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2民终16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洪桂芬，女，1978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荣裕，福建金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东海，男，1985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磊，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木明，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小武，男，1977年2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现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上诉人洪桂芬因与被上诉人王东海、原审被告陈小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6）闽0212民初55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洪桂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荣裕、被上诉人王东海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木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陈小武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洪桂芬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王东海对洪桂芬的起诉；2.判令由王东海负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洪桂芬有稳定的工作、固定的月收入，且婚前已经购买房产，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洪桂芬与陈小武从未购买任何房产或者存在大项支出。且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洪桂芬与陈小武已经很少共同生活，洪桂芬月收入足以支付日常生活所需。二、讼争借条出具期间，陈小武累计向他人举债不止300万元，显然家庭生活不可能也无需用到其借款。事实上，陈小武举债是用于个人赌博，并非家庭生活支出。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 王东海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予维持。根据洪桂芬与陈小武的离婚协议载明，洪桂芬有确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讼争房屋为双方共同财产，而讼争债务又发生于双方购买房屋的相近时间，借款合同载明的用途系装修，因此足以确认陈小武借款用于装修讼争房屋，讼争债务应依法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陈小武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材料。 王东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小武、洪桂芬共同向王东海偿还借款90000元及逾期利息（利息以9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6年1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暂计至2016年12月14日，以上合计91887.78元）；2.本案诉讼费由陈小武、洪桂芬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1月30日，王东海与陈小武签订《借款合同》，载明：“借款合同甲方（贷款人）：王东海身份证号码：350212……乙方（借款人）：陈小武身份证号码：350221……甲乙双方就下列事宜达成一致意见，签订本合同。一、甲方贷给乙方人民币（大写）伍万元整。甲方在合同签订之日，以转账形式将贷款金额转给乙方。乙方提供建行银行，户名陈小武，账号62×××19………278。二、贷款利息：以借款本金为基数，乙方按月息4分支付利息。支付方式：每月支付一次。三、借款期限：自2015年11月30日至2016年2月29日。乙方应于2016年2月29日前一次性返还借款本金。四、乙方借款用途：房屋购买。五、违约责任：乙方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及方式返还利息及借款本金。乙方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利息或在借款最后期限未归还本金的行为之一，甲方有权按月加收百分之一的利息作为违约金。……甲方（签字、盖章）：王东海乙方（签字、盖章）：陈小武合同签订地址合同签订日2015.11.30”。当日，王东海向陈小武转账50000元。2016年6月15日，王东海与陈小武又签订一份《借条》，载明：“借条为房屋装修，现收到王东海（身份证号：350212……）现金借出的¥40000.00元（人民币肆万零仟零佰零拾零元整），借期壹个月，月利率%（佰分之），贰零壹陆年柒月壹拾伍日到期本息一并还清。如到期未还清，愿按月利率（佰分之柒）。立此为据。借款人：陈小武身份证号：350221……2016年6月15日”。双方现金交接了40000元。嗣后，因陈小武未按时还款，王东海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庭审中，王东海陈述:“利息支付到2016年10月31日，本金没有偿还。” 另查明，陈小武、洪桂芬原系夫妻关系，本案讼争借款发生在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二人于2016年11月18日办理离婚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应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陈小武向王东海借款的事实，有相应的《借款合同》、转账记录、《借条》、照片为证，可予以认定，即借款的本金为90000元（分别为50000元和40000元）为准。由于双方约定还款期限已到，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王东海可以催告陈小武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故王东海要求陈小武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问题，双方在借条中约定的月息4%和7%均超过相关的法律标准，应按照年息24%进行支付，期限从2016年11月1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关于洪桂芬是否负担还款责任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付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除外。”本案所涉借款发生在陈小武、洪桂芬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洪桂芬未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王东海与陈小武约定该债务属于陈小武个人债务或该债务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故该债务应当推定为陈小武、洪桂芬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陈小武、洪桂芬应当共同偿还。故王东海要求陈小武、洪桂芬共同偿还借款，于法有据，予以支持。陈小武经本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视为自愿放弃诉讼权利，依法可以缺席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 一、陈小武、洪桂芬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王东海借款人民币90000元及利息（自2016年11月1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息24％计算）；二、驳回王东海本案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中，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洪桂芬认为借款合同签订不一定是真的、一审遗漏查明讼争借款款项去向外，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洪桂芬提交如下三组证据：证据一工资证明复印件,用于证明洪桂芬工资收入情况；证据二农业银行卡流水单，用于证明洪桂芬有固定收入，足以维持家庭开支，无需使用陈小武的借款；证据三陈小武储蓄卡明细查询单，用于证明陈小武收到讼争款项后全部用于个人消费，并没有用到家庭生活。王东海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仅能证明洪桂芬的收入情况，无法证明讼争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洪桂芬与陈小武不存在资金流转；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由陈小武提供，足以证明洪桂芬与陈小武存在密切联系，双方可能共同逃避债务，且可以看出借款是用于消费，并不是洪桂芬所述用于偿还所谓赌债。王东海提交如下两组证据：证据一存量房买卖合同，用于证明《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用途是装修该房产；证据二离婚协议书，用于证明陈小武、洪桂芬共同确认讼争房产是双方婚后共有财产，故讼争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洪桂芬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讼争房产从未装修，该房产系拆迁安置房，是陈小武继承其父所得，不是陈小武出钱购买，且双方婚后陈小武没有为家庭付出钱款。 本院二审中，洪桂芬申请赖宝文出庭作证，欲证明讼争房产出售时仍未装修。赖宝文到庭作证的主要内容为：赖宝文向陈小武购买了讼争房产，购买的是毛坯房，未装修。洪桂芬质证认为，证人证言属实，应予采信，可以证明讼争款项并未用于装修。王东海质证认为，对赖宝文的陈述表面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排除陈小武借款的最初目的系装修讼争房产。 对于以上证据，本院认为，一、关于证人证言问题。本院认为，赖宝文能够正确表达意思，是讼争房产的购买者，能直接了解讼争房产真实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二条有关“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单位和个人，都有义务出庭作证。有关单位的负责人应当支持证人作证。不能正确表达意思的人，不能作证”之规定，赖宝文具备证人资格，其有义务到庭并就其知道的有关事实向法庭进行陈述。现双方当事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结合本案在案证据，足以证明讼争房产并未装修。二、关于洪桂芬举示的证据问题。1.证据一系单位出具的证明材料，未有单位负责人签名，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的证据形式要件，故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确认。2.证据二可以证明洪桂芬有稳定的工作、固定的月收入。3.证据三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从银行流水的时间轴来看，陈小武2015年12月26日收到王东海款项50000元之前，账户内仅剩小额款项246.6元；收到款项50000元后，除当日转给王东海2000元、2015年12月31日转给吕小如15000元外，余下款项在一周内以1600元到10000元不等数额用于消费支出，未发现转给洪桂芬。三、关于王东海举示的证据问题。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本院不持异议，对王东海的证明目的，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综合评断，洪桂芬主张讼争房产系拆迁补偿安置房，陈小武系继承所得，证据一足以佐证，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洪桂芬于一审诉讼中对借款合同予以确认，二审诉讼中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有关“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之规定，本院对其该项异议不予支持。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讼争债务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现讼争《借款合同》载明陈小武举债目的系“装修”，王东海亦主张用于装修，但根据证人证言及在案证据，讼争房产实际并未装修，故洪桂芬关于讼争借款并未用于装修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王东海举示的《存量房买卖合同》《离婚协议书》，不足以证明讼争借款用于讼争房产装修或购买，本院不予支持。根据陈小武储蓄卡明细查询单反映的款项走向，结合陈小武举债当时的经济状况、借款经历，加之洪桂芬经济较为独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有关“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本院对洪桂芬关于讼争借款未用于家庭日常生活的抗辩予以支持。本院认为，因讼争借款并非用于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有关“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王东海依法负有举证证明讼争债务系基于洪桂芬、陈小武的共同意思表示或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的责任。本案讼争《借款合同》无洪桂芬签字认可，洪桂芬至今不予追认，经本院释明，王东海亦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讼争款项系用于洪桂芬、陈小武的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故王东海举证尚未达到前引规定“能够证明”之证明标准，应由其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据此，本院依法认定讼争借款并非洪桂芬、陈小武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洪桂芬就此上诉有理，本院予以采纳。讼争《借款合同》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4分，借款期限为三个月，故王东海起诉请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自2016年11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而2016年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年利率4.35%，故讼争借款应以年利息17.4%计算利息，原审判决按年利息24%的标准支持讼争借款的利息，已超出王东海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纠正。陈小武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案件的审理，本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因二审出现新情况，导致一审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6）闽0212民初552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王东海本案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6）闽0212民初55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陈小武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东海借款90000元及利息（自2016年11月1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息17.4％计算）； 三、驳回王东海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097元，由陈小武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97元，由王东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  张  巧  铭  ） 审 判 员 （叶鑫欣）审判员（陈丽英）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一日 代书记员（ 傅   晓   琴   ）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 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