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最高法民申392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江阴市海港国际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长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赛波，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树海，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亚洲）股份有限公司。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行。 负责人：宋晋生，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党亦恒，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宏，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江苏华罗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任标。 一审被告：C-StarShippingCo.，Limited。 再审申请人江阴市海港国际物流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港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建设银行（亚洲）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行亚洲公司）、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行（以下简称华夏银行无锡分行）、一审被告江苏华罗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罗公司）、C-StarShippingCo.，Limited（以下简称C-Star公司）信用证欺诈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苏商外终字第000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海港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 海港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建行亚洲公司、华罗公司和C-Star公司未参加原审诉讼，亦未提交证据和意见，原审判决在无反驳证据的情形下，未依据海港公司提交的证据认定本案事实不当。本案信用证开立时，建行亚洲公司已经知晓了本案基础合同交易、信用证交易、信用证项下单据、信用证融资和资金转移的虚假性。建行亚洲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否认其明知上述交易虚假，且华夏银行无锡分行作为开证行并不参与建行亚洲公司与信用证受益人之间的交易。建行亚洲公司在事先明知虚假基础交易和信用证交易的情形下，将虚假受益人提交的信用证项下的虚假单据用于骗取开证行的确认电文，属于在主观上和客观上协助进行信用证欺诈。其次，本案为议付信用证，不是承兑信用证，不存在信用证承兑的前提。建行亚洲公司向本案信用证受益人账户付款时，该信用证项下的单据已交付海港公司，已经无单可买，建行亚洲公司主张其已经议付缺乏证据证明。最后，根据本案证据，华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标早在2011年就已经开始叙做虚假的信用证融资业务，时年在香港上海汇丰银行有限公司后到建行亚洲公司任职的陈某辉，当时就已经和任标谈过有关虚假信用证融资的事宜。陈某辉明知本案信用证项下交易的各方均系由任标控制的关联公司，实际交易由任标操作，而且陈某辉亦是与任标直接联系的。原审判决认定陈某辉事先不知晓任标进行信用证欺诈，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原审判决认定只要在开证行到期付款之前指定银行都可以进行议付，适用法律错误，该认定违反了《ICC跟单信用证统一惯例（UCP600）》（以下简称UCP600）第2条、第6条、第12条的规定。其次，原审判决认定建行亚洲公司在本案中的议付属于善意，适用法律不当。本案中，建行亚洲公司的职员陈某辉明知本案基础合同和信用证交易的各方均由任标控制、交易亦由任标实际操作、信用证项下的单据均为虚假，在此情形下，建行亚洲公司的议付是非善意的。原审中，海港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建行亚洲公司对本案信用证欺诈系明知，原审判决认定海港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法院审理程序不当。首先，原审中，建行亚洲公司、华罗公司和C-Star公司均未参加诉讼，亦未提交证据和意见，原审判决径行认定建行亚洲公司对本案信用证的议付为善意，程序错误。其次，原审中，海港公司提交了任标、郑某群的问答笔录用以证明本案关键事实，因当时任标、郑某群涉刑事犯罪案件，不能出庭作证，为此，海港公司申请将本案发回重审，但原审法院未予发回，程序不当。四、原审法院放纵、鼓励银行参与并促成犯罪分子的洗钱行为。任标和郑某群的行为被刑事判决认定构成信用证诈骗犯罪，其通过信用证诈骗获得的资金为黑钱，建行亚洲公司的行为属于协助和促成洗钱行为，违反了相关反洗钱法律规定。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请求再审本案。 华夏银行无锡分行提交书面意见称，海港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均不能成立。一、海港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建行亚洲公司明知信用证欺诈并且审单过程中未尽合理谨慎审查义务存在重大过失的事实。海港公司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本身未提出异议，其罗列的判决事实认定与其得出的结论之间无逻辑论证关系。二、海港公司关于建行亚洲公司不是合格的议付行的主张不能成立。建行亚洲公司的行为符合UCP600第2条关于议付的定义，UCP600第12条a款仅是在众多指定银行中谁被赋予或被强加承付义务的规定,而不是获得议付行地位的条件，UCP600议付定义中并未规定指定银行预付或同意预付款项必须在指定银行向开证行寄单之前。海港公司对于UCP600有关议付定义的理解错误。三、海港公司主张建行亚洲公司为非善意议付行不能成立。原审判决确立的非善意认定的司法标准和举证责任的分配正确，海港公司对于其需要证明的议付行知晓信用证欺诈或者存在重大过失没有完成举证责任,其主张是没有充分证据的猜测,其证据也没有达到优势证据和高度盖然性标准。四、海港公司有关原审法院审理程序错误的主张不能成立。建行亚洲公司虽未参与原审庭审，但其提交了已议付的证据，且于本案诉讼之前，已函电告知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其已议付。海港公司提交的其单方取得的任标、郑某群的问答笔录，形式不合法，原审判决对该证据不予认定正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不违反法律规定。海港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一、建行亚洲公司是否是本案信用证的议付行；二、建行亚洲公司的议付行为是否是善意的；三、原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情形。 一、关于建行亚洲公司是否是本案信用证议付行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信用证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信用证纠纷司法解释）第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信用证纠纷案件时，当事人约定适用相关国际惯例或者其他规定的，从其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的，适用国际商会《跟单信用证统一惯例》或者其他相关国际惯例。”本案信用证40E约定适用规则为跟单信用证统一惯例最新版本，即UCP600。根据UCP600第2条规定，议付指指定银行在相符交单下，在其应获偿付的银行工作日当天或之前向受益人预付或者同意预付款项，从而购买汇票(其付款人为指定银行以外的其他银行)及／或单据的行为。本案中，建行亚洲公司在相符交单下已向C-Star公司预付了信用证项下款项并购买了相关单据，构成对本案信用证的议付。（一）建行亚洲公司具备指定银行条件并且已向华夏银行无锡分行进行了告知。UCP600第2条规定，指定银行指信用证可在其处兑用的银行，如信用证可在任一银行兑用，则任何银行均为指定银行。本案信用证中关于指定银行的约定为：“兑用方式可由任何银行经议付兑用”，可见本案信用证为可供任何银行兑用的信用证，任何银行均为指定银行。建行亚洲公司作为具备从事信用证业务的银行，可以作为指定银行。本案信用证受益人C-Star公司向建行亚洲公司提交了其与华罗公司签订的相关合同、商业发票、装箱单以及汇票、提单等，要求收到跟单信用证开证行确认通知后议付。随后，建行亚洲公司将信用证项下的单据寄交华夏银行无锡分行，要求华夏银行无锡分行按指示付款。2013年10月31日，建行亚洲公司将信用证要求的单据寄交华夏银行无锡分行，要求华夏银行无锡分行按指示付款。2013年11月4日，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向海港公司发出《对外付款/承兑通知书》。2013年11月5日，华夏银行无锡分行以FIN799自由格式信息向建行亚洲公司发出电文，称我行承兑汇票。2014年1月28日，建行亚洲公司向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发出电文称，本行已按信用证条款和可兑用性议付了上述票据。由此可见，建行亚洲公司具备作为指定银行的资格并通知开证行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对本案信用证进行议付。（二）建行亚洲公司已按本案信用证的约定完成了相关议付要求。根据本案信用证约定，信用证项下所有提款金额均应由议付行在信用证原证背面予以背书，且所有单据和汇票均应经快递一次性寄送给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建行亚洲公司在收到C-Star公司提交的相关单据后，已将单据寄交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并特别注明建行亚洲公司已在信用证上对议付金额进行了背书，已完成信用证上相应义务。海港公司认为信用证项下单据交给华夏银行无锡分行，且华夏银行无锡分行已将单据交海港公司，故建行亚洲公司无单据可买，不符合信用证议付的严格定义。本院认为，建行亚洲公司将单据寄往华夏银行无锡分行系按照信用证的约定，实际上已经对上述单据进行了预付购买，并不构成无单据可买的情形，海港公司上述主张无事实依据。此外，建行亚洲公司向受益人C-Star公司发送通知明示告知其已经接受指定，亦是履行其议付信用证的告知义务。（三）建行亚洲公司作为本案信用证议付行已实际向受益人C-Star公司支付了信用证项下的款项。建行亚洲公司在收到本案信用证项下的单据后，经审核单证相符，于2013年11月6日向C-Star公司发送了客户接受通知，建行亚洲公司的月结单显示，该公司扣除议付利息后将款项存入C-Star公司账户。由此，建行亚洲公司已实际向受益人C-Star公司给付对价，完成了议付行为。综上，建行亚洲公司作为本案信用证的指定银行，对信用证进行了议付，并按信用证要求履行了相应义务，实际已向受益人C-Star公司支付了款项，完成了议付行为，为本案信用证议付行。海港公司主张建行亚洲公司不是议付行，与本案事实不符。 二、关于建行亚洲公司的议付行为是否是善意的问题。信用证纠纷司法解释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认定存在信用证欺诈的，应当裁定中止支付或者判决终止支付信用证项下款项，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开证行的指定人、授权人已按照开证行的指令善意地进行了付款；（二）开证行或者其指定人、授权人已对信用证项下票据善意地作出了承兑；（三）保兑行善意地履行了付款义务；（四）议付行善意地进行了议付。”海港公司请求法院终止支付本案信用证项下款项，认为建行亚洲公司并非善意进行议付，对此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院认为，建行亚洲公司对本案信用证进行议付，实际支付了信用证项下款项，尽到了相应的票据审核义务，系善意地进行了议付。（一）建行亚洲公司尽到了议付信用证应有的谨慎注意义务。UCP600第5条规定：“银行处理的是单据，而不是单据可能涉及的货物、服务或履约行为。”第14条a款规定：“按指定行事的指定银行、保兑行(如果有的话)及开证行须审核交单，并仅基于单据本身确定其是否在表面上构成相符交单。”《国内信用证结算办法》第三十一条规定：“银行收到单据时，必须仅以单据为依据，认真审核信用证规定的一切单据，以确定其表面是否与信用证条款相符合。单据表面与信用证条款不符的，可以拒绝接受。单据之间不一致，即视为表面与信用证条款不符。”第三十九条规定：“银行对于任何单据的形式、完整性、准确性、真伪性或法律效力，不承担责任。银行对任何单据中有关货物状况及货物运输有关当事人的信誉、能力等，不承担责任。”根据上述规定，议付银行在收到信用证项下单据后，只需对单、证表面是否一致进行审核。本案中，建行亚洲公司在收到案涉单据后，与信用证所列单据进行了审核，并在单、证一致后进行了议付。因此，建行亚洲公司已经履行了议付行应负的谨慎义务。（二）海港公司未举证证明建行亚洲公司明知本案信用证项下交易为信用证欺诈。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原审中，海港公司主张建行亚洲公司明知信用证项下买卖合同的双方均受任标控制而虚假交易，明知双方构成信用证欺诈，并不构成善意议付。提交的主要证据是尤君珏、薛苏婷与陈某辉、朱健明等人之间的大量电子往来邮件，而这些往来邮件并没有明确显示建行亚洲公司工作人员指示华罗公司与C-Star公司进行信用证欺诈。因此，海港公司主张建行亚洲公司非善意的对信用证进行议付，缺乏充分证据证明。（三）海港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建行亚洲公司在本案中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建行亚洲公司就本案信用证项下单据进行审核并及时议付，符合信用证议付流程及规定。海港公司主张建行亚洲公司对信用证项下的款项属于黑钱性质明知并配合帮助任标控制的公司完成交易违反法律规定，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原审判决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三、关于原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情形的问题。当事人对于自己主张的事实负有举证义务，且证据须经查证属实，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原审法院对于任标、郑某群出具的证人证言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系在综合本案证据后进行的认定，且根据任标、郑某群的陈述，该二人并没有与建行亚洲公司工作人员讨论过利用信用证进行虚假贸易融资的情况。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任标、郑某群的陈述不足以证明建行亚洲公司明知信用证欺诈，不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海港公司的再审申请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江阴市海港国际物流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张爱珍 审判员  王展飞 审判员  汪 军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潘琳 书记员陈新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