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21刑初227号 公诉机关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祥义，男，1982年1月15日出生于福建省闽侯县，汉族，初中文化，务工，住福建省闽侯县。曾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7月8日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现因涉嫌犯妨害公务罪，于2017年11月7日被闽侯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闽侯县看守所。 辩护人柯志恒，福建亚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甘雪琦，福建秉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检察院以侯检公诉刑诉[2018]8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祥义涉嫌犯妨害公务罪，于2018年4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林桂标、代理检察员林凤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祥义及其辩护人柯志恒、甘雪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11月3日11时许，闽侯县青口镇人民政府组织城管工作人员及维持秩序的保安80余人依法对被告人陈祥义位于闽侯县某村茱萸洋2-2号的违法建筑进行拆除。被告人陈祥义为了阻扰工作人员对其违法建筑进行拆除，持射钉枪朝工作人员发3枪，其中第1枪因没有子弹击发未果，其射击行为造成被害人何某1均脸部及腹部受伤，致使拆违行动被迫终止。经闽侯安局物证鉴定室检验鉴定，被害人何某1均的伤情为轻微伤。 2017年11月6日，被告人陈祥义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 通过举证，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陈祥义的行为应当以妨害公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建议判处其一年六个月以上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陈祥义辩称，事发当天只有20人左右在现场，他持的是射钉器，是因为他父亲被人追赶，目的是吓唬，没有伤害的意思。 辩护人提出，1、青口镇政府2017年11月3日组织有关部门人员及保安80多人进行联合执法，对被告人陈祥义家的房屋进行强制拆除的行政执法行为，从执法主体到行政强制文书的制作，再到现场的执法，均违法，不具有合法性。2、被告人陈祥义侵害的对象是不具有执法权的保安，不构成该罪。3、被告人陈祥义发现父亲被他人殴打，一时冲动，情急之下拿出射钉器吓唬对方，目的是为了保护自己的父亲不受他人伤害，并不是为了阻碍执法。4、保安何某1均的伤不是被告人陈祥义射钉器所伤。综上，请求宣告被告人陈祥义无罪。 经审理查明，2017年11月3日11时许，闽侯县青口镇人民政府组织城管工作人员及维持秩序的保安80余人依法对被告人陈祥义位于闽侯县某村茱萸洋2-2号的违法建筑进行拆除。被告人陈祥义为了阻扰工作人员对其违法建筑进行拆除，持射钉枪朝工作人员发3枪，其中第1枪因没有子弹击发未果，其射击行为造成被害人何某1均脸部及腹部受伤，致使拆违行动被迫终止。经闽侯安局物证鉴定室检验鉴定，被害人何某1均的伤情为轻微伤。 2017年11月6日，被告人陈祥义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陈祥义出生时间等基本情况的事实。 2、刑事判决书，证实被告人陈祥义曾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7月8日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的事实。 3、闽侯县青口镇人民政府文件，证实闽侯县青口镇人民政府关于对西台村茱萸洋陈某3违法建筑实行强制拆除的工作方案的事实。 4、福建泽丰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保安服务合同、劳动合同书，证实参与行政执法的保安系该公司员工的事实。 5、福建省行政执法证，证实林某2、江某1、林某1系闽侯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行政执法人员的事实。 6、闽侯县城乡规划局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照片、强制拆除公告等，证实张贴相关通知书和公告的事实。 7、证人陈某1证言，2017年11月4日询问笔录证实2017年11月3日12时许，他及他哥陈某2，还有他哥女朋友、他父母一共5人在新建的房子内。他在大厅看到城管穿着制服，有的手里拿着防暴盾牌到他家里要他们家人都出去，要拆除他新建的房子。接着他们被对方拉出去，他父亲还卧病在床，人连床也被抬到外面。他父母还有他哥女朋友被隔离在老房子那边不让接近新房子，他当时在新房子附近。城管开始拆房时，他父母与城管起了冲突，他过去劝，把双方拉开，后来他父亲被城管打在地上。这时他突然听到在老房子的方向有枪响的声音，然后保安全部往外面跑。他转身看到他弟弟从枪响的方向跑过来，他和哥哥陈某2过去拉陈祥义到老房子。这时政府的人员都走了。 2018年1月3日询问笔录证实的前半部分情况一致，他父亲被抬到房子旁边时，他父亲下床与城管工作人员发生拉扯。这时他弟弟陈祥义突然冲出来，手上拿着一把射钉枪，射钉枪绑在一根木板上，木板顶在陈祥义的身上，拿着射钉枪冲向城管工作人员，对方开始逃开，他和他哥陈某2去抢陈祥义的射钉枪，结果在抢夺的时候枪响了一声，城管工作人员和开挖掘机的驾驶员都跑了。陈祥义手持射钉枪又往城管工作人员跑的方向追一段路，他又听到一声枪响，对方全跑了。他和陈某2把陈祥义拉回来到新房子门口，陈祥义拿着射钉枪朝老房子方向走。他们知道城管工作人员有二三十人在执法。他们的房子没有审批的事实。 8、证人陈某2证言，证实的情况与证人陈某12017年11月4日询问笔录所证实的情况基本一致。同时证实他刚开始听到枪响一声，之后他和陈某1等人去抢陈祥义手上枪时，陈祥义又朝天上开两枪，总共开了三枪。枪长约六七十公分，含有枪管、黑色的，他摸起来是钢铁制成的，具体其他特征没有看清楚的事实。 9、证人罗某,4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他开钩机去案发地点拆违建房子。到现场他用钩机的炮头对准建筑的墙进行作业，刚打了两下，听到“嘭”的很大的响声，他转头看去，看见被告人陈祥义手里拿着枪，现场很多人说“有枪、有枪”，他跟城管人员往回跑，有几个城管扶着一个下巴受伤的人往来的方向跑。他们跑出十几米，后返回开钩机，当钩机往外开出十米左右，发现被告人陈祥义手上拿着枪往钩机方向追来，他跳下钩机与城管人员一起跑开，在此过程中他听到身后一声枪响。后他看到两个人将被告人陈祥义手中的枪抢夺下来的事实。 10、证人林某1证言，证实他在拆除违建现场站在钩机后面进行现场拍摄。钩机刚对二楼的墙体推一下，陈某3手上拿着一根“码镀”出来砸钩机的挡风玻璃。这时他看见站在陈某3违法建设大门处的保安都退出来，其中有一个保安手按住下颌部（有流血），现场很多保安叫有枪、有枪。他赶紧对那个保安受伤部位拍照。他想爬上土坡对整个现场摄像取证，这时，一个戴墨镜的中年男子很紧张的跑过来对他说“对不起、对不起，你赶紧跑。”他即跑下土坡往外面跑，他边跑边回头看，看见有一个头戴白色头盔的中年男子追出来，他听到身后“嘭”的一声枪响，即赶紧大跑出来。后来，那个戴墨镜的男子将钩机开出来。拆违行动被迫终止。陈某3违建房子从今年刚开始盖，因有人举报，他与江某1等人总共上去两次发限期整改通知书给陈某3。第一次陈某3家的人不在，他们将通知书贴在其家门前拍照取证后存档。第二次上去陈某3人有在，但有无签字不记得了。他当时很慌张没有去看头戴白色头盔的中年男子手上有无拿枪支，但有听到一声枪响。有个保安用手按住下颌，流了很多血，另一只手按住腹部，好像说也有受伤，但有无流血没看见。头戴白色头盔的中年男子后来听说是陈某3儿子的事实。 11、证人林某2证言，证实的情况与证人林某1证言基本吻合。 12、证人杨某,江某1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的情况与证人林某2、林某1基本吻合。 13、证人丁某,4证言，证实的情况与证人林某2、林某1、杨某,江某1、张某,4证言基本吻合，同时证实受伤的保安叫何某1均的事实。 14、证人江某2、钟某,4、林某3证言，证实的情况与证人林某2、林某1、杨某,江某1、张某,4等人的证言基本吻合。 15、证人傅某,4证言，证实在执法现场，一名中年男子手持三把“土铳”，将其中两把放在地上，将手中的一把“土铳”对准他们保安人员直接开枪，何某1均被打中下巴，他即叫保安人员往后撤退。这时一位老年男子手持钢筋敲打工作钩机的挡风玻璃，此时他听到第二声枪响。在违章建筑对面时看见手持“土铳”的男子与另二名男子发生争执，这时他听到第三声枪响。他转身时看到另一名男子以持枪的姿势拿着用衣服包裹的东西，看到类似枪托的东西，但不敢确定是枪的事实。 16、证人尹某,4证言,证实在执法现场，一个中年男子往老房子后山冲出来，手上拿着一把类似猎枪的枪支，大约距离他五十米的山坡上，对着公路上的二三十个保安方向开了一枪，他跑了大约一分钟，又听到一声“砰”的声音，他又继续跑五六十米停下来，看到他同事何某1均和其他同事也跑过来，何某1均下巴位置一直在流血。他们几十个保安都是穿着统一的保安制服，头戴安全帽的事实。 17、证人任某,4证言，证实的情况与证人尹某,4证言基本吻合。 18、证人郭某,4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的情况与证人任某,4、尹某,4证言基本吻合，并辨认出持枪男子系被告人陈祥义的事实。 19、证人付某,4证言，证实的情况与证人任某,4、尹某,4、郭某,4基本吻合。 20、被害人何某1均陈述，证实他在拆除现场有一个中年男子从老房子冲出来，持一把“土铳”枪打中他的下巴的事实。 21、被告人陈祥义供述，证实他于2017年11月6日到闽侯县公安局青口派出所配合调查。2017年11月3日11时许，青口镇城管到他新盖的一栋三层半的房子打算进行拆除，他在这栋新房子隔壁的老房子内，看到有两个城管一前一后在新房子和老房子之间的一个水塘附近的马路上与他父亲在互相推搡，其中有一个城管用手打了一下他父亲头部，他看到后即想拿出老房子里的一把射钉器，将这把射钉器做成枪的样子去吓唬一下城管，然后他从老房子大门左边的墙壁上拿出射钉器，从老房子一楼一间摆放农具的房间里拿出一把斧头，接着他返身回到老房子大门口位置，从地上捡了一块木板后用斧头将木板削一个枪托的样子，用地上的一根铁线将这个木板绑在射钉器的尾部，拿一根钢筋，用绑钢筋的一根类似鞋带的绳子将这根钢筋绑在射钉器的前面，让射钉器看起来像一把枪。然后他从老房子朝新房子方向冲过去，当他跑到新房子与老房子之间的那个水塘的马路上时，他举起射钉器朝站在新房子大门口的城管开了一枪，当时射钉器没有响，他想是因为射钉器没有装填射钉弹所以没有击发成功，他马上从裤子前面左边的口袋里拿出一颗射钉弹，用手将射钉器膛体向后拉，将这颗射钉弹装到射钉器的膛里，并将射钉器膛体往前推，装好射钉弹后，他的两个哥哥一前一后朝他冲过来，并抢夺他手里的射钉器，在抢过程中，射钉器朝新房子大门口对面石碓旁边的城管方向击发了，射钉器击发时产生了一声很大的“砰”的声音，对方听到后跑开了。但是他哥哥还在抢他手中的射钉器，他趁哥哥不注意，又从口袋拿出一颗射钉弹装到射钉器里，并朝天上开了一枪，他哥看见情况又抢他手里的射钉器，他看见城管跑开了，哥哥没有继续抢他的射钉器，他拿着射钉器站在原地一会儿，后他看到钩机也朝来的方向开走了，他又拿着射钉枪跑到钩机旁边，对着驾驶钩机的人，对方看见下车跑了。他哥哥又过来抢他的射钉器。他从钩机上拿了一根钢筋准备去砸钩机驾驶室的玻璃，但被他哥抢走钢筋。后他将射钉器前面的钢筋卸下扔到水塘里，绑钢筋的绳子扔在地上，回到老房子大门口将射钉器上的木板也拆卸下来，将绑着木板的铁丝扔在地上，木板扔进老房子一楼厨房的土灶里。他一共击发三次射钉器，后来两次射钉器都发出大声的“砰”的声音，类似枪支击发的声音。他没有看到人被击伤，后来听说有人受伤了的事实。 22、鉴定意见，证实射钉器不认定为枪支；同时证实被害人何某1均所受伤情为轻微伤的事实。 23、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方位图、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平面方位示意图、现场照片、证人、被告人辨认笔录，证实案发现场的地理位置及现场基本情况；相关证人、被告人辨认现场情况的事实。 24、执法记录仪录像，证实行政执法现场情况。 25、抓、破获经过，证实被告人陈祥义于2017年11月6日到闽侯县公安局青口派出所投案。供述其持射钉枪朝拆违工作人员射击，造成一名保安受伤，致使拆违行动被迫停止的事实。 26、福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厅榕政办（2015）131号《关于福州市城区“两违”查处规程》的通知、中共闽侯县委办公室侯委办（2016）10号《关于严格管控新增“两违”的通知》、闽侯县人民政府侯某（2011）1号《关于进一步清理整治违法建设的通告》、关于公布《福州市城市总体规划（2011-2020年）》的公告，证实对于城镇规划的正在建设的违法建筑，由县政府实际上是委托当地的乡镇人民政府组织拆除的事实。 27、行政执法委托书，证实闽侯县城乡规划局授权闽侯县城乡建设管理监察大队对镇区规划内违反城乡规划管理行为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等法律规定进行查处并实施行政处罚。 辩护人向法庭提供如下证据： 1、《闽侯11个乡镇纳入福州市城市规划区》、《最新福州城市规划出炉！闽侯连江部分镇区纳入中心城区》、《国务院关于福州市城市总体规划的批复》、《福州市城市总规划（2011-2020）》，证明闽侯县包括青口镇在内的11个乡镇纳入福州市城市规划区，不属于乡村规划。同时证明城镇规划区的违法建筑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负责，乡镇人民政府对城镇规划区的违法建筑没有强制拆除的执法权。 关于被告人陈祥义的辩解，经查，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被告人陈祥义持有的射钉器而非枪支，该辩解有理，本院予以采纳；从执法记录仪录像看，执法人员并未暴力执法，更无殴打被告人陈祥义父亲的情节。被告人陈祥义的行为造成现场保安人员轻微伤的客观事实存在，故被告人相关辩解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经查，闽侯县青口镇人民政府受托组织闽侯县城乡建设管理监察大队青口城管中队的工作人员拆除违建房子，闽侯县城乡建设管理监察大队青口城管中队的林某2、江某1、林某1系具有行政执法权的工作人员，其依法执法行为应予确认。保安参加现场执法，不应割裂整体单独看成其是不具有执法权的人员，被告人陈祥义伤害保安使拆违行动被迫停止的行为，仍应构成妨害公务罪。行政执法过程中存在的瑕疵，不影响其整体行为的合法性，亦不能成为被告人陈祥义不构成妨害公务罪的理由。行政执法中出现的程序性问题，被告人陈祥义可以通过行政诉讼的方式解决，而不能使用暴力的手段对抗行政执法。据此，辩护人相关辩护意见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被害人何某1均的伤情有鉴定意见书及相关证人证言所证实，辩护人提出不是被告人陈祥义所伤的辩护意见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祥义以暴力方法阻碍公务人员依法执行公务，其行为已构成妨害公务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适用法律准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陈祥义虽然自动投案，但未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不应认定为自首。综合本案的犯罪事实和量刑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陈祥义犯妨害公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11月7日起至2019年2月6日止。） 二、提取扣押在案的作案工具射钉器一把予以没收，由扣押单位闽侯县公安局依法处理。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郑 英 人民陪审员  程文泽 人民陪审员  郑圣读 二〇一八年九月四日 法官助理陈叶玲 书记员李大权 附： 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罚金。 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代表依法执行代表职务的，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在自然灾害和突发事件中，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红十字会工作人员依法履行职责的，依照第一款的规定处罚。 故意阻碍国家安全机关、公安机关依法执行国家安全工作任务，未使用暴力、威胁方法，造成严重后果的，依照第一款的规定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