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6民终23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春花，女，1984年11月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秀，江苏隆亿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钱华，男，1987年4月2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秀，江苏隆亿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海法，男，1945年4月3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向忠，江苏清竹律师事务所律师（海门市法律援助中心援助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新，男，住江苏省海门市，海门市包场镇天西村村民委员会推荐。原审被告：徐金林，男，1954年5月1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原审被告：宋翠英，女，1960年10月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上诉人徐春花、徐钱华因与被上诉人徐海法、原审被告徐金林、宋翠英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海门市人民法院（2018）苏0684民初69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春花、徐钱华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徐海法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徐海法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双方仅对拆房和建房达成一致意见，并未约定房屋产权归属，其之后也是按照被上诉人名义申请，房屋权属并未发生变更，不存在违反“一户一宅”规定，且目前仅仅处于拆房阶段，能否审批行政部门也未确认。一审法院适用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认定案涉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合同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2.被上诉人单方解除合同，构成违约，上诉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合同签订后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但被上诉人屡次阻止合同履行，构成违约，上诉人无需赔偿。3.即使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定的数额和过错分配与事实不符。一审认定造价包含税，但未对税进行释明，不予认可。2017年9月8日前拆房行为经过被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也共同参与，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责任。之后仅拆除了东墙及部分南墙，仅应就该部分损失进行责任分配。一审认定上诉人存在扩大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支持上诉请求。徐海法辩称，上诉人主张案涉合同合法有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房屋重建未经政府审批同意，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应当认定无效。双方签订协议时被上诉人基于对上诉人的信任，后知晓案涉房屋未经政府审批后明确表示不同意再拆建。被上诉人已经向上诉人送达解除合同通知，该通知到达后合同解除。被上诉人单方解除合同是依法行使法定的撤销权，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上诉人应当对其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通过法定程序进行鉴定，程序合法，结果合理。海门政府拨款危房改建费用为21000元，鉴定含税价为19873.93元，并无不妥。被上诉人至今无处居住，生活在厕所中。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徐金林、宋翠英未应诉、陈述。徐海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徐春花、徐钱华、徐金林、宋翠英恢复其住房原状或折价赔偿21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海法与徐金林系亲兄弟，徐金林与宋翠英系夫妻关系，徐春花、徐钱华分别系徐金林、宋翠英的女儿、儿子。徐海法在海门市原有平房二间。2017年4月3日，徐钱华与徐海法初步协商，由徐钱华建造楼房。同年5月7日，徐海法在建房申请上签字。同年8月30日，徐春花、徐钱华与徐海法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徐海法原有两间平房，徐春花、徐钱华将二间平房拆除，建造楼房，由徐海法居住终身，徐春花、徐钱华承担徐海法应享有的低保收入。9月初，徐钱华、徐金林均参与拆除房屋。徐海法分别在同年9月8日、12日、18日报警。9月8日民警出警时，平房南墙及东墙均未拆除。9月12日民警出警时，东墙已被拆除，南墙被部分拆除。徐海法于2017年9月26日向徐春花、徐钱华邮寄的解除协议通知书，徐金林、宋翠英亦收到。关于徐海法平房两间的修复费用（材料费+人工费），经评估，其含税工程造价为19837.93元。一审法院认为，宋翠英并非合同当事人，徐海法诉请宋翠英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徐金林非合同当事人，其虽然实施了拆除行为，但系帮工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徐春花、徐钱华承担，徐海法诉请徐金林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农村村民建住宅，应当符合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本案徐春花、徐钱华与徐海法约定在徐海法的宅基地上建造楼房，建房也未经相关行政部门审批，故双方签订的协议，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对于无效的合同，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徐海法起初同意拆、建房屋，之后又未对徐春花、徐钱华方的拆除行为即时阻止，本身具有一定过错。徐海法9月8日已报警，但之后徐金林仍实施继续拆除行为，徐春花也未阻止，造成损失扩大，同时结合本案具体情形，一审法院认定徐春花、徐钱华的过错较大，应对徐海法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13886.55元（19837.93×70%），其余损失由徐海法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徐春花、徐钱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徐海法13886.55元。二、驳回徐海法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徐海法已预交），由徐海法承担120元，徐春花、徐钱华承担28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手机照片截图打印件一份，结合第一次庭审笔录第五页可以证明2017年9月2日南墙已经全部拆除，当时庭审中被上诉人对此亦予以认可，一审认定拆除南墙系上诉人扩大损失错误；提交被上诉人与邻居徐水田协议一份，证明协议所涉道路也是上诉人帮被上诉人建的，上诉人一直在履行为被上诉人养老的义务，因此拆建房屋是长久以来就达成了的共识。被上诉人质证认为，照片打印件没有提供原始载体，不予认可；与第三人签订的协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被上诉人提交村宣传单一份，证明2017年10月1日后，凡是没有经过政府批准的建房一律视为违章建筑。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该证据规定的是2017年10月1日之后，案涉协议签订在之前，不能仅凭该通知就直接认定案涉合同的效力。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手机截图照片打印件，因未提交原始载体，无法直接证明2017年9月2日南墙已经全部拆除；与徐水田签订的协议仅能证明邻里之间就道路使用通行进行约定，无法证明上诉人一直对被上诉人履行养老义务，故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上诉人对真实性予以认可，对通知的内容予以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案涉协议书的最终目的在于获得新建楼房的所有权。首先，从合同约定内容看。双方在协议中约定“侄子、侄女把伯父房屋拆了，造楼房……给他住到养老终身……”，如建造新楼房系被上诉人所有，则不存在“给”被上诉人“住到养老终身”，而被上诉人作为孤寡老人现有房屋已经完全能够满足其自身居住需要；其次，从庭审陈述看。一审庭审中上诉人陈述“说好以原告名义申请，被告进行出资，产权属于原告，让原告居住，原告过世后由侄子、侄女继承”，根据该陈述，既然产权属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理所当然享有居住权，不存在“让”被上诉人居住的问题，而两上诉人并非被上诉人法定继承人，无法直接继承被上诉人房屋等财产权利；第三，从上诉人主观态度来看。通过一审法院调取的公安机关两次出警视频对比可见，在被上诉人明确表示不同意拆房并报警后，上诉人仍继续拆房，该行为既不具有善意同时也扩大了损失；第四，从被上诉人是否获益来看。被上诉人作为孤寡老人，已经实际享有国家扶贫政策及其他社会福利，已经能够满足基本生活所需，而上诉人与其签订的协议中也仅约定“待遇和国家给他的低保一样”，可见被上诉人在案涉协议中并未明显获益，却可能因拆房、建房行为导致其原享有的国家扶贫政策和福利资格的丧失，上诉人虽承诺能够给予和国家低保一样待遇，但两上诉人的承诺与国家扶贫和社会福利等政策相比在持续性、稳定性和可靠性上存在明显差异。案涉房屋拆旧建新未经政府机关审批，即使房屋顺利建成也可能因属于违法建筑而被拆除。综上，上诉人在不具有法定继承权的情况下，企图通过签订协议规避法律，又在未经审批情况下擅自拆除被上诉人住房，其行为虽未直接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关于农村居民“一户一宅”规定，但其出资建房的最终目的在于规避该法律规定获得被上诉人享有的宅基地使用权以及房屋等财产权利，该行为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当认定为无效。一审法院虽认定案涉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不当，但其最终结果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双方未经任何审批手续擅自签订协议拆除和建造房屋，双方均存在过错，但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明确拒绝拆除房屋并报警后仍继续拆房，其行为扩大了损失，过错较大，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鉴定价格的问题。本案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机构以及鉴定人员均具有相应的资质，上诉人对鉴定意见存在异议，但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徐春花、徐钱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徐春花、徐钱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倪红晏审判员  杨 谦审判员  卢 丽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七日书记员  邱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