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4民终13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陆荣根，男，1968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婴，浙江耀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易文东，男，1993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昭通市盐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云海、汤耀迪，浙江国毅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袁志均，男，1986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昭通市盐津县。原审被告：徐建浩，男，1963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乡市。上诉人陆荣根因与被上诉人易文东及原审被告袁志均、徐建浩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7）浙0483民初9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陆荣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婴、被上诉人易文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云海、汤耀迪、原审被告徐建浩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袁志均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陆荣根上诉请求：1、撤销桐乡市人民法院(2017)浙0483民初911号民事判决，判决陆荣根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是修缮工程并非建筑活动，承包人无需建筑资质，一审法院认为陆荣根存在过错，无法律依据。根据建筑法的规定，建筑活动是指各类房屋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和与其配套的线路、管道、设备的安装活动，本案中乌镇石佛禅寺因漏雨破损而通过捐款方式募集资金，将修缮工程发包给陆荣根承包，陆荣根承包后将其中的木工支模工程分包给徐建浩，无论是总包工程，还是分包工程，均不属于新建或配套安装，一审法院以陆荣根将工程分包给不具有资质的徐建浩，是未尽谨慎选任义务，无法律依据。事实上，陆荣根分包给徐建浩是因为他具有长期、丰富的木工经验，并且陆荣根再三告知徐建浩不得转包，不要找外地人，故陆荣根的分包行为并不存在过错。二、根据安全生产法的规定，本案并非安全生产事故，一审法院依据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认为易文东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判决陆荣根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计算赔偿项目存在两项错误。1、对于赔偿标准，易文东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在事发前一年居住于桐乡市区，即使易文东住于桐乡市区，易文东也没有提供任何收入来源于打工的证据，因此，只能适用农村标准赔偿，一审判决按城镇标准计算损失错误。2、易文东自身存在过错，陆荣根并不认识袁志均、易文东，在事发后才知道易文东之前是在工厂上班，并无任何木工经验，袁志均当初只叫易文东的父亲干活，但是易文东的父亲为了多赚点人工费，才把易文东带来干活；易文东摔下来的原因，是在木板没有任何支撑的情况下，就随意登高踩踏。因此，易文东本身存在较严重的过错，一审法院认为易文东没有过错，认定事实错误。综上所述，连带责任是牵连程度极大的法律责任，必须严格遵守法律规定才能加以确定。如果陆荣根、袁志均、徐建浩三人对易文东的受伤结果，均不同程度的存在责任，也应首先扣除易文东本身的责任，陆荣根是三人中责任程度最轻者，最后陆荣根的责任还应扣除其已付的45000元。被上诉人易文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为，被上诉人受雇于袁志均，从事木工工作时受到损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易文东是从事修缮活动中受损，房屋修缮也属于建筑活动，应当适用建筑法的相关规定。原审被告徐建浩述称：徐建浩未承包涉案工程。易文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判令：1、袁志均、徐建浩、陆荣根赔偿易文东各项损失合计233169.24元；2、本案诉讼费由袁志均、徐建浩、陆荣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7月18日，易文东在桐乡市乌镇石佛禅寺施工时从高处摔下受伤。易文东受伤后，由桐乡市第一人民医院转院至杭州市富阳中医院骨伤医院住院治疗，住院两次共36天并门诊治疗，共花去医疗费44720.48元。2016年8月5日，经嘉兴志源司法鉴定所鉴定，易文东伤势构成九级伤残，建议误工期240天，护理期90天，营养期90天。审理中，陆荣根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易文东伤势重新鉴定，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2月8日依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鉴定标准（试行）》标准出具了浙大司鉴中心[2017]临鉴字第43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与嘉兴志源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一致。一审另查明，事发时，易文东在乌镇石佛禅寺施工，工资每日240元，工资由袁志均支付，事发涉案工程系陆荣根分包给徐建浩，再由徐建浩转包给袁志均。事发后，徐建浩已垫付易文东医药费4555.24元，陆荣根已垫付易文东医药费4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一起雇员因从事雇佣活动受伤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根据已认定的证据，一审法院确认易文东的具体损失合计304834.48元。其中：医疗费用为44720.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80元（30元/天×36天）；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残疾赔偿金205044元（51261元/年×20年×20%），计算未超出法律规定，予以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易文东伤残等级，确定为10000元；误工费应计算为29520元（123元/天×240天）；护理费应计算为11070元（123元/天×90天）；交通费结合治疗情况，酌定为700元；鉴定费2000元，结合《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规范民事诉讼鉴定相关工作若干问题的纪要》第十条中关于“诉前单方委托鉴定的费用一般应由委托方自行负担”之意见，对该项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易文东损失合计为304834.48元。本案争议焦点是：如何确定涉案各当事人责任。首先，陆荣根、徐建浩、袁志均在庭审中一致确认，陆荣根将乌镇石佛禅寺修缮工程中木工部分分包给徐建浩，徐建浩再转包给袁志均，易文东系由袁志均通知在涉案工地施工，工资按日结算亦由袁志均发放，易文东与袁志均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易文东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其雇主袁志均应承担赔偿责任。其次，关于徐建浩、陆荣根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陆荣根将涉案工程分包给不具有任何资质的徐建浩，徐建浩再转包给同样不具有任何资质的袁志均，显然徐建浩、袁志均不能提供寺庙修缮所应具备的安全生产条件，徐建浩、陆荣根未尽到谨慎选任承包人的义务，应对袁志均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至于易文东本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事发时易文东系接受袁志均指令正常施工，袁志均、徐建浩、陆荣根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证明易文东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其本人存在过错，故易文东全部损失应由袁志均赔偿。综上，一审法院确认袁志均承担易文东合计损失304834.48元，因徐建浩、陆荣根合计已支付易文东49555.24元，袁志均尚应赔偿易文东255279.24元，徐建浩、陆荣根应对袁志均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并参照浙江省统计局2017年度相关统计数据，判决：一、袁志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易文东255279.24元；二、徐建浩、陆荣根对袁志均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易文东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17元，减半收取858.50元，由易文东负担26.50元，由袁志均负担832元。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涉案工程内容为石佛禅寺屋顶修缮。该工程由众信徒捐资并委托陆荣根负责施工管理。陆荣根亦为众捐资信徒中的一员。陆荣根在具体施工过程中，自行搭设了屋外的钢管架子、网罩，并在屋内安置了活动架，同时将其中木工这一块工作内容分包给了徐建浩。徐建浩又包给了袁志均。袁志均则召集了他亲戚易文东及其父母等人从事具体的施工工作。据易文东陈述，事发当天他和他父亲两人在钉梁底板，一人一头先钉好，然后再由他逐步往中间钉。钉的时候他是站在人字梯上的。期间因他父亲这一头钉的梁底板所附着的八字板脱落，导致梁底板往下掉，也导致了他人从人字梯上跌落并受伤。事发时，袁志均在现场和易文东他们在一起干活，陆荣根和徐建浩两人则均不在现场。又查，石佛禅寺总高约8米，有两层。易文东事发时施工的位置离地约3米多高。本院认为，陆荣根在负责管理石佛禅寺屋顶修缮工程中，将木工部分分包给徐建浩，徐建浩又再转包给袁志均，袁志均则召集易文东等人具体从事施工工作。其间，陆荣根与徐建浩，徐建浩与袁志均间均形成承揽（施工发包与承包）关系。袁志均则与易文东形成劳务关系，袁志均为接受劳务一方，易文东为提供劳务一方。有关事故责任，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同时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过错承担责任。本案易文东系高处作业，按照《建筑施工高处作业安全技术规范》的要求，施工方应落实所有安全技术措施和人身防护用品，未经落实的，不得进行施工。但从审理查明的情况看，陆荣根作为施工管理方，仅在建筑物外搭设了钢管支架和网罩，而在内部只放置了活动架，没有安装安全、规范的登高作业平台。并且在实际施工过程中，将木工分包给了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徐建浩，并放任徐建浩将工程转包给同样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袁志均，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而徐建浩将其分包的木工转包给不具安全生产条件的袁志均，对事故的发生亦有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至于袁志均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对提供劳务的易文东提供现场安全保护，放任其危险作业，对事故的发生亦有过错，亦应承担相应责任。而易文东作为提供劳务的一方在无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冒险登高作业，亦应自负一部分责任。比较各方过错内容，本院酌定由陆荣根、徐建浩、袁志均各承担易文东损失的35%、20%和25%，剩余20%由易文东自负。具体，陆荣根、徐建浩、袁志均需分别赔偿易文东106692.07元、60966.90元、76208.62元，扣除陆荣根已付的45000元和徐建浩已付的4555.24元，陆荣根、徐建浩分别尚需支付易文东61692.07元及56411.66元。一审判决袁志均承担无过错责任，并由徐建浩、陆荣根承担连带责任，属法律适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需要说明的是，由于陆荣根责任性质及赔偿数额的确定事关其他当事人的责任，因此，虽然袁志均、徐建浩未提起上诉，但本案仍应作全案改判。有关赔偿标准，根据桐乡市新居民事务局的证明，易文东自2014年8月7日起即居住于城镇区域，故一审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各项赔偿金正确，陆荣根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陆荣根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桐乡市人民法院（2017）浙0483民初911号民事判决；二、陆荣根、徐建浩、袁志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分别支付易文东赔偿款61692.07元、56411.66元、76208.62元；三、驳回易文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17元，减半收取858.50元，由易文东负担172元、袁志均负担214.50元、陆荣根负担300元、徐建浩负担1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76元，由陆荣根负担587元、易文东负担335元、袁志均负担419元、徐建浩负担33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坤审判员 徐连忠审判员 刘 春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一日书记员 苏 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