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14民终9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梅州市梅县区程江镇扶外村海风名苑****。负责人：张志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洪、赖莉青，广东广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练宇昌，男，汉族，1990年6月2日出生，，住所地：梅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源，广东义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濮伟辉，男，汉族，1990年10月21日出生，，住所地：梅州市上诉人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下称“鼎和财保梅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练宇昌、濮伟辉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2018）粤1403民初7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鼎和财保梅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洪，被上诉人练宇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源，被上诉人濮伟辉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鼎和财保梅州公司上诉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判决内容，改判为“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120000元”；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交通肇事逃逸不能成为肇事司机规避民事赔偿责任的手段。依据社会公序良俗和公平、公正原则，被告练宇昌应承担终局赔偿责任。“如交通肇事逃逸，则肇事司机不用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如交通肇事逃逸，则保险公司无追偿权”，以上两个结论均不能成立。交通肇事逃逸承担事故全责任的规定有：《广东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四十五条“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为了逃避法律追究，驾驶车辆或者遗弃车辆逃离交通事故现场的，逃逸的当事人应当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而交通肇事逃逸，必然客观上导致公安机关或者保险人难以确定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也无法查清驾驶员是否还存在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被药物麻醉后驾驶被保险车辆等其他应受处罚或者保险人责任免除的情形。从社会效果看，交强险作为机动车责任强制保险，具有一定的社会公益性，其设置目的在于保护道路交通事故受害者的人身损害能够得到及时有效的赔偿。而在肇事者逃逸的情形下，法律已经明确规定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如果不赋予保险公司追偿权，使得侵权人在严重违法的情况下仍然可以通过交强险转嫁风险，显然不符合交强险的立法本意。如果让保险公司承担终局责任，则无异于放纵了行为人的违法行为，有违社会公序良俗和公平、公正原则。在本案中，由于练宇昌在肇事后逃逸，致使交警部门无法查清是否存在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被药物麻醉后驾驶被保险车辆等其他应受处罚或者保险人责任免除的情形，本人应当自行承担不利后果。二、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依法应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规定：任何组织或者个人都不得有超越宪法和法律的特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三条均规定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有追偿权，同理，保险公司也具有追偿权。关于保险公司赔偿交强险后可以追偿的法律依据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二）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三）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根据以上规定，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完毕后，可以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在本案中，上诉人依据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1403民初1315号民事判决书，履行了该判决义务。因此，上诉人可在120000元范围内向练宇昌主张追偿权是合法、合理的。三、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显失公平，且有违法律对追偿规定的基本精神，不利于制止违法驾驶行为。上诉人在交强险范围内向第三者作出赔偿是依据法律规定，但如果肇事司机逃逸，不赋予保险公司行使追偿权的话，是不公平的，也不符合法律关于追偿的规定及立法目的，这样直接导致保险公司多作赔偿，也是无故加大了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在肇事逃逸的情形下，交强险规定保险公司需要先向受害人承担赔偿责任，其最大的目的保护弱势的受害人，保证受害人得到应有的、基本的赔偿，但其之所以赋予保险公司向侵权人追偿，其目的在于对违法驾驶者予以处罚，让其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交通肇事逃逸，乃是法律和社会严令禁止的行为，驾驶者依据规定应对其行为承担全部的责任，这包括保险公司按照法律规定先行在交强险限额内作出的全部赔偿等。四、濮伟辉未阻止练宇昌的顶包、逃逸行为，存在严重过错，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濮伟辉是粤MJ6X**号车的所有人和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事故发生时也在第一现场，却未第一时间报警或在规定时间内向保险公司报案，其放纵被告练宇昌的串通他人顶包、逃离事故现场的行为，已客观上致使公安机关或者保险人无法核实保险事故的关键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濮伟辉应当自行承担不利后果。被上诉人练宇昌、濮伟辉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濮伟辉之间的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合同，是合法有效的。上诉人主张追偿权，没有任何合同根据。二、上诉人所主张的追偿权，亦无法律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四条和《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二条所载的道路交通事故救助基金的追偿权，是法定的，追偿权主体只能是道路交通事故救助基金；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追偿权，仅限于“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未取得相应的驾驶资格；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或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或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三种情形，上诉人所谓的“当事人交通事故逃逸，保险公司享有追偿权”，仅是上诉人的一厢情愿，并无任何法律所依据。三、在案涉交通事故中，答辩人因交通事故后逃逸，已经在道路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和事后的保险赔偿中，承担了相应的法律责任，被保险人亦因此承担了相应的法律后果。在上诉人并无其他证据证明答辩人在逃逸的交通事故中，的确还存在醉酒驾驶车辆或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或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辆而发生交通事故时，答辩人根本无需承担“莫须有”的法律责任，如果，上诉人有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本答辩人的确存在酒驾、醉驾或毒驾的情形，上诉人也完全有资格、有条件依法行驶追偿权。四、在法律已经有明确规定的情形下，上诉人主张“公序良俗和公平、公正”去突破法律的明文规定，并因此要求答辩人承担可能的法律责任，实有违“有法必依”的司法原则，实属要求审判机关违法办案。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观点缺乏合同规定和相关法律依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原告鼎和财保梅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练宇昌、濮伟辉赔偿鼎和财保梅州公司损失120000元；二、练宇昌、濮伟辉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2月19日23时30分许，练宇昌驾驶粤MJ6X**号轻型厢式货车行至XX路段时，与郭淑云驾驶的粤M199**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郭淑云受伤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后练宇昌弃车逃离现场。此事故由梅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大队调查处理，于2017年1月3日作出梅公交（直）认字[2016]第00044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练宇昌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郭淑云无责任。练宇昌系粤MJ6X**号轻型厢式货车的驾驶员，该车的登记车主是濮伟辉，该车在鼎和财保梅州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此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2017年9月6日，郭淑云以练宇昌、鼎和财保梅州公司作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诉讼[案号：（2017）粤1403民初1315号]。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7年10月3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鼎和财保梅州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粤MJ6X**号轻型厢式货车所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郭淑云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20000元，此款支付至其银行账户（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梅州城区支行；账号：53245820********）。二、被告练宇昌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郭淑云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02289.67元，此款支付至原告郭淑云上述银行账户。三、驳回原告郭淑云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7年11月13日，鼎和财保梅州公司履行上述判决义务，向郭淑云支付了保险赔款120000元。后鼎和财保梅州公司诉至一审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以上事实，有经过质证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机动车辆保险报案记录（代抄单）》、《保险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2017）粤1403民初1315号民事判决书》、《赔付凭证》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原告鼎和财保梅州公司向受害人郭淑云支付交强险理赔款后，向交通肇事逃逸的致害人即两被告行使追偿权的纠纷。首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二）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三）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可见，保险公司享有追偿权的情形并不包括交通肇事后逃逸，亦未规定其他情形可以参照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国家设立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以下简称救助基金）。有下列情形之一时，道路交通事故中受害人人身伤亡的丧葬费用、部分或者全部抢救费用，由救助基金先行垫付，救助基金管理机构有权向道路交通事故责任人追偿：（一）抢救费用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的；（二）肇事机动车未参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三）机动车肇事后逃逸的。”可见，上述规定仅规定了社会救助基金的追偿权，未规定保险公司享有追偿权。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三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该机动车参加强制保险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机动车不明或者该机动车未参加强制保险，需要支付被侵权人人身伤亡的抢救、丧葬等费用的，由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垫付。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垫付后，其管理机构有权向交通事故责任人追偿。”该条款对于保险公司和社会救助基金权利与义务作出了不同的规定，表明了国家立法对保险公司和社会救助基金区别对待的态度。最后，社会救助基金管理机构的经费来源于行政拨款或社会捐助，支付交通事故受害人抢救等费用系无偿垫付，而保险公司的经费来源于投保人的缴费，保险公司向受害人支付费用属于履行保险合同义务，系有偿赔付，故保险公司不应享有社会救助基金管理机构的追偿权。综上，原告认为被告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致使交警部门无法查清该事故是否存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所规定的情形，并向两被告主张追偿权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1350元，由原告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以及其他法律规定都未赋予保险公司向肇事逃逸致害人追偿交强险赔偿款的权利。据此，本案中上诉人鼎和财保梅州公司向受害人赔偿后向肇事逃逸人即被上诉人练宇昌、濮伟辉行使追偿权，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干忠审 判 员  孔宁清代理审判员  赖志明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七日书 记 员  幸静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