合同期限超过三十年无效，故本案合同没有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规定，为有效合同。合同依法生效后，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非发生约定解除合同或法定解除合同的情形，任何一方不得单方解除合同。现范坑乡政府解除合同的理由是依据审计报告中有关国有资产管理及收支不规范，承包期三十年违反了安政办（2010）383号《福安市行政事业单位国有资产出租办法》（试行）第十二条“单位国有资产租赁原则上在三年以内，最长不得超过五年”规定及市纪委下达的党风廉政整改要求，从而单方解除上述三份承包合同。范坑乡政府解除合同的上述依据不足：首先，该办法2010年发布并实施，有效期五年，范坑乡政府发出解除通知书时已失效，其将失效的文件作为解除合同的依据不当；其次本案合同为承包合同，不应适用行政单位国有资产租赁的相关规定；再次，《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三十条及《行政单位国有资产管理暂行办法》第二十四条均未涉及到合同的效力或合同的解除，且后者并非法律，包括相关部门的整改要求，均不应成为《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规定的：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因此，本案并无约定或法定解除合同的情形，范坑乡政府以前述理由解除合同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吴干祥诉讼请求依据充分，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判决：范坑乡政府2018年1月31日的《解除古岭宅水电站承包合同通知书》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范坑乡政府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本案合同性质问题？本院认为，从范坑乡政府与吴干祥签订的《范坑乡古岭宅水电站承包经营合同》来看，范坑乡政府是将古岭宅水电站十年的经营管理权发包给吴干祥承包经营，由吴干祥缴纳履约保证金并按期交纳承包价款，在承包管理期间，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吴干祥还对承包标的享有自主经营权，人员自行组阁，可从电站原有在岗人员中择优录取，在承包经营期间所发生的债权、债务由吴干祥自行承担，与范坑乡政府无关，即本案标的物是古岭宅水电站的经营管理权，并非古岭宅水电站的相关设备及厂房设施的使用权和收益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合同为企业承包合同，并非租赁合同是正确的。（2）范坑乡政府2018年1月31日作出的《解除古岭宅水电站承包合同通知书》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由于现行法律或行政法规并无对承包合同承包期限作出限制性规定，且没有证据可以证实本案合同存在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故应当确认该合同的效力。依法生效的合同，非发生约定解除或法定解除的情形，任何一方不得单方解除合同。依照本案承包经营合同第三条的约定，若因国家政策调整或不可抗拒因素，范坑乡政府有权在退还吴干祥缴纳履约保证金后，收回经营管理权。第五条第一项约定，若吴干祥在规定的时间内不缴纳承包费，超过六个月，范坑乡政府有权有权终止承包合同。《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对于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条件也作出了明确规定。而本案中范坑乡政府提出解除合同的理由为依据审计报告中有关国有资产管理及收支不规范，承包期三十年违反了《福安市行政事业单位国有资产出租办法》（试行）第十二条规定及市纪委下达的党风廉政整改要求，上述解除合同的理由既不属于承包合同所约定的可以解除合同的条件，也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合同一方当事人有权提出解除合同的要件，因此范坑乡政府在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出现了《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合同可以解除的情形或承包合同所约定的解除合同的条件已经成就的情况下，其提出解除合同是不符合承包合同的约定或法律规定的，故不应确认范坑乡政府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的效力。至于本案承包经营合同的承包期间是否过长，是否存在显示公平的情形，则属于该份合同能否被撤销的问题，并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畴，本院不作审理及认定。 本院认为，范坑乡政府提出解除合同的理由，既不属于承包合同所约定的解除合同的条件，也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合同一方当事人有权提出解除合同的要件，因此范坑乡政府在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出现了《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合同可以解除的情形或承包合同所约定的解除合同的条件已经成就的情况下，其提出解除合同是不符合承包合同的约定或法律规定的，不应予以确认其效力。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范坑乡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福安市范坑乡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勇 审判员 关 萍 审判员 刘为河 二〇一八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李巧彬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