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1民终47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德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东山街道双龙大道60号。法定代表人：尹炳富，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扬芬，江苏天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永义，男，1978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当涂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鹏，江苏薛济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德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永义修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5民初205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6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德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扬芬，被上诉人刘永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并由刘永义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德通公司未通知刘永义验收车辆与事实不符。德通公司完成维修后，通知刘永义交款提车，但刘永义无力支付车辆维修费用，迟迟不来提车。后刘永义将车辆卖给德通公司工作人员俞本文，德通公司向刘永义交付了车辆。至于车辆被案外人杭州维特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特公司）拖走，系因车辆本身存在经济纠纷和权利瑕疵，与德通公司无关，一审法院认定德通公司未尽妥善保管义务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德通公司完成《江苏省机动车维修合同》（以下简称维修合同）项下的义务，刘永义应当依约支付对价。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有误导致裁判结果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刘永义辩称，德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事实和理由：德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完成了车辆维修、通知刘永义验收车辆及其受刘永义指示将车辆交给俞本文的事实，现其在车辆交付前，未尽妥善保管义务，导致车辆被他人拖走，依法无权向刘永义主张车辆维修费用。刘永义与维特公司之间并无经济纠纷，德通公司主张案涉车辆本身存在权利瑕疵没有依据。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正确，裁判结果妥当，依法应予维持。德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刘永义向其支付车辆维修费442,200元、公估费22,110元，合计464,31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浙Ｊ×××××车辆登记在案外人陈光辉名下。2015年5月10日，陈光辉与刘永义签订车辆买卖协议一份，约定刘永义向陈光辉购买该车。协议签订后，陈光辉向刘永义交付了车辆，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2017年1月8日22时35分许，刘永义驾该车行驶至宁马高速公路清修服务区路段时，前方地面出现大量渣土，致车辆失控，与前方货车相撞，造成刘永义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同年1月9日，德通公司（甲方）与刘永义（乙方）签订维修合同，约定：乙方将浙Ｊ×××××车辆交由甲方维修，预计维修费总金额根据相关部门定损价格确定，维修期限自车辆进厂办理完交接手续之日起定损后一个月内，维修期限届满或在维修期限内经甲方通知，乙方应在3日内到甲方验收车辆，验收标准根据国家相关规定，验收方式为乙方现场验收，验收合格，乙方结清费用后接车，结算方式为现金；甲、乙双方协商约定，若乙方未在规定的时间内结清维修费用，甲方对该修竣车辆享有留置权，若甲方享有留置权，则乙方未在规定的时间内支付维修费用，并经甲方催告后自支付期限届满之日起2个月（至少2个月）内仍未支付维修费用的，甲方有权就该送修车辆与乙方协议折价，或将该送修车辆拍卖或变卖后优先受偿维修费用，该送修车辆折价、拍卖或变卖后，其价款超过维修费用部分归乙方所有，不足部分由乙方继续清偿；甲方应妥善保管送修车辆及乙方提供的配件，因保管不善造成配件损伤、毁坏、灭失的，甲方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甲方向乙方交付修竣车辆时，应向乙方提供结算票据、维修结算清单和维修记录，车辆进行二级维护、总成修理、整车修理的，甲方还需建立维修档案并向乙方提供《机动车维修竣工出厂合格证》；乙方应在规定的时间内向甲方交付维修车辆、提供自备配件、验收修竣车辆并接车，因乙方迟延验收车辆或迟延接车，车辆因不可抗力毁损灭失的风险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因乙方迟延而保管车辆产生的合理费用由乙方承担；车辆经验收合格的，乙方应按约定向甲方支付维修费用并接车。2017年1月19日，刘永义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南京市公路管理处（以下简称公路管理处）赔偿其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507,775.46元，其中车辆维修费467,393元、公估费22,110元，即（2017）苏0115民初1187号（以下简称1187号）案件。该案审理过程中，刘永义委托南京金典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浙Ｊ×××××车辆损失进行评估，经评估，车辆损失金额为442,200元，德通公司代替刘永义支付了本次公估费22,110元。同年3月1日，德通公司向刘永义开具了金额为467,393元的维修费发票。该案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浙Ｊ×××××车辆事发后被送至德通公司维修，于2017年2月22日维修完毕，刘永义支付车辆维修费467,393元。一审法院认为，刘永义的车辆损失经鉴定后为442,200元，刘永义实际修理花费的金额超出鉴定数额，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6日作出1187号民事判决，判决公路管理处承担30%的赔偿责任，赔偿刘永义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135,882.74元，案件受理费8,877元和公估费22,110元，由刘永义负担21,871元，由公路管理处负担9,116元。刘永义和公路管理处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经审理后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12月15日9时许，德通公司俞本文发现其停放在南京市江宁区秣陵街道金王府小区37幢楼下的案涉车辆丢失，向公安机关报警。经公安机关核实，该车涉及维特公司相关借款纠纷，被该公司于当日凌晨3时许拖走。本案一审庭审中，刘永义提供德通公司于2017年9月26日出具的收条一份，载明:“已收到浙Ｊ×××××金额13.5万元”，证明其曾向德通公司支付过13.5万元。德通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否认系刘永义支付，并陈述系俞本文代刘永义支付，因为俞本文有意向受让浙Ｊ×××××车辆，故俞本文先行支付部分维修费作为向刘永义支付的购车款，刘永义向俞本文交付了2把钥匙用以挪车，以保证车辆的正常使用。刘永义对此予以否认。德通公司述称，其在浙Ｊ×××××车辆维修完毕后向刘永义开具了维修费发票并通知过刘永义前去验收并接收车辆，但刘永义以暂时无钱支付为由要求暂不取车，刘永义向其交付了2把钥匙便于定期挪车。刘永义否认德通公司曾通知其接收车辆，并述称：德通公司向其开具发票系用于刘永义向公路管理处索赔诉讼，不能证明德通公司已经完成了车辆维修，其有权按照合同约定对车辆进行验收后再决定是否接收；刘永义未将车辆交给俞本文保管，刘永义与维特公司之间并无经济纠纷，现车辆在俞本文居住的小区内被维特公司拖走，属德通公司保管不善，不能向其交付工作成果，无权要求刘永义支付维修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维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约定，德通公司将案涉车辆维修完毕后应当通知刘永义前来验收车辆，经刘永义验收合格才有权收取修理费，但德通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向刘永义发出过通知,要求刘永义前来验收修竣车辆。德通公司在未经刘永义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车辆交由俞本文保管，并导致车辆被他人拖走。德通公司因保管不善导致其无法向刘永义交付工作成果，刘永义无法对车辆是否维修完毕进行现场验收，德通公司无权要求刘永义支付修理费。刘永义提供的收条证明其已经向德通公司支付了13.5万元，德通公司虽然否认系刘永义支付该笔费用，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德通公司要求刘永义向其支付车辆维修费442,200元、公估费22,110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德通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365元、减半收取4,133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合计7,153元，由德通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德通公司向本院提交案涉车辆维修合格证，俞本文与刘永义之间的短信记录，俞本文银行账户提款记录以及署期2017年4月1日《抵押合同》，拟证明：刘永义已将案涉车辆卖给俞本文，德通公司完成维修后，根据刘永义指示将车辆及维修合格证交与俞本文，完成了交车义务；收条载明的付款并非刘永义支付，而系俞本文支付。刘永义对合格证、短信记录及提款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抵押合同》上刘永义签名真实性不认可并申请司法鉴定，后撤回鉴定申请，对以上证据的关联性均不认可。本院认证意见：刘永义对《抵押合同》上刘永义签名真实性不认可但未提供反证且不申请进行司法鉴定，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德通公司提交的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就以上证据的关联性，将在判决说理部分述及。二审中，德通公司申请俞本文出庭作证。俞本文陈述：其系德通公司占股40%的股东，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由俞本文与法定代表人尹炳富负责；案涉车辆维修及《抵押合同》签订时，俞本文担任公司的经理职务，案涉维修业务即系其具体负责；案涉车辆维修完毕后，刘永义无力支付维修费用，俞本文帮助刘永义处理交通事故相关事宜，刘永义将车辆以59.2万元的价格卖给俞本文，俞本文以德通公司和其个人的双重身份与刘永义签订《抵押合同》，德通公司知晓该交易情况；俞本文已向德通公司支付13.5万元的维修费，德通公司亦经刘永义同意将车辆交给俞本文，未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办理交车手续；当时，俞本文将其一辆旧奔驰车以3万元的价格卖给刘永义，俞本文另从银行提现10.5万元，将合计13.5万元交给德通公司后，德通公司向俞本文出具收条，但不知何故，该收条被刘永义取走。德通公司认为：由俞本文证言可知，德通公司已通过向俞本文交车的形式完成了向刘永义的交车义务；刘永义应当支付维修费用；《抵押合同》非系德通公司签订，其中关于费用打折的约定不能约束德通公司，故维修费用仍为442,200元，公估费用仍为22,110元；13.5万元非由刘永义支付，故该款不应从维修款中扣除。刘永义认为：俞本文系德通公司股东及工作人员，其证言不应采信；即便俞本文关于车辆买卖的陈述属实，三方之间亦应有交车手续，且维修费用亦应由俞本文支付；德通公司向刘永义出具13.5万元的收条，证明该款系由刘永义支付，俞本文称该款系由其支付，但德通公司一、二审期间就该款的付款方式陈述不一，不应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4月1日，刘永义作为甲方，俞本文作为乙方，签订《抵押合同》，约定，甲方的案涉车辆因事故致损，委托乙方维修，现车辆已维修完毕，维修费用467,393元，代垫评估费23,369元，总费用为490,762元，现双方达成协议：总费用打八折，共计39.2万元，现甲方无力支付维修费用，经双方友好协商，本着公平自愿的原则，甲方自愿将案涉车辆抵押给乙方，充抵以上所欠款项，乙方同意受让；甲方确保车辆为合法所得并对车辆享有处置权，行驶证、保险等手续合法有效，每年能够正常年审，年审由甲方负责代为办理，费用由乙方支付；甲方保证该车交付乙方前的债权债务与乙方无关，由甲方负责，合同签订之日后的债权债务和交通事故与甲方无关，由乙方负责；车辆于半年内过户到乙方名下，乙方愿再付20万元，如甲方后期收回车辆，应向乙方支付所欠款项及自合同签订日期按月息3%标准计算至车辆收回之日止的利息；抵押期间车辆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归乙方，甲方对车辆为其合法所得，乙方拥有处置权进行确认。二审中，德通公司述称，其知晓该合同，但德通公司不是该合同主体，俞本文同意对维修款打折不能代表德通公司；根据该合同约定，在车俩如约过户的情况下，打折有效，现车辆未过户，打折无效。二审期间，俞本文提供的其与刘永义之间的往来短信显示，2017年7月至12月份期间，双方就刘永义委托俞本文办理案涉车辆手续，交易案涉车辆及旧奔驰车，以及案涉车辆被人拖走后如何处理等事项通过短息进行沟通协商。另查明，1187号案件中，公估报告载明的公估委托人为刘永义。除以上事实外，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德通公司要求刘永义支付车辆维修费442,200元、公估费22,110元有无依据。本院认为，德通公司本案诉讼请求部分能够成立。1.根据案涉维修合同的约定，判断刘永义应否支付车辆维修费的关键，在于德通公司有无完成维修并履行交验车辆的合同义务。对此，本院认为，刘永义与俞本文签订的《抵押合同》及双方之间的短信记录显示，截至2017年4月1日，案涉车辆业经德通公司维修完毕，刘永义因无力支付维修费用及公估费用，将车辆卖给俞本文，价款为59.2万元，其中39.2万元以维修费用和公估费用抵充，20万元以现金方式支付，协议签订当日，俞本文已取得对车辆的处置权。据此可以认定，德通公司完成维修后将车辆交给俞本文，构成指示交付，系德通公司履行案涉维修合同约定的向刘永义交付车辆合同义务的行为，刘永义支付维修费用的条件业已成就，应当向德通公司支付维修费用。2.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根据《抵押合同》关于以维修费用“充抵”购车款的约定，将车辆卖给俞本文后，刘永义即不再向德通公司支付维修费用。考虑到俞本文与德通公司的关系，这一约定实质含义即系由俞本文向德通公司支付维修费用，具有委托付款的性质。但案涉维修合同相对方为德通公司和刘永义，该委托付款的约定并不排除刘永义为付款义务主体的法律地位。刘永义主张应由俞本文向德通公司支付维修费用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3.刘永义系1187号案件的原告，根据该案材料可知，委托对车辆进行公估的费用，应当由刘永义预交，之后根据案件审理情况在该案当事人之间分摊。现德通公司为刘永义代垫支付该费用，德通公司有权要求刘永义返还。4.《抵押合同》缔约双方虽系刘永义与俞本文，但俞本文系德通公司持股40%的股东、经理以及案涉维修业务的负责人，从《抵押合同》文本的表述及其本人证言可以认定，其有权代表德通公司对刘永义的维修费用进行合理折让。且在当时情况下，俞本文代表德通公司的打折优惠或是刘永义同意签订《抵押合同》的必要条件。故本院认定，《抵押合同》关于维修费用及公估费用合计为39.2万元的约定有效且对德通公司具有约束力。5.根据刘永义与俞本文之间的合同关系，不论已付的13.5万元实际由刘永义支付还是由俞本文支付，该款在法律性质上应属支付刘永义欠付德通公司的车辆维修费用。扣除该款，刘永义尚需向德通公司支付维修费用、垫付公估费用合计25.7万元(39.2万元-13.5万元)。刘永义与俞本文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应由双方另循法律途径处理。综上，德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能够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部分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德通公司二审期间补充提交的证据导致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基础发生变化，进而导致一审裁判结果有误，依法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5民初20554号民事判决；二、刘永义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德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支付车辆维修费用及公估费用合计25.7万元；三、驳回南京德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265元、减半收取4,133元，财产保全费用3,020元，合计7,153元，由上诉人德通公司负担3,219元，由被上诉人刘永义负担3,9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265元，由德通公司负担3,719元，由刘永义负担4,54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正勤审判员  董岩松审判员  曹廷生二〇一八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