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闽民申267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叶青，女，1988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朝福，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慧虹，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洁，女，1987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本鹤，福建宇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郑莺俤，男，1987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乐市。 再审申请人叶青因与被申请人陈洁、郑莺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1民终26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叶青申请再审称，原审认定本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原审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定本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判决叶青应承担还款责任，显然错误。叶青原审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案借款并未用于叶青与郑莺俤夫妻共同生活。1.本案借款发生期间，叶青与郑莺俤已经开始分居，夫妻关系名存实亡。本案借条只有郑莺俤签字，叶青没有签字，叶青对该借款完全不知情。叶青与郑莺俤早在2012年10月2日就处于分居状态，该事实有证人吴某、吴某榕一审到庭所作的证言等证据为证。2.本案郑莺俤所借款项，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从陈洁一审举证看，陈洁均是将款项转至郑莺俤建设银行尾号“1947”账户。根据郑莺俤的银行流水可知，从2014年5月起至2015年3月，郑莺俤向陈洁借款后，款项均是用来偿还陈洁的借款本金、利息、转给他人以及自己消费，均未有款项转至叶青名下，叶青与郑莺俤也没有资金往来。3.叶青有稳定收入，无需靠借款生活。叶青自2012年7月26日起至今均在福州市区工作，有固定收入，该事实有叶青提供的劳动合同、工作证明等证据证明。叶青的家庭也没有重大开支，没有必要靠借钱生活。4.叶青与郑莺俤于借款之时并没有添置家庭大件财产，也没有家庭共同经营的生意，郑莺俤向陈洁借款数额巨大，远远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开支所需。从长乐市人民法院（2014）长民初字第1810号民事调解书可知，叶青与郑莺俤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并无共同财产可分配，双方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添置重大财产，没有任何共同财产可供分割，根本没有必要借如此多的款项。郑莺俤2014年5月至2015年3月的银行流水反映出郑莺俤与陈洁账户资金往来频繁，往往是陈洁将款项汇入后，郑莺俤又马上连续还款，这明显不符合正常的投资、借贷习惯。交易流水也能看出郑莺俤向陈洁所借款项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完全是个人挥霍，应认定为其个人债务。5.一审中陈洁申请保全的叶青名下位于鼓山苑小区的一套房屋，是叶青父母出资购买，叶青原审提供的转款凭证以及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能够证实。若郑莺俤有将本案借款交给叶青，则叶青购买房屋无需使用母亲拆迁安置补偿所得的款项。（二）原审对叶青提供的用于证明本案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证据均未予认定，亦未认真审查借款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简单机械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违反法律规定，严重损害叶青的合法权益。（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及2015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四条第八项规定，原审认定本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不当，应予纠正。综上，叶青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申请再审。 陈洁提交意见称，（一）本案借款发生在叶青、郑莺俤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为夫妻共同债务，原审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叶青与郑莺俤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及配偶一方以个人名义所举债务的承担作了特别约定，亦无证据证明郑莺俤在向陈洁借款时明确表明该借款系其个人债务，原审依据当时有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认定本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在适用法律上并无不当。本案原审判决作出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公布之前，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亦无证据证明本案存在郑莺俤与陈洁恶意串通损害叶青利益等结果明显不公的情形，判决结果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四十一条的精神。（二）叶青与郑莺俤至今仍然生活在一起，并没有真正离婚。其二人虽然经法院调解离婚，但从离婚过程可以看出二人没有任何争议，完全是合意离婚，显然是叶青为了躲避共同债务而故意为之。叶青一审提供的录音可看出其二人长期保持亲密关系，根本不像真正已经离婚的夫妻。（三）叶青在2016年2月25日购买了一套新房，且其名下还曾有一部汽车，现在该房产已经被法院查封，但汽车在本案诉讼期间被叶青恶意转移给他人，且保全期间房产也在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可见叶青在恶意转移财产。因此，叶青的行为表明其购买房产及车辆的资金正是郑莺俤向陈洁所借款项，其夫妻二人为了骗取陈洁钱财及逃避债务，通过诉讼程序在形式上离婚。（四）本案执行过程中，叶青曾经答应以55万元调解，但之后又反悔，可见其没有诚信。综上，请求驳回叶青的再审申请。 本院组织的询问中，叶青提交以下新证据：1.独生子女证、户口簿，证明叶青的母亲是卢爱贞，叶青是独生子女。2.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DOC银行流水，证明2015年12月15日，卢爱贞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于当年12月31日获得拆迁补偿款1484985元。2016年1月13日，卢爱贞将其中90万元转账给叶青用于购置房屋。3.房屋买卖合同书、发票、完税证明、购买首套房证明，证明2016年1月14日，叶青与他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叶青用母亲给的拆迁补偿款购买了福州市晋安区鼓山镇鼓山苑小区的一套房屋。4.房屋所有权证，证明2016年2月25日，叶青取得鼓山苑小区该套房屋所有权证。5.长乐市人民法院（2017）闽0182民初3082号民事判决书及生效证明，证明叶青起诉变更女儿抚养权，郑莺俤作为被告未到庭，该案判决女儿由叶青抚养，并通过公告方式送达法律文书，目前该案已经生效。6.叶青的工资卡及银行流水（2012年8月6日-2015年2月2日），证明叶青一直有稳定经济来源。 陈洁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并不能证明叶青是独生子女，因为实践中领取独生子女证之后还可以再生孩子，户口簿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真实性无法确认，由法院来审查。其中90万元的转账，可能是真实的，但并不能证明该90万元是用于叶青购房。叶青与卢爱贞系母女关系，90万元也有可能是挪用款项，而且叶青提交的银行流水不完整，叶青也有可能之后又将90万元转回给其母亲。上述证据均无法排除叶青购房所用款项与郑莺俤无关。对证据3和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对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叶青与郑莺俤没有联系，因为在本案一审的时候郑莺俤还有出庭诉讼，但在二审就无法联系，导致二审公告送达，这其中有关联。对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显示叶青的月收入只有两三千元，不足以支撑叶青买房买车。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叶青申请再审提交的上述六组证据，除证据2外，陈洁对真实性均无异议，而上述证据叶青均有提交原件予以核对，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其中，证据2在二审中已经提交，不属于申请再审阶段的新证据。上述证据能够证明，陈洁申请查封的叶青名下的鼓山苑小区的房屋，系叶青离婚后购买，于2016年2月25日登记于叶青名下。叶青的母亲因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有能力负担叶青离婚后的家庭大额支出。自2012年8月至叶青离婚后，叶青均在企业就职，有稳定收入来源。（二）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本案借款是否为郑莺俤与叶青的夫妻共同债务。本案借款金额虽然不大，但结合双方其他六个案件中郑莺俤同时期向陈洁所借的款项，借款总金额高达101.05万元，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陈洁虽主张郑莺俤借款系做生意需要，但并未举证证明。从郑莺俤与陈洁银行账户款项往来情况看，陈洁在支付借款的当日或之后每日又不断地收回部分款项，这种行为既与借条载明的“月利息”标准不符，也与日常生活因生产经营需要而借款的特点不相符，而陈洁对此并未作出合理的解释。叶青原审及申请再审阶段提交的证据则能够证明其本人及家庭有能力支撑其日常生活及购买一套不到90平方米的房屋。陈洁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叶青与郑莺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有大额支出及叶青离婚后的支出来源于郑莺俤。本案在案证据无法认定郑莺俤与叶青存在共同生产经营，亦没有体现叶青有从郑莺俤借款中受益。虽然本案借款发生于叶青与郑莺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无法认定郑莺俤向陈洁借款系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本案借据上仅有郑莺俤签名，陈洁未提供证据证明叶青有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或事后追认，且陈洁在本院组织的询问中亦自认郑莺俤向其借款时并没有告知叶青。综合全案分析，原审认定本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并判决叶青与郑莺俤共同偿还，缺乏事实依据。 综上，叶青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指令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审 判 长  高晓嵘 审 判 员  黄晓文 代理审判员  冯 娟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时凯 书记员赵宇宏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第二百零六条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决定再审的案件，裁定中止原判决、裁定、调解书的执行，但追索赡养费、扶养费、抚育费、抚恤金、医疗费用、劳动报酬等案件，可以不中止执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