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1民终59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永平，男，1969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南京宝龙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宁区天元东路228号苹果都市大厦。法定代表人：王心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怀春，江苏天之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永平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宝龙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龙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5民初6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永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宝龙公司的诉讼请求，返还王永平购车款11340元及车内物品、赔偿损失108389.79元，并由宝龙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根据双方于2016年3月3日签订的《网约出租车经营协议》（以下简称经营协议）约定及同日签订的《网约出租车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可以确认双方之间的合同性质应当为车辆分期付款买卖合同，而非融资租赁合同，一审法院对合同性质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王永平承担租金及车辆占用使用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1.案涉合同性质为分期买卖合同，而非租赁，合同未约定租赁条款，且宝龙公司的诉请是支付分期付款的购车款，一审判决王永平支付租金，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2.案涉合同不能履行系宝龙公司未能按约履行网约出租车运营条件所致，违约责任在宝龙公司。在王永平多次催告宝龙公司履约后，宝龙公司仍未按约履行也未提供其他相应措施，在此情形下，王永平未再支付后续款项属于行使不安履行抗辩权，不存在过错。3.一审判决自相矛盾。王永平购买案涉车辆的目的在于网约出租车运营，而非自用。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王永平2016年11月1日后未再使用案涉车辆，另一方面却又判决王永平车辆承担占用使用费，不合常理。4.宝龙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一审判决王永平支付租金及车辆占用使用费的数额明显有失公平。不含营运证的案涉车辆市场价不到7万元，且可以享受两年的免息贷款。一审判决王永平在支付11340元的购车款且车辆已被宝龙公司取回的情况下，再支付租金及车辆占用使用费55194.59元，有失公允。三、宝龙公司严重违约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应当承担违约赔偿责任。1.经营协议订立于交通部《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征求意见稿）出台后，且南京市出租车行业也早已配置卫星定位等车载终端，而宝龙公司作为专门的网约出租汽车运营单位，对网约出租汽车的运营条件应当是熟知且专业的，在订立合同时也意识到办理网约出租车的运营条件，并在其提供的网约出租车买卖格式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将“手续齐全、性能合格的网约出租车”交于王永平买断经营的条款，而其一直未提供该条件，也未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应对案涉合同的不能履行负全部责任。2.在案涉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王永平多次催告履行的情形下，宝龙公司不仅未采取补救措施，且私自将车辆拖回，以事实行为作出单方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应当承担违约赔偿责任。2016年11月1日起王永平不能经营，至2018年4月1日车辆被拖回，宝龙公司应赔偿王永平损失108389.79元，并退还已付购车款11340元、返还车内物品。在本院审理过程中，王永平明确返还车内物品的诉讼请求并不在其一审反诉诉讼请求中，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内。宝龙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将案涉合同无法履行认定为情势变更，定性准确。宝龙公司因无法正常经营也遭受了巨大损失。王永平要求宝龙公司赔偿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的租金已经倾向于王永平，宝龙公司虽有异议但尊重该判决结果。宝龙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王永平一次性支付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的分期还款（每期3780元），合计37800元，此后费用计算至车辆实际返还之日止；2.王永平承担本案诉讼费。王永平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宝龙公司支付147637.40元（含已缴纳的四期购车费15120元、工资收入损失51006.96元、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损失76510.44元、苏Ａ×××××号车的全部罚款费用5000元）；2.确认双方经营协议无效并终止履行；3.宝龙公司承担反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30日，宝龙公司（甲方）与王永平（乙方）签订经营协议及补充协议各1份，约定宝龙公司将现代名驭网约出租车交于王永平使用，车号苏Ａ×××××，车架号LBEEFAGA7FX358184，宝龙公司提供手续齐全、性能合格的网约出租车交于王永平使用，永久不收服务费，时间为2016年4月5日至2019年4月4日，分期36个月付完全款，首付0元，分期付3780元/月，宝龙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心龙在王永平持有的协议落款处注明：做网约出租车罚款有公司全部承担。补充协议约定：宝龙公司网约出租车由王永平一次性买断，产权、使用权归王永平所有，宝龙公司只持有牌照和营运证的产权。王永平不得转让牌照和营运证，宝龙公司无权转让车辆，到期后，车辆产值归王永平所有（注如车辆有按揭到期后款清车辆产权归王永平所有，如款不清车辆产权归宝龙公司所有）。经询价，合同签订后，王永平通过转账支付、现金等方式，支付了3期租金（2016年3月30日至2016年6月30日）。2016年7月27日起相关部门颁布《网络预约出租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以下简称《暂行办法》），于2016年11月1日起正式施行，因宝龙公司所提供车辆不符合《暂行办法》要求的网络预约出租车车辆技术性能，双方合同解除未能协商一致，宝龙公司索要分期款未果，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审理中，宝龙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所有的案涉车辆符合《暂行办法》技术性能要求，亦未能举证证明新政颁布后，王永平仍继续使用案涉车辆运营。经询价，当前市场中，与案涉车辆性能相近的车辆租赁均价约为2308元/月。审理中，经一审法院多次释明，王永平仍占有使用案涉车辆，直至2018年4月1日，宝龙公司回收了案涉车辆，王永平于当日得知宝龙公司的回收行为。上述事实，有经营协议、补充协议、车辆登记证、网络租车询价截图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签订的经营协议及补充协议实际为王永平以租代购方式购买宝龙公司所有的手续齐全、性能合格的网络预约出租车，双方实质形成融资租赁合同关系，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应尽的义务。相关部门于2016年7月27日颁布《暂行办法》后，案涉车辆已不具备从事网络预约出租车的技术性能要求，系合同履行中遭遇情势变更，《暂行办法》同时给予了实施缓冲期，以便于当事人进行整改变更，但双方就合同变更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故案涉合同应自2016年10月31日终止，相应租金应计算至2016年10月31日止。合同终止后，相应车辆应予返还，相应租金应停止计算，宝龙公司主张继续计算租金至车辆返还之日止，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但王永平继续占有使用案涉车辆，应承担占有期间的车辆使用费，结合双方实际履行情况及网络询价情况，酌定占有使用费参照案涉车辆近似性能车辆市场租赁均价2308元/月，自2016年11月1日起计算至案涉车辆实际交还之日即2018年4月1日止。王永平抗辩其支付了4期租金，因其未能举证证明，故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结合宝龙公司审理中自述的王永平付款情况，认定王永平已付租金期间为2016年3月30日至2016年6月30日，而案涉租金截止计算日期应为2016年10月31日，故王永平未支付租金部分应按照双方协议约定支付。经计算，王永平应付款项为租金15498元（3780元/月÷30天/月×123天）、占有使用费39697.59元（2308元/月÷30天/月×516天），合计55195.59元，故对于宝龙公司要求王永平支付租金的诉请，予以部分支持。案涉合同系因情势变更而终止，非因双方存在根本违约行为而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且事实上已经终止履行，故王永平一审反诉要求宝龙公司退还购车费、支付工资收入损失、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损失及确认双方经营协议无效并终止履行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王永平反诉要求宝龙公司支付案涉车辆罚款5000元的诉讼请求，双方虽对罚款承担作出约定，但王永平系案涉车辆的实际驾驶人，相应罚款应由其向相关部门缴纳后再向宝龙公司主张，因王永平未提供证据证实罚款缴纳情况，故其要求宝龙公司支付案涉车辆罚款的诉请，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百四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王永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南京宝龙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租金及车辆占有使用费合计55195.59元；二、驳回南京宝龙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王永平的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74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646元，合计2391元，由王永平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双方均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合同的性质认定；二、王永平是否应当支付车辆占用期间的使用费，数额如何认定；三、王永平要求返还已付租金并赔偿其损失的主张能否成立。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合同的性质认定，分期付款买卖合同是指买受人将应付的总价款，在一定期限内分次向出卖人支付的买卖合同。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二者最主要的区别是付款届满后物品的所有权。融资租赁合同中承租人在租赁期间届满后享有租赁物的所有权是需要特别约定的，而买卖合同不需要。根据案涉补充协议的约定可知，到期后车辆产值归乙方（王永平）所有，即承租人将取得车辆所有权，案涉租赁费同时也是承租人将来取得车辆所有权所支付的对价。从月租费、宝龙公司提供的服务、转移车辆所有权的约定内容来看，案涉合同具有融资租赁的特征，但由于不具备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这一过程，故非规范意义上的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双方之间形成的是无名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经营协议及补充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关于王永平是否应当支付车辆占用期间的使用费，数额如何认定。本案中，双方一致确认自《暂行办法》施行之日即2016年11月1日起案涉车辆已不符合该办法规定的网络预约出租车车辆技术性能，案涉合同已事实上不能继续履行，一审法院确认案涉经营协议和补充协议自2016年10月31日终止，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此，经营协议和补充协议解除后，王永平应向宝龙公司返还车辆，不再支付合同解除后的租金。但王永平一直未向宝龙公司返还车辆，直至2018年4月1日宝龙公司取回车辆，在此期间王永平实际占有车辆，应向宝龙公司支付相应的使用费。王永平抗辩其系案涉车辆的产权人，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通过询价，确定案涉车辆的市场租金为2308元/月，并要求王永平按此标准支付车辆占用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王永平要求返还已付租金并赔偿其损失的主张能否成立。本案中，网约出租车是近年来新出现的一种行业，不同于传统的出租车，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案涉协议签订之时，并无有关网约出租车的规范性文件，案涉车辆在当时符合运行条件，可以从事网约出租车的运营业务。但《暂行办法》明确了网约出租车的车辆性能要求，案涉车辆不能满足该要求，不再具备从事网约出租车的运行条件，案涉协议客观上无法继续履行，故本院认为，该协议不能履行的原因系双方均无法预见或知晓，故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王永平主张宝龙公司单方面违约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其据此要求宝龙公司返还已付租金、赔偿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永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2694元，由王永平负担。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阿珍审判员  王方方审判员  陈宏军二〇一八年九月十日书记员  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