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四川高地四通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津县五津镇兴园8路******。 法定代表人：卫强，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颖，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东灵，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成都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成都市玉沙路**。 法定代表人：刘舸，常务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荣龙，四川律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晶，四川律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高地四通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地四通公司）因与上诉人成都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第一建筑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2016）川0132民初1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高地四通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7）川0132民初1733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高地四通公司的诉讼请求；3.改判驳回第一建筑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4.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第一建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三条的规定，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双方工程结算的前提应当是工程质量完成验收合格。在案涉工程合同无效的情形下工程结算必然以工程质量是否验收合格为前提。第一建筑公司作为施工单位应当向高地四通公司提供工程质量验收文件，一审法院以工程未竣工为由认为案涉工程无需完成工程质量合格验收系适用法律错误。2.基于无效合同产生的《会议纪要》应属无效，且该《会议纪要》中并无结算支付工程款的意思表示仅有施工方单方面的确认施工成本，故《会议纪要》并非双方结算的依据，系原审认定事实错误。3.第一建筑公司就案涉工程具体工程量、工程质量、施工行为是否合法未提供证据证明，系原审认定事实不清。 第一建筑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高地四通公司向第一建筑公司支付154428元的强夯工程款；2.请求改判增加一审认定的工程款的本金额度及认定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从2015年1月14日起计算；3.维持一审判决其他内容；4.本案诉讼费用由高地四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关于高地四通公司分三次支付给第一建筑公司1025572元的“预付”性质认定事实错误，该笔款项为高地四通公司实际履行给付义务的费用。另在一审中第一建筑公司提供了《强夯施工合同》、《四川省建设工程地基基础质量委托检测合同书》、《地基强夯检测费综合单价确认》、《强夯地基软弱区域换填砂夹石单价确认单》等证据足以证明高地四通公司应支付的强夯及强夯费用远远超过了第一建筑公司主张的118万元。即使该笔强夯及强夯检测费用双方未进行最终结算也不应当驳回该项诉讼请求而应当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项的规定：“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高地四通公司与第一建筑公司就工程结算已于2015年1月13日通过《会议纪要》的方式进行了结算，故该工程款的利息应当从2015年1月14日起起算。 高地四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3年8月6日签订的《施工合同框架协议》；2.判令第一建筑公司即日撤离施工场地；3.判令第一建筑公司赔偿损失暂计300万元；4.判令第一建筑公司按国家法律法规及相关规范文件向高地四通公司提供“12万吨聚羧酸减水剂母料工程”已施工部分的全套合规工程资料、文件（包括但不限于质量合格资料）；5.如第一建筑公司无法向高地四通公司提供第四项请求中完整合规工程资料、文件，请求判令第一建筑公司立即拆除“12万吨聚羧酸减水剂母料工程”已施工的地面违法违规建筑、临时设施或向高地四通公司支付由自行拆除所需价款；6.判令第一建筑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第一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依法驳回高地四通公司的本诉请求；2.判令高地四通公司向第一建筑公司支付：尚欠前期投入的成本费用3604428元（《会议纪要》确定的345万元+118万元-高地四通公司此前已付款1025572元=3604428元），并从2015年1月14日开始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支付完毕为止；其他费用995288.14元（留守人员工资和社保399979.14元+现场材料205000元+利润231500元+税158809元），这项费用以法院最终查证认定的金额（具体以双方协商或司法鉴定方式确定）为准，并从起诉之日开始计算利息到实际支付结清为止；3.本案所有诉讼费（包括可能发生的保全费、鉴定费、公告费等）均由高地四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11月28日，高地四通公司与中国中轻国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中轻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书》，约定由中国中轻公司总承包高地四通公司位于新津县普兴镇新津工业园区新材料产业功能区“四川高地四通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年产12万吨聚羧酸减水剂母料项目”一期工程。工程承包范围为“工程设计、设备材料采购、安装工程、试运行（即竣工后试验）指导及配合”。《合同协议书》第五条约定“……其中建筑工程由发包人自行直接分包，不计入本合同价款内，但建筑工程的施工管理与协调仍由承包人负责。”《合同协议书》3.8.1约定的分包工作事项：“发包人直接分包土建施工单位”。2013年8月6日，高地四通公司与第一建筑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框架协议》，约定由第一建筑公司承建案涉工程的土建工程、安装工程及附属工程。此后，双方未再签订正式的施工合同。《施工合同框架协议》签订后，第一建筑公司为了正式的施工进行了打围、修建临时设施，并与第三方签订了《强夯施工合同》、《四川省建设工程地基基础质量委托检测合同书》，随后开展了地基强夯、换填砂夹石等部分土建工程。在施工过程中，中国中轻公司的项目管理人员闫晓航及其工作人员牛毅、任敏以业主方和管理单位现场管理人的名义参与了管理并对地基强夯检测费综合单价表、强夯地基软弱区域换填砂夹石单价确认表签字确认。在第一建筑公司完成了部分前期工作后，因高地四通公司设计图纸未完善，第一建筑公司停工，该项目的其余工程未能正式施工。2015年1月13日，双方签订了一份《会议纪要》，内容为：“2015年下午，对建设单位新建工程（年产12万吨聚羧酸减水剂母料项目），前期工程费用进行了讨论，协商。双方同意，市建一公司对工程前期进场的施工进度部位经过核实，实际投入施工成本345万元，不含市建一公司的强夯及强夯检测金额约118万元，以上金额为双方确认工程前期施工成本费用。市建一公司承诺，由于施工图纸未完善等诸多原因，市建一公司派三人留守工地，市建一公司负责对工地的守护及现有设施负有全责。”高地四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卫强和第一建筑公司的项目管理人杨宗肃、吴亮、张勇以及管理单位中国中轻公司的工作人员牛毅、任敏等人在该《会议纪要》中签字。 另查明，高地四通公司已于2014年1月26日至3月20日分三次向第一建筑公司预支付1025572元作为强夯及强夯检测费用。第一建筑公司对此予以认可。施工现场至今仍由第一建筑公司留守管理。高地四通公司至今未取得案涉工程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和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 一审法院认为，高地四通公司与第一建筑公司在签订《施工合同框架协议》后虽没有签订正式的施工合同，但第一建筑公司进行了前期施工投入和地基强夯、换填砂夹石等部分前期土建工程，双方构成了事实的施工合同关系。因案涉工程至今未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框架协议》及事实合同关系均为无效。关于本诉，因合同无效故对高地四通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已无实际处理的必要。对于高地四通公司要求第一建筑公司立即撤离现场的诉求，一审认为双方合同既为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因该施工场地至今仍由第一建筑公司控制管理，其现场遗留的材料属于第一建筑公司所有，也受其管控，第一建筑公司撤场并不受到高地四通公司的阻挠和必须要现场清点遗留材料的限制，故第一建筑公司在辩论中提出要求高地四通公司到现场对其遗留的材料进行清点的请求无实际意义，第一建筑公司理应自动撤离施工场地。对高地四通公司要求第一建筑公司赔偿300万元的损失，在庭审中，高地四通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损失的存在，故对该请求一审不予支持。高地四通公司认为第一建筑公司擅自进场施工，其以《建筑法》和《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中关于工程竣工验收提交相关材料的规定，要求第一建筑公司向其提供案涉项目已施工部分的全套合规工程资料、文件，若无法提供，要求对已施工的建筑、设施进行拆除或向高地四通公司支付拆除费用的主张，高地四通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第一建筑公司系擅自进场及其对第一建筑公司的施工进行过阻拦和要求停工。结合庭审查明在施工过程中有业主方及管理公司参与及其分三次向第一建筑公司预支付1025572元作为强夯及强夯检测费用的事实可以看出，高地四通公司实际是知道并认可第一建筑公司的施工行为，同时，第一建筑公司为了完成协议约定的工程内容而做的打围、修建临时设施等前期准备工作是属于其为完成工程而所做的必要的施工投入，不需要进行验收。在第一建筑公司做了前期准备和部分土建工程后，因设计图纸未完善等原因造成工程停工，其余部分并未实际施工，故不存在工程竣工，且高地四通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其已向第一建筑公司提供了符合要求的设计图纸、技术标准等。因竣工验收必须要在工程已经完工的前提下进行，而该案不能继续施工的原因主要是设计图纸不完善及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和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故对高地四通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反诉。合同无效不影响工程价款的结算，高地四通公司与第一建筑公司于2015年1月13日形成《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中明确了双方确认工程前期成本为345万元，高地四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卫强在该《会议纪要》中亲笔签名，故可以认定系双方当事人前期已施工部分的结算，高地四通公司对于已完成的工程应当支付工程款，现第一建筑公司提起反诉要求高地四通公司支付前期工程的施工费用，一审对第一建筑公司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即345万元的工程前期成本的主张予以支持。对于第一建筑公司主张的资金利息问题，利息应从应付价款之日起计付，因本案中当事人对付款时间及利率均没有约定，同时第一建筑公司仅是对案涉工程的前期土建部分施工，后因设计图纸未完善等原因停工至今，现施工工地实际仍由第一建筑公司管理控制。故对于第一建筑公司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应当从当事人起诉之日起计付，本案中第一建筑公司提起反诉的时间为2016年11月14日，故关于工程前期成本的利息应从2016年11月14日期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类的贷款利率计算。对于第一建筑公司主张的118万元强夯及强夯检测费，因高地四通公司已支付了1025572元的强夯及强夯检测费，同时第一建筑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对强夯及强夯检测的金额进行过约定，亦不能证明该118万元系双方最终结算确认的金额，故不能证明高地四通公司现尚欠第一建筑公司强夯费及强夯检测费154428元。故对第一建筑公司的该项诉求不予支持。对于第一建筑公司在反诉中提出的留守人员工资社保、合理利润、税金、现场遗留材料等其他费用995288.14元，因第一建筑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双方有约定，同时第一建筑公司在庭审中明确表示该诉请在本案中不作处理。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四川高地四通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成都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支付工程款345万元；二、四川高地四通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成都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支付所欠工程款345万元的利息（从2016年11月14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成都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撤离施工现场；四、驳回四川高地四通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成都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0900元，由四川高地四通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9400元，由四川高地四通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承担17200元，成都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承担22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成都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已垫付，四川高地四通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在履行上述付款义务时一并支付给成都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案涉2015年1月13日的《会议纪要》的效力如何认定。从审理情况看，第一建筑公司与高地四通公司于2013年8月6日签订《施工合同框架协议》后，第一建筑公司进场打围、修建部分临时设施等前期准备工作，并实施了部分土建工程，因高地四通公司未取得案涉工程规划许可证和设计不完善等原因，导致双方未签订正式的施工合同，第一建筑公司停止施工活动。高地四通公司认为是第一建筑公司擅自入场行为，不承担第一建筑公司的投入责任，但从现有证据材料显示，高地四通公司不仅分三次向第一建筑公司支付了1025572元的强夯及强夯检测费工程款，而且也未对第一建筑公司从事的各种活动进行阻拦，并且业主方和管理方都派人参与了管理活动，故高地四通公司认为第一建筑公司擅自进场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因高地四通公司原因导致合同无法履行，高地四通公司应对第一建筑公司的前期投入损失承担责任。针对第一建筑公司的前期投入如何结算问题，双方于2015年1月13日形成了的《会议纪要》，高地四通公司认为2015年1月13日的《会议纪要》不能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是无效协议。本院认为，从2015年1月13日的《会议纪要》的形式上看，该《会议纪要》上有高地四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卫强的签字，并有管理方出席人员的签字，《会议纪要》的真实性应予以确认；从《会议纪要》的记载内容看，是高地四通公司对第一建筑公司的前期投入的施工成本情况的确认，实质上是双方协商结算的行为，该《会议纪要》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有约束力，故高地四通公司认为《会议纪要》无效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针对第一建筑公司上诉认为欠款计息时间认定有误问题。本院认为，双方虽然在《会议纪要》中协商确认了第一建筑公司前期投入的施工成本的数额情况，但未约定支付的时间，故一审从第一建筑公司起诉时计算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第一建筑公司主张的强夯费用问题。因案涉的《强夯施工合同》非高地四通公司所签订，第一建筑公司主张的强夯费涉及案外第三方强夯施工方的利益，并且第一建筑公司也未提供与施工方的结算证据，故第一建筑公司主张强夯费用证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316元，由上诉人四川高地四通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0900元，由上诉人成都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负担841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云国 审判员  袁晟翔 审判员  尹 英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谭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