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1民终42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逢树，男，1954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云，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婷婷，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家田，男，1967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琳，江苏众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逢树因与被上诉人王家田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5民初79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逢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云、被上诉人王家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逢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家田承担。事实和理由：王家田是基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苏高院）（2016）苏民再413、414号民事判决书所提起的本案诉讼。第一、王家田再次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王家田本案提出的280万元没有在原审案件中作为证据提交，没有成为上诉案件的争议焦点和诉讼请求，因此该280万元属于一事不再理的范畴。同时，应当视为王家田放弃相关抗辩和抵销的权利。第二、王家田一直坚持其不承担担保责任，亦没有按照双方约定履行担保义务。因此，在江苏高院两次再审判决后，亦不能因为上述案件的存在而改变担保责任的问题，也就是说王家田的诉讼请求与江苏高院的案件改判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第三、王家田280万元并非其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而产生。根据王家田所提交的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京中院）的调查资料，可以确定是因支付利息和代垫的诉讼费用而产生，并非基于民间借贷关系中的担保责任而产生。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正。王家田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逢树在上诉中称王家田在相关案件中从未涉及案涉280元，与事实不符。在王逢树、南京圣知锐建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知锐公司）与王家田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二审谈话过程中，王家田有提到这一部分款项。即使王家田始终未提及该280万元，也不能改变王家田给付王逢树该280万元的客观事实，更不可能视为王家田愿意抵销或者是作出放弃相关抗辩的意思表示。无论基于什么，最终应当以江苏高院的再审判决王家田应当承担的责任为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家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逢树返还其280000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至给付之日）；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26日，张雯向王家田出具一份收条，该收条载明：“今收到王家田还款人民币伍拾万元整（￥500000），打入紫金农商行卡中。”2013年2月20日，王家田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张雯银行账户转账支付1000000元。2012年3月25日，裴红通过交通银行向王逢树电汇支付200000元。2013年3月18日，赵俊向王逢树出具一份“保证”，载明：“今有赵俊三天付王逢树壹佰万元，用由打官司费用，最后一起清算。”王家田在该“保证”左下方担保人栏签字。2013年4月7日，张雯又向王家田出具一份收条，该收条载明：“今收到王家田担保款合计壹佰万元整。明细如下：转账支票1张，号码为00537742、31403231陆拾万元整。银行承兑汇票6张。300800053、93842996壹拾万元整。30600051、21171252伍万元整。30600051、21171261伍万元整。30600051、21171291伍万元整。30600051、21171256伍万元整。30600051、21171352壹拾万元整。”另查明，2012年1月21日，圣知锐公司向张雯出具制式收据一份，收款事由为圣知锐公司向张雯个人借款，金额为2000000元，收款方式为转账。圣知锐公司在该收据上加盖有财务专用章，经办处有王家田签名。同日，张雯通过本票支付给王家田1510000元，通过转账汇入王涛账户450000元。2012年4月，赵俊向王园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有南京圣知锐建材实业有限公司赵俊借王园人民币2000000元”。借条上加盖有圣知锐公司财务专用章，赵俊在借款人处签名，王家田作为证明人签名。2012年4月9日，魏仕香通过本票支付给王家田2000000元。2012年4月24日，赵俊向张雯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有赵俊借张雯人民币1000000元”。借条上加盖有圣知锐公司公章，赵俊在借款人处签名，王家田作为证明人签名。2012年4月23日，王逢树通过转账汇入赵俊个人账号500000元。2012年4月24日，张雯通过本票支付给王家田500000元。2012年9月1日，赵俊向王逢树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有南京圣知锐建材实业有限公司赵俊借王逢树人民币2000000元”。借条上加盖有圣知锐公司公章，赵俊在借款人处签名，王家田作为证明人签名。2012年8月6日，王逢树通过转账汇入王家田账户2000000元。2012年9月18日，赵俊向王逢树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有南京圣知锐建材实业有限公司赵俊借王逢树人民币4000000元”。借条上加盖圣知锐公司公章，赵俊在借款人处签名，王家田作为证明人签名。2012年8月31日，王逢树通过本票支付给赵俊2000000元。2012年9月18日，南京市江宁区麒麟锁石石料加工厂通过本票支付给王家田2000000元。上述收据与借条中双方均无还款时间及借款利息的约定。王逢树持有落款时间为2012年9月18日的承诺书一份，该承诺书的内容为：“兹有南京圣知锐建材实业有限公司向王逢树借款人民币11000000元，此金额由王逢树借出6000000元人民币，张雯借出3000000元人民币，王园借出2000000元人民币，分别以本票及转账的形式以王逢树一人名义借给南京圣知锐建材实业有限公司，总金额11000000元人民币，日后的结息及还款也由王逢树一人与圣知锐结算，此借款利息按月利息的2%计算。付息时间：自借款日起（凭条日期为准）至还清借款本金结束。付息方式：每月一付。日后如有任何的纠纷问题及公司内部股权变动和法律责任的介入，此借款的利息不变。如不能承诺上诉所诉，由南京圣知锐建材实业有限公司和担保人负一切法律责任”。赵俊在借款人处签名同时写有“同意本承诺”，王家田在担保人处签名。该承诺书上无圣知锐公司印章。张雯、王园、魏士香、南京市江宁区麒麟锁石石料加工厂一致认可通过其向赵俊、王家田、王涛给付的款项均系王逢树实际出借。2013年4月，王逢树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圣知锐公司偿还借款10960000元及利息，要求王家田对圣知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2014年7月，一审法院作出（2013）江宁汤民初字第31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圣知锐公司偿还王逢树借款4460000元及利息，王家田对圣知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逢树、王家田均不服该判决，向南京中院提起上诉。2015年3月，南京中院依法作出（2014）宁商终字第110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后王家田向江苏高院申请再审。2017年4月，江苏高院依法作出（2016）苏民再41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圣知锐公司系10960000元款项的借款人，王家田并非借款人，王家田系受胁迫为圣知锐公司的借款提供担保，王家田依法不承担担保责任，判决撤销（2014）宁商终字第1104号民事判决及（2013）江宁汤民初字第319号民事判决；圣知锐公司偿还王逢树借款10960000元，驳回王逢树的其他诉讼请求。又查明，2014年12月4日，南京中院在处理王逢树诉王家田、圣知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时，王逢树接受法院调查，谈话笔录记载：“……审：王家田在2013年3月29日派出所报案陈述，让你无论如何给他200-300万元过年用，王家田从年头到年尾陆续以其自己的钱给了你160万元，其中50万元打了借条，另外110万元没有打条子，其中10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10万元是现金，对于王家田的陈述，你有什么解释？王：这个钱和本案无关，这个钱160万元是从我儿媳张雯手里拿的，还给我儿媳妇的。具体我没有经手。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我也没有拿到这笔钱。我在里面有几份借条，可以说明赵俊和我个人有借款关系。两张欠条2013年1月18日赵俊借我50万元，3月3日赵俊欠我44万元，都由王家田做担保，另外的3月18日的保证，赵俊答应付给我100万元，打官司用，但现在没有给我，王家田担保。审：保证的100万元我能否这样理解，是诉讼费用由你先垫付，待案件结束后，赵俊一并还给你，同时王家田担保。是不是这样？王：是这样的。审：你看一下2013年2月20日，王家田转给张雯账户的100万元，你见过没有？王：我不知道转的是什么钱？审：由于本案1100万元的出借人有张雯，还款期限届满后王家田付给张雯100万元，现在被上诉人圣知锐公司主张王家田这笔100万元是归还张雯的借款。如果你方认为这笔款项与本案无关，需让张雯来本院说明。给你3天时间举证证明该100万元与本案无关联，否则该100万元将从张雯的借款中扣减。王：好的。……”2014年12月5日，张雯至南京中院接受调查，谈话笔录记载：“审：今天让你来核实一件事情，一是2013年2月20日王逢树付给你的100万元是什么钱，你解释一下？张：账户是我的，钱肯定不是还我的本金，也许是还我们1100万元的利息。……审：王逢树从你的账户出借给圣知锐公司的钱是打给了王家田账户，是你本人的钱还是王逢树的钱？张：我本人的钱。审：你本人有没有借给王家田钱？张：没有。打到王家田账户的钱都是借给圣知锐公司的。王家田是担保人。审：由于圣知锐借你们的有一部分是从你的账户打到王家田账户，王家田又是你认为的担保人，所以100万元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款项性质的情况下，我院将认定为王家田替圣知锐公司偿还的借款。结果就是100万元从圣知锐公司的总借款中扣除。张：如果认定为还款的话应当有证据。……”2017年5月，王家田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王逢树返还2800000元及利息。审理中，王家田陈述其基于承担担保责任支付王逢树2800000元（其中2500000元由其支付给王逢树的儿媳张雯，其中200000元由其朋友裴红支付给张雯，另100000元系现金支付），考虑平息矛盾，其在此前王逢树诉其与圣知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答辩时没有提到这些款项，待案件处理结束后再处理；王逢树称其实际收到王家田支付的2700000元，但该款项系王家田自愿支付，并称2013年4月7日收条中载明的1000000元系王家田基于2013年3月18日的“保证”上的担保向其支付的打官司的费用；王家田对2013年4月7日收条中载明的1000000元系打官司的费用的说法不予认可。后因双方意见分歧，致调解未成。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得利，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得利返还受损失的人。王家田与王逢树及圣知锐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经江苏高院再审审理后，已认定王家田系受胁迫为圣知锐公司的借款提供担保，王家田依法不承担担保责任，故王家田基于担保关系代圣知锐公司向王逢树支付款项，不再具有法律依据。这些款项在此前三方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审理时并未处理，故王逢树应当返还王家田已付款项。此前王逢树向圣知锐公司出借款项部分系通过其儿媳张雯账户转出，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张雯与王家田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的情况下，王家田支付给张雯的款项应视为王家田代圣知锐公司偿还王逢树的借款。王逢树自认收到王家田2700000元，但其在南京中院的谈话中认可包含王逢树所称的100000元现金在内的160000元还给了其儿媳张雯，故该100000元现金也应视为王逢树确已收到，故王家田实际支付王逢树的款项应为2800000元。王逢树称2013年4月7日收条中载明的1000000元系王家田基于2013年3月18日的“保证”上的担保向其支付的打官司的费用，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1000000元即是王家田履行“保证”上的担保责任，即便系王家田履行“保证”上的担保责任，也系王家田基于对圣知锐公司借款的所谓担保责任所作出。综上，在王家田依法对圣知锐公司的借款不承担担保责任的情况下，王逢树再占有王家田所支付的2800000元款项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予以返还。故对王家田要求王逢树返还28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王逢树未能及时返还款项，王家田要求王逢树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亦予以支持。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王逢树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王家田2800000元及利息（自2017年5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至给付之日）。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出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收条、转账凭证、电汇回单、保证、调查笔录、（2013）江宁汤民初字第319号民事判决书、（2014）宁商终字第1104号民事判决书、（2016）苏民再414号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王家田向王逢树支付案涉280万元的原因，王家田是否有权向王逢树主张返还；2.王家田提起本案诉讼有无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依据上述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有四项：一方获得利益，另一方受到损失，获利与受损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取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本案审理中，王逢树认可收到王家田支付的涉案款项280万元，因此，判断王逢树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应否返还280万元本息，关键在于其取得诉争款项280万元是否具有合法依据。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王逢树曾起诉圣知锐公司偿还借款1096万元，并请求王家田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该案终审判决圣知锐公司返还借款446万元及利息，王家田作为保证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于该案对于上述1096万元中王家田及其侄子王涛代为收取的650万元未认定为圣知锐公司的借款，王逢树随即又以王家田收取该650万元没有合法依据，起诉王家田返还不当得利，该案终审判决王家田返还650万元。之后，王家田向江苏高院就上述两案申请再审。江苏高院分别作出（2016）苏民再413、414号判决，认定王家田实际参与圣知锐公司的经营管理，在受托范围内办理圣知锐公司的有关事务，其收取650万元系受圣知锐公司实际控制人赵俊的代为收取，无需向王逢树承担还款责任；王家田系受到王逢树的胁迫而签署担保承诺，不应对圣知锐公司的借款承担担保责任。据此，江苏高院再审改判圣知锐公司返还王逢树1096万元借款及利息，驳回王逢树对王家田的诉讼请求。有鉴于此，王家田基于承担担保责任而向王逢树支付280万元的原因消灭，王逢树取得280万元构成不当得利。鉴于王逢树对收到王家田280万元的事实没有异议，故王家田已完成对不当得利基础事实的举证责任。因此，王逢树应当就其抗辩该280万元并非因王家田承担担保责任而给付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以推翻王家田的主张，但王逢树审理中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该事实主张，亦未能证明其与王家田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至于王逢树所称2013年4月7日收条中载明的100万元系王家田基于2013年3月18日履行“保证”上的担保向其支付的打官司费用，（2014）宁商终字第1104号案件已认定该100万元为王家田替圣知锐公司偿还的借款，故王逢树该项上诉主张与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不符；即便如王逢树所述，该100万元系王家田履行“保证”上的担保责任，亦与承担圣知锐公司借款担保责任存在关联。综上，王逢树在本案中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取得王家田支付款项的合法依据，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判决认定王逢树占有诉争款项280万元没有合法根据，对王家田要求王逢树返还280万元本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依据本条规定，王逢树上诉主张王家田没有在王逢树与圣知锐公司民间借贷案件中将诉争款项280万元作为证据提出以及该款项没有成为案件争议焦点和诉讼请求的理由，不是构成重复诉讼的法定情形。本案中，王家田有权依据（2016）苏民再41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向王逢树提起不当得利之诉。王逢树主张王家田本案诉讼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逢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250元，由上诉人王逢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洪霞审判员  朱莺审判员  沈廉二〇一八年九月六日书记员  魏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