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523民初2141号 原告：安吉县城市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吉县昌硕街道昌硕东路**。 法定代表人：周斌。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立科，浙江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安吉宏大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吉县昌硕街道昌硕广场****。 法定代表人：黄贲。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宏彪，浙江浦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安吉县城市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建公司）与被告安吉宏大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大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3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7年5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城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立科，宏大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宏彪到庭参加诉讼，经审理变更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城建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变更工程结算价为148730233元；2.宏大公司退还城建公司多支付的工程款1420641元。事实和理由：城建公司与宏大公司于2008年6月28日签订《安吉县龙山体育场馆工程项目投资—建设—移交（BT）特许协议书》，由宏大公司中标承建安吉县龙山体育场馆工程项目。宏大公司承建后，城建公司回购时，城建公司基于重大误解与宏大公司签订回购款结算协议，并按协议约定向宏大公司支付150150874元。2016年，城建公司进行内审时，发现支付给宏大公司的150150874元中多支付了1420641元，具体为以下两项：一是安吉县龙山体育场馆室外配电安装工程1392644元，该部分工程实际由浙江安吉通用电力发展有限公司承建；二是根据《安吉县龙山体育场馆工程项目投资—建设—移交（BT）特许协议书》第3.3条“项目竣工验收合格后，由甲方按实际投资总额下浮2.7%费率回购，项目工程投资总额以具备相应资质的造价机构审核结果为准”的约定，太阳能集热板系统工程款640338元应下浮2.7%，为17289元；太阳能机房设备系统工程款为396578元应下浮2.7%，为10708元，两项下浮合计27997元。2016年11月，城建公司向宏大提出退还多支付的款项未果。 宏大公司答辩称：1.城建公司与宏大公司于2008年6月28日签订《安吉县龙山体育馆工程项目投资-建设-移交（BT）特许协议》，由宏大公司对龙山体育馆工程项目进行投资、建设，再由城建公司回购。合同在履行中出现以下问题：一是体育馆室外配电安装工程，未取得宏大公司及施工总承包同意，城建公司将该工程分包给浙江安吉通用电力发展公司，造成宏大公司招投标资料及相关城建备案资料与实际施工单位脱节；二是太阳能集热板、机房设施、设备等应由宏大公司采购，而实际上是城建公司指定采购；三是依原合同第5条约定，本合同的履行包含了工程款、工程建设期利息（工程进度款垫付利息）、回购期利息、违约利息四部分组成；同时合同约定，工程款、工程建设期利息、回购期利息应在工程验收合格三年内付清，也就是在2013年9月30日前付清。而实际上，城建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一直未按合同约定支付款项，到2013年9月30日，城建公司尚有6400余万元合同款未支付。按照原合同约定，对于延期支付合同款，要承担2.4分的月息违约金。为考虑实际情况，并平衡双方利益，双方就合同款的结算先后签订二份协议：一是2011年3月19日《关于龙山体育馆工程回购款结算协议》，宏大公司对逾期付款违约金作出让步，就第一合同年度下调至1.5分月息，其他工程款及利息按原合同继续履行；二是2013年12月10日双方又签订《关于龙山体育馆工程回购款结算补充协议》，该份协议是双方结算的最后协议，在这份协议中，城建公司顾及宏大公司统一承担工程资料的完整、连续性，也考虑税收因素，在工程金额按审计价确定，宏大公司则在上次协议的基础上再次让掉800余万元的违约利息。城建公司的付款行为是根据双方约定的协议付款，而该协议是经双方结算，双方各有让步，而宏大公司的让利远远大于城建公司的让利。该协议中宏大公司的让利行为已履行，城建公司也应履行按审计价（特指为保持工程资料完整性而不扣除室外配电工程价款的审计价）付款。本案中，不存在城建公司多付工程款的事实。2.城建公司要求撤销补充结算协议中部分条款，并认为是重大误解。重大误解是指当事人因为相对人的行为或合同的标的发生了错误的认识，从而作出了对自己意思真实表示相违背，并使自己的利益受到总大损失。本案中，工程完成之后，双方结算过程中所有的资料信息都是透明的，之所以将部分违约金放在工程款中，及宏大公司让步了大量的违约利息，双方都是明知的，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且通过二次结算协议的结算，城建公司没有损失，而是宏大公司放弃巨大的利益。3.本案如果作为可撤销合同进行诉讼，根据合同法第55条规定，除斥期只有一年，到今天时间已超过了三年多。配电安装工程合同的签订是2010年8月12日，审计报告完成于2013年10月份，如果说本案是在以前操作的过程中，城建公司有什么失误，在拿到审计报告之后也应该清楚了，从这个时间点看，本案也过了除斥期。城建公司称2016年已经发现了工程款支付有一定的问题，事实上主张变更的时间是2017年4月份，我们认为这个时间也超过了一年的时间。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看，不论从什么时间点，本案均过了除斥期。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双方当事人对安政函［2011］26号文件、《安吉县龙山体育场馆工程项目投资-建设-移交（BT）特许协议书》、《电力设施施工合同》、审计取证单、安委［2010］9号文件、付款凭证、安吉县审计局函件、《安吉龙山体育中心工程结算审核咨询的成果报告》、城建公司审计法务部报告、《关于龙山体育馆工程回购款结算协议》、《关于龙山体育馆工程回购款结算补充协议》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城建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审计法务部报告通过电子邮箱向宏大公司法定代表人送达截屏照片一份，拟证明城建公司发现结算错误后向宏大公司提出返还多支付工程款的意见；宏大公司质证认为，其法定代表人未收到此邮件。对此本院审核认为，城建公司应进一步举证该邮件已达到对方公司法定代表人电子邮箱的证据，现其未能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且双方结算具有结算协议，城建公司若要单方变更协议应以诉讼方式提出，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定。2.宏大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关于龙山体育馆项目工程回购款情况报告》一份，拟证明城建公司在回购过程中存在拖延支付工程款情况；城建公司质证认为，其未收到该份报告。对此本院审核认为，宏大公司单方制作的报告未经送达不应作为定案的书证使用，城建公司是否构成延期支付工程款应根据其付款情况予以认定。 经审理本院认定以下事实：2008年6月28日，城建公司与宏大公司签订《安吉县龙山体育场馆工程项目投资-建设-移交（BT）特许协议书》，城建公司将安吉县龙山体育场馆工程项目交由宏大公司投资建设，再由城建公司回购。该协议关于对项目回购还款计划的约定为：“5.1甲方于项目工程验收合格之日起十日内向乙方支付2000万元工程款，余款即回购款以双方认定的工程总造价余额（工程总造价减已支付工程款）采用回购方式支付，从项目工程验收合格之日起算，在三年内分期偿还乙方。5.2双方认定的工程总造价是指经具备相应资质的造价咨询机构审核的工程总造价X（1-工程总造价的下浮率2.7%）。5.3.1工程建设期按总监理工程师签字确认合格工程造价80%的价款计息，计息按年利率9.6%标准执行。工程建设期利息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30日内结清。5.3.2回购资金利息自本项目工程验收合格次日起算，按年利率14.4%标准由甲方承担，利随本清。5.4甲方于第一年年某，向乙方支付回购款总额30%+利息；甲方于第二年末，向乙方支付回购款总额30%+利息；甲方于第三年末，向乙方支付回购款余额+利息。5.5若甲方未能如期或如数支付上述回购款及资金占用补偿款给乙方（超期在一个月以上），则按原约定的利率双倍计取。”。2010年8月12日，城建公司与浙江安吉通用电力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电力建设施工合同》，城建公司将上述工程中的配电安装工程发包给浙江安吉通用电力发展有限公司施工。2010年9月30日，案涉安吉县龙山体育场馆工程整体竣工并通过验收。2011年，城建公司与宏大公司签订《关于龙山体育馆工程回购款结算协议》，该协议内容为：“由于审计未确认，现按双方已确认的龙山体育馆工程款数额按合同约定进行结算：一、双方已确认的龙山体育馆工程款数额为14466.9319万元。验收合格后已付2000万元。二、回购工程款总计12466.9319万元。三、依据合同约定：（竣工验收一年，即9月30日前）1、第一年应支付工程款：3740.0795万元。2、第二年应支付工程款：3740.0795万元。3、第三年应支付工程款：4986.773万元。注：目前第一年工程款已支付1000万元。四、回购工程款利息1、第一年：12466.9319万元×14.4%=1795.2382万元。2、第二年：12466.9319万元×（1-30%）×14.4%=1256.667万元。3、第三年：12466.9319万元×（1-60%）×14.4%=718.095万元。注：目前尚未支付。五、未审计确认部分工程款待审计完毕，按合同约定时间，根据上述标准结算。六、双方补充约定：1、第一年应支付的余额工程款2704.0795万元在2011年12月31日支付完毕。2、第一年应支付的工程款利息1795.2382万元在2012年3月31日前支付完毕。3、上述逾期支付的工程款及利息违约按年息15%记取。（同步按上述工程款和利息支付时间支付。）4、按期不能支付上述工程款及利息，按原合同执行。6、龙山体育馆工程审计在2012年3月底前审计完毕，由城建公司负责，投资方协助，逾期按上报价依据原投资合同约定方式结算。”。2013年12月10日，城建公司与宏大公司签订《关于龙山体育馆工程回购款结算补充协议》，该协议内容为：“根据甲、乙双方签订的《龙山体育馆工程回购款结算协议》的约定，甲方需在2013年9月30日前支付龙山体育馆工程款4986.773万元，工程款利息718.095万元，二项合计5704.868万元。另根据龙山体育馆最终决算为15013.0061万元，按双方约定的结算工程款14466.9319万元，甲方另需增付工程回购款546.0742万元，回购工程款利息235.9040万元，合计781.9782万元。由于甲方在约定时间无法正常支付上述款项，现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双方一致同意按《龙山体育馆工程回购款结算协议》约定进行结算，上述工程款及利息5704.868万元和龙山体育馆增加的工程款及利息781.9782万元，合计6486.8462万元转为甲方向乙方借款。二、乙方同意该借款甲方于2013年11月30日前归还1000万元，2013年12月30日前归还500万元，余款4986.8462万元在2014年5月30日前还清。三、在上述约定的归还期内甲方同意按月息1.5%支付乙方利息，逾期按月息2.4%支付利息。四、甲方同意在2013年12月30日前支付2011年龙山体育馆回购款逾期支付违约利息239.2689万元和2012年龙山体育馆回购款逾期支付违约利息305.9411万元，二项合计545.21万元。逾期支付，甲方按月息2.4%支付违约利息给乙方。”2013年12月24日，经城建公司委托由浙江华讯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造价审核并作出《安吉龙山体育中心工程结算审核咨询的成果报告》，咨询作业期自2011年2月1日至2013年11月20日，审核结论为：施工单位结算送审金额184726191元；核减36895262元；核增2319945元；工程核定总造价150150874元。合同履行过程中，城建公司向宏大公司支付工程款情况为：2010年10月18日支付2000万元、2011年10月17日支付500万元、2011年10月31日支付500万元、2011年12月26日支付2300万元、2011年12月27日支付440.0795万元、2012年1月4日支付500万元、2012年3月29日支付700万元、2012年6月29日支付595.2382万元、2012年12月26日支付1000万元、2013年1月15日支付500万元、2013年4月28日支付444.8413万元、2013年11月14日支付1000万元、2013年12月30日支付500万元、2014年6月3日支付4032.8471万元、2014年12月12日支付2.0813万元，合计15015.0874万元。城建公司向宏大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利息情况为：2013年1月24日支付500万元、2013年2月1日支付1000万元、2013年4月1日支付1000万元、2013年4月28日支付551.9052万元、2013年12月30日支付545.21万元、2014年6月5日支付834.0835万元、2014年10月16日支付100万元、2014年12月12日支付298.4215万元、2015年1月9日支付200万元，合计5029.6202万元。2016年5月，城建公司安排其下属机构审计法务部对案涉工程工程款支付情况进行审计。2016年11月29日，城建公司审计法务部出具审计意见，审计发现：1.室外配电安装工程款重复支付，支付给宏大公司的室外配电安装工程款1392644元属于重复支付；2.部分单项工程结算款未按规定下浮，太阳能集热板系统工程未下浮17289元和太阳能机房设备系统工程未下浮10708元，合计27997元。 本院认为：民事主体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此乃私法自治的题中之义，因此只要民事主体具有独立的判断能力，实施法律行为时亦未受到他人不当干扰，就必须承受行为的后果。不过，私法自治同时要求，惟有健全的自我决定才值得完全尊重，若坚持认为即便法律行为出现错误，行为人亦须将错就错，无任何回旋余地，则无异于宣称，法律对民事主体提出了永不犯错的无限理性要求。然而，若将所有的错误一概予以更正，则难免为走入另一个极端，将纠错成本转由善意相对人承担，两相结合，当意思表示出现错误时，法律秩序就必须在完全有效和任意更正两个极端之间有所调适。综合本案情况，城建公司所提出错误应不具有更正之必要。首先，交易中的价格、数量等依计算而来，若计算发生错误，具体法律效果亦将受其影响。所谓计算错误，是指表意人对据以确定价格、数量等因素的计算过程或基础发生错误，可分为内部计算错误与公开计算错误。内部计算错误即发生于意思形成阶段，仅构成动机错误，错误人应自担风险，无撤销或变更权。浙江华讯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造价审核系由城建公司委托的，虽然相关审核材料由宏大公司提供，但其左右不了审核过程和结果，易言之，浙江华讯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的审核工作仅对城建公司负责，且双方在签订结算协议时并未将《安吉龙山体育中心工程结算审核咨询的成果报告》作为计算依据，因此，即使《安吉龙山体育中心工程结算审核咨询的成果报告》出现计算错误，亦应属于城建公司的内部计算错误；其次，意思表示错误仅指无心之失，而不包括有意而为之。城建公司将配电安装工程发包给浙江安吉通用电力发展有限公司施工是明知的，案涉两次结算协议也并非系双方在仓促达成的，而是在工程整体竣工2年之后达成的，城建公司作为一家在内部设立审计法务部的专业公司在长达2年9个月咨询作业期内而未发现重复申报，确与常理不合，实难认定城建公司所指出的计算错误系无心之失；其三，城建公司与宏大公司两次签订结算协议不仅仅解决的是工程款的数额问题，还有一项重要的任务是清算工程款利息和违约金债务，案涉两次结算协议中关于利息的约定确与《安吉县龙山体育场馆工程项目投资-建设-移交（BT）特许协议书》的约定不一致，且根据付款情况显示城建公司确实存在付款违约情况，宏大公司对此两项债权在两次结算协议中作出了重大让步，利息计算与工程款金额是结合在一起计算的，若仅仅变更合同中工程款数额则破坏了两次结算协议的整体效力，若整体撤销，则城建公司得不偿失，且城建公司所提出的错误金额占工程款总额不到1%，亦并非“重大”；其四，变更权与撤销权密切相关，变更权是表意错误人享有的一项可选择的权利，撤销权包括了请求变更的内容，因此可变更合同的除斥期间为表意错误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双方的结算虽发生在《安吉龙山体育中心工程结算审核咨询的成果报告》之前，该报告出具之后，城建公司应当知道了相关计算方法，即至迟自2013年12月24日城建公司应当知道可撤销或变更事由，至其提出本案诉讼早已超过1年的除斥期间。综上，城建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安吉县城市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7590元，由安吉县城市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高 峰 审 判 员  黄银霞 人民陪审员  王俊涛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阚晓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