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1民终36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井凤，女，1952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福（系张井凤丈夫），男，1955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好，连云港市海州区浦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河西会议展览有限责任公司国际博览会议中心，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燕山路199号。负责人：刘继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凤华，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张井凤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河西会议展览有限责任公司国际博览会议中心（以下简称博览中心）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5民初47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井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好、被上诉人博览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井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1.张井凤因年龄超过60周岁，未能与用工单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工资也是现金发放。一审判决以无劳动合同、无工资银行流水资料为由，不支持张井凤的误工损失错误；2.张井凤在一审提供了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打工证明及工资单等足以证实其并非以务农为生，也未享受农村低保待遇，故其残疾赔偿金标准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计算。博览中心辩称，1.张井凤一审提供的考勤人员名单并非原件，所制作的格式及签名也完全相同，且该用人单位法人与张井凤系亲戚关系，有虚假嫌疑。另，张井凤已年满65岁，并不具备相应的劳动能力，其也没有提供劳动合同或工资银行流水记录等证明其确实存在劳动或雇佣关系，一审判决未支持其误工费损失正确；2.张井凤户籍登记为农民，其居住地也在农村，不属于失地农民，一审判决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张井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博览中心赔偿其医疗费1768.6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64243.20元（40152元/年×16年×1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误工费9450元（50元/天×189天）、护理费8180元（1820÷30×135天）、营养费2970元（22元/天×135天）、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30元/天×16天）、鉴定费1900元、交通费736元、住宿费3439元，合计107166.8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庭审中，张井凤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增加医疗费137元、交通费860元、住宿费21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19日，张井凤入住博览中心，次日早晨在餐厅处吃早餐时意外摔倒受伤。事发当日，张井凤被送往东南大学附属中大医院住院治疗，于2016年12月22日行“右股骨粗隆间骨折闭合复位内固定术”，2017年1月4日出院，住院16天，出院诊断为“右股骨粗隆间骨折、青光眼、白内障”。博览中心垫付住院期间医疗费42719.51元、急诊医疗费172元、入院救护车费用223元、生活用品费180.2元、出院救护车费200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990元，合计46284.71元。2017年6月，张井凤委托连云港市东方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后续医疗费、休息期限、营养期限、护理期限进行鉴定。该所于2017年6月28日作出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1.被鉴定人张井凤2016年12月20日受伤致右股骨粗隆间骨折，目前髋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构成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张井凤其损伤需补偿后续医疗费及必然发生的二次手术取出内固定费用10000元（或以实际发生为准）；3.被鉴定人张井凤休息期限为伤后240日、护理期限为伤后120日、营养期限为伤后120日；二次手术取出内固定的休息期限为30日、护理、营养期限均为15日。张井凤支付鉴定费1900元。一审期间，博览中心对上述鉴定结论不服，要求就张井凤的伤残等级、休息、营养、护理期限进行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南京同仁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该所出具[2017]法临鉴字第30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被鉴定人张井凤外伤致其右股骨粗隆间骨折伴小转子撕脱后遗有右髋关节活动功能丧失25%以上致残程度为十级；2、被鉴定人张井凤误工期限以伤后270日为宜，护理期限以伤后135日为宜，营养期限以伤后135日为宜。博览中心支付鉴定费3190元。2017年1月3日南京市公安局建邺分局巡特警大队青奥警务工作服务站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有张井凤家属曾在2017年1月3日向该服务站报警，称张井凤在博览中心摔伤骨折，双方有纠纷，民警赶到现场后了解张井凤于2016年12月20日在博览中心意外跌倒摔伤致骨折，博览中心已经为张井凤支付了相应的医疗费用，后期进一步处理前要求警方将此事登记备案。一审中，张井凤提供连云港市海州区浦南镇浦北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张井凤及其丈夫张玉福承包的土地于2010年被流转，故该户目前无承包土地。庭审中，张井凤陈述，其不享受退休待遇，有农村低保，系针对60岁以上的老年人，每个月有相应的补助，以前是每月60元，现在涨到了125元/月。张井凤提供的户口簿显示，张玉福职业为务农，张井凤职业为粮农。张井凤还提供连云港仁庆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庆物流公司）营业执照、证明以及工资表一组，用以证明误工损失，该组证据显示张井凤每月工资1500元，自受伤后未能上班停发工资。一审中，张井凤陈述，无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会保险，工资为现金发放。博览中心对该组证据均不认可，认为没有相应的劳动合同等证据相佐证，且与其提供的户口簿登记的职业相矛盾。一审法院对于张井凤各项损失的认定如下：1.医疗费1506.9元，包括由博览中心已垫付住院医疗费、急诊检查费、两次救护车费用45114.51元，合计46621.41元（1506.9元+45114.51元）；2.残疾赔偿金，按照农村标准予以计算，同时根据鉴定结论及张井凤的年龄，确认残疾赔偿金为19158元/年×16年×10%=30652.8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5000元；4.误工费，因张井凤仅提供误工证明、工资表，未能补充提供劳动合同、银行流水等资料，且与其提供的户口簿登记的职业、身份性质相矛盾，另张井凤已享受农村低保待遇，对其误工费不予支持；5.护理费，住院期间护理费990元已由博览中心垫付，出院后护理费酌定为7140元[60元/天×（135天-16天）]，共计8130元；6.营养费酌定为2970元（22元/天×135天）；7.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30元/天×16天）；8.鉴定费1900元；9.交通费酌定为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井凤摔倒是否系博览中心餐厅地面存在杂物、水渍导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之精神，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根据双方的陈述、证人证言，结合法院勘验情况来看，张井凤在博览中心餐厅处摔倒的地方距离摆放稀饭、牛奶的柜台很近，同时地面铺设有光滑的磁砖，两位证人均未看到张井凤摔倒的过程，且证人本身为博览中心的员工，博览中心已经安装有摄像头但称因无法看到涉案地点故没有保存，综合全案可以确信张井凤摔倒时地面存在杂物、水渍的事实存在高度可能性，故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博览中心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足够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考虑到张井凤自身存在白内障、青光眼的疾病，可能存在视物不清疏忽大意的情况，故法院认定由博览中心承担60%的赔偿责任，余40%的责任由张井凤自行承担。综上，张井凤因本次纠纷产生的各项损失合计为98754.04元，由博览中心赔偿98754.04元×60%=59252.42元，余款由张井凤自行负担。鉴于博览中心已经垫付46284.71元，故博览中心尚需赔偿张井凤12967.71元（59252.42元-46284.71元）。一审法院判决：一、南京河西会议展览有限责任公司国际博览会议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张井凤因本次纠纷产生的各项损失12967.71元；二、驳回张井凤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二审期间，张井凤提供如下新证据：1.连云港市海州区浦南镇人民政府民政办公室证明以及连云港市海州区浦南镇浦北村民委员会证明各一份，拟证明张井凤不享受低保待遇；2.仁庆物流公司证明一份，拟证明张井凤在该公司上班，且工资是以现金形式发放；3.苏政复[2007]77号省政府关于调整连云港市部分行政区划的批复复印件、连政发[2008]26号市政府关于调整部分行政区划的通知复印件及苏政发[2014]64号省政府关于调整连云港市部分行政区划的通知复印件，拟证明2008年浦南镇整体划归连云港市新浦区，2014年6月6日新浦区与海州区合并成立连云港市海州区；4.2018年5月10日连云港市海州区浦南镇浦北村民委员会证明一份，拟证明张玉福、张井凤家庭2010年土地已全部流转，土地补偿费每年由浦南镇经济服务中心发放；5.一本通银行存折本流水复印件、浦南镇浦北村土地流转金兑现表2张、银行流水一份，拟证明土地流转补偿金发放情况。6.连云港市海州区浦南镇人民政府民政办公室证明一份，拟证明张玉福与张井凤系夫妻关系。博览中心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证据1.2.3在一审时就已存在，不应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张井凤是否属于低保户与本案无关，一审中张井凤陈述其享受每月125元的补助，属于农保补助，恰好说明张井凤是农民身份；对证据2工资领取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明系单方制作，且公司与张井凤存在利害关系，故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行政区划的调整并不必然导致张井凤农民身份的改变；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明只确认张玉福一户流转土地6.204亩，并没有表述张玉福家庭为失地农民。同时根据张井凤在一审中的陈述，其土地流转性质为集体利用，由家庭收取相应的补偿金或租金收益，故不属于失地农民的一次性补偿性质；对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质证意见同证据4；对证据6张玉福与张井凤为夫妻关系的证明无异议，对其证明的效力由法院认定。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本院到连云港市连云港市仁庆物流有限公司进行了调查。连云港市浦南镇浦北村书记朱加立陈述，张井凤向法院提交的加盖村委会公章的证明材料均属实。浦北村于2010年开始进行农业产业结构调整，由村委会将部分村民的土地承包权收回进行高效农业开发，张井凤家就属于其中的一户。因此，张井凤家目前已经没有承包田，由政府每年向其发放土地流转金。连云港市仁庆物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朱相林陈述，其与张井凤没有任何亲属关系。张井凤自2015年底开始到其公司打工，负责打扫卫生及买菜做饭。张井凤在南京受伤后，就一直未再到公司上班。因张井凤是公司聘用的临时工，故没有签订合同，其每月工资以现金形式发放。张井凤发表质证意见，对村委会及仁庆物流公司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该两份笔录可以证明张井凤长期在外打工，家庭承包土地已经转流的事实。博览中心发表质证意见，对村委会及仁庆物流公司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该土地流转是基于土地承包权而进行的，张井凤家通过土地承包获得收益，并非属于失地农民。张井凤没有外出打工，在村里帮人看门、打扫卫生，可以反映出张井凤没有法律上规定的劳动能力。另，根据张井凤提供的工资发放表，其在受伤当月仍领取了1500元的工资，与被调查人朱相林表述的张井凤受伤后没来上班，也没发工资的陈述相矛盾。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1.张井凤主张的误工费损失应否得到支持；2.张井凤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还是按农村居民标准进行计算。关于争议焦点1，张井凤主张的误工费损失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张井凤在一审中提供了仁庆物流公司出具的误工证明、工资发放表；二审又提供了仁庆物流公司出具的工资是以现金形式发放的证明，结合本院到仁庆物流公司的核查结果，以上证据属实，能够证明张井凤在仁庆物流公司工作以及张井凤的工资收入状况的事实。故张井凤主张应当赔偿其误工损失的上诉理由，具有事实依据，一审判决未支持张井凤误工费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南京同仁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张井凤的误工期以270天为宜。一审中，张井凤主张误工损失为9450元（1500元/月÷30天×189天），其所主张的误工期限并未超出司法鉴定所认定的误工期限，工资标准也未超出2016年度江苏省最低工资标准，故对张井凤要求赔偿其误工损失9450元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张井凤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还是按农村居民标准进行计算的问题。本院认为，残疾赔偿金是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还是按农村居民标准进行计算，应当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以及主要收入来源地等因素综合判断。本案中，张井凤提供了浦南镇浦北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政府行政区划调整文件、浦南镇浦北村土地流转金兑现表、银行流水记录等证据，以上证据经本院核查属实且相互印证，能够证实张井凤居住地已于2008年划入城区，且其家庭承包地于2010年被全部流转。结合张井凤在仁庆物流公司打工的事实，证实张井凤现并非以务农为其主要生活来源。据此，张井凤主张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具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张井凤的残疾赔偿金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张井凤的伤情，其残疾赔偿金应为64243.2元（40152元/年×16年×10%），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张井凤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采信。经重新审核，张井凤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46621.41元、残疾赔偿金64243.2元、误工费9450元、护理费8130元、营养费2970元、伙食补助费480元、鉴定费1900元、交通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以上共计141794.61元。根据博览中心与张井凤在本起纠纷中各自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博览中心应当赔偿张井凤85076.77元（141794.61元×60%），其余损失由张井凤自行负担。因博览中心已经垫付46284.71元，故博览中心仍需支付张井凤38792元（85076.77元-46284.7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2017）苏0105民初4701号民事判决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2017）苏0105民初4701号民事判决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南京河西会议展览有限责任公司国际博览会议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井凤38792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36元，减半收取468元，由张井凤自行负担187元、南京河西会议展览有限责任公司国际博览会议中心负担2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南京河西会议展览有限责任公司国际博览会议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栗娟审判员  朱莺审判员  沈廉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魏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