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沪0115民初59000号之一原告：金川迈科金属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万爱东。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安，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龙，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江苏宝轩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法定代表人周安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琳，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玉伟，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金川迈科金属资源有限公司与被告江苏宝轩贸易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8月3日立案。原告诉称，2015年2月2日，原、被告签订《产品购销协议》，约定被告向原告购买3000吨(±10%)镍生铁，含税单价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0,802.40元/实物吨(10实物吨=1镍金属吨)，总金额以最终结算为准，被告支付2,402.40元/实物吨作为定金，约定定金支付后90天支付余款并提货。合同第11条约定，本合同争议应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贸仲委”)仲裁。2015年2月6日，双方签订最终结算单，确定交货数3,005.70实物吨，总金额32,468,773.68元，定金7,220,893.68元，支付日为2015年2月9日，余款支付日为2015年5月9日。被告于2015年2月9日、2月10日支付了上述定金。2015年5月7日，双方又签订《延期协议》，约定镍生铁含税单价为11,004元/实物吨，买方支付2,604元/实物吨作为定金，余款支付日延期至2015年5月9日。签约后，被告向原告支付了延期费605,949.12元。后因镍生铁价格下跌，原告通知被告追加履约保证金，但被告未完全遵照。至2015年7月29日，被告累计支付保证金4,508,550元。2015年9月23日，双方签订了《关于江苏宝轩贸易有限公司镍铁采购合同违约的协商处置协议》(以下简称“《处置协议》”)。协议约定，因被告违约，原告在无锡不锈钢电子交易中心电解镍M+1合约对货物做期货对冲保值，卖出开仓镍255.50金属吨，卖出开仓均价72,500元/金属吨，被告承担该头寸的平仓损益，被告需提前支付1,200万元。第2条约定，被告应于2015年9月25日16时30分前提供平仓货物书面处置方案，货物处置损失及原告延期收款费用由被告承担。第4条约定，如被告违反本协议，原告有权不经通知对货物套期保值或出售给第三人等，并有权以已付货款或保证金、担保物冲抵原告损失，本协议争议由原告住所地法院管辖。《处置协议》签订后，被告未按约提出书面处置方案，至2016年1月13日，被告才承诺将于2016年1月29日前履行采购镍生铁3005.7实物吨的义务，但届期被告再次违约。2016年2月1日，原告通知被告解约。2016年2月22日，原告将3005.7实物吨镍生铁签约出售给案外人张家港帆创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单价为6,857元/实物吨，总金额20,610,084.90元。2016年2月24日，原告向被告发出违约确认书，但被告未予确认。2017年6月28日，被告向贸仲委提交仲裁请求，要求原告返还其13,763,727.53元预付款。原告提出反请求，要求被告赔偿原告货款差价损失。贸仲委于2018年7月18日做出[2018]中国贸仲京(沪)裁字第0292号裁决书，裁决原告在扣除定金和延期费用后返还剩余预付款，但认为原告反请求的数额是参照《处置协议》中的7,250元/实物吨计算得出，该反请求应由法院管辖。原告认为，因被告违约，给原告造成合同差价损失包括：(1)双方确定的合同单价与保值单价之差乘以保值数量：(11,004元/实物吨-7,250元/实物吨)×2555实物吨=9,591,470元；(2)双方确定的合同单价与最终销售单价之差乘以销售与保值数量之差：(11,004元/实物吨-6,857元/实物吨)×(3005.7实物吨-2555实物吨)=1,869,052.90元；两项合计11,460,522.90元。且因被告一直未按约付款并提取货物，造成原告额外的仓储费损失共211,575.64元。故原告来院起诉，请求判令：1、被告赔偿原告因违反《处置协议》造成的差价损失11,460,522.90元；2、被告赔偿原告差价损失利息1,627,394元(以11,460,522.9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3月25日暂计算至2018年7月25日)；3、被告赔偿原告支付的律师费424,000元；4、被告赔偿原告仓储费损失211,575.64元；5、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被告在本案首次开庭前，以双方有书面仲裁协议为由，对本院受理本案提出异议，认为：一、双方之间名为买卖，实为借贷。被告的姐妹公司即案外人江苏宝通镍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通公司”)将货物卖给原告，约定单价为10,500元/实物吨。同日，原、被告又签署了买卖合同，两合同的差价就是利息。宝通公司已将货物交付给了原告，但货物所有权实际上未转移，只是存放在原告的仓库中起质押作用。后来镍价暴跌，被告需向原告补充担保，因无法支付全部保证金才又提供了货物质押，因被告没钱赎回货物，原告就去期货市场做了保值，要求被告签订《处置协议》并承担期货损失的风险。被告认为《处置协议》是独立于主协议之外的，其约定的是主协议没有的内容即期货损失。《产品购销协议》第11条约定争议应提交贸仲委仲裁；《处置协议》第4条约定争议由原告所在地法院管辖。两个协议及其争议解决条款是相互独立的，只有违反《处置协议》，其争议才应由原告所在地法院管辖，由主协议引起或与主协议相关的任何争议均应提交贸仲委仲裁。二、原告诉请1中第(2)部分、诉请2-4不属于法院管辖范围。首先，诉请1中第(2)部分1,869,052.90元涉及最终销售差价，是因违反主协议引起的争议，与《处置协议》无关。相应的，原告诉请2的利息也与《处置协议》无关。其次，诉请3的律师费已在贸仲委裁决的反请求中提出过。原告反请求律师费636,000元，仲裁庭已支持212,000元，余额424,000元原告又在本案中提出，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法院不应再受理。再次，诉请4的仓储费仅出现在主协议第2条，与《处置协议》无关。且原告已在贸仲委裁决的反请求中提出过，因发票无法对应，原告才予撤回。本院于2018年9月6日召集原、被告听证，对被告的上述异议，原告认为：一、《处置协议》的管辖约定已变更了《产品购销协议》的仲裁约定。仲裁裁决书第11、12页显示，对原告的反请求，被告也辩称应由法院管辖。二、《处置协议》约定保值的货物数量仅为2555吨，但签订的初衷是为了处置所有货物，未保值的货物也应在该协议项下，故法院对所有货物的差价损失争议具有管辖权。原告在仲裁反请求中统一按7,250元/实物吨为基准计算所有货物的差价，其实是有利于被告的。本案中原告主张分保值和非保值两部分计算。同理，利息损失依附于货损，也应由法院管辖。三、仲裁中的律师费反请求和本案诉请3非指向同一笔律师费，前者是基于仲裁产生的，后者是基于诉讼产生的。至听证之日，律师合同尚未签署，费用也尚未支付，之后可补充提供相应材料。四、仓储费从主协议签订后就已发生了，但是因处置货物产生，属于《处置协议》项下的损失，故应由法院管辖。仲裁中原告因原件未带，故撤回了仓储费反请求。听证后，原告于2018年9月12日向本院寄出：1、签订于2018年9月10日的《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协议》复印件，约定本案诉讼一审律师费40万元、二审(如有)基本律师费75,000元;2、开票日为2018年9月12日、金额为424,000元的律师费增值税发票;3、原告2018年9月12日向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付款424,000元的中国银行付款回单。经审查，2015年2月2日，原、被告签订《产品购销协议》，约定被告向原告购买3000吨(±10%)镍生铁，含税单价为10,802.40元/实物吨，总金额以最终结算为准，被告支付2,402.40元/实物吨作为定金，定金支付后90天支付余款并提货。合同还对交货方式、质量标准、追加履约保证金/实物担保、异议期间、保密、解约、违约责任等做出了约定。其中，合同第7条“追保条款”约定，从签约日起，双方以无锡不锈钢电子交易中心电解镍M+1月合约卖价为参考，为收/付履约保证金的标准，下列计算方式；又约定，以实物追加保证金的，需取得卖方同意，买方需保证该担保物为其合法所有，双方书面确认其价格，以镍生铁提供担保的，价格以无锡不锈钢电子交易中心电解镍M+1月合约卖价为参考，担保物由卖方保管、占有，与此相关的保险费、仓储费由买方承担。履约保证金/实物担保优先用于偿还卖方因买方不履约而产生的全部损失，包括但不限于期货头寸平仓发生的损失、担保物保管相关费用、卖方因买方违约发生的律师费、诉讼费等。合同第11条“合同争议解决方式”约定，凡因本合同引起的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任何争议，协商不成的，应提交贸仲委进行仲裁，仲裁地点为上海。2015年9月23日，双方又签订了《处置协议》。协议载明，2015年8月25日因被告违约，原告在无锡不锈钢电子交易中心电解镍M+1合约对货物做期货对冲保值，即卖出开仓镍255.50金属吨(考虑增值税问题以合同镍金属总量300.57金属吨×85%作为保值数量)，卖出开仓均价72,500元/金属吨。协议第1条约定，双方同意将之前的卖出保值头寸进行买入平仓，因平仓产生的亏损由被告全部承担，以当前合约卖价为基准，被告同意以不超过75,600元/金属吨进行平仓，具体成交价以原告确认单为准；被告需提前支付1,200万元到原告指定账户。第2条约定，原告仍享有完全的货物所有权，原告同意暂不处置平仓数量货物，但被告应于2015年9月25日16时30分前提供平仓货物书面处置方案，货物处置损失及原告延期收款费用由被告承担。第3条约定，在完成部分或全部平仓至收到相应货款间的任何节点，当前合约价格跌破69,000元/金属吨时，被告应按原告追加保证金通知支付足额保证金，若被告未及时补充，视为放弃上述所有权。第4条约定，如被告违反本协议，原告有权不经通知对货物套期保值、出售给第三人等任何行使货物所有权的方式处分，被告违反本协议导致的原告损失，原告有权以被告已支付的货款或保证金或第三方担保物/保证金冲抵，不能足额赔偿的，原告保留索赔权，本协议争议由原告住所地法院管辖。2017年6月28日，被告向贸仲委提交仲裁请求，称原告以3005.7实物吨镍铁已出售为由拒绝交货，导致被告无法付款提货，要求原告返还其已付的13,763,727.53元及其利息。2017年8月9日，原告提出反请求，要求：1、被告赔偿原告由于违约造成的合同差价损失11,283,397.80元【(11,004元/实物吨-7,250元/实物吨)×3005.7实物吨】；2、被告赔偿原告差价利息损失936,522.02元(以11,283,397.8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3月25日暂计算至2017年8月4日)；3、被告赔偿原告延期费用损失8,599,427.93元；4、被告赔偿原告仓储费出库费215,089.60元；5、被告赔偿原告律师费636,000元。被告异议称原告反请求第1-3项应由原告住所地法院管辖；原告则称仲裁庭对《处置协议》有管辖权。仲裁中，对仓储费反请求，原告提交了金额为215,089.60元的仓储费发票，但又当庭撤回该证据并撤回第4项反请求；对律师费反请求，原告提交了《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协议》、发票和付款回单，证明合同约定律师费60万元，已付212,000元。2018年7月18日,贸仲委出具[2018]中国贸仲京(沪)裁字第0292号裁决书，认为《处置协议》与《产品购销协议》争议的解决存在密切联系，但二者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不同。原告反请求第1项的差价损失数额系参照《处置协议》中双方认可的7,250元/实物吨计算得出；反请求第2项系以第1项为基数计算的利息；该两项涉及《处置协议》的事项，故仲裁庭不予审理，双方可根据《处置协议》关于管辖的约定另行解决。仲裁庭遂裁决原告返还被告《产品购销协议》下支付的保证金5,936,884.72元，并裁决被告赔偿原告延期费用2,050,045.20元和律师费212,000元。上述事实，由原告提供的《产品购销协议》、《处置协议》、[2018]中国贸仲京(沪)裁字第0292号裁决书及当事人陈述证明。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五条、第二百一十六条的规定，有效的仲裁条款具有排除法院管辖的效力。本案中，《产品购销协议》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为贸仲委仲裁，《处置协议》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为原告住所地法院管辖。对于本案中的原告诉请应适用仲裁条款还是法院管辖条款，原、被告各执一词。首先，关于《产品购销协议》与《处置协议》的关系及其争议解决条款的效力和适用。原告认为《处置协议》的管辖约定已变更了《产品购销协议》的约定。本院认为，《产品购销协议》是原、被告对买卖合同权利义务的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允许当事人在合同生效后达成补充协议。《处置协议》内容未全面覆盖《产品购销协议》，而是在买卖合同生效后，双方对买方违约后的处理及相关责任达成的补充协议，构成对买卖合同的补充。虽然《处置协议》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与买卖合同不同，但双方未明确约定前者变更了后者。因此，两份合同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均合法有效，应各自在其合同下适用。其次，被告认为原告诉请1中第(2)部分、诉请2-4隶属于《产品购销协议》，与《处置协议》无关，故应适用仲裁条款。本院认为：一、对于原告诉请1中第(2)部分。《处置协议》对《产品购销协议》项下全部货物数量的85%即255.50金属吨进行了保值约定，剩余450.70金属吨未保值。原告据此对其主张的损失区分为两部分：对保值吨数的差价以《处置协议》约定的开仓均价72,500元/金属吨为计算基准，对非保值吨数的差价则以对案外人的实际销售价6,857元/实物吨为计算基准。鉴于将货物出售给案外人正是原告依据《处置协议》第4条采取的处分措施，且该部分吨数亦是依据《处置协议》而确定的。故本院认为，原告诉请1中第(2)部分涉及的是《处置协议》的内容，应适用《处置协议》的管辖约定。二、原告诉请2系以诉请1为基数计算的利息，故同理，该部分亦应适用《处置协议》的管辖约定。三、对于原告诉请3。一方面，律师费的约定明确见于《产品购销协议》第7条，而《处置协议》未约定律师费。另一方面，原告在仲裁中曾提出律师费636,000元的反请求，仲裁庭已支持212,000元。本案中原告诉请律师费424,000元，原告坚称两笔律师费系针对不同争议。但本院注意到，仲裁时原告并未足额支付其所请求的636,000元律师费，仅实付212,000元。本案中，原告是在管辖听证才补签的律师合同，并支付424,000元。该金额恰为仲裁时原告未付金额，起诉后再追加支付，且该金额显已超过补签的律师合同约定的一审律师费总额，殊不合理。原告称该笔律师费与仲裁律师费不是同笔，本院实难相信。综合上述两方面，原告诉请3涉及的是《产品购销协议》的内容，应适用《产品购销协议》的仲裁约定，且该请求已经仲裁庭裁决，本院不应予以受理。四、对于原告诉请4。一方面，仓储费的约定明确见于《产品购销协议》第7条，而《处置协议》未约定仓储费。另一方面，原告在仲裁中已提出该笔仓储费的反请求，只是因证据问题又予撤回，表明原告亦认可该项应由仲裁解决。综合上述两方面，原告诉请4本院不应予以受理。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合同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本法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处置协议》约定争议由原告住所地管辖，不违反上述规定，合法有效。原告住所地既位于本院辖区，本院对《处置协议》项下纠纷依法有管辖权。对于不属于《处置协议》项下纠纷的原告诉请第3、4项，本院无权受理，理由不再赘述。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五条、第二百一十六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驳回原告金川迈科金属资源有限公司对被告江苏宝轩贸易有限公司的第3项关于律师费的起诉；二、驳回原告金川迈科金属资源有限公司对被告江苏宝轩贸易有限公司的第4项关于仓储费的起诉。如不服本裁定，原告金川迈科金属资源有限公司、被告江苏宝轩贸易有限公司可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朱 俊审 判 员 张 炜人民陪审员 姚 月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吴舟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条当事人达成仲裁协议，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但仲裁协议无效的除外。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本法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五条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当事人在书面合同中订有仲裁条款，或者在发生纠纷后达成书面仲裁协议，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原告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其坚持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但仲裁条款或者仲裁协议不成立、无效、失效、内容不明确无法执行的除外。第二百一十六条在人民法院首次开庭前，被告以有书面仲裁协议为由对受理民事案件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进行审查。经审查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一）仲裁机构或者人民法院已经确认仲裁协议有效的；（二）当事人没有在仲裁庭首次开庭前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提出异议的；（三）仲裁协议符合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且不具有仲裁法第十七条规定情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