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最高法民申326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吉林市中泰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高新区新中路**。 经营者:王刚，男，1962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玉辉,北京市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吉林市华隆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北大湖经济开发区24-12-10-113div> 法定代表人:王纯政,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念久，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静，吉林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于淑华,女,1965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 再审申请人吉林市中泰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以下简称中泰驾校）因与被申请人吉林市华隆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隆公司）及二审上诉人于淑华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吉民终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中泰驾校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规定，且拒不根据中泰驾校的价格评估鉴定申请进行证据的调查收集。1.案涉《补充协议》明确约定“一房五地”的总价款为3.2亿元，本案系经两次发回重审形成，“两地”被第二轮终审判决确认无效，导致本案“一房三地”的价款不明确，并非原审判决认定的没有约定价款。2.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规定，价格评估鉴定的启动并非以当事人协商同意为前提，而是以当事人单方申请或者法院依职权启动。3.本案第一轮、第二轮审理中，中泰驾校与华隆公司均诉请继续履行“一房三地”交易，中泰驾校根据价款不明的客观情况，对“一房三地”在订立合同时的市场价格数次提出评估鉴定申请，请求法院进行该项证据的调查收集，但原审法院均以华隆公司不同意鉴定为由置之不理，适用法律错误。4.原审审理中，中泰驾校继续数次提出“一房三地”在订立合同时的市场价格评估鉴定申请，但原审法院仍然置之不理。5.原审判决错误认定本案属于没有约定价款的情形，仅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加以评析错误，并以此掩盖两级法院此前拒绝评估鉴定的错误。（二）原审判决错误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九十七条规定，且拒不根据中泰驾校的损失评估鉴定申请进行证据的调查收集。1.一审程序中，华隆公司变更诉请为解除合同，中泰驾校坚持继续履行合同，一审法院未经释明径行判令解除合同、中泰驾校返还款项并赔偿利息损失，导致中泰驾校在一审中未提出自身所遭受损失的证据及诉求。2.二审审理期间，中泰驾校举出大量证据证明为履约而拆除大楼、停止营业、华隆公司占用六年之久等损失，并对大楼恢复原状费用、场地被占用的租金收入损失等提出损失价格评估鉴定申请，二审法院对此只字不提。3.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对合同部分无效均存在过错，进而导致合同有效部分解除，则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九十七条规定，双方均有权要求对方承担应有的过错责任，但是，原审法院对中泰驾校的损失证据和诉求不予理会，判决中泰驾校承担返还款项并赔偿利息损失的责任，实际上使中泰驾校承担全部过错责任，属于“违反法律适用规则、确定民事责任明显违背法律规定”的情形。（三）原审判决解除合同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规定。双方并未约定合同解除的条件，故本案不适用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就“一房三地”交易而言，在华隆公司付款的先合同义务尚未充分履行的前提下，中泰驾校享有合同抗辩权，华隆公司并不享有法定解除权。原审判决以“合同部分无效从而解除有效部分”为由判令解除合同，没有法律依据，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任何一项规定。（四）原审判决错误适用合同效力基本规则来评判合同效力，判决解除《协议书》错误。原审以《补充协议》描述的“此《补充协议》与原《协议书》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内容认定《协议书》《补充协议》均有效错误。《补充协议》虽名为“补充”，但涵盖《协议书》内容，《补充协议》虽提及《协议书》，但只是“引用”的表述方法，因此，《补充协议》签署的同时，《协议书》已经失效。原审为寻求判决结果的支撑而刻意混淆合同有效、无效、失效的问题，违背最基本的民事法律规则。（五）原审判决对已生效判决重复裁判。《补充协议》包含“一房三地”和“两地”两部分内容，“两地”内容已被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吉民终183-1号生效民事判决确认无效，原审只能就《补充协议》中的有效部分裁决，但却解除全部《补充协议》，属于重复裁判。（六）本案前两轮裁判存在严重错误，导致原审判决没有合法根基，应当一并审查予以纠正。综上，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五项、第六项规定，对本案进行再审。 华隆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关系定性及适用法律关系准确。1.本案是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案涉两份协议是并存且互为补充的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均合法有效，且原审也是对协议有效部分进行审理。 2.两份协议有效部分均是针对“一房三地”，“一房三地”无法履行的原因是双方对“一房三地”的转让价款约定的理解产生重大分歧。事实上，双方对“一房三地”的转让价款约定是明确的。 《协议书》明确约定为7955万元，《补充协议》第一条括号中的内容“含原《协议书》中资产柒仟玖佰伍拾伍万元整（79550000.00元）”，及第二条约定原《协议书》中约定的资产价款79550000元，仍按原协议中约定的付款时间支付，余款240450000元分期支付，上述约定内容再次确认“一房三地”的转让价款，说明《协议书》与《补充协议》并存，否则抛开《协议书》，将造成7955万元的履行时间无明确约定的状况。且从《补充协议》的内容上看，除新增两块土地及价款的支付方式、支付时间的约定，其他均与《协议书》的内容相同，足以说明《补充协议》是对《协议书》的补充。3.中泰驾校主张一审法院未向其释明是错误的。中泰驾校对华隆公司的诉请是基于华隆公司的本诉提出，作为权利主张人且一直有专业律师代理、新增两块土地转让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无效的情况下，其应该能够预见到诉讼风险，因依赖于法院的释明而放任风险发生，后果自负。（二）中泰驾校的再审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中泰驾校主张本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规定，应对“一房三地”的价款进行评估鉴定，但本案不涉及专门性问题，并不符合该条规定的情形，且《协议书》和《补充协议》对转让价款约定明确，无需鉴定。2.对中泰驾校要求对已拆除大楼恢复原状费用、场地被占用的租金收入损失等提出的价格评估鉴定申请，更是没有鉴定的必要。中泰驾校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自行拆除大楼是为了履行和华隆公司之间的协议或系受华隆公司授意或者委托所为。于淑华在一审答辩状及反诉状中自认中泰驾校经营者王刚被刑事羁押后，中泰驾校一直由其实际经营，中泰驾校主张“停止营业、华隆公司占用六年之久”无事实依据。3.中泰驾校以原审法院对其损失不予理会违反法律适用规则、确定民事责任违背法律规定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中泰驾校的诉请是在继续履行协议的基础上主张，并未针对合同解除的情况下主张权利，根据“不诉不理”的原则，法院无法对超出诉请之外的事实作出判定。综上，请求驳回中泰驾校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为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根据中泰驾校的再审申请，本案审查的重点是：原审判令解除中泰驾校与华隆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适用法律是否错误；原审是否存在应当调查收集证据而未予调取的情形。 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中泰驾校与华隆公司于2010年1月9日签订《协议书》约定,中泰驾校将坐落于龙潭大街XX号的房屋及其占用范围内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以及另外正在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两宗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华隆公司（即“一房三地”），共计作价7955万元。双方于2010年3月1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中泰驾校向华隆公司转让《协议书》约定的资产以外,新增加位于龙潭大街XX号二块土地，合计作价3.2亿元(含原《协议书》中资产7955万元)（即“一房五地”），并约定该《补充协议》与《协议书》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另据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补充协议》关于转让龙潭大街48-1号吉林市铁路砌块厂和吉林市江城实业有限公司名下土地使用权部分，被生效判决确认无效。双方因履行《协议书》《补充协议》发生纠纷诉至法院，诉讼中所争执的主要问题为“一房三地”应该按照什么交易价格履行。华隆公司坚持主张按照《协议书》约定的7955万元履行，请求判令中泰驾校返还多支付的转让款2145万元；中泰驾校则反诉主张扣除两块无效地块价款外应为约2.9亿元，请求判令华隆公司支付尚欠的1.9亿元转让款。在原审审理过程中，中泰驾校申请对“一房三地”价格进行评估，而华隆公司不同意评估，并请求解除《协议书》《补充协议》。从双方最初的诉讼请求看均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均具有继续进行案涉交易的意愿，发生纠纷乃至成讼的主要原因为关于“两地”的约定被认定无效，又因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一房三地”价款为7795万元，《补充协议》中约定“一房五地”的总价款为3.2亿元，对交易价格作出变更，导致“一房三地”的交易价格不明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本案中，双方未能就“一房三地”价格重新协商达成一致意见，且无其他合同有关条款可资参考，又因作为交易标的的“一房三地”的面积和位置具有特定性，不属于种类物，且标的额巨大，影响交易价款的因素诸多，也无可资依据的交易习惯。关于中泰驾校主张对“一房三地”价格进行评估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中泰驾校主张通过评估鉴定确定价款，其实质是要将应由当事人协商确定的合同内容，由司法强制确定，因华隆公司不同意，且无法律依据”，故未予支持，并无明显不当。至于中泰驾校主张的《协议书》已经失效的问题，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并没有约定终止履行《协议书》，反而明确“此《补充协议》与原《协议书》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中泰驾校此项主张缺乏依据，理由不能成立。原审鉴于双方过错致使协议部分无效，从而导致无法通过补充协议或依法确定“一房三地”价款，并考虑双方约定的交易日期是2010年，华隆公司当时的目的是进行房地产开发建设，华隆公司主张解除合同具有合理性，故判令解除《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有效部分，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补充协议》约定的新增“两地”交易已被生效判决确认无效，原审在此基础上围绕《补充协议》有效部分进行审理，判决解除《协议书》和《补充协议》的有效部分，并不存在中泰驾校所主张的重复裁判问题。本案中，华隆公司的本诉诉请为解除合同、返还合同价款及利息等，而中泰驾校反诉请求继续履行合同，原审经审理判令解除合同并无不当，并不存在依法应予释明而未释明的问题。中泰驾校主张其为履行合同遭受损失，依法应承担举证责任，中泰驾校申请再审主张原审对其损失鉴定申请未予支持，属于未依法调取证据的情形，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经两次发回重审，而本案审查的对象系原审生效判决，中泰驾校请求本院对原审判决形成之前的前两轮裁判进行审查，亦缺乏法律依据。 综上，中泰驾校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吉林市中泰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李桂顺 审判员  骆 电 审判员  武建华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唐荣娜 书记员张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