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5民终58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贝内克-长顺汽车内饰材料（张家港）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市金港镇。法定代表人：顾仁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亚林，江苏格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建军，男，1990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张家港市。上诉人贝内克-长顺汽车内饰材料（张家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内克-长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严建军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2民初13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贝内克-长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确认其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合法，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赔偿金；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其与严建军于2015年8月18日签订劳动合同，期限自2015年8月18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严建军于2016年9月11日因工作造成生产线停产3小时被书面警告一次。此后工作期间，多次出现不服从上级领导的工作安排。2017年7月12日至13日工作中，再次不服从工作安排，经指正后仍不改正。贝内克-长顺公司在经公司工会同意后，于2017年7月19日向严建军出具了解聘通知书，决定自2017年7月22日起正式与严建军解除劳动关系。严建军在一审中承认在2017年7月期间借到上司安排工作，但以不是本职工作为由拒绝履行。其认为，严建军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其解除劳动关系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严建军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贝内克-长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决撤销张劳人仲案字[2017]第685号仲裁裁决书，确认其解除与严建军的劳动关系合法，其无需向严建军支付赔偿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建军系贝内克-长顺公司员工，双方于2015年8月18日签订一份《操作工人劳动合同》，主要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为2015年8月18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严建军从事机修工工作；严建军应自觉遵守国家的法律、法规和贝内克-长顺公司依法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贝内克-长顺公司应当依照国家有关规定及依法制订的规章制度给予严建军奖励或惩处；严建军有严重违反劳动纪律和贝内克-长顺公司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的，贝内克-长顺公司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严建军签名后即表示已接受培训并阅读理解、保证遵守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贝内克-长顺公司为严建军缴纳社保保险。2016年8月至2017年7月期间，严建军的银行卡中按月有连续的款项转入纪录，总额为63523.31元。2015年8月18日，严建军在一份《员工确认》上签名确认，主要内容为：我确认已收到员工手册一份，我将遵守员工手册及其附件（如奖惩管理规定、考勤、假期及加班管理规定、岗位描述以及公司其他管理制度）的内容，并且我承认此员工手册是我劳动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并按照员工手册规定的内容去执行。2017年7月19日，贝内克-长顺公司出具《解聘通知书》，主要内容为：严建军先生：您于2015年8月18日被我公司录用，现因严重违纪，予以解聘处理。经公司慎重考虑，自2017年7月22日起正式与您解除劳动关系。严建军收到该通知书。一审另查明，2017年11月16日，张家港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作出张劳人仲案字[2017]第685号《仲裁裁决书》，裁定：贝内克-长顺公司应支付严建军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1174.44元。在裁决主文下方注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十条规定，当事人如对本裁决不服，可以自收到仲裁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张家港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不起诉的，本仲裁裁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嗣后，贝内克-长顺公司不服，来院涉诉。一审审理中，贝内克-长顺公司对《仲裁裁决书》认定严建军离职前12个月月平均工资为5293.61元无异议，严建军认可于2017年8月18日收到解聘通知书，自次日起再未至贝内克-长顺公司上班。上述事实，有仲裁裁决书、操作工人劳动合同、员工确认、解聘通知书及一审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审理中，贝内克-长顺公司作如下陈述：我公司的《员工手册》第20页中违纪违规行为及处理规定的第23项规定：不服从工作安排或不履行工作职责或对于经办之事有延误或工作不力导致严重后果，经指正后仍不改正，处理方式为解聘。该员工手册在（2015）张民初字第01026号我公司与朱思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中已证明制定程序合法，员工手册严建军在入职时也收到并知晓内容。2017年7月12日公司安排严建军从事铁架打磨工作，但是严建军不服从安排，后公司找其进行交谈，但严建军仍不服从安排，故公司解聘了严建军。为此，贝内克-长顺公司举证如下：1、《员工手册》。“违纪违规行为及处理”一章第23条规定：不服从工作安排或不履行工作职责，或对于经办之事有延误或者工作不力，导致严重后果，经指正后仍不改正。2、2014年5月26日贝内克-长顺公司工会《通过〈贝内克-长顺汽车内饰材料（张家港）有限公司员工手册〉及附件的决议》及职工代表签到表。3、2016年9月25日的《奖惩建议表》。主要内容为：严建军因工作大意，把水漆房原料泵更换错误，导致水漆停产，引起涂布停产3小时。建议书面警告。后严建军在该表上签名。4、《工作内容》。主要内容为：从7月12日至7月13日，严建军要用砂纸打磨涂布产品铁架，进行除锈处理，要求：每天清理铁架3个表面无铁锈残留，每天清理完成后需要在系统中进行报工，订单号是50512627，并且交与当班班长确认检查。该内容下方有“季永明”的签名。5、落款日期为2017年7月18日的《函》。主要内容为：贝内克-长顺公司告知该公司工会，严建军于2016年9月11日因工作在大意失误造成水漆房和涂布停产3小时，被书面警告一次，此后工作期间，屡次出现不服从上级领导的工作安排，次年在2017年7月12日和7月13日工作中，又不服从工作安排，经指正后仍不改正，已严重违反公司《奖惩管理》、《违纪违规行为处分核查表》及《违纪违规行为及处理条例》相关规定，其行为符合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据此，公司决定自2017年7月21日起解除与严建军的劳动合同。落款日期为同日的贝内克-长顺公司工会的《复函》，主要内容为：工会同意公司解除与严建军的劳动关系。6、打印日期为2018年3月27日的派工单7份，主要内容为：2017年6月至8月期间，贝内克-长顺公司向员工chen,Shunguo等人安排涂布铁架防锈处理的工作情况（其中chen,Shunguo的派工单日期分别为2017年7月12日及7月23日）。贝内克-长顺公司还申请机修工陈顺国出庭作证。陈顺国到庭作如下陈述：我现在还在公司工作，是机修工，与严建军是同一个部门的同事，工作内容是一样的，只不过严建军上的是长白班，我是三班倒的。我们每人都有分管的机台，我是管理切割机的，管4台。每天上班开始，我们要去点检自己管理的机器，如果机器没有问题，可能领导还会安排一些其他的工作，比如哪里东西去拿一下，或者电焊，或者做个东西。机器动作正常，不需要时刻盯着机器，如果机器出现问题，机台的机长会用电话联系我们。领导安排工作，如果是提前告知的，是有派工单的，是由工程师或领导给我们的，派工单是纸质的，就只有一张，干完活后，我们自己要签字，由相关部门统一收走。公司的涂布产品铁架防锈处理是外面做好后拿到公司来的，是放我们做好的产品铁管的，如果单位要急用，也派员工做过的，我曾在2017年上半年做过几天，2017年5、6月，我上长白班的时候其曾做过，我记得当时公司不忙，我上的长白班，而且上长白班的人多，公司安排人临时做一些涂布产品铁架防锈处理，我也就上了3、4天的长白班，下半年我没有做过。7月的时候，我上三班倒了，就不做了。在我来开庭之前，我没有见过公司提交的派工单。后又表示记不清楚了。涂布产品铁架防锈处理是先把铁架用电动打磨机打磨，然后刷一层红棕色的防锈漆，再刷两遍银色的油漆。公司派我做涂布产品铁架防锈，是全天专门做的，如果是做架子，一天做一个半架子，包括除锈、刷漆、加固、焊接，单独做除锈、刷漆，做了2、3个。严建军质证后认为：对员工手册及决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制定程序其不清楚。对奖惩建议表的真实性无异议，其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但当时签字的时候，事实说明一栏内是空白的，该事故是电工的原因，最后都算在机修工的头上，该起事故公司给了其书面警告。对工作内容不予认可，其是机修工，7月13日，公司突然安排其从事铁架打磨防腐处理，该工作应该由油漆工做，不是其机修工的工作内容，其处有公司给其的派工单，每天下班之前，公司会安排之后的工作任务，其处的三份派工单是7月12日下班后才打印出来的，公司要求其7月13日、14日各处理5个铁架，订单上还有订单号，其中7月14日的派工单上注明的订单号正是工作内容中的订单上，双方有矛盾，该份工作内容不应采信，而且上述派工单是部门经理裴小伟给其的，他让其白天在外面的场上，手工打磨，其在单位工作两年多，从未见过同事做过这种活，该活都是外包的。7月12日，其收到派工单后，称这份工作不在其职责范围内，公司的人也没有人来和其说什么。7月13日的时候，其上班后就在车间里修理其所管理的切割机设备，公司的机器是24小时运转的，其有负责的机台，当天也没有人来我和讲什么。直到解聘其之前一天，公司办公室的一个工作人员找过其，其表示我们经理的做法是不对的，没过两天就送来了解聘通知书，其记得其于7月18日收到了解聘通知书，落款日期是7月19日。证人现在还是公司员工，与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采信，而且证人所做的陈述与实际不符，证人陈述是用机器电动打磨，应该是手工打磨，如果要进行电焊作业，还需要有电焊证，我们没有电焊证，是不可能做这个活的。对于函及复函其不清楚。为此，严建军提交了三份打印日期均为2017年7月12日的派工单。其中完成制定日期为2017年7月13日的派工单注明的工作内容为：涂布产品铁架防锈维修：1、砂纸打磨整体货架；2、刷油漆进行防腐处理；3、每天需要完成5个货架；4、完成后与当班班长确认。制定日期为2017年7月14日的派工单注明的工作内容为：涂布产品铁架防腐处理：1、涂布铁架表面用砂纸手工除锈；2、每天需要完成5个货架；3、完工需要提交证据或者和班长现场确认；4、油漆需要2遍。制定日期为2017年7月15日的派工单注明的工作内容为：涂布产品铁架防腐处理：1、铁架用砂纸打磨；2、每天需要完成5个货架；3、处理完铁架需要提交证据或者和班长现场确认；4、油漆2遍。贝内克-长顺公司质证后对上述3份派工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表示公司于7月12日通知严建军于7月13日、7月14日、7月15日进行铁架的除锈工作，但是严建军当场予以拒绝，而且实际上严建军7月13日也没有从事除锈工作。一审审理中，贝内克-长顺公司确认解聘严建军的理由是严建军不服从7月12日、7月13日的工作安排。并称公司人力资源的员工卞琳倩去找严建军的，具体时间卞琳倩也记不清楚了，应该是在解雇严建军的前几天，因为严建军车间的负责人向其反映严建军不服从工作安排，她去了解情况，问严建军为何不服从安排，严建军表示因为该项工作不属其职责范围，卞琳倩要求其按公司安排进行工作，是口头沟通，无工作日志或者相关的书面材料。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作为用工主体，虽然拥有用工自主权，但该权利并非用人单位绝对的单方权利，其行使应限制在合理的范围之内，以平衡企业经营自主权与劳动者合法权益。本案中，关于贝内克-长顺公司临时安排严建军从事机修工职责范围之外的涂布产品铁架防腐处理工作是否合理，严建军表示其在单位工作两年多，从未见过同事做过涂布产品铁架防腐处理工作，该活都是外包的，不属于其机修工的职责范围，而贝内克-长顺公司为证明该临时安排是合理的，申请了同样从事机修工职务的陈顺国出庭作证，由于证人陈顺国现仍在贝内克-长顺公司处工作，与贝内克-长顺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且其描述其被临时安排该项工作的时间与贝内克-长顺公司所提交的派工单上载明的时间不相符合，而其陈述的工作流程中用电动工具进行打磨这一重要细节与贝内克-长顺公司送达给严建军的派工单上注明的“用砂纸手工除锈”也是相矛盾的，故一审难以采信该证人的证言。此外，贝内克-长顺公司提供的由季永明签字的《工作内容》仅有贝内克-长顺公司处工作人员季永明的签名，未有严建军的确认，该工作内容对于严建军每天需要完成的数量与贝内克-长顺公司送达给严建军的派工单上载明的数量也不一致，故该份证据一审亦也难以采信。据此，一审难以认定贝内克-长顺公司安排严建军从事涂布产品铁架防腐处理工作的合理性，综上，贝内克-长顺公司以严建军不服从该工作安排属严重违纪为由解除劳动合同于法不合，贝内克-长顺公司应向严建军支付赔偿金，根据双方确认严建军离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及严建军的工作时间，贝内克-长顺公司应支付严建军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1174.44元。对于严建军要求一审驳回贝内克-长顺公司的起诉的意见，因仲裁裁决书中注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十条规定，当事人如对本裁决不服，可以自收到仲裁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张家港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即仲裁委认为本案并非一裁终局的案件，据此已告知双方当事人诉权及行使该诉权的期限，贝内克-长顺公司对该裁决不服，仍应按仲裁裁决告知的权限向一审提起诉讼，一审应予受理，故严建军的该主张一审不予采信。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及其他相关法律规定判决：一、贝内克-长顺汽车内饰材料（张家港）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严建军赔偿金21174.44元；二、驳回贝内克-长顺汽车内饰材料（张家港）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一审予以免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贝内克-长顺公司以严建军严重违纪为由，解除其与严建军的劳动关系，依法应举证证明严建军存在相应违纪事实以及所依据的规章制度。贝内克-长顺公司确认该严重违纪是其要求严建军对铁架进行打磨防锈处理，严建军予以拒绝，其解除劳动合同依据是公司《员工手册》“违纪违规行为及处理”一章第23条规定“不服从工作安排或不履行工作职责，或对于经办之事有延误或者工作不力，导致严重后果，经指正后仍不改正”。因贝内克-长顺公司与严建军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严建军从事机修工工作，而贝内克-长顺公司安排严建军的涂布产品铁架防腐处理工作是在机修工职责范围之外的工作，故贝内克-长顺公司应举证证明该临时性工作安排的合理性。贝内克-长顺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上述临时性工作安排具有合理性，并且亦未举证证明严建军拒绝该项工作安排导致了严重后果，故贝内克-长顺公司据此解除其与严建军的劳动合同依据不足。一审认定贝内克-长顺公司应向严建军支付赔偿金，并根据双方确认的严建军离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及严建军的工作年限，认定贝内克-长顺公司应支付严建军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数额，均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贝内克-长顺汽车内饰材料（张家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 文审判员 朱婉清审判员 锁文举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二日书记员 郭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