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8）皖13行赔终2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萧县黄口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萧县黄口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341322003196782L。法定代表人：欧阳宁，镇长。出庭负责人：孙赞，副镇长。委托代理人：穆世全，萧县黄口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纵许彦，安徽烁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萧县乡滋味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萧县黄口镇唐元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322MA2MQFKK4P（1-1）。法定代表人：聂爱真，经理。委托代理人：高理想，江苏尊鼎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萧县黄口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黄口镇政府）因被上诉人萧县乡滋味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乡滋味食品公司）诉其强拆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安徽省砀山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6日作出的（2018）皖1321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9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黄口镇政府副镇长孙赞及委托代理人穆世全、纵许彦，被上诉人乡滋味食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聂爱真及委托代理人高理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7月，聂兰兰与李昆伦合伙在萧县黄口镇唐元行政村关庄自然村310国道旁建造厂房。2015年10月9日，萧县国土资源局以未经批准占地建造石基为由，向聂兰兰下达《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并立案调查。2015年12月，厂房基本建成。2015年10月22日，聂兰兰将厂房租赁给乡滋味食品公司使用。2016年2月15日，黄口镇政府对李昆伦作出《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并由李昆伦的岳父聂长信代为签收。该通知书认定李昆伦未经批准擅自占地建房，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责令自收到通知书三日内予以改正，拆除违法建筑物并恢复土地原状，逾期不改正，将依法依规进行强制拆除。2016年2月20日，黄口镇政府组织人员将厂房强行拆除，同时用挖掘机将乡滋味食品公司安装完毕的两间冷库（含室外四台制冷机组）及其他设备、设施等强行拆除、拍压、毁损。一审法院另查明：徐州百年鑫冰制冷设备有限公司证实案涉冷库已安装调试完毕，冷库设备价值686300元。在诉讼过程中，乡滋味食品公司放弃其他请求，仅要求黄口镇政府赔偿冷库被毁损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乡滋味食品公司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二、黄口镇政府强制拆除该公司机械设备、设施并毁损行为是否合法；三、乡滋味食品公司是否应获得赔偿；四、乡滋味食品公司的赔偿请求能否得到支持。一、关于乡滋味食品公司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黄口镇政府对聂兰兰的厂房实施强拆，聂兰兰是当然的行政相对人，但强拆时同时拆除并毁损了乡滋味食品公司的设备、设施等，对其合法权益已经产生了实际影响，该公司不仅与该行政强制行为有利害关系，且已经成为该事实行政行为的行政相对人。乡滋味食品公司依法具有行政诉讼主体资格。二、关于黄口镇政府强制拆除乡滋味食品公司设备、设施并毁损的行为是否合法。黄口镇政府对聂兰兰的厂房实施强拆时同时强制拆除了厂房内乡滋味食品公司的设备、设施等，黄口镇政府仅向法庭提供了强制拆除厂房的相关证据材料，并未提供对该公司的设备、设施等实施行政强制执行措施的相关证据，即没有提供对案涉设备、设施等强制执行的执行依据、程序证据等。该强制拆除行为主要证据不足，程序违法，且黄口镇政府强拆时毁损乡滋味食品公司的财物亦无法律依据。另外，即使考虑到乡滋味食品公司的部分设施（如冷库内设施）已与聂兰兰的厂房混同，拆除时无法区分设施与建筑物，本院作出的（2018）皖1321行初13号行政判决也已确认黄口镇政府强拆聂兰兰厂房行为违法。综上，黄口镇政府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主要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毁损财物亦无法律依据，本应予以撤销，因不具有可撤销的内容，依法确认该行政行为违法。三、关于乡滋味食品公司能否获得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四）项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因行为违法造成财产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该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黄口镇政府强行拆除并毁损乡滋味食品公司的设备、设施的行为违法，该公司有依法获得赔偿的权利。四、关于乡滋味食品公司的赔偿请求能否得到支持。（一）关于乡滋味食品公司的赔偿请求。乡滋味食品公司在起诉时赔偿请求为判令黄口镇政府对机器设备、生产用品及其他设施的损失160万元。一审庭审中，该公司将诉讼请求明确为：1、赔偿两间冷库里的设施及室外的四台压缩机的损失；2、食品加工机械设备的损失。两项损失合计1100900元。庭审后，乡滋味食品公司考虑到食品加工机械设备并未完全放置在厂房内，且强拆时部分食品加工机械设备已被移出，再次将赔偿请求变更为要求赔偿冷库里的设施及四台室外压缩机的损失。故最终确认该公司的赔偿请求为：判令黄口镇政府赔偿被毁坏冷库内的设施及室外四台压缩机的损失686300元。（二）乡滋味食品公司冷库设备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因黄口镇政府的违法强拆导致房屋及相关设备、设施已经灭失，其在强拆时未对拆除房屋及相关设备、设施等进行登记保全，亦无法证明损失的具体情况，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本案中，因乡滋味食品公司称购置冷库设备的发票、合同等已在强拆时被掩埋，仅向法庭提供了冷库设备的报价单。经本院向制冷设备安装厂家进行核实，依法确认冷库里的制冷设施及室外四台压缩机的价值为686300元。（三）乡滋味食品公司应获赔偿损失数额。考虑到乡滋味食品公司租赁未经批准而建造的厂房进行经营自身存在过错、冷库内的设施已与建筑物混同等因素，根据在案证据，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黄口镇政府应赔偿乡滋味食品公司冷库内设施及室外四台压缩机的损失为400000元。综上，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四）项、第三十六条（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黄口镇政府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乡滋味食品公司冷库里的设施及室外四台压缩机的损失400000元。黄口镇政府不服，提起上诉。黄口镇政府上诉称：一审判决黄口镇政府赔偿乡滋味食品公司40万元错误。一、乡滋味食品公司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黄口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合法，该公司无权因强拆行为获得赔偿。聂兰兰、李昆伦违法强行建设厂房，未向主管部门提出建设申请、未按规定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未由县级规划主管部门核发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且对黄口镇政府的多次依法制止不予理睬。黄口镇政府于2016年2月15日对其作出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限定其自行限期拆除。在其无视该通知后，黄口镇政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依法强制拆除其违法占地所建厂房，并全程录音录像。聂兰兰、李昆伦系被诉强拆行为的行政相对人，具备相应诉讼主体资格。且其二人亦系违建厂房的出租人，将违建厂房出租给乡滋味食品公司使用。李昆伦同时系乡滋味食品公司法定代表人聂爱真之夫及该公司股东，聂爱真系聂兰兰的胞妹。因此，可以推断聂兰兰、李昆伦应在收到黄口镇政府作出的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后及时告知乡滋味食品公司，以便该公司自主决定是否自行拆除固定在厂房中的部分设施。在一审庭审中，公司负责人聂爱真明确表示其在强拆行为之前便已知晓《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其还督促李昆伦尽快处理。李昆伦则告知其此事已经解决。因此，乡滋味食品公司的设备之所以被强拆行为损坏，是因聂爱真相信李昆伦已将事情处理好，故而影响其对事件进程的判断、决策，或者聂爱真对黄口镇政府《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持放任态度，心存侥幸心理。黄口镇政府从未收到过乡滋味食品公司对于在违建厂房中安装设备的情况反映。黄口镇政府无法从厂房的外观判断附着于厂房中的设施设备的权利归属人。黄口镇政府有合理理由认定涉案设备设施所有权人为聂兰兰与李昆伦。乡滋味食品公司在明知厂房系违建且知晓黄口镇政府发出《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后，消极等待，放弃提出主张，该公司与涉案强拆行为没有法律上利害关系，不具有提起行政诉讼的主体资格。该公司若认为财产遭受损失，系其与聂兰兰、李昆伦共同所致，三方对此后果的发生应负全责且均有重大过错，该公司应向聂兰兰、李昆伦主张民事赔偿责任，不应向黄口镇政府索赔。二、从黄口镇政府提供的强拆视频可知，违建厂房结构简易且尚未竣工，拆迁人员在确保厂房内完全清场后，将厂房内能够搬离的机器设备、生活用具（电视机、煤气罐、锅灶）等动产悉数抬出，而对于紧密依附于厂房的某些设备，因其拆除后即丧失功用及价值而已转化为不动产。镇政府在拆除前已经向聂兰兰发送相关通告并预留时间，但其始终未自行拆除后，只能强制拆除此类设备。乡滋味食品公司与聂兰兰、李昆仑有着密切关系，对即将发生强拆不可能不知情。因此黄口镇政府强制拆除违建厂房的依据及程序同时也是强制拆除添附于该厂房的设施、设备的依据及程序。该强制拆除的行为证据充分、程序合法。三、一审判决认定冷库设备损失为686300元、乡滋味食品公司应获得赔偿款400000元的证据不足。乡滋味食品公司一审中表示购置冷库设备的发票、合同在家中未能带到法庭，而在观看强拆视频后又改口称发票、合同已在强拆时被掩埋，又无法准确回答其办公室位置。其自始至终都在隐瞒真相。故其所主张的压缩机损失不足为信，不能将其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转嫁给黄口镇政府。一审法院虽向徐州百年鑫冰制冷设备有限公司核实该公司所称的采购冷库设备一事，但鑫冰公司未出示采购合同，又称客户资料丢失，不知是巧合还是并无此事。且鑫冰公司称交易款分三次交割，皆为大额现金支付且均未列入公司账目，显然违背常理。鑫冰公司法定代表人系萧县马井镇人，与李昆伦熟识，交易价格应当远低于乡滋味食品公司主张的数额。且鑫冰公司经营范围包括安装、设计、维修制冷设备，不包括销售制冷设备，而乡滋味食品公司主张其从鑫冰公司购买制冷设备，交易不合法。乡滋味食品公司主张的损失数额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其应获得赔偿款400000元无真凭实据。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乡滋味食品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案件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判决黄口镇政府赔偿乡滋味食品公司400000元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之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因违法行使行政职权造成相对人财产损害的，应当予以赔偿。本案中，本院作出的（2018）皖13行终172号行政判决，已经认定乡滋味食品公司具有行政诉讼原告主体资格，并终审确认黄口镇政府强制拆除乡滋味食品公司机械设备、设施的行为违法，故黄口镇政府认为乡滋味食品公司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合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乡滋味食品公司依法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涉案机械设备、设施已被黄口镇政府强制拆除，该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确认违法，相关设备、设施已经灭失，无法进行现场勘查核对，黄口镇政府在强制拆除时未对相关设备、设施等进行登记保全，亦未进行妥善保管，无法证明具体损失情况，黄口镇政府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在乡滋味食品公司提供了冷库设备的报价单后，向制冷设备安装厂家核实，确认涉案制冷设施及室外四台压缩机的价值为686300元，并结合乡滋味食品公司租赁违建厂房进行经营自身存在的过错，及相关设备设施已与厂房混同等客观因素，酌定黄口镇政府赔偿乡滋味食品公司40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综上，黄口镇政府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黄口镇政府赔偿乡滋味食品公司40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维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欧阳平审判员  戴宝琴审判员  庄明义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武晓程书记员李枚娟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在起诉被告不履行法定职责的案件中，原告应当提供其向被告提出申请的证据。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被告应当依职权主动履行法定职责的；（二）原告因正当理由不能提供证据的。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八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除依照国家赔偿法行政赔偿程序的规定外，对本规定没有规定的，在不与国家赔偿法相抵触的情况下，可以适用行政诉讼的有关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