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5民终31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漆兵，男，1978年8月8日出生，汉族，贵州黔西县人，住贵州省黔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漆琴琴，贵州省黔西县重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菊，女，1975年4月13日出生，汉族，贵州黔西县人，住贵州省黔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远能，贵州省黔西县雨朵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漆兵因与被上诉人陈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2017）黔0522民初50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漆兵委托诉讼代理人漆琴琴，被上诉人陈菊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远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漆兵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2.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在基础法律关系上认识错误，本案案由为交通事故纠纷，应当按照道交法相关规定予以裁判而没有；（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上诉人收到的传票、举证通知书均载明本案案由为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审法院却未进行释明，也未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予以释明，迳行以合同纠纷进行审理，故程序严重违法；（三）案涉协议属于恶意串通的情形，损害了第三人保险公司的合法权益，依照合同法之规定应属无效合同；（四）一审判决超出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中并未诉请确认赔偿协议有效，庭审中也未变更或增加诉讼请求，而原审判决第一项判决确认赔偿协议有效；（五）被上诉人应当按照道交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或第七十六之规定主张权利，故本案应适用“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法律原则，赔偿方为保险公司。 被上诉人陈菊答辩称：我方认可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陈菊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财产损害70000.00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2014年11月5日23时许，被告漆兵驾驶贵Ａ×××××号中型厢式货车从黔西县林泉镇往黔西县中建乡行驶，行经中建大桥时，碰撞公路边陈菊家的房屋及电杆，导致陈菊家房屋及电杆、电线损坏的交通事故。经调解，双方达成协议：1.漆兵付给陈菊房屋损坏修复费及电线、电杆的损坏修复费壹11万元整；2.漆兵于2014年11月7日付给陈菊4万元后，漆兵自愿将自己的贵Ａ×××××中型厢式货车停放在事故现场内，把剩下的7万元付给陈菊后，漆兵再将车开走。从2014年11月7日被告漆兵付给原告陈菊4万元后至今，原告多次催讨被告给付剩下的7万元，但被告一直以各种理由推脱。现被告至今都拒绝履行给付义务也未将车开走。其行为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 原审被告漆兵反诉请求：1.确认2014年11月7日反诉人与被反诉人签订的《道路交通事故调解协议书》无效；2.判决被反诉人返还反诉人已支付的赔款4万元予反诉人；3.反诉费由被反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答辩人2014年11月5日23时许。答辩人驾驶贵Ａ×××××号重型厢式货车，该车行经黔西县境内的中建乡中建大桥时肇事，事故造成原告房屋和电杆损失。本次事故经黔西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答辩人负事故全部责任。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安全法》第76条之规定，原告作为本次事故的第三者，其全部损失应由保险公司在122000.00元之内直接向其支付赔偿金，据此，请追加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省分公司清镇市支公司为被告参加诉讼。超出该限额，由反诉人承担责任。反诉人与被反诉人为了实现由该保险公司赔偿122000.00元的目的，双方恶意串通后于2014年11月7日签订了《道路交通事故调解协议书》，并经交通民警签字确认。但协议签订后，被反诉人不但不配合反诉人到该保险公司去办理赔偿手续，还将反诉人贵Ａ×××××号车留置至今，致反诉人贵Ａ×××××号车脱审报废，损失6万余元。 一审认定事实：2014年11月6日00时20分，被告漆兵驾驶贵Ａ×××××号重型厢式货车由龙塘方向往中建方向行驶，在途经上述地点时，因未按规范操作安全驾驶，导致上述车辆碰撞到原告的房屋，造成房屋、电杆、电线损坏及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经黔西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交通事故认定：1.驾驶人漆兵依法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2.房屋所有人陈菊无责任。2014年11月7日，原、被告双方在黔西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1.经双方自愿协商，漆兵付给陈菊房屋损坏修复费及电线、电杆的损坏修复费共计11万元整。2.付款方式，漆兵于2014年11月7日付给陈菊4万元整，漆兵自愿将自己的贵Ａ×××××号中型厢式货车停放在陈菊的砖厂内，漆兵付给陈菊剩下的7万元后，漆兵再将车开走。协议达成当天，被告（反诉原告）即给付原告（反诉被告）4万元款项，尚欠7万元至今未给付，也未将其停放于陈菊砖厂内的车辆开走。 一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依法应当予以保护。本案中，交通事故发生后，黔西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交通事故认定：1.驾驶人漆兵依法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2.房屋所有人陈菊无责任。故对该交通事故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事故发生后，双方经黔西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主持原、被告双方进行调解并达成一致协议，双方的侵权之债已转换为合同之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对被告抗辩主张确认《道路交通事故调解协议书》无效的请求，因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协议存在无效情形，当事人应当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被告是在黔西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主持下自愿协商达成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具备有效民事法律行为的条件，不存在无效事由，原、被告双方在黔西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主持下达成的书面协议未违反法律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对该合同的效力依法予以认定。故对反诉原告主张确认2014年11月7日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签订的《道路交通事故调解协议书》无效及由反诉被告返还反诉原告已支付的赔偿款4万元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要求被告赔偿其财产损害7万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对被告申请追加第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省分公司清镇市支公司为被告参加诉讼的请求，因本案属于合同确认给付之诉，被告申请追加的当事人不是本案当事人，与本案不具有利害关系，故对被告的申请，不予准许。 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原告陈菊与被告漆兵于2014年11月7日所签订的《道路交通事故调解协议书》有效；二、由被告漆兵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陈菊赔偿款70000.00元；三、驳回被告漆兵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550.00元，反诉费800.00元，共计2350.00元，减半收取1175.00元，由被告漆兵负担。 二审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漆兵的上诉理由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对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的争议，当事人可以请求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调解，也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调解，当事人未达成协议或者调解书生效后不履行的，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黔西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在对事故责任认定完成后，居于陈菊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经济损失，主持陈菊、漆兵达成的《道路交通事故调解协议书》在法律性质上属于民事合同。陈菊、漆兵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合同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或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当认定为有效，对陈菊、漆兵具有法律约束力。上诉人漆兵所提案涉调解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陈菊可依据合同纠纷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漆兵履行合同义务，也可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为由提起侵权之诉。陈菊起诉时虽未确定案由，但其诉状记载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故一审法院根据陈菊提起权利请求时所主张的法律依据，暂时确定本案案由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并以此向本案当事人送达法律文书。一审法院在审理中向陈菊作出释明，陈菊同意将本案法律性质变更为合同关系，并请求一审法院按照合同关系审理本案。当事人有选择诉讼事由的权利，无论当事人选择何种诉讼事由，人民法院都应受理。因此，上诉人漆兵所提一审识别法律关系错误、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当事人以合同纠纷为由提起民事诉讼的，案件当事人只应为参与签订协议的各方，限于合同相对性原则，未参与签订协议的一方，合同对其不具有约束力，未参与签订协议的一方不应参与到合同之诉中。本案事故车辆所投保的保险公司未参与本案交通事故调解，其在合同之诉中不应作为当事人参与诉讼，更不应当成为本合同之诉案件的民事责任主体。因此，上诉人漆兵所提赔偿方为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经审理已确认案涉调解协议合法有效，上诉人漆兵所提反诉请求确认调解协议无效不能获得支持，驳回该项反诉请求即可，一审法院在判决主文中再行确认调解协议有效，确有不妥，应当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漆兵的上诉理由，部分有理，对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在判决主文中再行确认调解协议有效不妥，应当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2017）黔0522民初50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由被告漆兵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陈菊赔偿款70000.00元；” 二、撤销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2017）黔0522民初50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原告陈菊与被告漆兵于2014年11月7日所签订的《道路交通事故调解协议书》有效；驳回被告漆兵的反诉请求；” 三、驳回上诉人漆兵的一审反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50.00元、反诉费800.00元，共计2350.00元，减半收取1175.00元，由上诉人漆兵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00元，由上诉人漆兵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可 审判员 张 晶 审判员 黄塑希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曹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