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云04民终5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芝，女，1978年3月15日生，回族，住云南省玉溪市通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长东，云南溪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怀志，男，1971年8月5日生，回族，住云南省玉溪市通海县。原审第三人：马向华，女，1970年7月5日生，回族，住云南省普洱市景东彝族自治县。上诉人马芝因与被上诉人马怀志、原审第三人马向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通海县人民法院（2017）云0423民初1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芝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云南省通海县人民法院（2017）云0423民初1203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马怀志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马怀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马芝与马怀志后签订的承包协议为无效合同。《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有下列行为：……（六)接受他人与公司交易的佣金归为己有；（八)违反对公司忠实义务的其他行为。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前款规定所得的收入应当归公司所有。”虽然之前股东决议确定了马怀志经营期满后交由马芝接管，但并未对马怀志与马芝的交接方式做过具体的授权方式约定。在没有具体授权方式的约定下，马怀志无权直接与马芝交接，而是马怀志应先将经营权交还公司，再由公司将经营权交给马芝。该承包款属于公司收入，依法应当记入公司账目，其签订协议以个人名义收取了该承包款，必将侵犯到公司利益和其他股东利益。马怀志作为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应当对公司负责，忠于公司，不得利用公司资源为自己牟利。因此，后协议违反了《公司法》、《合同法》的规定，应属于无效合同。而且其即使收取了承包款，该承包款也应当属于公司所有，其不得以个人名义收取。二、本案享有承包款请求权的主体应当是耿马锦泽零担货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泽公司〉而非马怀志，马怀志作为本案一审的原告主体不适格，且直接将承包款交给马怀志于法于理不符。根据《民法总则》第五十九条规定：“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从法人成立时产生，到法人终止时消灭”。《公司法》第三条：“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第五条：“公司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不受侵犯。”锦泽公司是依法成立的企业法人，且该公司现处于存续状态。锦泽公司现有的设施、车辆、场地等属于公司的资产，而并非专属于某一位股东，利用公司现有的资产经营所得应属于公司的收入所得。因此，该承包款应当是交到公司，再由全体股东协商后进行分配。马怀志虽然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是其不能以个人名义向马芝主张该承包款。因此，马怀志作为一审的马怀志主体不适格，依法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三、马芝接管公司是行使股东会赋予的权利，且是在马怀志经营不善之后依约定收回，依法不应当支付任何费用。前股东协议得到公司第三位股东马向华追认后对全体股东具有约束力，按协议约定，马芝获得了接管公司经营权的权利，马怀志需履行交接义务，但协议未约定过马芝需要支付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后协议是对前协议的补充并且合法有效是极其错误的。前协议与后协议是两份完全独立的协议，前协议的效力不及于后协议。并且该协议系马芝与马怀志双方的单独约定，未涉及其他股东利益，但实质上并非如此。首先，按前协议约定交付经营权给马芝是股东协议赋予马怀志一方的义务，马怀志必须无条件履行交付，不得附加任何条件。从后协议第六条“……马怀志现将正常经营的公司承包给马芝经营……”的陈述，将公司承包属于马怀志的个人行为，根据法律规定，其属于无权处分。次非法处分行为已经侵害了第三位股东马向华的合法权益，应当属于无效。其次，即使支付费用，该费用也应当是支付给锦泽公司，而非马怀志个人。该费用是基于锦泽公司现有车辆、设备、场地的使用权和公司经营权转让而产生的，收取该费用的主体应当是锦泽公司，涉及全体股东利益，马怀志不得以个人名义主张。虽然前股东协议有过类似的约定，马怀志支付过4.5万元费用给马芝，但是协议是在第三人马向华追认后才具有法律效力，然而具有法律效力的仅仅系经营权交付的此一事项。关于支付4.5万元费用的事项，相当于是股东协议追认后，公司获得相应款项，股东会再同意分配4.5万元给马芝。而非马怀志直接支付给马芝。同理，即使需要支付费用，本案中的3万元承包款也应当是先支付给锦泽公司，再由公司进行分配。马怀志不得以个人名义主张，其诉讼请求应当驳回。综上，马怀志无权将公司的经营权以个人名义承包给马芝，该合同应属于无效合同。同时，马怀志也不得向马芝主张任何费用。被上诉人马怀志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马向华未作答辩。马怀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马芝履行2016年2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2、判令马芝向马怀志支付自2016年2月11日起至2017年2月11日止的承包费3万元；3、判令马芝在履行《协议书》的过程中，于每年4月30日前向马怀志支付当年的承包费3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货运公司系自然人投资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日期为2011年6月22日，注册资金80万元，经营范围为普通货物运输、仓储理货服务，现登记在册股东有三名，分别为马怀志（执行董事）、马芝（监事）、马向（马向华），公司尚有一隐名股东马向礼。2013年8月23日，货运公司原股东李明灿、吴明清将其持有的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马怀志、马芝、马向华，双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并进行相应的变更登记。货运公司章程主要记载：1、马怀志出资30万元，持股比例为37.5%；马芝出资25万元，持股比例为31.25%；马向华出资25万元，持股比例为31.25%（庭审中，马怀志、马芝、马向华均认为各自的实际持股比例与记载的比例不符，股东在利润分配时以实际持股比例进行计算）；2、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其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2015年2月21日，马怀志、马芝、马向仁（马芝之丈夫）、马向茹（马怀志之妻）、马向礼共同签订一份《协议书》（以下以“前协议”作为区分），该协议书约定：“1、马向茹、马怀志于2013年10月16日至货运公司负责经营，年薪10万元，到2015年2月21日，有一年半，工资共计15万元；2、现经在场全部人员协商同意，如果公司在130万元以上就同意出售；3、在公司出售之后，先用卖得的款项把欠马怀志、马向茹工资付清，把欠一生堂的火烧款赔清，以及把公司的所有内外债务还清，之后按各家所占的股份比例进行分配（以虚股来算）；4、在公司未出售之前，暂由（空白）接管，工资没有，但可以提取利润的50%，公司现在所欠的外债，由马怀志和马向茹尽量去收取，2015年3月1日启动公司的资金由（空白）拿出，公司卖了之后，先把垫出的钱还回；5、如果在三个月之后公司仍未出售，就按马芝、马卫喜、马向茹之前所协商的由马向茹经营，每年不管亏盈，马向茹要支付给马芝4.5万元，支付给马向礼1.5万元；6、如果在马向茹经营到1年以后公司仍未出售，由马芝接管，如果马芝接管3年以后仍不能出售，到时再由马向礼家接管。”协议签定后，马怀志按协议内容经营管理货运公司。签订该协议时，马怀志、马芝双方并未通知第三人马向华参加。庭审中，马向华明确表示其认可该协议内容，认为该协议有效。2016年2月11日，马怀志与马芝单独签订一份《协议书》（以下以“后协议”作区分），该协议主要约定：“货运公司现由马怀志经营管理，于2016年2月11日，马怀志将公司交由马芝进行经营管理，双方达成如下协议：1、马怀志经营2015年3月至2016年2月11日，在此1年中，马怀志付给马芝4.5万元承包费，以后三年由马芝承包经营，即2016年2月11日至2019年2月11日，不论亏盈，马芝每年应付给马怀志3万元承包费，于每年的4月30日前支付；2、公司现有的厢式货车两辆、微型面包车一辆全部正常运行，2016年2月12日以前该三辆车的所有交通违章、交通事故及公司债务都由马怀志承担，马怀志应将车子正常交付给马芝；2016年2月12日以后，三辆车的所有交通违章、交通事故及公司债务都由马芝承担，与马怀志无任何关系。”签订该协议后，马怀志将货运公司交由马芝经营管理至今。2016年4月20日，马怀志按前后两协议内容，向马芝支付2015年至2016年的承包款4.5万元、向马向礼支付2015年至2016年的承包款1.5万元，马芝之父马恩绍代马芝收取该承包款，马恩绍向马怀志出具了一份收条，以证明收款事宜。庭审中，马怀志和马芝均陈述，其各自经营管理货运公司期间，公司的经营管理由其个人决策且从未召开过股东会，经营期间自负盈亏。2017年9月5日，马芝、马向华、马向礼在未通知马怀志的情况下，三人召开临时股东会，并形成临时股东会决议一份，该决议主要内容如下：1、确认马怀志与马芝于2016年2月11日签订的协议无效；2、对公司债权债务进行说明及处置。一审法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关于前协议的法律定性及效力问题，作如下分析：其一、从内容来看，涉及到货运公司今后的经营方针，而依据公司章程和法律的规定，公司经营方针的决策权在于公司股东会；其二、从股东参与的情况来看，三名登记股东中虽然只有两股东参与协商，但第三名股东马向华在庭审中明确对该协议内容予以认可，其表态行为构成事后的追认。因此该协议的法律性质属于股东会决议。决议的内容仅涉及公司自身今后的运营且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确认该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关于马芝是否应当向马怀志支付承包款的问题。马怀志请求的基础为后协议的存在，因此该协议有效是马怀志主张得以支持的前提。后协议合法、有效，理由如下：其一、从查明的事实看，签订该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二、前协议已经明确今后一段时期内公司的运营方式并指明由谁经营管理及经营期限，后协议是在前协议约定的范围内进行细化和明确，其在公司经营管理方面并未超出前协议的范围，故后协议内容未违反股东会决议内容；其三、双方之间单独进行的约定，即未涉及公司及其他股东利益的部分协议内容，属于双方之间各自权利的自由处分，该约定在双方之间形成单独的债的约束，该约定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同理，马芝、第三人认为该协议无效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货运公司的临时股东会无权对双方之间在未违反股东会决议情况下所进行合意内容进行有效与否的评判。马芝现已按前、后两协议内容在经营管理公司且收取马怀志支付的承包款，而未按后协议内容向马怀志支付相应承包款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故马怀志要求马芝履行后协议并按该协议要求马芝支付自2016年2月11日起至2017年2月11日止的承包款3万元的主张，于法有据，予以支持。马怀志的3项诉讼请求均共同指向同一个诉讼主张，即要求履行后协议，而对第2项诉讼主张的支持就是对履行后协议主张的支持，故对马怀志第1、3项中要求履行该协议的主张，不再重复支持。第3项请求中要求马芝于今后每年4月30日前支付承包款的主张，因履行期限尚未届满，实际履行情况将影响该主张是否得予支持，故对该主张，暂不予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马芝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原告马怀志支付2016年2月11日至2017年2月11日一年的承包款人民币30000元；二、驳回原告马怀志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第三人马向华的诉讼请求。如果被告马芝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0元，由被告马芝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2016年2月11日马怀志与马芝签订《协议书》是否有效。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2016年2月11日马怀志与马芝签订的《协议书》是基于具有股东会决议性质的2015年2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基础上产生，争议协议的内容是如何实施股东会决议，所设定的民事法律关系与公司的独特属性并无关联，也非基于公司法规定的权利义务发生，而是马芝与马怀志之间建立了合同法律关系。因此本案的案由应为合同纠纷。按照2015年2月21日签订《协议书》第五、六条的约定，对于公司的经营管理股东会作出了决议。该《协议书》的核心是变卖公司，并约定在不能卖掉公司的情况下根据不同的阶段就经营管理作出了不同的处理，而在此期间公司全体股东并没有对经营公司的股东有其他特殊的要求，只是为经营的股东能够继续经营提出相应的条件，如何进行经营管理由具体经营股东自行协商。为此，马芝与马怀志协商后于2016年2月11日签订《协议书》。该协议就形式及内容而言，并无无效事由，应为有效合同。故一审法院判决马芝按协议约定向马怀志支付已经发生的承包款30000元并无不当。此外，一审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准许了马向华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申请，但并未受理马向华的起诉，而马向华也未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故一审判决驳回第三人的诉讼请求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马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存在错误，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百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云南省通海县人民法院（2017）云0423民初120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一、被告马芝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原告马怀志支付2016年2月11日至2017年2月11日一年的承包款人民币30000元；二、驳回原告马怀志的其余诉讼请求”；二、撤销云南省通海县人民法院（2017）云0423民初120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驳回第三人马向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维持。二审案件受理费560元，由上诉人马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东审判员 刘 惠审判员 方 芳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冯玉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