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681民初9429号 原告：郑秀美，女，1942年5月1日出生，汉族，诸暨市人，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世鸿，男，系原告郑秀美丈夫，1936年6月23日出生，汉族，诸暨市人，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杭天，诸暨市暨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诸暨市富润老年康乐中心，住所地：诸暨市暨阳街道陶朱南路**。 法定代表人：洪国丽。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仕迪，男，系被告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赵露，女，系被告职工。 郑才安与被告诸暨市富润老年康乐中心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诉讼过程中，郑才安死亡，本院依法通知郑才安的继承人郑秀美作为当事人承担诉讼。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本案于2018年8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郑秀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世鸿、袁杭天，被告诸暨市富润老年康乐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仕迪、吴赵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郑秀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19965.87元、住院期间的护理费3398.56元，合计23364.43元；2、判令被告赔偿郑才安出院后至2018年5月27期间的护理费10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郑才安属孤寡老人，因年事已高于2015年5月22日起按规定程序入住被告诸暨市富润老年康乐中心养老，双方签订了入住协议，被告安排原告与何姓老人同住南山楼2219号房间，由被告单位护工杨菊芳负责送餐到房、搞卫生及日常生活照料，按入住协议，原告交床护费、餐费等每月1370元。2015年8月下旬因同住何老伯要雇专职保姆，要郑才安搬出2219号房住××房。对此安排郑才安虽然表示不愿意，但被告护理部主任吴赵露却强行要原告搬至××房。事后原告发现被告是安排了本楼层的专职护工兼职成为何老伯的保姆，导致杨菊芳对住在××房的郑才安及全楼层老人的护工本职工作大打折扣，房间厕所基本不搞卫生，本应送餐到房变成了送餐到楼层。2015年11月4日早上，杨菊芳在郑才安门口叫喊郑才安去拿馒头，当时坐在床上的郑才安即站起来准备去拿馒头而跌倒，被告杨菊芳和另一人扶到床上躺下后再无人问津，更未送医院抢救，等郑才安家属赶到后只听郑才安“哎哟、哎哟”叫个不停，痛苦状不言而喻。郑才安家属随即将郑才安紧急送往诸暨市中心医院救治，医院诊断郑才安“右股骨粗隆间骨折”，家属随即又将其送大唐骨伤科，被告知该伤势容易引发并发症，应尽快动手术，故选择在诸暨市人民医院手术治疗，共住院22天，花去医疗费3.2万余元，医保报销后郑才安实际自负近2万元。出院后郑才安已无法站立，长期卧床不起，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由专人护理、照料至今。2016年11月25日，绍兴市残疾人联合会评定郑才安为肢体壹级伤残，指定郑才安妹妹郑秀美为监护人。赔偿事宜，经郑才安家属多次去信、去人与被告交涉，因调解无果致诉讼发生。综上，原告认为，郑才安与被告之间的入住养老协议合法有效，郑才安在被告处入住养老，被告应提供优质的养老服务。但被告方管理混乱，管理责任人纵容杨菊芳赚外快、多处兼职，本应送餐到房变成送餐到楼层，对受伤的原告，养老中心领导和管理人不闻不问，不予救治，存在严重过错，致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和精神痛苦。请求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判如所请。 被告诸暨市富润老年康乐中心辩称，根据《诸暨市富润老年康乐中心老人休养协议书》第一章第二条约定，郑才安护理级别为Ⅱ级，对照《关于增设介助区域及时确护理分级标准的通知》二级护理服务项目第4点、三餐饮食送至楼层，并非送餐到房；对郑才安房间的调整属于正常的调整，郑才安家属也签字认可；楼层的专职护工兼职成为何老伯的专职保姆不是事实。原告诉称郑才安摔倒的过程不是事实，郑才安老人在房间中由于自身不慎跌伤，非被告工作人员过失，也非被告设施设备存在缺陷，被告不存在过错。被告曾多次与郑才安家属沟通，鉴于郑才安的身体状况，建议转入介护区居住，但均遭原告拒绝，坚持要求二级护理。根据协议第二章第四条约定，甲方按约定向乙方提供相应护理等级之服务对以下情况甲方不负法律责任（1）乙方在自行走动或活动时发生跌倒骨折、身体伤等事故。在由郑才安托养人卢敏签订的《告家属书》中明确告知：1、由于老人年岁渐长，会逐现体弱、多病、智能衰退、生活不能自理等症状，在中心住养期间也有可能发生跌伤、骨折等事故或有受寒、腹泻、感染长期卧床并发褥疮等情况，还有可能出现病情加重、甚至亡故。这一点请家属清楚，并在休养员发生上述情况时身边陪护为主照料；2、中心主要侧重生活护理。老人在住养期间患病或突发疾病，中心在第一时间通知家属，请家属及时将老送往医院就诊。按照以上协议，被告第一时间通知了家属，但家属迟迟未来，再次电话联系，家属回复马上来了。直到上午9点多家属才到。被告已尽了最大努力，不存在违约情形。事发后，被告专门派人曾多次上门做好解释工作，但原告方无理纠缠，漫天要价，终无法调解。综上，被告认为郑才安与被告之间的入住养老协议合法有效，被告既没违反协议的约定，也未存在过错，不存在违反安全保障义务，郑才安受伤完全是自己行为引起，责任当然应由自己负责。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原告郑秀美为证实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被告诸暨市富润老年康乐中心质证如下： 1、诸暨市暨阳街道金鸡山后居民委员会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注销户口证明，用以证明郑才安因疾病死亡，于2018年7月31日注销户口，郑才安与原告郑秀美系兄妹关系，原告郑秀美系郑才安的唯一继承人的事实。被告质证无异议； 2、2017年5月9日在场人卢世鸿、周仕迪、卢敏、洪国丽四人的对话录音，2018年5月21日在场人马力、斯裕民、桑冠军、周仕迪、卢世鸿的谈话录间，用以证明郑才安在被告处受伤，被告在郑才安养老期间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事实，具体谈话内容涉及，被告擅自将郑才安从2219房间换到2218房间，护工杨菊芳与何老伯同住成为其专职护理，从而降低了对郑才安的护理质量。被告质证认为，被告工作人员没有对事实有评判，没有对原告主张的事实进行认可，原告没有证据证明被告违反合同或法律规定的义务。每个楼层有20多个房间，住20多个老人，被告安排一个护理人员，工作职责是搞卫生、打水、送餐从食堂到楼层； 3、收款收据二份、包餐卡，用以证明郑才安与被告建立合同关系并按约定缴纳相关费用的事实。被告质证无异议； 4、诸暨市红十字医院门诊病历、人民医院住院病历、住院病人费用汇总清单、DR检查报告单、医疗费发票，用以证明郑才安受伤后共花去医疗费19965.87元的事实。被告经质证，对郑才安治疗的过程没有异议； 5、郑才安的残疾人证、最低生活保障对象救助证，用以证明郑才安受伤后构成肢体一级伤残及因受伤享受城乡最低生活保障的事实。被告经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原告提供的郑才安的病历中载明其一年前患有脑梗死、右下肢不便等病史； 6、2018年5月左右拍摄的照片一份，内容是康乐中心护理分级标准，用以证明照片显示“楼层”两个字明显更改过，说明原来是送餐到房，被告将分级标准作了更改，郑才安受伤时是送餐到房。被告经质证，认为从2015年4月2日起一直是送餐到楼层的，上墙的护理分级标准于2015年4月2日前修改，郑才安于2015年5月22日入住； 7、郑才安自述材料一份，用以证明郑才安摔倒的经过。被告经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 被告诸暨市富润老年康乐中心为证实其辩述意见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原告郑秀美质证如下： 8、诸暨市富润老年康乐中心老人休养协议书、关于增设介助区域及明确护理分级标准的通知，用以证明被告与郑才安签订了休养协议，协议约定二级护理，分级标准通知中明确三餐饮食送至楼层，该分级标准在2015年4月2日之前已经报批，在郑才安入住前已经确定。原告经质证，对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双方约定二级护理的事实没有异议，对被告提供的分级标准通知的真实性有异议，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9、休养事项变更单一份，用以证明当时房间变更是征求了原告方的意见。原告经质证，认为当时不同意，没办法才签的； 10、诸暨市老年康乐中心休养人员登记表、入住委托书、由郑才安家属签字的告家属书、休养员健康记录、诸暨市富润老年康乐中心入住健康档案、护理记录，用以证明被告多次向原告说明郑才安的身体情况，建议提高护理等级，但原告坚持二级护理。原告经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养老机构的安全保障义务是法定义务，被告以告家属书作免责条款规避法定义务，该条款对原告没有约束力。 上述证据，经庭审出示、宣读并质证，均已收集在卷，本院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1、3、4、5，被告质证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2，系郑才安摔伤事件发生一年多之后，郑才安家属向被告交涉，与被告工作人员沟通过程的谈话录音，关于原告提出的被告擅自将郑才安从2219号房间换到××房间，楼层护工杨菊芳成为何老伯的专职护理，从而降低对郑才安的护理质量这一事实主张，除原告方的陈述外，被告并无明确确认，该证据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退一步讲，假如存在楼层护工兼职担任他人护理的情形，也不能以此推定被告未达到二级护理的标准，与郑才安摔倒事件之间也无直接因果关系，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证据6，仅能反映出原告拍摄上墙的护理标准时“楼层”两个字进行过更改，但不能反映出何时更改，及郑才安与被告签订休养协议时关于二级护理的具体约定，故该证据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证据7，系郑才安家属根据郑才安的自述记录的摔倒事件发生经过，与被告提供的护理记录载明内容相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被告提供的证据8，其中休养协议书，被告质证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增设介助区域及明确护理分级标准的通知，被告提供了该文件形成过程的多份资料，因无反驳证据否定其真实性，本院对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证据9，原告质证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10，系郑才安在被告处休养期间形成的登记表、入住委托书、告家属书、休养员健康记录、健康档案、护理记录等材料，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5年5月22日，原告郑秀美的兄长郑才安委托卢敏与被告诸暨市富润老年康乐中心签订试住协议书一份，郑才安试入住被告处，接受被告提供的养老服务，试住期为15天。同时，签署告家属书一份，载明：“…中心主要侧重生活护理。老人在住养期间患病或突发疾病，中心在第一时间通知家属，请家属及时将老人送往医院就诊…”。2015年6月6日，以被告诸暨市富润老年康乐中心为甲方，与乙方（住养人）郑才安、丙方（托养人）卢敏签订老人休养协议书，其中约定：1、乙方或丙方经实地考察，申请自愿入住甲方，接受甲方提供的养老服务，并愿意向甲方支付相应费用；2、乙方在入住前，应向甲方提供近期在医疗机构的《体检报告》。甲方根据乙方提供的《健康状况陈述书》、《体检报告》及对乙方的身体健康状况进行综合测评，经三方协商一致：乙方住养在甲方2219，护理级别暂定Ⅱ级；3、如乙方患病及身体原因需进医院治疗时，甲方及时通知丙方，遇特殊情况，甲方本着人道主义，有责任紧急处置，所涉及的各项费用由乙方（或丙方）负责承担。甲方不承担乙方住院期间的陪护；4、甲方按约定向乙方提供相应护理等级之服务，但不承担监护人之法定义务，应保证院内设施安全，为住养人提供安全、舒适的生活环境，对以下情况甲方不负法律责任，但有义务提供必要的应急帮助和救助：（1）乙方在自行走运（动）或活动时发生跌倒骨折、身体损伤等事故…；5、出现疾病或事故等紧急事件的处理：（1）如乙方在入住期间突发疾病或身体伤害事故，甲方应及时通知丙方，同时尽自身所能立即采取必要求助措施，及时联系120急救中心，甲方对乙方在医院期间的治疗不承担任何责任；（2）乙方入住期间，在院内外发生非甲方责任的人身意外伤害，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3）乙方入住期间，因甲方过失导致发生意外伤害，根据甲方所承担的责任程度，可通过双方协商的方妥善解决，若协商不成，依法提交甲方所在地的人民法院予以解决。协议签订后，郑才安正式入住，每月交纳费用1370元。按照被告2015年4月10日试行的《诸暨市富润老年康乐中心护理二部养老护理分级标准及服务项目》，二级护理的分级标准为入住老人身体健康，思维行为正常，日常生活基本自理，能参加力所能及的中心内活动，送餐到楼层，帮助洗碗，需委托分药。原告确认，郑才安入住时身体健康，生活能够自理，摔倒前无突发疾病。2015年7月26日，因原拼房老人提出包房，郑才安从2219室搬至2218室，该事项被告向郑才安家属进行了告知。2015年11月4日凌晨6点50分，护工送餐时，郑才安坐在床上欲起身去开门取餐，起身时在床尾处绊了一脚跌倒在地，几位护工将其扶起，并为郑才安测量了血压，于7点左右致电卢敏，告知其郑才安摔倒受伤一事。后家属赶到被告处，将郑才安送至诸暨市红十字医院门诊治疗，在诸暨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2天，诊断为右股骨粗隆间骨折、高血压病、脑梗塞后遗症，共计支出医疗费32415.80元，医保已报销20174.90元。 另查明，郑才安于2018年7月30日死亡。郑才安父母早亡，生前未婚，无子女，原告郑秀美系郑才安妹妹，除郑秀美外无其他兄弟姐妹。 本院认为，郑才安在诉讼过程中死亡，本院依法通知郑才安的继承人郑秀美参加诉讼，本案诉讼的权利义务由原告郑秀美承继。郑才安与被告诸暨市富润老年康乐中心签订的老人休养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原告提出，协议中关于老人在自行走动或活动时发生跌倒骨折、身体损伤等事故被告不负法律责任的约定，系免除被告的法定义务，该条款为无效条款的主张。本院认为，被告是一家提供养老服务的机构，按约定内容为入住老人提供服务，入住方的主要义务为交纳入住费、伙食费，被告通过提供入住者吃、住、打理卫生等养老服务而获得服务费报酬，双方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建立合同关系，并无法律、法规规定养老机构须对服务对象因自身原因受伤负相关责任。试想，老年人因年岁渐长、体弱多病、行动不便，容易引发跌倒、伤后难愈的情况，作为养老机构如按无过错责任归责原则对受伤者承担赔偿，则必定增加养老机构的经营风险和成本而导致无法生存，无法为大众提供平价的养老服务。故上述协议条款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属于免除一方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情形，原告提出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原告提供的“郑才安自述材料”及被告提供的护理记录，能够认定郑才安受伤过程为：其坐在床上欲去开门取餐，起身时因在床尾处绊了一脚跌倒在地，受伤时无外力作用或存在设施缺陷。原告提出，被告安排的楼层护工兼职成为2219号房的保姆；被告本应送餐到房，现送餐到楼层，降低了服务标准，对郑才安的受伤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楼层护工兼职担任保姆从而降低服务标准的事实，也不足以证明双方签订养老协议书时约定的Ⅱ级护理内容包括送餐到房，无法认定被告存在违约行为。退一步讲，假如双方约定为送餐到房，而被告在郑才安养老期间提供的服务为送餐到楼层，因郑才安是以身体健康、生活自理的标准入住，生活起居由其自行解决，不属于被告护理的范围，其从床上起身时摔倒，应认定为系自身原因受伤，与送餐到房或送餐到楼层的服务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即使存在原告所主张的服务不达标的违约行为，该违约行为与郑才安的损害后果之间也缺乏关联性。原告据此主张要求被告对郑才安的损伤后果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郑才安受伤后，被告按照告家属书的约定及时通知了郑才安家属，也履行了量查血压等措施，已尽必要的应急帮助和救助的合同义务，原告主张被告不予救治存在严重过错也不能成立。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郑秀美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867元（缓交），依法减半收取1433.50元，由原告郑秀美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晓华 二〇一八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骆 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