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203民初5142号 原告：王小东，男，1961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杏花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轶，山西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煌，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段秀荣，女，1962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杏花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绍伟，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必兴，男，1984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志，福建远大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再强，福建远大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小东与被告王必兴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3月21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刘宪昌适用简易程序，于2018年4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小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成轶、被告王必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志到庭参加诉讼。后本院通知段秀荣作为原告参加诉讼，于2018年5月25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小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成轶、黄煌，原告段秀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绍伟，被告王必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再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小东、段秀荣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解除王小东、段秀荣与王必兴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事实和理由：2000年，王小东购买厦门市思明区洪文一里91号302室房屋（以下均称讼争房屋）。平日里讼争房屋基本闲置，只在每年冬季王小东父母会来短暂居住，故讼争房屋的房产证一直存放于王小东父母处。2013年下半年，王小东陷于经济危机，拟出售讼争房屋以筹集资金偿还债务；王小东曾多次与母亲鲁明商量卖房还债一事，但鲁明总是劝说王小东以后房价还会上涨，现在卖了可惜，让王小东尽量保住房屋。王小东的侄儿王必兴长期居住在鲁明家里，一次王小东回家与鲁明商量取房产证卖房事宜，王必兴正好也在家；王必兴表示，其愿意出借120万元给王小东帮助解决债务问题，并要求王小东不要再出售讼争房屋。在王必兴承诺借款最迟于2013年12月6日到位后，王小东便接受王必兴的提议。2013年12月5日，王必兴拿着一份由其草拟的《房屋转让协议》找到王小东，要求王小东必须签署该合同以确保日后不会再出售讼争房屋并以此作为对借款的担保，并表示只有在签署该合同后才能把借款120万元交付给王小东。尽管王小东十分气愤，但迫于还款压力只得在无奈之下签署了该合同，该合同的内容并非王小东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签订当日，王必兴向王小东支付了70万元，但剩余50万元至今仍未支付。此后，王必兴还让段秀荣也在该合同上签名。由于王必兴未能依约支付剩余50万元款项，导致王小东的债务问题最终未能得到妥善解决（即借款用于向太原市迎泽区城中村改造工作领导组办公室支付110万元的合同目的未能实现）。此后，王小东曾多次恳求王必兴支付剩余款项，但王必兴总是在承诺的宽限期届满后以各种理由拖延支付，至今已近4年。王小东也多次要求与王必兴解除前述合同以便出售讼争房屋解决债务问题，王必兴均未予以正面处理。因此，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四项规定，王小东、段秀荣要求解除与王必兴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 王必兴辩称，1．讼争房屋是王必兴与王小东、段秀荣共同购买，双方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对此予以可确认，王小东在其与王必兴的短信往来中也是予以认可的。2．王必兴已经依约支付《房屋转让协议》项下的购房款120万元，其中王必兴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段秀荣的银行账户支付了70万元，剩余50万元系通过王必兴的岳母温某支付的。合同签订后，讼争房屋一直由王必兴在占有、使用和收益。双方当事人之间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而不是王必兴、段秀荣主张的民间借贷关系。3．《房屋转让协议》没有约定合同解除条款，该合同的履行也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王小东、段秀荣主张《房屋转让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法律规定的不是真实意思的合同包括因重大误解、显失公平、被欺诈、被胁迫等情形下签订的合同，如果存在这些情形，当事人应当在法定期限内申请撤销，但王小东、段秀荣在合同签订后至今4年的时间里始终没有提出任何的异议。因此，王小东、段秀荣要求解除《房屋转让协议》明显不能成立。综上，请求法院驳回王小东、段秀荣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王必兴的父亲王东与王小东系兄弟关系，王东已于2013年2月2日因病过世，王东生前在厦门市工作。王小东、段秀荣于1989年登记结婚。2002年10月29日，厦门市思明区洪文一里91号302室房屋登记在王小东名下。 2000年11月20日，王小东与厦门洪文居住区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一份编号为0114969的《商品房购销合同》，约定王小东向厦门洪文居住区开发有限公司购买上述讼争房屋，房屋总价款为310961元。2000年11月13日、2000年12月21日、2001年2月26日，王小东通过山西健机空调设备有限公司（王小东系该公司股东）向厦门洪文居住区开发有限公司支付购房款110000元、100000元、96961元。2018年1月6日，山西健机空调设备有限公司出具一份《证明》，载明“王小东系本公司股东。本公司曾于2000年11月至2001年2月期间，将王小东应得的股东分红款中的306961元支付给厦门洪文居住区开发有限公司，作为王小东个人向该公司购买厦门市开元区（现名思明区）洪文一里91号302室房屋的购房款……上述306961元人民币购房款，归王小东个人所有。”王小东陈述剩余购房款4000元系由其父亲王兆宇在2000年10月31日代其支付的购房款定金。 2013年12月5日，王小东、段秀荣（作为甲方）与王必兴（作为乙方）签订一份《房屋转让协议》，约定：一、2000年，甲乙双方共同出资购买房屋一套，甲乙双方各出资一半，该房屋位于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洪文一里91号302室，房屋产权登记证号为厦地房证第00213611号；甲乙双方约定该房屋共同所有，但产权登记在甲方王小东名下。二、现甲方将其对该房屋的权利转让于乙方，转让价款为120万元；转让后乙方单独所有该房屋，甲方不再共有。三、乙方于2013年12月5日前将转让价款支付给甲方，甲方应当将房屋产权登记证交付乙方持有。甲方对该房屋的所有权利于甲方收到转让款之日起全部转让给乙方享有，甲方不再对该房屋享有权利。四、甲方应当配合乙方办理房屋的过户手续，乙方将房屋产权过户至乙方本人，或乙方本人指定的任何人名下，甲方都不得干涉乙方并且积极配合（将房屋过户至乙方本人以外的第三人名下时，需乙方本人亲自到场办理手续）。2013年12月5日，王必兴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段秀荣名下银行账户（尾号为5622）支付70万元。 厦地房证第00213611号《厦门市土地房屋权证》的原件由王必兴持有。经王小东申请，2017年8月24日，厦门市国土资源与房产管理局向王小东补发了讼争房屋的《不动产权证书》。 2017年9月14日，王必兴向王小东发送短信，内容为“你拍着胸脯和我说不会对不起我爸不会损害我的利益，我想尽办法帮你，……你这么做真令我失望。”2017年9月18日，王小东短信回复王必兴，内容为“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不是你想象的那么龌龈！不到最后关头，生死攸关的紧急关头！我是不会这样做的，我连自己的住房也得卖掉解决问题。因为现在问题不仅牵扯我自己，也牵连到曾全力帮助你，我及家里的姑夫。现在必须这么做了，否则受害的人不至我一个，还会把姑夫害了！你的买房款50万，还有处理问题时你拿的70来万我记的，问题正在处理之中，问题处理完我会还上。你是觉得守住这套住房好，还是把两个都帮过你的家人搭进去好？都是一家人，遇到危机，何必苦苦相逼。记住，我不是拿这房子谋利。我正在抓紧时间处理问题，问题总会得到妥善解决的。你不懂留着青山在的道理吗?” 2018年3月23日，应王小东要求，鲁明出具一份《证人证言》并在山西省太原市城西公证处办理了保全证人证言的公证手续，《证人证言》载明：“我儿子王小东2000年左右购买了位于厦门市思明区洪文一里91号302室房屋一套，全部购房款系王小东一人所出。购房后，王小东将房产证交给我们老两口保管，房屋钥匙给了我们一把，给了王东一把。……2013年上半年王东去世，我考虑到自己年纪也大了，就把房产证和钥匙等房屋手续全部交给与我共同居住的王必兴母子让他们替我保管。2013年下半年王小东经济出现困难，他多次向我提起从我这拿上房产证好办理卖房还债的事情，我不太想让他卖房子。没多久王必兴在家里告诉我说：他借给了王小东70万元并和王小东签署了一份房屋买卖协议，让他先还债，尽量不要卖掉这套房子。这件事我们家里人都知道，那个协议的本意不是要卖房子，而是要确保王小东能还债。” 2018年4月11日，应王必兴要求，鲁明出具一份《证人证言》并在山西省太原市城西公证处办理了保全证人证言的公证手续，《证人证言》载明：“我叫鲁明，是王必兴的奶奶，王小东的母亲。我2018年3月23日在山西省太原市城西公证处签署的《证人证言》中的内容不是我本人真实意思表示，我受到欺骗，因此我要来撤销《证人证言》的内容。我本人知道我的两个儿子家，即王东家和王小东家曾共同出资在厦门购买了一套房产，其他情况本人并不清楚。” 另查明，根据王小东提供的证据显示，2014年1月13日，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政府（作为甲方）与山西日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一份《关于王家峰城中村改造项目工程及款项问题的处理协议》，协议确认因乙方开发销售的王家峰城中村改造项目被确认为违法建设，双方就该项目的已完成工程量、预售房款及相关问题的处理达成如下内容：乙方开发的项目为王家峰村城中村改造东方宜景工程，已收取预售房款31100万元；乙方同意甲方接收该项目的全部完成工程；乙方认可太原市建设工程审核中心对全部已完成工程进行审核，对其核定工程价款12591.05万元予以认可；乙方共应支付甲方4268.65万元，支付方式为2014年1月31日前支付1500万元、2014年3月31日前支付1000万元、2014年5月31日前付清余款（订立本协议前已支付的款额在余款支付时扣除），收款单位为太原市迎泽区城中村改造工作领导组办公室。该合同第九条约定“乙方负责解除与本协议确认的31100万元预售房款购订立的购房合同，并协助甲方与购房户订立新的合同”，第十条约定“乙方在开发中与相关方面的经济纠纷自行解决，甲方对此不承担任何责任”。王小东作为山西日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该合同中签名。 2014年3月27日，王小东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太原市迎泽区城中村改造工作领导组办公室110万元。山西日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东为倪某和、王威，王威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王威系王小东的女儿。王小东陈述王威系代其持有山西日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60%的股权。 又查明，2011年7月8日，王必兴的岳母温某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案外人周侃50万元。2011年7月20日，王小东就该款项向温某出具一份《收款收据》，载明“今收到温某交来购房款伍拾万元整，订购东方宜景120㎡住房一套，每㎡按4500计，最终面积以大红本为准。收款人：王小东。” 审理中，王必兴陈述，1．讼争房屋系由王必兴的父亲王东出资与其弟弟王小东在2000年购置的，当时王东是在厦门工作的公职人员，王东对讼争房屋的份额是要给王必兴的；王必兴不清楚王东具体是如何出资的，但多年来，王小东始终是确认王东生前与其一同出资购置讼争房屋的，所以《房屋转让协议》中才会约定讼争房屋由王必兴、王小东各出资一半。《房屋转让协议》签订后，王必兴将讼争房屋的房产证原件交付给了王必兴。2．因太原市王家峰村城中村改造东方宜景工程项目被确认为违法建设，王小东本应将温某支付的购房款50万元退还给温某；在签订《房屋转让协议》后，王必兴提出用王小东应退还给温某的购房款50万元抵扣王必兴应支付给王小东的部分购房款，王小东、温某均表示同意，所以《房屋转让协议》项下的购房款50万元系用王小东应退还给温某的购房款50万元抵付的。 王必兴申请证人温某出庭作证。证人温某陈述，1．温某在2011年向王小东购买东方宜景住房，并将购房款50万元支付至王小东指定的银行账户。当时王小东带着温某去看了东方宜景的房屋，但温某不知道是要向山西日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房屋，温某只是向王小东购买房屋。2．就50万元购房款，只有王小东向温某出具了一张《收款收据》；山西日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从未联系过温某，也从未与温某签订合同。3．2013年，王必兴和温某商量说，温某购买东方宜景住房不成，可不可以将王小东应退还的购房款50万元用来抵扣王必兴向王小东购买讼争房屋的购房款？温某对此表示同意。就此抵扣事宜，温某没有与王小东签订书面协议；温某也不清楚王必兴与王小东是何时签订《房屋转让协议》的。 庭审时，王小东、段秀荣陈述，1．讼争房屋购买时，王小东的哥哥王东确实是在厦门市工作的公职人员。但讼争房屋均是由王小东一人出资购买，王必兴并未举证证明王东有进行出资。讼争房屋平时是闲置的，每年冬天王小东的父母会过来居住一段时间，平时由王东帮忙照看，所以王东手上也有一把讼争房屋的钥匙。2．王小东的父亲在2013年之前去世了，所以母亲鲁明就不再来厦门市居住。2013年年初的时候王东也去世了，就没有人再照看讼争房屋。当年，王小东的母亲在太原市就将讼争房屋的房产证、钥匙、购房合同交给了与其共同居住的王必兴母子。此后讼争房屋一直处于空置状态，也没有去交纳物业费。后来王必兴为了出租讼争房屋，就在2016年年底一次性交纳了讼争房屋2014年至2016年期间的物业费，王必兴交纳物业费只是为了出租讼争房屋，而不是基于所有权人的意愿去交纳的。2017年6、7月份挂失讼争房屋的房产证时（当时鲁明知晓王小东与王必兴就讼争房屋发生纠纷，所以谎称房产证不见了），才发现王必兴在2017年3月份将讼争房屋进行对外出租。2018年3月份租赁期限届满，王小东原想收回讼争房屋，但发现已由王必兴的岳父岳母占有使用。3．王小东母亲鲁明因为其与王小东父亲生前居住在讼争房屋内，睹物思人，故鲁明在王小东父亲过世后不愿意出售讼争房屋。在签订《房屋转让协议》前，王必兴表示愿意出借120万元给王小东，但前提是王小东不再出售讼争房屋以免让让老人家鲁明伤心，王小东表示同意。但在约定的付款时间，王必兴突然提出要求王小东先签署《房屋转让协议》，其才能支付借款；因为当时王小东已经答应其他债权人将会支付款项，所以在王必兴的胁迫下，王小东不得不签署了《房屋转让协议》。《房屋转让协议》约定讼争房屋产权由双方各占一半，既是为了让王小东无法自行卖房，也是为王必兴出借120万元提供可靠保证。但当时讼争房屋的市场价格大约为150万元左右，合同约定的价格远远高于当时的市场价格，这在亲属之间是不可能产生这样的价格的，这也说明《房屋转让协议》是虚假的意思表示。4．温某是向山西日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东方宜景项目的房屋；王小东通过女儿王威持有该公司60%的股权，王小东是代该公司向温某收取购房款50万元，个人代收购房款是基于避税的考虑，后也通过现金方式将该款项支付给公司，该公司开具的《收据》因为温某称其找不到王小东出具的《收款收据》所以没有进行交换交付给温某。5．山西日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一共向温某等人销售了9套非团购房屋（其他买受人为单位团购），双方未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因太原市人民政府叫停了东方宜景项目的开发，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政府与山西日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就该项目签订了《关于王家峰城中村改造项目工程及款项问题的处理协议》，山西日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该项目移交给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政府进行处理。至今，因为一直没有处理方案，所以山西日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向温某等非团购买受人办理交房或退款手续，这需要等待整个项目问题处理后才能制定解决方案。温某有向山西日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主张过购房款50万元如何处理，公司向其回复需要等待统一的处理方案。6．温某支付的购房款50万元，系其与山西日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存在的债权债务关系。而《房屋转让协议》涉及的是王小东与王必兴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各方当事人并未达成将温某支付的购房款50万元用于抵扣王必兴应当出借给王小东的120万元的合意。 王小东、段秀荣提供一份山西日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2018年1月8日出具的《证明》作为证据，其载明“王小东系本公司实际控制人，其于2011年7月20日代表本公司收取温某购买本公司开发的东方宜景项目（太原市迎泽区王家峰城中村改造项目）120平方米住房之购房款50万元。其后，王小东将该款交回本公司，并由本公司为温某出具收款收据交王小东代为转交。目前，包括温某在内的全部9名非团购购房人的购房款，皆未办理退款事宜；温某缴纳的50万元购房款，尚在本公司挂账。” 庭审后，王小东向本院提交一份《情况说明》，就本院向其询问的内容陈述如下：1．庭审时陈述的王小东签署《房屋转让协议》时王小东已经答应其他债权人将会支付款项，其他债权人指的就是太原市迎泽区城中村改造工作领导组办公室，当时山西日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迫切需要向该债权人支付110万元，所以才向王必兴借款120万元；因王必兴拖延未支付剩余借款50万元，故王小东又从他处筹措40万元后于2014年3月27日向该债权人支付110万元。因为委托诉讼代理人对具体情况不是很了解，所以才误以为王小东在签订合同时还有太原市迎泽区城中村改造工作领导组办公室之外的“其他债权人”，这是因为王小东向委托诉讼代理人交代案情时将太原市迎泽区城中村改造工作领导组办公室代成为“其他债权人”所致。2．山西日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就东方宜景项目未与购团的购房人签订购房合同，只是与团购房代表达成过552套房屋的团购意向，并签订了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3．《关于王家峰城中村改造项目工程及款项问题的处理协议》第九条约定的内容实际指的是山西日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团购房代表签订的“购房意向”合同，而不包括温某等非团购购房人。温某等非团购购房人的购房款，由山西日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根据该合同第十条规定自行解决。4．王小东与王必兴就借款120万元未约定借款期限及借款利息，是因为王小东在2011年底将太原市府东街255号39幢2单元2层4号房屋无偿借给王必兴供其结婚使用；为了王必兴结婚，王小东还于2011年5月将一辆雷克萨斯轿车赠与王必兴作为婚车；而且为了给王必兴父亲王东治病，王小东也给予其巨大的经济支持。 王小东、段秀荣还提供一份山西日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2018年4月12日出具的《证明》作为证据，该公司称其此前出具的《证明》载明“王小东系本公司实际控制人”实际指的是王小东是本公司享有60%股权的股东（由王小东女儿王威代持），而本公司另有40%股权由其他股东持有；并对东方宜景项目的开发、销售、温某支付购房款及后续处理等事宜进行了说明（其内容与王小东陈述的内容一致）。 审理中，王小东、段秀荣申请证人王某、倪某和出庭作证。 证人王某陈述，1．王某系王小东的姐姐、王必兴的姑妈。2013年，王小东在太原市的项目（东方宜景）被政府叫停，王小东需要筹钱解决项目问题。2013年年底，王必兴打电话告知王某，王小东向母亲鲁明拿讼争房屋的房产证准备出售房屋，鲁明不同意，故王必兴准备借款给王小东。此后，王小东告知王某，王必兴借给王小东70万元，逼迫王小东签订《房屋转让协议》，要求确认讼争房屋系其与王小东共同出资购买。王某便打电话给王必兴，问讼争房屋系王小东全资购买，为何要签订《房屋转让协议》；王必兴回答是因为怕王小东无法返还借款。2．当时说好是要出借120万元的，但王必兴仅出借给王小东70万元，虽然王某进行了调解，但王必兴最终也没有将剩余借款50万元支付给王小东。最后，王小东是向他人再借款40万元后支付给了太原市迎泽区城中村改造工作领导组办公室110万元。此后，王小东以王必兴未出借剩余款项50万元为由要求撕毁《房屋转让协议》、出具借条给王必兴，但王必兴没有同意。王某夫妇出面调解，王某的爱人向王小东担保称合同不撕毁，双方都是一家人，王必兴不会加害王小东的。合同就没有撕毁。3．2017年年初，王必兴要求王小东返还借款，王小东称没有钱除非出售讼争房屋，但王必兴不同意，双方因此发生纠纷。2017年6、7月份，王小东为了解决债务问题要求王某一同找鲁明要回房产证以出售讼争房屋。鲁明告知讼争房屋的产权证已经丢失了，所以王某与王小东就一同到厦门市挂失产权证，发现讼争房屋已被王必兴用于出租了。后来鲁明告知，因为王东去世了，讼争房屋无人看管，其就将房产证和钥匙交付给王必兴母子保管，鲁明因为不想让王小东出售讼争房屋，所以就谎称产权证不见了。 证人倪某和陈述，1．倪某和系山西日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东及监事。2011年夏天，王小东介绍他哥的亲家温某向山西日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在太原市王家峰开发的东方宜景项目的房产，并安排由倪某和带他们到工地看房，当时温某也知道该项目是山西日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没过多久，王小东拿了50万元现金交回山西日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并告知这是温某交的购房款，倪某和就开具了收据。东方宜景项目叫停后，包括温某在内的9个非团购购房人都到公司要求协商解决，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解决，购房款都还在公司挂账。2．山西日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王威，王威是代王小东持有公司60%股权的。 审理中，王小东明确提起本案诉讼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房屋转让协议》既包括民间借贷关系也包括担保关系。本院向当事人释明王小东、段秀荣与王必兴签订《房屋转让协议》所形成法律关系的性质为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并告知王小东、段秀荣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王小东、段秀荣明确表示不申请变更诉讼请求。庭审后，王小东、段秀荣又向本院说明，其同意本案的法律关系为房屋买卖法律关系，而非坚持本案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关系，故未变更诉讼请求，其诉讼请求仍然是要求解除《房屋转让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主要包括两方面：（一）《房屋转让协议》所形成法律关系的性质；（二）王必兴是否已经支付《房屋转让协议》项下的余款50万元。本院围绕当事人的意见对这两项争议焦点进行分析认定如下： （一）《房屋转让协议》所形成法律关系的性质。 本院认为，王小东、段秀荣与王必兴签订《房屋转让协议》所形成法律关系的性质为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而不是王小东、段秀荣主张的民间借贷及借贷担保关系。具体理由如下：首先，从《房屋转让协议》的内容来看，该合同约定王小东、段秀荣与王必兴交易讼争房屋的意思表示是明确、具体且不存在歧义的，并无任何内容涉及民间借贷或借贷担保。其次，王小东、段秀荣主张签订《房屋转让协议》是因为急于筹资支付太原市迎泽区城中村改造工作领导组办公室110万元，所以为了取得王必兴的借款而在王必兴的胁迫下所签订。胁迫是指以不法加害威胁他人，使其产生恐惧心理，并基于该恐惧心理而为意思表示的行为。在借贷双方可自愿协商借贷事宜而不存在一方强迫发生借贷关系的情况下，自无审查是否存在胁迫的必要。王小东、段秀荣签订《房屋转让协议》的时间为2013年12月5日，而王小东支付太原市迎泽区城中村改造工作领导组办公室110万元的时间为2014年3月27日，间隔时间将近4个月，可见两者之间并不存在紧密关联，亦即王小东在签订《房屋转让协议》时并不具有支付太原市迎泽区城中村改造工作领导组办公室110万元的紧迫性。本院注意到，当时讼争房屋已经登记在王小东一人名下且未设定他物权，如果王小东需要借款支付太原市迎泽区城中村改造工作领导组办公室110万元，其尚可亦有足够的时间将讼争房屋作为抵押财产向金融机构或他人借款。因此，王小东并无以签订《房屋转让协议》（同时将讼争房屋50%份额确认归王必兴所有）换取王必兴借款的必要性和合理性。王小东、段秀荣的前述该项抗辩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第三，《房屋转让协议》明确约定讼争房屋系王小东、段秀荣与王必兴各出资50%购买，为双方共同共有，这属于王小东、段秀荣对重大财产权利归属的确认；王小东、段秀荣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前述约定所具有的法律后果、法律风险是具有足够的认知和判断的。如果王小东、段秀荣认为《房屋转让协议》系在王必兴胁迫下所签订，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其完全可以向王必兴表达异议或通过法律程序予以救济。但从2013年12月5日签订合同至双方当事人发生诉讼的三年多时间里，并无证据可以证实王小东、段秀荣曾向王必兴提出过异议；而王小东、段秀荣亦未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房屋转让协议》。第四，王必兴解释讼争房屋实质上系其父亲王东与王小东共同出资购买，其不清楚王东的具体出资情况。考虑王东当时系在厦门市工作，其与王小东共同出资购买讼争房屋具有可能性；而王东已经过世，王必兴不清楚王东的出资情况亦属正常。鉴于《房屋转让协议》签订于王东过世之后，已经明确约定了讼争房屋的出资及共有情况；王东、王小东之间属于兄弟关系，王东过世后，王小东与王必兴将王东对讼争房屋的出资及共有权利主体直接约定为王必兴，并无明显的不当或不合常理；因此，虽然讼争房屋的绝大部分购房款系通过王小东作为股东的山西健机空调设备有限公司支付给开发商的，但并不能据此就认为王东对讼争房屋没有出资，亦并不能据此就否认《房屋转让协议》对讼争房屋权利归属、共有情况的约定。第五，鲁明在2018年4月11日出具的《证人证言》否定了其在2018年3月23日出具的《证人证言》内容，而这两份《证人证言》均是在山西省太原市城西公证处办理了相应的公证手续，故王小东提交的鲁明在2018年3月23日出具的《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纳。因此，本院认定王小东、段秀荣在签订《房屋转让协议》后依约将讼争房屋的《厦门市土地房屋权证》原件交付给了王必兴，已经在履行该合同约定的义务。第六，王小东系主张因为鲁明不同意出售讼争房屋而向王必兴借款用于偿还债务的，如果该主张成立，那么，鲁明因何原因不同意出售讼争房屋对王小东而言无疑具有重要意义。王小东在《起诉状》中陈述鲁明当时以“以后房价还会涨，现在卖了可惜”为由劝说王小东不要出售讼争房屋，但其在庭审时又陈述鲁明是因为与王小东的父亲生前居住在讼争房屋内、睹物思人而不愿意出售讼争房屋，这两者之间存在明显的差异，难谓合理。按照我国社会家庭的一般习惯，如果王小东确有巨额债务需要偿还，其母亲鲁明一般尚不至于阻止王小东出售讼争房屋以偿还债务。因此，对王小东的前述主张，本院难以采信。第七，证人王某系王小东的姐姐，其证言在缺乏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证言的证明力较小，不足以证明王小东系向王必兴借款而不是将讼争房屋出售给王必兴。最后，王必兴与王小东在2017年9月份的短信往来内容，并无法证明王必兴支付给王小东的70万元属于借款。综上，《房屋转让协议》已经明确约定王小东、段秀荣将其享有的讼争房屋50%份额出售给王必兴，王小东、段秀荣所举示的证据并无法否定该合同所约定的内容，因此，本院认定《房屋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所形成的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 （二）王必兴是否已经支付《房屋转让协议》项下的余款50万元。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王必兴已经在合同签订当日转账支付给段秀荣70万元均予以确认。根据在案事实及证据，应当认定王必兴已经通过以温某购房款50万元进行抵付的方式向王小东、段秀荣支付了《房屋转让协议》项下的购房款余款50万元。具体理由如下：首先，温某并非将购房款50万元直接支付给山西日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而是支付给了王小东。王小东在2011年7月20日出具的《收款收据》确认收到温某支付的购房款50万元、收款人为王小东，其中并无王小东系代山西日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温某收取购房款的内容。其次，虽然东方宜景项目系山西日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开发，但该公司在2018年1月8日出具的《证明》已经明确王小东系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王小东亦自认其通过女儿王威实际持有该公司60%股权，结合王小东收取购房款及王小东支付太原市迎泽区城中村改造工作领导组办公室110万元等情况，可以看出王小东实际上可以自主决定如何处理山西日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诸如购房款等部分事务。第三，温某系王必兴的岳母，王小东与王必兴系叔侄关系，王小东向温某收取购房款及出具《收款收据》，王小东亦自认其通过女儿王威实际持有山西日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60%股权，故温某、王必兴认为王小东有权处理温某支付的购房款50万元具有合理性。第四，如果温某支付的购房款50万元只能由山西日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进行处分，而王小东无权进行处分，那么，王小东为何要以自己的名义向温某出具《收款收据》？本院注意到，温某是在2011年7月8日支付购房款50万元，而王小东是在20117年7月20日出具《收款收据》，如果王小东无权处分该笔购房款，其有足够的时间让山西日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收款收据》并交付给温某。王小东抗辩其未将山西日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交付给温某是因为温某无法提供《收款收据》进行交还，但就王小东举示的山西日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拟交付给温某的《收据》来看，该《收据》载明的出具时间为2011年7月20日，这与王小东出具《收款收据》的时间是同一天，可见并无进行收据交换的必要。第五，《关于王家峰城中村改造项目工程及款项问题的处理协议》第九条约定“乙方负责解除与本协议确认的31100万元预售房款购订立的购房合同，并协助甲方与购房户订立新的合同”，可见东方宜景项目的购买人的权益可通过与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政府签订合同的方式获得救济，但温某并未与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政府签订合同。王小东所举示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温某购买东方宜景项目的情况不属于该条款所约定的范围。第六，王小东并未举证证明温某曾就购房款50万元向山西日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主张过权利。第七，王小东在2017年9月18日回复王必兴的短信中提及“你的买房款50万，还有处理问题时你拿的70来万我记的”，王小东并未举证证明该短信中的“你的买房款50万”系王必兴另行支付，故王必兴主张该内容指向温某的购房款50万元，可予以采信。从该短信内容来看，如果王小东无权处分其收取的温某支付的购房款50万元，该款项与王必兴无关，则王小东并无在此予以提及的必要。最后，温某明确其在当时同意将购房款50万元用于抵付王必兴应当支付给王小东、段秀荣的购房款。综合前述分析，本院认定王小东、段秀荣与王必兴在签订《房屋转让协议》时达成了以需要退还给温某的购房款50万元抵付王必兴应当支付给王小东、段秀荣讼争房屋相应购房款的合意，该方式亦得到了温某的认可。 综上，本院认为，王小东、段秀荣与王必兴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王必兴已经依约支付该合同项下的购房款120万元，故王小东、段秀荣以王必兴未依约支付款项为由要求解除《房屋转让协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王小东、段秀荣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王小东、段秀荣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刘宪昌 二〇一八年九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李 馨 附件：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