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民终6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连捷，男，1968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世佳，男，1954年11月23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内地联系地址：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庄跃平，福建腾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小斌，福建腾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汉阳，男，1976年12月9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宁，福建伟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连捷、叶世佳因与被上诉人林汉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5民初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连捷、叶世佳原审诉请判令：1.确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无效；2.林汉阳立即返还吴连捷、叶世佳出资款64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08年10月14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扣除林汉阳已支付的70万元暂计至起诉之日为318.8万元）；3.林汉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查明：2008年10月14日，吴连捷、叶世佳与林汉阳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1.双方合作开发位于福建省惠安县城南开发区的土地【土地证号为惠国用（2005）出字第100047号】（以下简称项目二）；2.吴连捷、叶世佳就项目一出资270万元，取得该项目95%的股份，林汉阳保留该项目5%的股份，吴连捷、叶世佳就项目二出资370万元，取得该项目60%的股份，林汉阳保留该项目40%的股份。2008年10月16日，林汉阳向吴连捷、叶世佳出具《收据》一份，确认收到合作投资款640万元。 2015年5月30日，吴连捷、叶世佳与林汉阳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约定：吴连捷、叶世佳同意林汉阳以项目一的5%股份及500万元转让其所有的项目二的股份给林汉阳，吴连捷、叶世佳持有项目一全部股份，林汉阳持有项目二全部股份，双方不再对项目进行结算等。《补充协议书》签订之后，林汉阳向吴连捷、叶世佳支付了70万元。 原审认为：本案系合同关系产生的纠纷，叶世佳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涉港商事案件，应参照涉外商事案件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与本案具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即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 本案所涉《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系吴连捷、叶世佳与林汉阳之间就合作开发房地产事宜所签订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的当事人双方均不具备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签订的双方当事人均为自然人，显然不具备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林汉阳亦未举证证明在起诉前已依法合作成立具有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因此双方于2008年10月14日签订的《协议书》、于2015年5月3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吴连捷、叶世佳有权向林汉阳主张返还合作款640万元。吴连捷、叶世佳和林汉阳明知合同双方当事人均不具备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仍订立《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对于该《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的无效后果，吴连捷、叶世佳和林汉阳双方均存在过错，故吴连捷、叶世佳关于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08年10月14日起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则林汉阳已支付的70万元，应用以抵扣合作款640万元，即林汉阳应向吴连捷、叶世佳返还合作款570万元。综上，吴连捷、叶世佳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部分，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其他部分依法予以驳回。林汉阳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确认吴连捷、叶世佳与林汉阳于2008年10月14日签订的《协议书》及2015年5月3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无效；二、林汉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连捷、叶世佳返还合作款570万元；三、驳回吴连捷、叶世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916元，由吴连捷、叶世佳负担32000元，林汉阳负担4691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林汉阳负担。 一审宣判后，吴连捷、叶世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造成合同无效的过错在被上诉人林汉阳，上诉人并无过错。被上诉人个人虽无开发房地产资质，但其与他人开设有多家房地产企业，具备操作事务的经验。在本案中，其明显系利用双方在房地产开发领域的信息、知识、经验不对等，套用上诉人资金进行房地产开发。如果按照原审法院的判决，无异于以司法之形式，助长无偿套用他人资金之不当行为，显失社会公平。2.双方在《协议书》第三条第4项约定，因甲方（即被上诉人）原因导致开发项目受阻，甲方（即被上诉人）应按一年期贷款同期利率计算并支付上诉人利息。第10项约定，甲方保证在以上两个项目合作开发销售完毕后，乙方的总收入不少于700万元。该些条款均是双方签订合同时，上诉人的依赖利益。本案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虽无效，但上诉人请求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赔偿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损失已然是最低限度的信赖利益诉求，应当得到法律的保护。3.原审错误理解《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导致合同无效一方当事人获利、而另一方遭受损失显失公平的判决结果。上诉人的资金在长达十年的时间内由被上诉人占用，且无任何的收益。而基于房地产市场的井喷，被上诉人利用上诉人资金搞房地产开发受益巨大，根本不存在任何的损失。本案在认定双方均存在过错的前提下，却判决由双方各自承担各自损失，是对《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曲解，也显失社会公平。4.原审法院未依《合同法》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被上诉人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在订立该无效合同的过程中，存在明显的违背诚信的情形。被上诉人隐瞒了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事实上，被上诉人所称两个项目并不是他个人的项目，但其却在《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中对两个项目的全部权益进行处分；被上诉人拒绝上诉人参与两个项目的管理及拒绝向上诉人分配任何的利润。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64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算，自2008年10月14日起计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扣除被上诉人已支付的70万元，暂计至起诉之日为318.8万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林汉阳答辩称：对于案涉协议无效，本案双方均有过错，基于此，上诉人要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一份《收条》，《收条》载明“我方于2015年5月30日与林汉阳签定的《补充协议书》中的余款100万元整已全部收到。此据！收款人：叶世佳，日期：2018年6月23日”。上诉人对此质证认为：对于该条所载明的100万元款项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其中的30万元是林汉阳与叶世佳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补充协议书》也点明了扣减款项的事实，该30万元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进行合并处理，并且，被上诉人也未对此提起上诉。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二审所举证的该100万元的《收条》，其中30万元部分，上诉人主张是叶世佳与林汉阳的经济往来，这与《补充协议书》约定的“前期已借给乙方（叶世佳）30万元”相吻合，上诉人主张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应合并处理，辩驳有理，本院予以支持。 对于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叶世佳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为涉港民间借贷纠纷，应参照涉外案件处理。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确定内地法律为本案的准据法正确。 案涉《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系吴连捷、叶世佳与林汉阳之间就合作开发房地产事宜所签订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均为自然人，显然不具备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林汉阳亦未举证证明在起诉前已依法合作成立具有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因此，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认定双方于2008年10月14日签订的《协议书》、于2015年5月3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为无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640万元的资金被林汉阳占有使用后，客观上产生了占用期间的孳息，对上诉人而言即资金占用费损失。原审法院单以双方当事人明知不具备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仍订立《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为由，认定双方均存在过错，据此驳回了上诉人在原审提出的利息之请求，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于上诉人原审主张的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出资款640万元的利息损失，本院予以支持。本案2015年5月30日《补充协议书》中所确认的林汉阳已支付的70万元款项，尚不足以抵扣上诉人出资之日到该确认之日止的利息，故该70万元款项可在利息部分扣减。 综上，原审判决部分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5民初1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5民初17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林汉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立即返还吴连捷、叶世佳640万元款项及利息损失（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08年10月14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利息计算应扣减林汉阳已支付的70万元）。 如果林汉阳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2000元，由林汉阳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7891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林汉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胜 审判员 黄志江 审判员 林文勋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日 法官助理董琦 书记员李龙霞 附：本案所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