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7）桂01行终28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道智，男，1954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 上诉人（一审原告）韦汉玉，女，1960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 上述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田志远，广西民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南宁市公安局西乡塘分局，所在地：南宁市鲁班路81号。 法定代表人周宏钟，该分局分局长。 委托代理人覃勤勇，该分局法制大队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韦华庆，南宁市。 上诉人陈道智、韦汉玉因与被上诉人南宁市公安局西乡塘分局（以下简称西乡塘分局）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桂0103行初154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本案，并于2018年1月2日对上诉人陈道智、韦汉玉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田志远，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覃勤勇、韦华庆进行了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2016）桂0103行初154号行政赔偿判决审理查明,2015年2月16日上午10时左右，北湖派出所接到南宁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指令，称南宁市秀厢大道和谐家园小区11栋6楼618号房有一名疑似吸毒男子正在闹事，要求出警处置。该所两名值班民警遂立即驾驶警车赶至现场，见到该小区11栋楼楼下，有“120”急救中心医护人员正在为一名男子处理手上伤口。经询问得知，其伤口系被玻璃划伤。民警向该名受伤男子及小区保安了解楼上情况后上至六楼，发现618号房门前过道上杂物及玻璃碎片散落满地，有一名男子正在过道上大喊大叫，言词不清，精神异常，并手持拖把挥舞。民警上前劝阻，该名男子不听，继续大吵大闹，乱踢杂物，还挥舞拖把试图攻击民警，民警将其制服并铐上手铐带上警车。10时33分左右，民警将该名男子带回到北湖派出所，因其不断挣扎吵闹，遂将其带至办案区并铐在过道铁栏上，同时安排一名协警负责看管。期间该名男子精神仍一直亢奋，不停吵闹，不配合警方进行调查询问和抽样尿检。下午16时左右，看管协警发现该名男子脸色不太好，并伴有大声喘气，遂打开其手铐，让其平躺，并电话报告办案民警及派出所领导，随后立即拨打了120急救中心电话请求救治。16时47分左右，南宁急救医疗中心派出医护人员出诊到北湖派出所，经现场检查和抢救，确认该名男子已经死亡。 事发后，南宁市公安局及西乡塘公安分局等相关部门介入调查，确认死者名叫陈某，曾用名陈志荣，男，1987年9月3日出生，壮族，广西宾阳县人，住南宁市××乡塘区××单元××房，公民身份号码。经调查询问相关案件知情人，何造林、黎光辉均承认2015年2月16日凌晨3时左右，陈某携带毒品来到南宁市秀厢大道和谐家园小区11栋618号房，三人在房内一同吸食了毒品，早上8时左右陈某开始出现异常反应，精神越来越亢奋，在618号房内乱砸东西，并将客厅的鱼缸弄倒摔碎，在场的何造林、黎光辉和陆建宝（即前述受伤男子）企图制止未果，陆建宝在此过程中摔倒在地，手被玻璃划伤。三人见无法制止陈某，遂离开房间，并拨打电话报警。 陈某死亡后，其户籍所在地的唐山派出所将此事通知其父母陈道智、韦汉玉。陈道智、韦汉玉认为北湖派出所对陈某的突然死亡存在过错，遂于2015年3月2日向该所申请赔偿。西乡塘分局于2015年3月11日收到申请书后，向陈道智、韦汉玉发出补正通知书，告知其北湖派出所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不是国家赔偿的行政主体，应向所属的西乡塘分局申请赔偿。陈道智、韦汉玉补正《死亡赔偿申请书》后，西乡塘分局受理了其申请。因陈道智、韦汉玉不同意对陈某进行尸检，西乡塘分局于2015年5月8日作出《国家赔偿申请终结审查决定书》，以无法确定陈某死亡原因，故无法确认办案部门是否具有违法行为为由，决定终结审查。2015年4月29日，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受理陈道智、韦汉玉的委托，对陈某进行尸体解剖和死因鉴定。2015年6月11日，该中心出具[2015]病鉴字第7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根据法医学尸体解剖检验和病理学检验所见，陈某符合冠心病的病理改变，同时合并有高血压病，在此基础上，吸毒、精神亢奋可诱发急性心功能衰竭死亡，陈某符合心源性猝死。2015年10月15日，陈道智、韦汉玉再次向西乡塘分局申请国家赔偿。西乡塘分局于2015年10月25日作出南西公赔决字[2015]0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认为陈某的死亡系心源性猝死，并非北湖派出所违法执法造成的，决定不予赔偿。陈道智、韦汉玉不服，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西乡塘公安分局向陈道智、韦汉玉赔偿陈某死亡赔偿金93696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601302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1588262元（其中：死亡赔偿金按国家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二十倍计算（暂按照2014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为3904元×12个月×20倍=93696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其父亲为15418元×19年=292942元，其母为15418元×20年=30836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西乡塘分局承担。 一审法院重审期间，陈道智、韦汉玉就陈某死因申请重新鉴定并表示可先行垫付鉴定费用，后因须向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交纳押金以便提取样本，陈智道、韦汉玉认为对陈某死亡与其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应由西乡塘公安分局承担证明责任，故不同意先行垫付押金。因双方对此未能协商一致，鉴定遂终止。 一审法院（2016）桂0103行初154号行政赔偿判决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北湖派出所民警出警将陈某控制，并带离现场至北湖派出所属于何种性质行为；2.在实施这一行为过程中，北湖派出所民警是否存在违法情形；3.该行为与陈某的死亡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应否承担国家赔偿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处罚法》第二条规定：“扰乱公共秩序，妨害公共安全，侵犯人身权利、财产权利，妨害社会管理，具有社会危害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的规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尚不够刑事处罚的，由公安机关依照本法给予治安管理处罚。”《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人民警察的任务是维护国家安全，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保护公民的人身安全、人身自由和合法财产，保护公共财产，预防、制止和惩治违法犯罪活动。”第七条规定：“公安机关的人民警察对违反治安管理或者其他公安行政管理法律、法规的个人或者组织，依法可以实施行政强制措施、行政处罚。”第八条规定：“公安机关的人民警察对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秩序或者威胁公共安全的人员，可以强行带离现场、依法予以拘留或者采取法律规定的其他措施。”故公安机关的人民警察具有预防、制止和惩治违法犯罪活动，并对违法人员实施行政强制措施的法定职权。具体而言，本案北湖派出所民警按南宁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指令，出警赶赴本市秀厢大道和谐家园小区11栋6楼618号房，将吸毒后精神意识处于异常状态并具有一定人身危险性的陈某控制，并带离现场至北湖派出所作进一步调查，其实施的是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本案为涉嫌治安管理处罚案件，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处罚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对现场发现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人民警察经出示工作证件，可以口头传唤，……。对无正当理由不接受传唤或者逃避传唤的人，可以强制传唤。”《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以下简称：公安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四十二条第（二）项进一步规定：“办理行政案件时，可以依法采取下列行政强制措施：（二）对违法嫌疑人采取保护性约束措施、继续盘问、强制传唤、……等强制措施。”西乡塘公安分局民警具有实施本案强制传唤（口头）的法定职权。至于陈智道、韦汉玉根据《公安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规定所称公安机关，是指县级以上公安机关、公安派出所、依法具有独立执法主体资格的公安机关业务部门以及出入境边防检查站。”提出只有县级以上行政建制的公安派出所才有权进行强制传唤，进而据此主张西乡塘公安分局在本案实施的强制传唤实质是非法拘禁，是对法律的错误认知，并无法理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2013年1月1日起施行的《公安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对被传唤的违法嫌疑人，应当及时询问查证，询问查证的时间不得超过八小时……”；第五十七条还规定：“……询问查证期间应当保证违法嫌疑人的饮食和必要的休息时间；”一审法院认为，陈某案发当天精神意识明显处于异常，北湖派出所民警在接警处置中也明知陈某吸食毒品，外在已表现出精神极度亢奋、行为举止失控，故办案民警应能从自身办案经验及专业知识预知，对陈某的看管及处置不能以正常人待之，而应更谨慎注意，特别应注重或加强对其人身安全的保护，以避免发生意外伤害。但纵观本案，在传唤期间，北湖派出所民警使用手铐将其反拷于办案场所，在长达六个小时内未及时询问查证，给予必要休息；候审人员蔡海清还证实陈某被铐后，双手铐姿起初是“八字型”，发现陈某异样后才调整为较平顺的“十字型”。以上可见，本案办案民警未尽审慎注意义务，未充分评估现场情势、预见风险，发生了陈某在传唤期间当场死亡的严重后果，行为明显不当，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的可认定行政行为违法的情形之一。据此，北湖派出所民警在传唤期间中对陈某的处置行为存在违法。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认为，陈某符合冠心病的病理改变，同时合并有高血压病，在此基础上，吸毒、精神亢奋可诱发急性心功能衰竭死亡，符合心源性猝死。陈某当日吸毒过量致使精神极度亢奋以及自身所患心血管疾病，加之北湖派出所民警上述不当处置，进一步加剧了其身体不适感，在综合因素作用下，诱发急性心功能衰竭故而猝死。故北湖派出所民警的处置不当与陈某的死亡具有一定的因果联系，但在原因力上，其作用是次要且间接的。 关于赔偿责任及赔偿数额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一）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故西乡塘公安分局作为赔偿义务主体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考虑到民警的处置行为对陈某死亡所起的作用是次要间接的，且在发现其生命体征异常后及时组织抢救。综合全案实际，一审法院酌定西乡塘公安分局承担20%的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侵犯公民生命健康权的，赔偿金按照下列规定计算：（三）造成死亡的，应当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总额为国家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的二十倍。”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几个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国家赔偿法第二十六条关于‘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的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中规定的上年度，应为赔偿义务机关、复议机关或者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作出赔偿决定时的上年度；”由此，根据国家统计局2017年5月27日的发布，2016年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为67569元，故西乡塘公安分局应赔偿陈智道、韦汉玉死亡赔偿金270276元（67569元/年×20年×20%）。 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对死者生前扶养的无劳动能力的人，还应当支付生活费；但该条第二款也规定，生活费的发放标准参照当地最低生活保障标准执行。陈智道、韦汉玉虽不具有劳动能力，但二人均享有企业退休金，其中陈道智为每月2000余元、韦汉玉每月1000余元，均已超过我市最低生活保障水平，故对其该项赔偿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陈某作为陈智道、韦汉玉的养子，其死亡无疑会给陈道智、韦汉玉带来一定的精神痛苦。陈道智、韦汉玉请求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结合本案案情，酌定为10000元为宜。 综上所述，北湖派出所具有对陈某采取强制传唤的法定职权，但其在传唤期间对陈某的处置行为有明显不当，具有违法性，并与陈某的死亡具有一定客观因果关系，西乡塘分局作为赔偿义务机关，应向陈智道、韦汉玉承担相应比例的国家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一）项、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几个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南宁市公安局西乡塘分局应向陈道智、韦汉玉支付死亡赔偿金270276元；二、南宁市公安局西乡塘分局还应向陈道智、韦汉玉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三、驳回陈道智、韦汉玉的其他赔偿请求。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陈道智、韦汉玉已预缴的案件受理费50元，一审法院予以退还。 上诉人陈道智、韦汉玉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北湖派出所无权对陈某进行强制传唤，民警违法限制陈某人身自由系非法拘禁行为，对其身体状况发生变化未及时发现、救治，对其体罚虐待是导致其心源性猝死发作的直接、根本原因，西乡塘分局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即80%的赔偿责任。陈某的尸体存放三个月后才进行尸检，疑似受到污染，本案《司法鉴定意见书》存疑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应当由西乡塘分局承担不利后果，一审认定其只承担20%的赔偿责任是错误的。请求上级法院判令：1.依法改判西乡塘分局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依法向陈道智、韦汉玉赔偿1351380元（依据国家统计局2017年发布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均工资标准67569元×20年）、被抚养人生活费601302元、受害人亲属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2002682元；2.或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西乡塘分局承担。 被上诉人南宁市公安局西乡塘分局坚持一审答辩意见。 陈道智、韦汉玉提起上诉后，一审法院已将涉案全部卷宗移送本院，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本案证据涉及赔偿问题，而非仅限于证明派出所强制传唤行为本身的合法性，上诉人因有关证据形成于陈某死亡之后以及涉案强制传唤程序不合法为由而主张对被上诉人的相关证据不予采信没有法律依据，涉案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系被上诉人用于证明陈某死亡因果关系的权威材料，该启动程序业经上诉人签字确认，且系有法定资质的鉴定机构经现场解剖等专业鉴定程序形成，上诉人对该鉴定意见予以质疑却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且在有继续鉴定条件下不申请继续鉴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2﹞21号）第五条的规定，相关不利后果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采信证据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据此，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亦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2015﹞病鉴定第7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有：“一、委托人：陈道智、韦汉玉。委托鉴定事项：尸体解剖，死因鉴定。鉴定地点：南宁市殡仪馆，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3.法医病理学诊断3.1心脏肥大，左冠状动脉前降支粥样硬化Ⅲ级，右冠状动脉粥样硬化Ⅱ级，房室结区脂肪组织增生。3.2肺淤血、水肿、肺出血。3.3高血压病血管病变期。3.4胰腺局部被膜外炎细胞浸润、脂肪组织坏死。4.法医学毒物检验4.1从陈某的心脏血液中检出氯胺酮0.03mg/L。…四、分析说明1.根据法医学尸体解剖检验和病理学检验所见，陈某右肩部见3.5cm×2.0cm皮下出血，碰撞可形成，双腕环形印痕及局部表皮剥脱，手铐可以形成，两处损伤均表浅、轻微；身体其余部位未见明显损伤、出血、骨折，颈部未检见扼、勒痕，舌骨、甲状软骨未检见骨折，喉、气管、支气管未检见明显异物阻塞。可排除机械性损伤或者机械性窒息死亡。2.根据法医学毒物检验结果示。另从陈某的心脏血液中检出氯胺酮0.03mg/L，说明其生前吸食过氯胺酮。3.根据法医学尸体解剖检验和病理学检验所见，陈某心脏肥大，左冠状动脉前降支粥样硬化Ⅲ级，右冠状动脉粥样硬化Ⅱ级，符合冠心病的病理改变，同时合并有高血压病。在此基础上，吸毒、精神亢奋可诱发急性心功能衰竭死亡。综上分析，结合案情，陈某符合心源性猝死。” 何造林证明陈某于2015年2月16日凌晨3点有吸食“K”粉，此后又吸食了毒品冰毒。何造林、黎光辉、陆建宝均证明陈某在和谐家园11栋618号情绪亢奋，行为怪异并打烂现场财物。梁成斌、梁世添证明陈某没有正当职业，有赌博、吸毒盗窃行为。陈某因涉嫌吸毒于2013年8月28日11时许被公园派出所抓获，经南宁市公安局兴宁分局禁毒大队毒品检验技术鉴定科验尿，氯胺酮呈阳性。 被上诉人主张已代付陈某丧葬费、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陈某尸体解剖死因鉴定的鉴定费及陈某尸体保管费，但未提供相应票据材料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第七条、第八条的规定，人民警察对违反治安管理或者其他公安行政管理法律、法规的个人或者组织，依法可以实施行政强制措施、行政处罚。对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秩序或者威胁公共安全的人员，可以强行带离现场或者采取法律规定的其他措施。因两上诉人认为涉案派出所在实施强制传唤过程中有不合法处置行为导致陈某死亡后果而主张赔偿，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发〔１９９７〕１０号）第三十四条“人民法院对赔偿请求人未经确认程序而直接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案件，在判决时应当对赔偿义务机关致害行为是否违法予以确认。”的规定，本案应对涉案派出所在实施强制传唤中的有关过程性行为是否恰当予以评价。至于两上诉人主张涉案派出所在实施强制传唤前作出强制传唤程序不合法，依法不属于本案诉讼请求，本院不予审查。本案中，已有证据证明陈某有吸毒行为，且在吸毒后有对他人人身及财物的攻击行为，因处于极度亢奋状态的陈某拒不配合调查，涉案派出所对其实施相应约束性行为并无不妥，但从本案查明情况来看，涉案派出所已知悉陈某有吸毒行为，且陈某在吸毒后已处于极度亢奋状态，其对陈某使用手铐的方式和时间以及在发现陈某异样后的处置都没有充分注意陈某在吸毒后可能会出现特殊状况，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派出所的处置行为不当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虽然涉案派出所对陈某处置行为不当，但其系在相关规定允许实施手铐约束方式下而实施的行为，在主观上仅为没有充分注意陈某可能存在的特殊情况，此与虐待行为系基于主观恶意而对他人实施殴打伤害明显不同，两上诉人主张涉案派出所存在虐待行为与事实不符合，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第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赔偿义务机关采取行政拘留或者限制人身自由的强制措施期间，被限制人身自由的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赔偿义务机关的行为与被限制人身自由的人的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赔偿义务机关应当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据以上规定可知，损害后果与行为有因果关系的，行政机关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且各方当事人应在法定范围内承担相应证明责任。因被上诉人提供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陈某符合心源性猝死，且法医学尸体解剖检验和病理学检验反映陈某心脏肥大，左冠状动脉前降支粥样硬化Ⅲ级，右冠状动脉粥样硬化Ⅱ级，符合冠心病的病理改变，同时合并有高血压病，在此基础上，吸毒、精神亢奋可诱发急性心功能衰竭死亡。”且该鉴定意见与陈某生前行为能够相互印证，又无证据表明该鉴定程序存有违法情形，如两上诉人对该鉴定意见不予认可，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在本案仍有鉴定可能时，两上诉人拒绝举证，相应不利后果应由其承担。一审判决据此认定陈某根本系因其本身原因导致发病后果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结合鉴定人在本院（2016）桂01行终43号出庭意见及医学常识，导致心源性猝死的发病原因存在多样，该发病也因时间长短不一而难以确定最佳抢救时机和成功率。也就是说，虽然导致陈某发病的原因多种多样，发病以后也不一定有抢救机会，但亦不能排除涉案派出所的不当处置共同促成发病事实及错失抢救时机。故本院对被上诉人主张其处置行为与陈某死亡后果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不予采信。一审判决据此认定陈某本身原因以及涉案派出所的不当处置行为共同导致陈某死亡后果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法释﹝2018﹞1号）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原告的损失系由其自身过错和行政机关的违法行政行为共同造成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各方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以及在损害发生和结果中作用力的大小，确定行政机关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考虑到陈某本身疾病及长期吸毒行为，并结合涉案派出所仅系未尽到充分注意义务所致处置不当，而非主观故意实施虐待行为等综合因素，认定陈某自身应对其死亡后果承担80%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判决判定被上诉人向两上诉人支付死亡赔偿金270276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承担其部分生活费，但现有证据表明陈某生前并无稳定工作也未实际对两上诉人履行扶养义务，且两上诉人已有基本养老保障，一审判决不予支持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主张在涉案行政程序已产生丧葬费、保管费及鉴定费，因该系行政机关在行政程序为妥善处理案件而主动支出的相关费用，不宜在被上诉人本案应负赔偿责任中扣除。综上，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戴声长 审判员  彭晓霞 审判员  傅朝霞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岑冬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