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2民终17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柳州市桂中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江区河表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21745116518D（换）。 法定代表人：何德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佳兴，广西典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碧珍，广西典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国武，男，1961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灞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振华，广西汇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明菊，女，1976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灞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振华，广西汇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沈俊宏（曾用名沈剑），男，1981年11月15日生，汉族，住广东省信宜市。 上诉人柳州市桂中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桂中纸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国武、侯明菊及原审第三人沈俊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江区人民法院（2017）桂0221民初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桂中纸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黎佳兴、戴碧珍，被上诉人唐国武、侯明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振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桂中纸业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沈俊宏与被上诉人就买卖合同主要条款达成合意以及其他查明事实，沈俊宏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本案实际情况不符。依据沈俊宏被柳江区公安局以涉嫌职务侵占罪、诈骗罪立案侦查时所作的供述，被上诉人贪图小利，以不要发票为由委托沈俊宏代为购买纸品。而沈俊宏在收到货款以后也为了自己的私利采取所谓的“四方买卖模式”：即购买人（被上诉人）作为第一方将购买货物的货款打给第二方（即沈俊宏），然后第二方再把货款转给第三方（要发票方，包括惠州创恒昌纸品印刷有限公司、深圳市宝盛纸业有限公司等），第三方在收到货款后将货款补足开票所需的差价再将最终的货款转给纸品生产厂家（其中包括上诉人桂中纸业公司、柳州丰源纸业有限公司、象州中联纸业有限公司等）。在本案中，上诉人实际上是与第三方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并按第三方指令开票发货，与被上诉人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本案中，沈俊宏的“四方买卖模式”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而是其个人为了谋取利益自行开展的行为。二、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由于沈俊宏在已因该行为被柳江区公安局立案侦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先刑后民”的原则，本案应中止审理，待刑事案件部分处理后再进行民事部分的审理。上诉人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中止审理申请书》，但一审法院并未按程序中止，一审法院的行为已经违反了法定程序。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本着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原则，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新审理，以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法律的尊严。 被上诉人唐国武、侯明菊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沈俊宏未陈述意见。 被上诉人唐国武、侯明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桂中纸业公司返还货款106034元；二、桂中纸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沈俊宏在桂中纸业公司任销售经理职务，负责销售工作。唐国武系西安市浦桥区东升纸品分装厂登记经营者，唐国武与侯明菊系夫妻关系，唐国武、侯明菊为西安市满桥区东升纸品分装厂实际经营者。2014年9月，唐国武通过手机短信与沈俊宏联系购买桂中纸业公司原纸事实。侯明菊于同年9月23日向沈俊宏指定的账户（户名：沈俊宏、账号：62×××69）支付预付货款定金30000元。同年9月26日，沈俊宏通过手机短信告知唐国武购买的重量为33.214吨、数量为268件、单价为5300元/吨的原纸，货款共计：33.214吨×5300元/吨=176034.2元。当日，侯明菊汇入156034元货款至上述账户，连同已转账的30000元定金，侯明菊共计向沈俊宏的上述账户支付货款186034元，其中10000元为保价定金。同年9月26日，唐国武安排司机李小永驾驶豫Ｐ×××××货车到桂中纸业公司处装贷欲运出，桂中纸业公司不予放行，货车及车上货物送停放在桂中纸业公司处。唐国武、侯明菊经与桂中纸业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德平协商，并与沈俊宏沟通，侯明菊须再行支付已装货物货款176000元给桂中纸业公司。桂中纸业公司同意支付货车司机于2014年9月26日至同年10月2日因货车停放在桂中纸业公司处造成的误工损失3000元。因沈俊宏家人于同年10月2日将50000元货款退回桂中纸业公司，故扣除上述50000元货款及唐国武、侯明菊代桂中纸业公司支付给司机的误工损失3000元，唐国武、侯明菊委托案外人邱常超将123000元货款通过银行转账汇入何德平账户（户名：何德平、账号：95×××67），桂中纸业公司遂将上述已装货物车辆放行。就侯明菊多支付的136000元，侯明菊与桂中纸业公司在《购货事由说明：》未作处理。另，何德平于2014年10月3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侯明菊退回货款30000元，唐国武于2014年10月6日将司机误工损失3000元代桂中纸业公司支付给货车司机李小永。唐国武、侯明菊认为桂中纸业公司应退回唐国武、侯明菊多支付的106034元，于2015年1月22日诉至一审法院，后于2016年11月8日撤回起诉。2017年2月3日，唐国武、侯明菊又诉至一审法院，并提出上述诉请。 另查明，桂中纸业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包装用纸、卫生用纸（凭生产许可证）生产销售；桑杆、蔗叶、树皮、竹材收购。 再查明，2014年11月26日，沈俊宏被柳江县公安局以涉嫌职务侵占罪、诈骗罪进行立案侦查，2015年3月16日，柳江县公安局决定对沈俊宏刑事拘留，同年4月15日，柳江县公安局对沈俊宏执行逮捕，同年12月31日，柳江县公安局决定对沈俊宏取保候审。 又查明，在一审法院审理另案徐灿军诉桂中纸业公司、沈俊宏买卖合同纠纷[（2017)桂0221民初341号]案件中查明，桂中纸业公司与客户的交易模式是买受方与桂中纸业公司销售经理沈俊宏就原纸的规格、数量、重量及单价进行合意，达成合意后由买受方向沈俊宏向指定的账户存入货款，再到桂中纸业公司处装货。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唐国武、侯明菊与桂中纸业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首先，唐国武、侯明菊与桂中纸业公司虽未签订买卖合同，但从唐国武、侯明菊提供的证据来看，在2014年6月份、7月份双方交易时，唐国武、侯明菊与桂中纸业公司销售经理沈俊宏就原纸的数量、重量、价款等合同主要条款达成了合意，唐国武、侯明菊按沈俊宏的指示履行支付原纸货款，原纸均从桂中纸业公司处装车运出，交易均顺利完成。上述交易模式与一审法院另案审理的徐灿军诉桂中纸业公司、沈俊宏买卖合同纠纷[（2017）桂0221民初341号]案件中查明交易模式一致，唐国武、侯明菊有理由相信其交易对象为桂中纸业公司；其次，桂中纸业公司虽称与唐国武、侯明菊之间没有买卖关系，但认可沈俊宏为公司销售经理，认可收到沈俊宏家人向桂中纸业公司退回50000元货款。因此，沈俊宏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相应的民事法律后果应由桂中纸业公司承担；最后，桂中纸业公司已在《购货事由说明：》中对原纸的重量及单价予以确认。唐国武、侯明菊与桂中纸业公司交易的货物存在一物两卖，唐国武、侯明菊对其购买的货物多支付了货款。唐国武、侯明菊有充足理由相信其交易的对象为桂中纸业公司，沈俊宏的行为系履行桂中纸业公司的职务行为，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确认唐国武、侯明菊与桂中纸业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该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唐国武、侯明菊于2014年11月18日向桂中纸业公司支付123000元的货款，实质是唐国武、侯明菊在同一买卖交易中就同一货物重复支付货款，桂中纸业公司应予返还。桂中纸业公司应返还唐国武、侯明菊多支付的货款计算为：3000元+156034元+12300元+3000元-（126000元+50000元）-3000元=l06034元。关于桂中纸业公司主张沈俊宏在其他纸品公司任职，沈俊宏的行为与其无关，桂中纸业公司只与唐国武、侯明菊在2014年10月2日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已履行完毕的抗辩理由，因桂中纸业公司对其主张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反驳，一审法院对其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一审法院认为，沈俊宏的行为系履行桂中纸业公司的职务行为而非沈俊宏个人行为，其行为所产生的民事后果应由桂中纸业公司承担。桂中纸业公司的主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因此，本案应中止审理的理由不充分，缺乏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唐国武、侯明菊主张要求桂中纸业公司返还货款的理由充分，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桂中纸业公司是否收到沈俊宏应上交的货款及由此产生的其他争议，与本案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可另行处理。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本院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上诉人桂中纸业公司对一审查明的“被告桂中纸业公司与客户的交易模式是买受方与被告公司销售经理沈俊宏就原纸的规格、数量、重量及单价进行合意，达成合意后由买受方向沈俊宏向指定的账户存入货款，再由原告到桂中纸业公司处装货”有异议，认为桂中纸业公司与客户的交易模式是直接交易，即客户需要购买纸品，由客户与我方销售人员接洽，接洽之后由客户直接将款项转入公司的对公账户或者法定代表人的账户，然后再由客户派车到公司装货。 二审期间，上诉人桂中纸业公司提交的证据有：柳州市桂中纸业有限公司出库单、增值税专用发票、对公客户回单、柳州琦洛商贸有限公司出库单，拟证明上诉人桂中纸业公司及关联公司一直是与惠州创恒昌纸品印刷有限公司、深圳市宝盛纸业有限公司存在买卖关系。从被上诉人与沈俊宏的短信聊天记录提及的创恒昌已装纸品、深圳市宝盛纸业有限公司看出，被上诉人是与惠州创恒昌及宝盛纸业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与桂中纸业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沈俊宏在与被上诉人接洽过程中，同时代表了多个公司。既代表了创恒昌也代表了宝盛公司，印证了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到的四方模式，同时可以看出沈俊宏并未就职一家公司，因此不应简单认定在与被上诉人的买卖接洽中代表的就是上诉人桂中纸业公司。沈俊宏在柳江区公安局的问话笔录中明确其在多家纸业公司担任销售经理一职。因此可以证明沈俊宏在收到被上诉人的货款后将货款转至创恒昌公司，由创恒昌公司向桂中纸业购买纸品。 被上诉人唐国武、侯明菊质证称，真实性无法确认。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只能证实其在日常经营过程中的一种销售模式，与本案中的销售模式不同，因此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对当事人提交证据的分析认定：上诉人桂中纸业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从其载明的内容上无法反映该证据与本案诉争的法律关系有何关联，也不足以证实上诉人桂中纸业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对上诉人桂中纸业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对当事人异议事实的分析认定：综合现有证据，可以证实沈俊宏作为桂中纸业公司的销售经理，桂中纸业公司通过沈俊宏与客户沟通，促成与客户的交易，一审法院查明的该项事实依据充分，上诉人桂中纸业公司的该项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分析，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桂中纸业公司是否应向唐国武、侯明菊退还货款？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沈俊宏作为桂中纸业公司的销售人员，唐国武、侯明菊通过沈俊宏购买原纸，并且唐国武、侯明菊在按照沈俊宏的指示付款后，派车到桂中纸业公司装运原纸，可见唐国武、侯明菊购买的对象是桂中纸业公司生产的原纸。涉案买卖合同关系中，基于沈俊宏的身份以及唐国武、侯明菊购买的对象，唐国武、侯明菊主张沈俊宏是代表桂中纸业公司与唐国武、侯明菊达成买卖合同关系，唐国武、侯明菊对其主张已经完成初步举证责任。桂中纸业公司认为其不应当承担合同义务的，应由桂中纸业公司举证予以反驳。 桂中纸业公司称沈俊宏在多家公司任职，唐国武、侯明菊与沈俊宏之间的交易存在所谓的“四方买卖模式”，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桂中纸业公司的该项辩解，一审法院认定唐国武、侯明菊与桂中纸业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符合法律规定，桂中纸业公司应当承担相应合同义务。唐国武、侯明菊按照沈俊宏的指示付款，唐国武、侯明菊有理由相信其是在向桂中纸业公司履行付款义务，桂中纸业公司应当向唐国武、侯明菊返还多收取的部分货款。至于桂中纸业公司于沈俊宏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可由桂中纸业公司向沈俊宏主张。 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桂中纸业公司认为原审第三人沈俊宏已被公安机关以涉嫌职务侵占罪、诈骗罪立案侦查，一审法院未将本案中止审理，违反法定程序。对此本院认为，民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属于两种不同性质的案件，其中刑事程序是通过“公权”维护国家和社会财产权利的秩序，民事程序是通过“私权”救济个人财产的权利，两种程序性质不同，解决的问题不同，两者之间在价值、效力方面没有高下、先后之分，应保持刑事程序和民事程序的独有价值。刑民交叉中的“牵连性”案件，因为基于不同的事实，或者仅仅存在一定程度上的重合，刑事和民事的处理结果并不相互影响和相互依赖，处理过程也不会产生矛盾，在这种情况下，民事程序可以独立进行。本案中，被上诉人唐国武、侯明菊要求上诉人桂中纸业公司退还货款，其责任主体是上诉人桂中纸业公司；公安机关以沈俊宏涉嫌职务侵占罪、诈骗罪为由追究其刑事责任，其责任主体是沈俊宏。虽然刑事纠纷与民事纠纷指向的事实具有一定牵连，但责任主体并不竞合，本案民事纠纷的处理并当然不以刑事事实为前提。结合本院对争议焦点一的分析，本案基本事实清楚，证据已经达到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一审法院依法审理并作出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柳州市桂中纸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21元（上诉人柳州市桂中纸业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柳州市桂中纸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慧冰 审判员  丘洪兵 审判员  朱立志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童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