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2民终17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柳州市桂中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江区河表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21745116518D（换）。 法定代表人：何德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佳兴，广西典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碧珍，广西典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明松，男，1980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绥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远骏，广西金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沈俊宏(曾用名:沈剑)，男，1981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信宜市。 上诉人柳州市桂中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桂中纸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丁明松及原审被告沈俊宏民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江区人民法院（2017）桂0221民初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桂中纸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黎佳兴、戴碧珍，被上诉人丁明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黎远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桂中纸业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柳州市柳江区人民法院（2017)桂0221民初34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丁明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沈俊宏与丁明松就买卖合同主要条款达成合意以及其他查明事实，沈俊宏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本案实际情况不符。依据沈俊宏被柳江区公安局以涉嫌职务侵占罪、诈骗罪立案侦查时所作的供述，即丁明松贪图小利，以不要发票为由委托沈俊宏代为购买纸品。而沈俊宏在收到货款以后也为了自己的私利采取所谓的“四方买卖模式”。“四方买卖模式”即购买人（丁明松)作为第一方将购买货物的货款打给第二方（沈俊宏），然后第二方再把货款转给第三方（要发票方，包括惠州创恒昌纸品印刷有限公司、深圳市宝盛纸业有限公司等），第三方在收到货款后将货款补足开票所需的差价再将最终的货款转给纸品生产厂家（其中包括柳州市桂中纸业有限公司、柳州丰源纸业有限公司、象州中联纸业有限公司等）。在本案中，桂中纸业公司实际上是与第三方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并按第三方指令开票发货，与本案丁明松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本案中沈俊宏的“四方买卖模式”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而是其个人为了谋取利益自行开展的行为。二、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由于沈俊宏在已因该行为被柳江区公安局立案侦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先刑后民”的原则，本案应中止审理，待刑事案件部分处理后再进行民事部分的审理。上诉人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中止审理申请书》，但一审法院并未按程序中止，一审法院的行为已经违反了法定程序。 被上诉人丁明松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只是用法律程序拖延时间，没有任何事实与理由，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沈俊宏未发表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丁明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桂中纸业公司、沈俊宏返还货款人民币132150元及利息17179.5元（该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4年11月10日计算至2017年2月3日止，余下利息计算至桂中纸业公司、沈俊宏还清货款时止）；二、桂中纸业公司、沈俊宏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沈俊宏在桂中纸业公司任销售经理职务，负责桂中纸业公司的原纸的销售工作。2014年11月，丁明松与沈俊宏联系购买桂中纸业公司24.7吨原纸，同年11月7日，丁明松安排车辆至桂中纸业公司处装货物。同年11月9日丁明松向沈俊宏指定的账户，即户名：杨东明、账号：62×××84转账货款132150元，桂中纸业公司不予放行。同年11月12日，丁明松收到桂中纸业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德平手机短信，向丁明松告知沈俊宏于2014年11月10日被桂中纸业公司正式开除，今后的销售业务联系电话为：138××××1018与139××××9129。同年11月18日，丁明松与桂中纸业公司协商，丁明松须向桂中纸业公司支付132145元（24.7吨×5350元/吨），桂中纸业公司愿意补偿给丁明松22145元。丁明松于当日向桂中纸业公司指定账户汇入货款125000元。丁明松认为桂中纸业公司应返还丁明松多支付的132150元，遂于2017年2月3日诉至一审法院，并提出上述诉请。 另查明，桂中纸业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包装用纸、卫生用纸（凭生产许可证）生产销售；桑杆、蔗叶、树皮、竹材收购。 再查明，2014年11月26日，沈俊宏被柳江县公安局以涉嫌职务侵占罪、诈骗罪进行立案侦查，2015年3月16日，柳江县公安局决定对沈俊宏刑事拘留，同年4月15日，柳江县公安局对沈俊宏执行逮捕，同年12月31日，柳江县公安局决定对沈俊宏取保候审。 又查明，在一审法院审理另案徐灿军诉桂中纸业公司、沈俊宏买卖合同纠纷［（2017）桂0221民初341号］及丁明松诉桂中纸业公司、沈俊宏买卖合同纠纷［（2017）桂0221民初344号］案件中查明，桂中纸业公司与客户的交易模式是买受方与桂中纸业公司销售经理沈俊宏就原纸的规格、数量、重量及单价进行合意，达成合意后由买受方向沈俊宏向指定的账户存入货款，再到桂中纸业公司处装货。沈俊宏家人于2014年10月2日将50000元货款退回桂中纸业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丁明松与桂中纸业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首先，丁明松与桂中纸业公司虽未签订买卖合同，但从丁明松提供的证据及结合一审法院另案审理的徐灿军诉桂中纸业公司、沈俊宏买卖合同纠纷［（2017）桂0221民初341号］及丁明松诉桂中纸业公司、沈俊宏买卖合同纠纷［（2017）桂0221民初344号］案件中查明的事实分析，桂中纸业公司与买受方在合同的缔约及履行过程中已经形成相对固定的交易模式，买受方向桂中纸业公司销售经理对原纸的规格、数量、重量及单价进行合意，达成合意后由买受方向沈俊宏向指定的账户存入货款，再由丁明松到桂中纸业公司处装货。上述交易模式使丁明松有理由相信其交易对象为桂中纸业公司；其次，桂中纸业公司虽称与丁明松之间没有买卖关系，但认可沈俊宏为其公司销售经理,且在一审法院另案审理的丁明松诉桂中纸业公司、沈俊宏买卖合同纠纷［（2017）桂0221民初344号］案件中，桂中纸业公司认可收到其沈俊宏家人于同年10月2日退回50000元货款。另，在丁明松与桂中纸业公司买卖交易期间，桂中纸业公司何德平发给丁明松的告知短信里也认可了丁明松系桂中纸业公司的客户。因此，沈俊宏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相应的民事法律后果应由桂中纸业公司承担；最后，桂中纸业公司已在《情况说明》中对原纸的重量及单价予以确认。丁明松与桂中纸业公司交易的货物存在一物两卖，丁明松对其购买的货物多支付了货款。综上所述，丁明松有充足理由相信其交易的对象为桂中纸业公司，沈俊宏的行为系履行桂中纸业公司的职务行为，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确认丁明松与桂中纸业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该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丁明松于2014年11月18日向桂中纸业公司支付110000元的货款，实质是丁明松在同一买卖交易中就同一货物重复支付货款，桂中纸业公司应予返还丁明松多支付的132150元货款。关于桂中纸业公司主张沈俊宏在多家纸品公司任职，沈俊宏系受丁明松的委托向桂中纸业公司购买货物，沈俊宏的行为与其无关，桂中纸业公司只与丁明松在2014年11月18日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已履行完毕的抗辩理由不充分，其又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对此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一审法院认为，沈俊宏的行为系履行桂中纸业公司的职务行为而非沈俊宏个人行为，其行为所产生的民事后果应由桂中纸业公司承担。桂中纸业公司的主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因此，本案应中止审理的理由不充分，缺乏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丁明松主张要求桂中纸业公司返还货款的理由充分，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丁明松主张的资金占用损失，一审法院认为，丁明松明知买卖合同的相对方系桂中纸业公司，但其在交易中未严格遵循应支付货款至桂中纸业公司对公账户的交易规则，而将货款支付至沈俊宏指定的他人账户中，其亦存在过错，故对丁明松要求支付资金占用损失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桂中纸业公司是否收到沈俊宏应上交的货款及由此产生的其他争议，与本案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可另行处理。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柳州市桂中纸业有限公司返还丁明松货款132150元；二、驳回丁明松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287元（丁明松已预交），由丁明松负担378元，由柳州市桂中纸业有限公司负担2909元。 本院综合各方当事人的意见，上诉人桂中纸业公司对一审查明的“被告桂中纸业公司与客户的交易模式是买受方与被告公司销售经理沈俊宏就原纸的规格、数量、重量及单价进行合意，达成合意后由买受方向被告沈俊宏向指定的账户存入货款，再由原告到被告桂中纸业公司处装货”有异议，认为桂中纸业公司与客户的交易模式是直接交易，即客户需要购买纸品，由客户与桂中纸业公司销售人员接洽，接洽之后由客户直接将款项转入公司的对公账户或者法定代表人的账户，然后再由客户派车到公司装货。 二审期间，上诉人桂中纸业公司提交的证据有：柳州市桂中纸业有限公司出库单、增值税专用发票、对公客户回、柳州琦洛商贸有限公司出库单，拟证明上诉人桂中纸业公司及关联公司一直是与惠州创恒昌纸品印刷有限公司、深圳市宝盛纸业有限公司存在买卖关系。从被上诉人丁明松与沈俊宏的短信聊天记录提及的创恒昌已装纸品、深圳市宝盛纸业有限公司看出，被上诉人丁明松是与惠州创恒昌及宝盛纸业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与桂中纸业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沈俊宏在与被上诉人丁明松接洽过程中，同时代表了多个公司。既代表了创恒昌也代表了宝盛公司，印证了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到的四方模式，同时可以看出沈俊宏并未就职一家公司，因此不应简单认定在与被上诉人的买卖接洽中代表的就是上诉人桂中纸业公司。沈俊宏在柳江区公安局的问话笔录中明确其在多家纸业公司担任销售经理一职。因此可以证明沈俊宏在收到被上诉人的货款后将货款转至创恒昌公司，由创恒昌公司向桂中纸业购买纸品。 被上诉人丁明松质证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都是上诉人单方提供。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这些证据只能证明桂中纸业公对公的销售情况，并不能证明自然人与桂中纸业的销售情况。从之前的庭审及证据都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在沈俊宏被开除后仍与桂中纸业公司存在纸品买卖关系。而且在之后收到被上诉人支付的第二笔货款并且予以发货之后，上诉人也并没有出具任何的合同或者开具任何的发票，所以事实上上诉人在销售过程中存在多种销售模式，其证明目的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 本院对当事人提交证据的分析认定：上诉人桂中纸业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从其载明的内容上无法反映该证据与本案诉争的法律关系有何关联，也不足以证实上诉人桂中纸业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对上诉人桂中纸业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对当事人异议事实的分析认定：综合现有证据，可以证实沈俊宏作为桂中纸业公司的销售经理，桂中纸业公司通过沈俊宏与客户沟通，促成与客户的交易，一审法院查明的该项事实依据充分，上诉人桂中纸业公司的该项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分析，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桂中纸业公司是否应向丁明松退还货款？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沈俊宏作为桂中纸业公司的销售人员，丁明松通过沈俊宏购买原纸，并且丁明松在按照沈俊宏的指示付款后，派车到桂中纸业公司装运原纸，可见丁明松购买的对象是桂中纸业公司生产的原纸。涉案买卖合同关系中，基于沈俊宏的身份以及丁明松购买的对象，丁明松主张沈俊宏是代表桂中纸业公司与丁明松达成买卖合同关系，丁明松对其主张已经完成初步举证责任。桂中纸业公司认为其不应当承担合同义务的，应由桂中纸业公司举证予以反驳。 桂中纸业公司称沈俊宏在多家公司任职，丁明松与沈俊宏之间的交易存在所谓的“四方买卖模式”，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桂中纸业公司的该项辩解，一审法院认定丁明松与桂中纸业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符合法律规定，桂中纸业公司应当承担相应合同义务。丁明松按照沈俊宏的指示付款，丁明松有理由相信其是在向桂中纸业公司履行付款义务，桂中纸业公司应当向丁明松返还多收取的部分货款。至于桂中纸业公司于沈俊宏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可由桂中纸业公司向沈俊宏主张。 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桂中纸业公司认为沈俊宏已被公安机关以涉嫌职务侵占罪、诈骗罪立案侦查，一审法院未将本案中止审理，违反法定程序。对此本院认为，民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属于两种不同性质的案件，其中刑事程序是通过“公权”维护国家和社会财产权利的秩序，民事程序是通过“私权”救济个人财产的权利，两种程序性质不同，解决的问题不同，两者之间在价值、效力方面没有高下、先后之分，应保持刑事程序和民事程序的独有价值。刑民交叉中的“牵连性”案件，因为基于不同的事实，或者仅仅存在一定程度上的重合，刑事和民事的处理结果并不相互影响和相互依赖，处理过程也不会产生矛盾，在这种情况下，民事程序可以独立进行。本案中，被上诉人丁明松要求上诉人桂中纸业公司退还货款，其责任主体是上诉人桂中纸业公司；公安机关以沈俊宏涉嫌职务侵占罪、诈骗罪为由追究其刑事责任，其责任主体是沈俊宏。虽然刑事纠纷与民事纠纷指向的事实具有一定牵连，但责任主体并不竞合，本案民事纠纷的处理并当然不以刑事事实为前提。结合本院对争议焦点一的分析，本案基本事实清楚，证据已经达到民事诉讼中的证明标准，一审法院依法审理并作出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柳州市桂中纸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87元（上诉人柳州市桂中纸业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柳州市桂中纸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慧冰 审判员  丘洪兵 审判员  朱立志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童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