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12刑初11号公诉机关：湖北省咸宁市人民检察院。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1，男，1955年1月19日出生于湖南省新化县，汉族，住湖南省新化县，系被害人之夫。诉讼代理人:蔡芳，河南熙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人：封明清，化名方再松，男，1964年7月20日出生于湖南省新化县，汉族，小学文化，户籍所在地湖南省新化县，捕前住湖南省益阳市桃江县。因本案于2017年10月9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咸宁市咸安区看守所。辩护人：孙丹，湖北开成律师事务所律师。湖北省咸宁市人民检察院以咸检公诉刑诉〔2018〕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封明清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5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7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咸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阮建、检察官助理涂建凯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封明清及其辩护人孙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1及其诉讼代理人蔡芳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起诉指控：1998年，被告人封明清与被害人封某因计划生育问题、家庭纠纷产生矛盾，意图报复。1998年8月27日，封明清从湖南省新化县赶到封某家厨房内，用木棍击打封某头部后逃走。封某的女儿罗某2见状找父亲罗某1呼救，罗某1等人将封某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封某系被他人用非金属类条形钝性物体（如木棒类）打击头部致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2017年10月9日，咸宁市公安局咸某分局在湖南省益阳市桃江县修山镇将化名方再松的封明清抓获归案。公诉机关就指控的上述事实向法院出示了书证、证人罗某2、罗某1、罗某3、商某、曾某1、周某等的证言、法医学尸体检验文证审查意见书、辨认笔录、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封明清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称，因被告人的行为给原告人造成经济损失，请求判令被告人赔偿原告人医疗费（医院停尸费用）3000元、交通费69780元、丧葬费27951.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4697元、死亡赔偿金2762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共计581668.5元。被告人封明清及其辩护人提出，封明清没有杀人的故意，只用木棍打了被害人脚部，没有打头部；封明清于2017年10月21日上午9时被3名侦查人员带离看守所并受到刑讯逼供，午饭后才被送回看守所作了笔录，此后，其于同月25日、28日所作供述均是受刑讯逼供影响所作的重复性供述，均属非法证据，申请予以排除。辩护人还提出：1.起诉指控封明清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不当，应定故意伤害罪。2.本案法医学尸体检验文证审查意见书是根据1998年的记录分析推断作出,不足以证明封某的真实死亡原因。3.本案不排除他人作案的可能性，应当适用刑法存疑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4.封明清与被害人系姐弟关系，本案因家庭矛盾激化引起，且被告人及亲属愿意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请求对封明清从轻处罚。经审理查明，1996年，被告人封明清和怀孕的妻子为躲避计划生育政策到湖北省咸宁市龙潭乡白鹤村六组封明清姐姐封某（被害人，殁年35岁）家居住，后因生活琐事与封某、罗某1夫妇产生矛盾而离开。此后，封明清又怀疑封某夫妇举报他超生，遂怀恨在心，起意报复。1998年8月27日上午，封明清从湖南省临湘市出发，于当日傍晚赶至封某家，见封某正在家中厨房收拾，即随手拿起一根木棍猛击封某头、脚等部位，封某被打后跑至屋外倒地，封明清遂逃离。正在厨房里吃饭的封某的二女儿罗某2（时年12岁）见状，立即外出寻找父亲罗某1呼救，罗某1闻讯和村民曾某6、商某一起赶回家中，找到倒地的封某送医院抢救。后封某因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经鉴定，封某系被他人用非金属类条形钝性物体（如木棒类）打击头部致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2017年10月9日，咸宁市公安局咸某分局在湖南省益阳市桃江县修山镇将化名方再松的封明清抓获归案。同时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判令被告人封明清赔偿医疗费（医院停尸费用）、交通费、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581668.5元。针对诉讼请求，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了常住人口登记卡、身份证复印件、咸宁市公安局证明、车票等证据。经核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依法应获得的民事赔偿款为丧葬费27951.5元。开庭后，被告人封明清的亲属自愿交来本院3万元民事赔偿款。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1.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证明，1998年8月27日，咸宁市龙潭乡白鹤村六组村民封某被其弟封明清用木棍打伤后死亡，咸宁市公安局咸某分局刑警大队于次日立案侦查。2.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现场照片证明了案发现场的相关情况，庭审时经被告人封明清辨认现场照片系其作案地点。3.咸宁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咸）公（司）鉴（法）字[2017]109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文证审查意见书、尸体检验照片、法医周某的笔记证明：死者封某头部见两处挫裂创口，颅内硬膜外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脑组织多处挫伤出血，损伤程度重；右肩峰处、左肩部、右上臂、右手掌指关节、右踝关节等部位损伤较轻。审查意见为，死者封某系被他人用非金属类条形钝性物体（如木棒类）打击头部致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证人周某的证言证明，1998年8月27日封某被害后其是负责尸检的法医，咸宁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咸）公（司）鉴（法）字[2017]109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文证审查意见书，是其根据当年尸检时所拍照片及工作笔记本上相关记录综合作出的审查意见。4.抓获经过证明了被告人封明清系被抓获归案。5.户籍证明、常住人口登记表、身份证复印件，证明了被告人封明清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1的身份情况。6.证人罗某2（又名罗萍，系被害人二女儿）的证言：案发前，我曾听母亲封某说舅舅封明清为计划生育的事，要报复我们全家。1998年8月27日晚上7时30分，我正在厨房吃饭，母亲在收拾灶台，封明清从厨房的前门进来，他用一条白色带花的毛巾把脸捂着，只露出两只眼睛，身穿绿色长袖衬衣。进厨房后，封明清没讲话就用双手举起树棍朝我母亲前额打，母亲被打一下后用双手拦住他的树棍往后退，从厨房的后门跑出去了，封明清也跑出去追我妈妈。我吓得跑到另外一间房，喊姐姐罗某3、弟弟罗某4跑到门外，边跑边喊救命，后我跑到曾某6家喊我父亲回家，将头部被打伤的母亲送医院。封明清拿的是一根长1.2米、黄色圆形的木棍。经混杂辨认，罗某2指认了封明清。证人罗某3（系被害人的大女儿）的证言，证明罗某2从厨房跑到房间喊她和弟弟罗某4快跑，并找父亲罗某1呼救的情节与罗某2的证言相印证。7.证人罗某1的证言：1991年，我家从湖南搬到咸宁白鹤村种地。1996年，封明清夫妇因为违反计划生育政策要生二胎，便躲到了我家住了大半年,因封某说封明清不做事姐弟吵架，封明清夫妇搬到汀泗桥茶厂生了第二胎。后封明清的妻子怀第三胎时被抓回湖南做了流产，封明清怀疑是封某举报的，在湖南老家扬言要杀我全家。我父母托人写信将此事告诉了我，我和封某也提醒小孩提防舅舅来报复。1998年8月27日下午，我受邀到同村的曾某6家做客，封某和三个小孩留在家里。约半小时后，二女儿罗某2急急忙忙哭着跑过来说舅舅在家里打妈妈，我和曾某6夫妇赶紧往家里赶。二三分钟后我赶到家，在厕所门口看见封某斜侧着躺在地上，脸朝下贴着地，头顶有一点血。我上去把封某抱着，怎么喊她都没有声音，我摸了一下她的脉搏，感觉没有动了。这时，村里很多人赶来，我们把封某送到咸宁医院时，医生说封某死了。后曾某3在山边看到封明清并把他拦住，但封明清挣脱跑了。证人商某、曾某1、曾某2的证言证明罗某2找到罗某1说舅舅在打妈妈，罗某1即与曾某6夫妇赶回家，见封某头部有血倒在地上的情节与罗某1的证言相印证。8.证人曾某3的证言：案发当晚7点钟，我在弟弟曾某6家吃饭，罗某1也在一起。刚吃完饭，罗某1的三个小孩跑来，说有人在打他们的娘。我就带曾某4顺大路去拦打人的人，在我组与前锋五组交界处（红落岭）抓到一个穿草绿色长袖军服的人，那人把我手指掰开跑了。证人曾某4、曾某5的证言与曾某3的证言相印证。9.证人龚某的证言：1996年2月初，我和丈夫封明清一起住到咸宁龙潭乡的姐姐封某家躲计划生育，住到8月份，因为有些矛盾就搬走了。后罗某1指使罗向红向湖南计划生育干部举报抓我们回家结扎，所以封明清对罗某1家意见很大，说要打他们。10.被告人封明清供述：我因为家里的一些纠纷以及计划生育的事怨恨姐姐封某。我和妻子躲避计划生育住在她家时她对我们不好，在我妻子快生时将我们赶走，害我妻子在茶厂的牛棚里生下小孩，后我妻子怀第三胎被举报，我觉得是封某唆使的，心里很气，决定去教训她。1998年8月27日早，我从湖南临湘市陈公良茶厂坐车出发，当天傍晚赶到咸宁龙潭封某家，见封某在厨房，我就进去骂了她两句，后我在厨房旁边的柴火堆里拿了一根木棍，先打了封某的脚一下，封某蹲下来用手摸她的脚，我第二下就把她的手打到了。刚开始打她时，我只想教训一下她，出口气，但是打的时候心情越来越激动，脑袋就空白了，当时封某蹲在我身前，我就接着朝封某的头上打了几下。我打了二三下后，封某转身往厨房后门跑，我就用木棍朝她的后面挥了几下，不清楚有没有打到她。我没有追出去，转身从厨房前门走了。我从封某家旁边的打谷厂跑到后面的山上，经过山边小路时有一个人拉住我，不让我走，我用力把他的手掰开，挣脱他跑了。后来我逃到广州，几天后打电话回乡政府，接电话的人说我把姐姐打死了。我在茶厂采茶时习惯将毛巾搭在肩上擦汗，作案时，我肩膀上搭了条白毛巾。针对被告人封明清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解、辩护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依照有关法律规定，本院评判如下：1.关于被告人封明清及其辩护人提出起诉指控封明清犯故意杀人罪定性不当，应为故意伤害罪的辩解、辩护意见，封明清还提出其没有用木棍打被害人头部的辩解意见。经查，现场目击证人罗某2的证言证明封明清用木棍打被害人头部与封明清原供述持木棍打被害人头、脚等部位相吻合，与法医学尸体检验文证审查意见书载明被害人的受伤部位、死亡原因及凶器特征相印证，足以证明封明清持木棍打被害人头部的事实成立。封明清作为心智成熟的成年人，持木棍猛击被害人要害部位头部，应当预见其行为可能造成被害人死亡的后果而持放任态度，最终导致被害人因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其行为属于不计后果的故意杀人，构成故意杀人罪。该项辩解、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2.关于被告人封明清的辩护人提出本案法医学尸体检验文证审查意见书是根据1998年的记录分析推断作出,不足以证明封某的真实死亡原因，本案不排除他人作案的可能性的辩护意见。经查:(1)文证审查是法医学的鉴定方法之一，本案法医学尸体检验文证审查意见书是依据全面、细致、客观的原始尸体检验记录及尸检照片等材料制作，检验方法符合规范，可以作为证据使用，且该文证审查意见封某系被他人用非金属类条形钝性物体（如木棒类）打击头部致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的结论，与证人罗某2的证言及被告人封明清的供述相印证，具有合法性、客观性、关联性。(2)在案证据证明，封某夫妇与周边村民相处融洽，并无过节，而封明清因计划生育及生活琐事对封某心存不满，有作案动机；现场目击证人罗某2证明案发现场只有封明清一人行凶，与封明清的供述相一致；被害人尸检时除了木棍打击形成的伤外并无其他凶器形成的伤情;封明清得知封某死亡后潜逃，隐姓埋名十多年直至被抓获。上述证据相互印证、相互关联，且无矛盾之处，具有唯一性与排他性，可以排除第三人作案的可能性。该项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3.关于被告人封明清的辩护人提出本案因家庭矛盾引起，且被告人的亲属赔偿了被害人损失，请求对封明清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上述情节均属实。该项辩护意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4.关于被告人封明清及其辩护人提出封明清于2017年10月21日上午9时被3名侦查人员带离看守所并受到刑讯逼供，午饭后才被送回看守所作了笔录，此后，其于同月25日、28日所作供述均是受刑讯逼供影响所作的重复性供述，均属非法证据，申请予以排除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咸安区看守所出具的证明、咸宁市公安局咸安分局呈请将犯罪嫌疑人封明清提解出所辨认现场的报告及情况说明证明，2017年10月21日并无外提封明清出所的记录，同月25日其被办案机关提出看守所外是为了辨认作案现场；封明清入所体检表、咸宁市第一人民医院健康体检表、咸安区看守所门诊日志证明，封明清2017年10月9日入咸安区看守所时身体检查健康，同月20日至30日期间并未因身体不适找狱医就诊；封明清10月21日、25日、28日讯问同步录音录像证明，侦查人员在讯问封明清的过程中不存在刑讯逼供、指供、诱供的情形，且讯问完毕后让其阅看笔录作出修正，充分表达了其真实意思。综上，封明清提出其2017年10月21日供述是被侦查机关提出看守所外对其刑讯逼供后所作，其还因头部、腹部不适曾找狱医就诊的辩解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提出同月25日、28日所作供述均是受刑讯逼供影响所作的重复性供述的理由亦不能成立。上述三份证据收集程序合法,应认定为合法证据。该项辩解、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被告人封明清因不能正确处理姐弟间矛盾而报复行凶，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本案因姐弟间矛盾引发，封明清的亲属代为赔偿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可对其酌情从轻处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被告人赔偿丧葬费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经核实，丧葬费为27951.5元（医院停尸费计入丧葬费内）；提出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封明清亲属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3万元，超出部分视为自愿行为，且不违法，本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封明清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封明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1丧葬费27951.5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判长  汪波审判员  陈荣审判员  董伟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二日法官助理张涛书记员龚慧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第一百五十七条审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人民法院应当结合被告人赔偿被害人物质损失的情况认定其悔罪表现，并在量刑时予以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