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581民初1220号 原告：欧军龙，男，1989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斌，福建上达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国琦，福建上达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告：石狮市霸尚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石狮市。 法定代表人：郭俊斌，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告：智付电子支付有限公司，住深圳市福田区。 法定代表人：姚莉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栋，广东竞德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告欧军龙与被告石狮市霸尚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霸尚公司）、智付电子支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付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诉讼过程中，智付公司向本院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于2018年5月10日作出（2018）闽0581民初122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智付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诉讼过程中，原告欧军龙解除对罗洁芳的委托，并重新委托黄斌、马国琦作为其诉讼代理人。原告欧军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斌、马国琦、被告智付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栋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霸尚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欧军龙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霸尚公司返还欧军龙出入金差额人民币241892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出入金差额241892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计至实际返款之日）；2.判令智付公司对霸尚公司返还欧军龙出入金差额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3.两被告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欧军龙向本院申请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2017年4月初，自称是盈天利国际酒业交易中心“分析师助理”的微信好友主动联系欧军龙，鼓吹现在白酒交易如何赚钱，以高利引诱、避谈风险、第三方资金托管等虚假宣传方式诱使欧军龙开户投资，欧军龙在仅仅通过向该助理远程提交手机号码、身份证、居住地及银行卡信息后便在盈天利国际酒业交易中心软件平台开户，交易账号为“oualong”，序号为100077。在此过程中，该平台与欧军龙未签订任何书面的协议，更没有接受任何风险提示及操作指引培训。账户开立后，该“助理”以所谓“平台分析师”的名义通过微信、语音等形式“指导”欧军龙进行所谓的白酒“现货交易”。欧军龙在该平台累计入金306761元，短短数个月时间内导致不正常亏损人民币共计241892元，通过银行账户交易记录显示，欧军龙所有的入金款项自始自终通过“智付”网上支付平台流向霸尚公司的账户。2017年10月初该平台以虚假重组为由对外强制平仓，欧军龙通过银行查阅资金流向才得知该平台实际由霸尚公司控制，欧军龙在该平台进行的白酒交易并非其宣称的现货交易而是以“白酒”等为名称的标准化合约期货交易。霸尚公司经营的平台未取得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从事期货交易的资质，霸尚公司提供交易平台与欧军龙开展的交易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期货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应属于无效的民事行为，霸尚公司作为收款单位，应对欧军龙出入金差额承担返还责任并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同时，智付公司作为第三方支付平台，长期为上述非法交易平台提供支付结算服务，该行为严重违反了中国人民银行办公厅于2017年1月23日下发的《加强交易场所类特约商户资质审核和风险监测严禁为非法交易场所提供支付结算服务》的规定，因此，智付公司应对霸尚公司返还欧军龙出入金差额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为维护欧军龙合法权益，欧军龙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贵院判如所请。 智付公司辩称，智付公司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应驳回对其的诉讼请求。 霸尚公司未作答辩。 欧军龙、智付公司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霸尚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又未书面提出异议并提供反驳证据，应视为其自愿放弃举证、质证等相关诉讼权利。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霸尚公司于2015年8月10日成立，其经营范围包括：服装、饰品加工制造；通过实体店铺及互联网销售：服装、饰品、鞋帽、包装、皮具、服装辅料、五金制品、针织品、纺织品（不得从事增值电信、金融业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智付公司于2007年9月29日成立，其经营范围包括：电子支付系统、支付结算和清算系统的技术开发。霸尚公司是智付公司商户，账户号为20×××07。欧军龙于2017年4月20日在盈天利国际酒业交易中心软件平台开户，交易账号为“oualong”，序号为100077。欧军龙的该平台上购买白酒，多次执行“入金”、“出金”操作。欧军龙于2017年4月21日起至2017年10月6日止共计31次向智付公司汇款306761元，智付公司在收取手续费20512元后向欧军龙支付64889元，向霸尚公司支付221360元。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于2017年11月9日出具《监管信息告知书》、中国人民银行于2017年11月16日出具《中国人民银行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告知盈天利国际酒业交易中心不具备期货经营资质和不具有《支付业务许可证》。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涉及以下问题：一、关于涉案交易行为的性质问题。根据《期货交易管理条例》，期货交易是指采用公开的集中交易方式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方式进行的以期货合约或者期权合约为交易标的的交易活动。期货合约是指期货交易场所统一制定的、规定在将来某一特定的时间和地点交割一定数量标的物的标准化合约。期货市场实行保证金制度、当日无负债结算制度、涨跌停板制度、持仓限额和大户持仓报告制度、风险准备金制度等。期货交易的重要特征包括标的物为标准化合约，交易具有双向性，存在杠杆机制，交易方式集中化等。期货交易的目的在于通过期货市场价格的波动获得风险利润，以转移现货市场的风险(套期保值)。而现货交易其交易的标的物为实物商品或者以实物商品为标的的仓单、可转让提单等，目的在于货物所有权的转移，且不允许采取对冲方式进行交易等。非法期货交易包括《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七十五条规定的“非法组织期货交易活动”和“擅自从事期货业务”等情形。结合上述法规和期货交易的特征，并根据国家证监会办公厅《关于做好商品现货市场非法期货交易活动认定有关工作的通知》（证监办发〔2013〕111号）精神，一项交易是否构成期货交易，应当从两个方面判断。一是形式上是否构成期货交易，判断要素包括：（一）交易对象为标准化合约。所谓标准化合约是指除价格、交货地点、交货时间等条款外，其他条款相对固定的合约。交易者将此类合约作为交易对象，订立合约时，并非全额付款，而只缴纳商品价值的一定比率作为保证金，即可买入或者卖出：合约订立后，允许交易者不实际履行，而可通过反向操作、对冲平仓方式，了结自己的权利义务。（二）交易方式为集中交易。所谓集中交易是指由现货市场安排众多买方、卖方集中在一起进行交易（包括但不限于人员集中、信息集中、商品集中），并为促成交易提供各种设施及便利安排。集中交易又可细分为集合竞价、连续竞价、电子撮合、匿名交易、做市商机制等交易方式。二是实质上是否构成期货交易，判断要素包括：1、交易目的并非转移商品所有权，交易双方并非期待真实交付，而是期望在价格波动中赚取差额利润；2、交易功能并非促进商品流通，而是套期保值、发现价格和投资管理。一项交易行为应同时符合上述实质和形式上的要件，方能构成期货交易。根据查明的事实，智付公司认可欧军龙通过盈天利国际酒业交易中心向其汇款的款项支付给霸尚公司在智付公司开立的账户中，由此可见，霸尚公司系该交易中心实际经营者。案涉的交易品种、最小变动单位、交易时间、报价单位、延期费、实物交收方式、实物交收时间、实物交收品级、实物交收地点合约要素是交易前确定好的，仅价格一项未经事先确定，具体价格是交易时交易中心提供的实时价格，原告下单买卖的实际上是以“酒类”为名称的标准化合约。客户只要通过交易中心的审核，就可以在霸尚公司开立的交易中心开户，向其指定的账号汇入一定数量的资金作为买卖的保证金即可开展交易。因此，就单独客户而言，其与交易中心是一对一的交易，但从智付公司提供的霸尚公司的资金流向来看，有数百人在交易中心进行交易，实际上构成了集中交易的结果，因此应认定霸尚公司组织投资者以电子撮合、匿名交易、做市商机制的交易方式进行集中交易。2011年11月，国务院下发的《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发〔2011〕38号）自本决定下发之日起，除依法设立的证券交易所或国务院批准的从事金融产品交易的交易场所外，任何交易场所均不得将任何权益拆分为均等份额公开发行，不得采取集中竞价、做市商等集中交易方式进行交易；不得将权益按照标准化交易单位持续挂牌交易，任何投资者买入后卖出或卖出后买入同一交易品种的时间间隔不得少于5个交易日；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权益持有人累计不得超过200人。结合原告提供的交易记录以及原告与客服、助理聊天记录和账户流水来看，原告无需支付全价货款，只需支付低于交易标的10%的保证金即可完成交易。所有交易均实行“T+0”模式，原告的所有交易均在短期内通过平仓方式了结了合同义务。在交易系统建仓时可以“买空”也可以“卖空”，也就是说霸尚公司不断向客户提供买、卖双向的价格，在原告的所有交易中始终没有实物交割，均是通过平仓与建仓相反的操作了结了合同义务。霸尚公司营业范围并未涉及酒类经营，可见霸尚公司根本不可能向原告交付白酒。由此事实可知涉案交易行为之目的并非转移白酒的所有权，而是通过价格涨跌获得利润。涉案交易的交易规则并不符合商务部《商品现货市场交易管理办法》的有关规定，涉案交易行为采用了期货交易的规则，与现货交易存在本质差别。二、关于涉案交易行为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国务院颁布的《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规定：期货交易应当在依照本条例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设立的期货交易所、国务院批准的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期货交易所进行。禁止在前款规定的期货交易所之外进行期货交易。第六条规定：设立期货交易所，由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审批。未经国务院批准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期货交易场所或者以任何形式组织期货交易及其相关活动。本案中，霸尚公司未经国务院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组织期货交易是不争的事实，该交易行为是否无效则需要判断《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的上述规定是否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期货交易具有特殊的金融属性和风险属性，直接关系到经济金融安全和社会稳定。从《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一条“为了规范期货交易行为，加强对期货交易的监督管理，维护期货市场秩序，防范风险，保护期货交易各方的合法权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促进期货市场积极稳妥发展，制定本条例”的规定也可以看出，其主要立法宗旨在于通过调整期货交易行为，规范市场运行、保护投资者合法权益、防范系统性风险、促进国民经济发展。期货交易场所作为为所有市场参与者提供平等、透明交易机会，进行有序交易的平台，具有较强的社会性和公开性，更加需要依法规范管理，确保安全运行。虽然《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六条未载明违反其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或不成立，但若违反上述规定而设立的交易场所开展期货交易就会不受监管，无法实现客户资金封闭运行，投资者面临资金被挪用、自己承担风险头寸、对手欺诈交易等巨大风险，资金安全和投资利益均无法得到有效保护，极易引发金融风险，甚至影响社会稳定，有损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因此，《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六条的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霸尚公司组织原告参与的交易行为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三、关于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责任认定问题。从整个交易环节来看霸尚公司制定并操纵了涉案非法期货交易的交易规则、交易模式和交易价格，据此，霸尚公司是涉案非法期货交易的组织者，应对交易无效承担责任，原告支付的合同款因交易无效依法应当予以返还；四、涉案交易行为无效产生的法律效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自终没有法律约束力”及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欧军龙共向霸尚公司入金306761元，出金64889元，差额241892元应由霸尚公司予以返还。欧军龙在投资过程中轻信霸尚公司的宣传，未尽到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无权要求霸尚公司向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对欧军龙的该部分诉请，本院不予支持。欧军龙在审理过程中自愿撤回对智付公司的起诉，系其对自己民事权利所作的处分，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准许。 综上所述，欧军龙的诉讼请求部分可以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霸尚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石狮市霸尚服饰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五日内返还欧军龙241892元； 二、驳回欧军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928元，由石狮市霸尚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蔡国胜 人民陪审员  吴文良 人民陪审员  洪天恩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玲玲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申请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期货交易管理条例》 第四条期货交易应当在依照本条例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设立的期货交易所、国务院批准的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期货交易场所进行。 禁止在前款规定的期货交易场所之外进行期货交易。 第六条设立期货交易所，由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审批。 未经国务院批准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期货交易场所或者以任何形式组织期货交易及其相关活动。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