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19民终84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景沧，台湾地区居民，男，1962年4月27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青云，广东信而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座，广东信而立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胜，男，1980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泓秀，广东南天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成金，男，1952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上诉人王景沧因与被上诉人梁胜、梁成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7）粤1973民初7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景沧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支持王景沧的一审诉讼请求；3.由梁胜、梁成金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梁胜以欺诈和恶意串通的手段与他人合谋骗取王景沧的钱款，王景沧被骗的22万元不属于赌债，而是欺诈和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行为，该行为在民法中可撤销，梁胜等人取得的22万元不受法律保护，应归还给王景沧。当王景沧报警后，梁胜知道自己的诈骗和与他人恶意串通的行为会败露，因心虚而签下了金额为5万元的借条。在黄江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梁胜也承认收了王景沧交付的22万元，所以梁胜称在派出所里受到胁迫是不合理的。对于王景沧所提供的22万元收据，梁胜在案涉询问笔录中称是其在2016年9月向王景沧借款作为汽车美容用途，这是梁胜担心诈骗事迹败露而做出的避重就轻的反映。在王景沧报案之后，梁胜因心虚就不敢再向王景沧索要款项，是因为其诈骗王景沧在先。梁胜向王景沧出具借条，是为了让王景沧撤销对其诈骗行为之控诉。梁胜及其团伙在诈骗了王景沧取得22万元款项后，以同种方式诈骗王景沧，王景沧则通过报警来维护自身权益，后经过双方协商一致，梁胜向王景沧返还部分诈骗所得并出具借条，是双方对民事权利的处分，而一审法院将此返还的部分财产认定为赌债，这违背了民法及民事诉讼法关于当事人对民事权利自由处分的规定。案涉借条是在公安机关的见证下，由双方达成一致所出具，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在公安机关处理王景沧的报案时，梁胜找到其父亲即梁成金和其妻子，再三恳请王景沧，博取王景沧的同情，把从梁成金处筹得的2万元现金给予王景沧，并向王景沧写下5万元借条。借贷关系并不一定要求一开始就是以借贷的形式出现，也可由其他债权转化而来。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作出判决，显然错误。梁胜向本院答辩称：一、若梁胜存在诈骗行为，王景沧不仅不追究梁胜的责任，甚至连22万元都不要，仅要求梁胜赔偿7万元，这不符合常理。二、梁胜与王景沧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王景沧从未就《借据》向梁胜支付过案涉款项，王景沧的诉讼请求应于驳回。三、王景沧乘人之危，逼迫梁胜签字，不是梁胜真实意思表示，其签订的《借据》无效。王景沧与梁胜是有密切生意往来的朋友关系，2017年1月3日，王景沧在牌局上因手风不顺向梁胜借款人民币12万元。2017年1月11日，王景沧通知梁胜来王景沧工厂取钱，因王景沧不好向家里说是打牌输钱了，就假借双方签订合同为名，要求梁胜带上当时合伙向梁胜借钱的案外人王强，梁胜依约带上王强来到王景沧的工厂，王景沧拿出合同与王强签署并约定在2017年1月12日下午1:30取款，后梁胜依约来到王景沧的工厂，然而王景沧并未付款，而是马上报警，称梁胜合同诈骗，梁胜与王强因此事被带至黄江派出所关了一个晚上。在这种情况下，梁胜不可能会于2017年1月13日向王景沧借款，王景沧也不可能会借款给梁胜。公安机关将梁胜拘留，王景沧起草案涉借据要求梁胜及梁胜的父亲签字，这属于乘人之危，逼迫梁胜签字，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签订的《借据》无效，应予以撤销。梁成金虽是梁胜的父亲，但与王景沧没有任何往来关系。综上，王景沧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王景沧的上诉，维持原判。梁成金称对王景沧的上诉没有意见发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景沧和梁胜系朋友关系，王景沧主张梁胜向其借款50000元未还，并对此提交借条证实。借条载明：“欠款人：梁胜，身份证：梁成金，身份证：债权人：王景沧欠款金额：￥伍万元整人民币（￥50000元）还款日期：2017年3月20日欠款人：梁成金欠款人：梁胜债权人：王景沧日期：2017年1月13日”。梁胜对上述借条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表示王景沧并未交付借款50000元，且王景沧乘人之危，逼迫梁胜在借条上签名，不是梁胜的真实意思表示，借条应属无效。梁成金对借条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表示其未看清借条内容就签名了，也不清楚王景沧和梁胜因何原因要签借条以及王景沧有无交付梁胜借款50000元。一审庭审中，各方对案涉50000元借款发生的经过及原因进行了陈述。（一）王景沧陈述：梁胜介绍客户与王景沧认识，中途喝的差不多时，梁胜带王景沧去赌博，短时间内王景沧和梁胜一起输了220000元，王景沧将上述220000元还给了梁胜，后来梁胜又以同样认识客户、赌博输钱的方式要王景沧还120000元，王景沧要求梁胜介绍的客户王强和王景沧签合同做生意就还钱，王景沧后来发现二人所述的公司是假的就报案了，梁胜在派出所恳求王景沧不要追究他的责任，且梁成金来到派出所给了王景沧20000元，双方又是多年的朋友，双方就和解了，又因为梁胜通过上述方式骗取了王景沧220000元，梁胜、梁成金没有那么多钱归还，故王景沧要求梁胜、梁成金签下案涉借条，但二人并未按时足额还款。（二）梁胜陈述：其并没有骗取王景沧的款项，王景沧于赌博期间输给了包括梁胜在内的几人共220000元，王景沧归还220000元且并没有报警，后来王景沧和梁胜的朋友吃饭谈生意时又赌博，又输了120000元，债主要梁胜做担保，所以梁胜去王景沧处取钱，但王景沧却报警了，导致梁胜在派出所被迫签下了案涉借条。（三）梁成金表示对事实并不清楚。一审法院依法向东莞市公安局黄江分局黄江派出所调取了2017年1月12日王景沧报案后在该派出所所做的笔录。笔录显示内容摘录有：（一）（时间为2017年1月12日16时37分）被询问人王景沧陈述，2016年9月10日17时左右，梁红（即梁胜）以介绍生意为由带其与客户在常平一家餐厅吃饭喝酒，王景沧喝醉了，梁红就带王景沧上楼并劝说其赌博，过了一会儿就输了220000元，梁红说对方是黑社会的钱一定要给，王景沧就给了梁红220000元。2016年12月31日10时左右，梁红带了王强到王景沧办公室谈生意，2017年1月3日18时左右，梁红和王强表示可以合作，并邀请王景沧吃饭、唱歌，并在卡拉OK对王景沧灌酒，随后来了七八名男子进行赌博，王强劝说王景沧赌博，后输了240000元，王强要王景沧负责还120000元，之后梁红催王景沧归还120000元，王景沧要求王强与其签合同做生意才还款，签合同时，王景沧发现王强公司的名字是假的，故报警。（二）（时间为2017年1月12日21时11分）被询问人王强陈述，2016年12月下旬，梁胜邀请其到王景沧办公室谈生意，2017年1月4日再次去谈生意，之后请王景沧吃饭、唱歌，期间进来了几个陌生男子，王强表示喝醉了，后面发生的事情一概不清楚。王强表示其利用广州市狮山科技有限公司的名义与王景沧的东莞市虎膜纳米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合作意向协议，广州市狮山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股东是不知情的，其并未诈骗王景沧。（三）（时间为2017年1月12日22时9分）被询问人梁胜陈述，2016年9月份，其向王景沧借款220000元做汽车美容行业，口头承诺一年归还。2016年12月份，梁胜介绍王强和王景沧认识，双方谈成了生意。2017年1月11日梁胜陪同王强去王景沧公司签合作协议，然后王景沧就报警了，并说梁胜和王强是诈骗。（四）（时间为2017年1月13日9时58分）被询问人梁胜陈述，220000元是赌债，2016年9月左右，王景沧让其帮忙找地方做汽车美容，谈完后双方去餐厅吃饭、喝酒，梁胜介绍了相关行业的朋友与王景沧认识。梁胜表示其付账后才发现王景沧去了餐厅棋牌室赌博，王景沧叫梁胜一起合伙打庄，梁胜在期间借了70000元给王景沧，后来王景沧一共输了150000元，棋牌室的老板叫梁胜收回赌债，王景沧就将欠款给了梁胜。一审法院认为，王景沧为台湾地区居民，本案为涉台民间借贷纠纷。关于准据法。由于当事人未约定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准据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关于“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本案双方未事先约定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准据法，但于庭审辩论终结前均一致同意适用中国内地法律，因此，应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的法律作为本案的准据法。本案中，王景沧主张梁胜向其借款50000元未还，并对此提交借条为证。梁胜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但主张其并未收到上述款项，且王景沧乘人之危，逼迫梁胜在借条上签名，不是梁胜的真实意思表示，借条应属无效。结合双方的庭审陈述及一审法院依法向东莞市公安局黄江分局黄江派出所调取的询问笔录可见，关于案涉借条的形成及50000元是否实际交付的情况，王景沧主张因赌博和梁胜一起输了220000元，并向梁胜支付了该笔赌债，后梁胜又以同样的方式要王景沧归还赌债120000元，王景沧报警并在派出所与梁胜、梁成金和解，因梁胜、梁成金没有偿还能力，故签订了案涉借条。梁胜主张王景沧于赌博期间输给了包括梁胜在内的几人共220000元，王景沧归还赌债220000元，后王景沧又因赌博输了120000元，债主要梁胜做担保，所以梁胜去王景沧处取钱，但王景沧报警了，导致梁胜在派出所被迫签下了案涉借条，但借条载明的50000元并未实际交付。由此可见，案涉借条载明的50000元并未实际交付，且王景沧是基于其向梁胜支付了赌债220000元，而产生案涉的债务，要求梁胜归还50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案涉50000元债务是王景沧基于支付了梁胜220000元赌债，而要求梁胜、梁成金返还的款项，其性质依然属于因赌博产生的非法债务，违背了社会公序良俗，故案涉借条应属无效。因此，对王景沧要求梁胜、梁成金偿还借款5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王景沧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25元，由王景沧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阅卷与询问当事人，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景沧为台湾地区居民，本案为涉台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对本案行使管辖权及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法律处理涉案争议，符合法律规定，双方亦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仅对王景沧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条是否有效。本案中，王景沧、梁胜、梁成金对借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于借条的形成经过，王景沧、梁胜均确认是在公安机关形成，借条上载明的借款并未实际交付。通过公安机关的笔录可知，案涉借条是因为赌博产生的赌债而形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案涉借条因违背社会公序良俗而无效。王景沧基于无效的借条主张梁胜、梁成金归还借款，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王景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及前述援引法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70元，由王景沧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萧稚娟审判员  李丽莉审判员  何玉煦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崔成民附录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明事实后改判；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