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13民终25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通客车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经济开发区黄河路**。法定代表人：李树朋，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明轩，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泗洪支公司，住，住所地江苏省泗洪县泗州西大街北侧金域蓝湾**楼******/div>负责人：王卫，该支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皇甫斌，江苏瀛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江苏泗洪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泗洪，住所地江苏省泗洪县3245省道北侧。法定代表人：孙长银，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振兴，江苏拓荒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通客车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泗洪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泗洪公司）以及原审第三人江苏泗洪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汽公司）保险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泗洪县人民法院（2017）苏1324民初3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6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通公司上诉请求：洪汽公司天然气客车自燃一事，中通公司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人保财险泗洪公司也没有资格主张代位求偿。具体理由是：1、中通公司对“气瓶应定期检验”做到了足够的提示和告知，案涉车辆气瓶未按期检验并非中通公司的过错。洪汽公司明知气瓶应当定期检验，但未在规定的期间内将液化气钢瓶等送检，未发现事故隐患，应自负其责。2、一审未查明车辆起火的确切原因，不应推定为车辆生产厂家的责任。3、根据《火灾事故认定书》，起火未排除外来因素，事故的发生存在引火源，人保财险泗洪公司严格依据自燃损失险合同可以拒赔，但该公司自愿赔付，不能因其自愿赔付行为而取得法定的代位求偿权，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被上诉人人保财险泗洪公司答辩认为，上诉人中通公司没有对使用特种设备的车辆尽到合理告知和特别提醒义务，导致车辆所使用的气瓶未能按期检验而发生自燃，存在过错，应当对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案涉客车在正常行驶中发生自燃，经消防部门鉴定系气瓶泄露导致，可以合理排除外界原因及使用不当的因素，推定是上诉人生产的车辆燃气系统存在缺陷导致；被上诉人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对第三人发生的车辆损失赔付后，取得了代位求偿权，具有合法的诉讼资格。第三人洪汽公司答辩认为，其并未收到上诉人提供的服务手册，上诉人在出售车辆给第三人时没有尽到相应的告知义务；车辆出现自燃是上诉人出售的车辆气瓶本身存在的问题，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三人与人保财险泗洪公司依照法律和合同约定理赔后，人保财险泗洪公司具有追偿权；引火源与外界火源是两个概念，不能混同，如果上诉人认为是由外界火源引起火灾，应当举证说明。人保财险泗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保险公司依据保险合同承担承保财产的损失赔偿后，依法取得代位求偿权。现向中通公司行使代位求偿权，请人民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5日，第三人洪汽公司向中通公司购买液化天然气客车8辆，并于2016年8月26日就购买的客车在人保财险泗洪公司购买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6020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1000000元）、玻璃单独破碎险（国产）、自燃损失险（保险金额602000元）、不计免赔率、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每座每人保险金额400000元）等保险。保险期间自2016年9月9日至2017年9月8日。2016年11月21日7时23分，投保车辆中的车牌号为苏Ｎ×××**的客车在泗洪县城北客运北站行驶中发生火灾，造成1人（余飞）死亡，3人受伤。宿迁市公安消防支队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部位位于苏Ｎ×××**大型普通客车客厢内前部车门处，火灾原因为使用燃料为液化天然气客车供气系统的液化天然气气瓶出现泄漏，其泄漏的天然气遇引火源（不排除静电）引发火灾”。事故发生后，人保财险泗洪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向第三人洪汽公司支付保险金，分别于2016年12月23日支付472931.2元（自燃损失险）、2017年1月24日支付100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8000元+交强险2000元）、2017年5月18日支付300000元（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后人保财险泗洪公司向中通公司追偿上述保险金未果，因而成讼。一审另认定，中通公司《服务手册》上载明，天然气供气系统相关零部件均有固定的检验周期，CNG、LNG系统质保期限为12个月，CNG、LNG系统气阀、仪表质保期为6个月；《安全阀安全技术监察规程》第19页B6.3.1安全阀校验周期为一年至少一次。但中通公司未举证证明向第三人洪汽公司送达该手册和《安全阀安全技术监察规程》。第三人未在上述期间内对供气系统相关设备进行检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中人保财险泗洪公司是否具有主张代位求偿权的主体资格；二、中通公司对于事故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三、中通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利息。第一，关于本案中人保财险泗洪公司主体资格是否具有主张代位求偿权的主体资格。中通公司提出人保财险泗洪公司应依据保险合同约定适用责任免除条款，对脱检车辆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关于“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规定，保险代位求偿权的取得属于法定请求权转让，保险人行使的是原属于被保险人的损害赔偿请求权，保险公司只要依据保险合同对事故损失向被保险人进行了实际赔付，即取得代位求偿权。本案中首先要审查人保财险泗洪公司是否应向第三人洪汽公司支付保险金，其次应审查被保险人洪汽公司是否对中通公司享有损害赔偿请求权。人保财险泗洪公司与第三人洪汽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的保险合同关系成立。第三人洪汽公司对涉案车辆进行定期年审，不属于保险合同中“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免责情形，人保财险泗洪公司应当履行赔付责任。人保财险泗洪公司已就事故损失向第三人洪汽公司实际赔付782931元，人保财险泗洪公司已依法取得了代位求偿权，有权向造成损害的第三者追偿。第二，关于中通公司对于事故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经消防部门认定，事故火灾原因为客车供气系统的液化天然气气瓶出现泄漏。依照现有证据，泄漏的原因可以排除外来因素，但缺乏车辆存在质量缺陷的直接证据。中通公司抗辩称泄漏系第三人洪汽公司未按期检验气瓶所致，第三人洪汽公司承认未检验气瓶系统，但陈述系因中通公司在销售时未告知气瓶检验周期导致。代位求偿权中所述“第三者对保险标的损害”这一行为，包括作为和不作为，即包括第三者的消极行为造成了一定的民事事实，对民事事实的造成结果存在一定过错，也应承担相应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对于可能危及人身和财产安全的使用方法，应当在产品或者包装上设警示标志或中文警示说明。本案中事故车辆所使用的天然气供气系统属于特种设备，生产销售者在销售过程中应对该特种设备的特别使用要求作出特别提示。中通公司提供的《服务手册》第16页第4项虽然载明CNG、LNG系统质保期限为12个月，CNG、LNG系统气阀、仪表质保期为6个月，但是洪汽公司表示并未收到《服务手册》。中通公司在销售过程中应当向洪汽公司作特别提示，告知上述质保期和检验周期，其未举证证明向第三人洪汽公司提供《服务手册》和《安全阀安全技术监察规程》，未设警示标志，未以其他方式向第三人履行提示告知义务，致使车辆所使用的气瓶未按期检验发生自燃，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三，关于中通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利息。保险代位求偿权自保险人支付赔偿金之日起成立，中通公司在人保财险泗洪公司向其提出代位求偿之前，并不知道应向人保财险泗洪公司履行赔偿责任，因此不属于迟延给付的行为，要求其自赔付自燃险次日起承担利息显失公平。人保财险泗洪公司未能证明起诉前向中通公司主张过权利，故应当将利息起算时间调整为自起诉之日即2017年5月4日起算。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中通公司对涉案保险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人保财险泗洪公司按保险合同约定向被保险人支付保险金后取得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故中通公司应向保险人人保财险泗洪公司承担赔偿责任782931元及支付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中通客车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泗洪支公司损失782931元及利息（以782931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泗洪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629元，由中通公司中通客车控股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中通公司提交了新的证据：客车买卖合同和落款时间为2015年8月21日的洪汽公司授权委托书，主要内容为委托刘助秀、朱长锋二人到中通公司提车；中通客车成品车及附件交接单，时间为2015年8月25日，其上面有刘助秀签名，认可收到了《三包服务手册》等交车资料。上诉人中通公司认为，上述新的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与洪汽公司订立车辆买卖合同，买方委托其员工刘助秀等人到达卖方接车，并收取了《三包服务手册》等交车资料。上诉人提出，其已经在一审中提交了《三包服务手册》，该手册第16页第4项明确提示气阀、仪表系统的质保期限均为6个月，或者里程满3万公里。上诉人以此来证明，已经在交车时通过提供《三包服务手册》的形式对第三人洪汽公司进行了气阀等部位检验期的告知。一审卷宗中已含有《服务手册》的资料，该手册第16页第4项有上诉人所指称的内容。就上述新的证据，被上诉人和第三人均认可客车买卖合同的真实性，对其他新的证据称“需要时间核实”，本院指定被上诉人、第三人分别在在2018年8月1日下午6:00等合理的期限前就未明确质证的上述证据提供核实后的意见。被上诉人和第三人在指定的期限内未作出回复。因被上诉人和第三人当庭未对上诉人二审新提供的证据作出实质性质证，且在本院指定的延后期间内亦未作回应，本院对上诉人二审提供的新的证据的效力予以认可。除了对上诉人是否就气瓶、气阀的检验期向第三人及时作出提示和说明存在争议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不表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一是车辆供气系统未在检验期内进行检验，是否应认定为上诉人中通公司的过错，从而最终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二是被上诉人人保财险泗洪公司依据自燃损失险合同是否可以拒赔，是否因其赔付而取得代位求偿权。一、关于天然气供气系统过期未检验的责任承担的争议。当事人买卖案涉客车，上诉人中通公司作为出卖人的义务是按时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符合法律规定的客车产品。第三人洪汽公司作为买受人，在接受车辆的合理期间内如未对车辆质量等提出异议，则应认为出卖人交付的车辆符合合同约定，如在车辆使用过程中存在不安全、不规范的行为，由使用者（即买受人洪汽公司）承担使用中的风险。本案中，人保财险泗洪公司和洪汽公司均未明确主张、亦未举证证明案涉车辆存在设计、生产上的缺陷和质量问题，故可排除案涉车辆因设计等缺陷而导致自燃的发生。当事人均认可案涉客车天然气供气系统过期未检验，但生产者中通公司是否交付标的物时提示了检验期，存在争议。二审中，上诉人中通公司提供了客车买卖合同、洪汽公司授权委托书、中通客车成品车及附件交接单等书证，结合上诉人一审中已经提交的《服务手册》，从形式上看，已经能够证明中通公司在交车时，就供气系统的气阀等部件的质保期、检验期作出了提示。被上诉人和第三人虽未完全予以认可，但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间内没有做出回应，未提交反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现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中通公司未予提示，系事实认定错误。《安全阀安全技术监察规程》系由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颁布，对安全阀的制造者、使用者均有约束力，从该规程的性质看，并不需要由客车的生产者中通公司向洪汽公司专门送达和特别提醒。洪汽公司系专门从事交通运输的企业，成规模使用与案涉客车同类车辆，理应具有对该类天然气客车使用方面必要的安全常识和经验，也应当遵守《安全阀安全技术监察规程》。该公司接收案涉车辆后，在提示的检验期内未送检，埋下事故安全隐患，将此一概归咎于生产者未予以提示，有失公允。即使退一步而言，如果生产者交付了符合质量约定的产品，但对气阀等供气系统的检验期未予说明，使用者未按期检验，后发生自燃，判定由生产者完全承担责任，亦不妥当。二、关于被上诉人人保财险泗洪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可提起代位求偿权之诉的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保险人的代位求偿权，其权利的基础，来源于被保险人对造成保险标的损害的第三者的赔偿请求权。本案中，人保财险泗洪公司如欲在代位求偿权之诉中胜诉，则应当证明，该公司已向洪汽公司赔偿，且中通公司对案涉客车的损害导致了自燃的事故。由于当事人并未对人保财险泗洪公司已经向洪汽公司赔付的事实表示异议，故人保财险泗洪公司在程序上拥有发起代位求偿权诉讼的权利。通过本案的审理，本院在实体上不支持人保财险泗洪公司关于代位求偿的主张，但该公司程序上的权利，应予肯定。上诉人中通公司笼统的认为人保财险泗洪公司不具备主张代位求偿权的资格，系法律上的认识错误，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中通公司关于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因其二审提供了新的证据，且被上诉人和第三人未能如期提交反证，应予以支持；关于人保财险泗洪公司不具备代位求偿的诉讼主体资格的主张应予驳回。二审中上诉人提供新的证据，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该判决应予撤销。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泗洪县人民法院（2017）苏1324民初376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泗洪支公司在本案中代位求偿的诉讼请求；三、驳回中通客车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在本案中关于保险人无代位求偿资格的诉讼主张。二审案件受理费11629元，由上诉人中通客车控股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876元，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泗洪支公司负担775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智勇审判员  徐 宁审判员  白 金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马 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