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湘民再41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陈英，女，1970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雨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乐安，男，1943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湘潭市岳塘区，系陈英之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女，1947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湘潭市岳塘区，系陈英之母。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湘潭市大唐总成家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湘潭市高新区芙蓉路**帝景国际大厦**。法定代表人：黄彩霞，系该公司市场部经理。再审申请人陈英因与被申请人湘潭市大唐总成家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唐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3民终4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8月25日作出（2017）湘民申132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乐安、王华，被申请人大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彩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英向其支付工程欠款65488元减去重复计算的水电线路变更费用12688元即52800元及违约金1978.10元。陈英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大唐公司向其赔偿68363元损失，支付按合同总价款的日万分之二从2014年12月20日计算至实际竣工合格之日的违约金；由大唐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9月17日，大唐公司和陈英签订了《住宅室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大唐公司承包位于湘潭市岳塘区双拥路新府华城8栋1单元1204号房屋的室内装饰装修工程，承包方式为精装=基础装修+部分主材。合同约定了装修项目的工期为90天、合同价款为152800元和竣工期限及工程款的支付时间。付款方式为开工前三日支付99320元，陈英已经支付工程款100000元，工程进度过半支付45840元、竣工验收合格支付7640元。合同约定，工程竣工日为2014年12月19日，逾期付款和逾期竣工双方均应承担日2%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大唐公司组织装修员工进场。在施工过程中由于房屋实际结构的原因，大唐公司对主卧室和次卧室的衣柜进行了变更。大唐公司在其作为原告提供的预算汇总表中，自认部分工程未做，应当减少工程款，同时，水槽及龙头、洗涤盆、菜板等均由陈英自行购买，此部分费用共计19199元。因大唐公司设计存在过失，导致施工敲碰剪力墙，该部分返工费用为2338元。2014年12月30日大唐公司出具竣工验收表，将位于湘潭市岳塘区双拥路新府华城8栋1单元1204号房屋的室内装饰装修工程交付使用，陈英的丈夫在竣工验收表上签了陈英的名字，认可工程合格并投入使用。但对工程尾款，陈英认为应减的款项未扣减，装修有瑕疵的地方未维修。为此大唐公司诉至法院，而陈英亦提起反诉。一审法院认为：大唐公司与陈英签订《住宅室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大唐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部分瑕疵，在装修施工过程中有部分工程变更以及未做项目的费用没有扣除。陈英在装修过程中，没有按合同约定的工程进度付款。因此，本案双方均有责任。因此，对大唐公司要求陈英支付尚欠的装修工程款的请求予以支持，对要求陈英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对陈英提出扣减未做项目工程款19199元及返工费用2338元的抗辩意见予以支持。因没有证据证实损失的来源及构成，对陈英要求大唐公司支付违约金，并赔偿其损失68363元的请求不予支持。因为房屋已经交付并实际使用，故对陈英主张的逾期交房的违约金不予支持。装修验收表虽不是陈英本人签字，但陈英在其丈夫签字后没有提出异议，并且实际投入使用，应视为其对该装修工程予以认可。因此对陈英的反诉请求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陈英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大唐公司装修款31263元；二、驳回大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陈英的反诉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1490元，反诉受理费745元，合计2235元，由陈英承担1490元，由大唐公司承担745元。陈英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由大唐公司赔偿陈英68363元；2、判令大唐公司依合同约定的日万分之二向陈英支付违约金，自2014年12月20日起至实际竣工之日止；3、由大唐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一、双方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住宅室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大唐公司具有相应资质，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陈英在二审庭审中对大唐公司的施工资质提出的异议不成立。在合同履行过程的前段，双方均按约履行了各自的义务，但在后段因质量及工程变更问题产生纠纷后，陈英未再及时支付剩余工程款，大唐公司未将未做项目和材料的费用扣除以及衣柜的变更未经陈英的书面签证，故双方在本案中均存在一定程度的过错。陈英认为大唐公司存在违约责任而陈英并无过错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关于三个衣柜的变更，虽未经陈英的书面签证，但在施工过程中陈英并未提出异议要求整改，且实际上衣柜的施工面积并未改变，只是因房屋结构限制导致柜门数有所增减，但并不影响陈英的实际使用，故对陈英要求核减衣柜工程量造价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陈英主张装修工程质量不合格的上诉意见，因其并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实工程质量不合格以及由此造成的损失大小，故对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如该工程存在瑕疵，陈英可要求大唐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保修义务。关于陈英认为大唐公司未采用约定的油漆品牌，设计存在重大失误，所有材料都没有说明书、质保书、环保检测证明、交接手续的上诉理由，因陈英均未提供证据证实，且大唐公司不予认可，故不予采纳。二、装修工程是否已经陈英验收并交付使用的问题。双方均认可《竣工验收表》上的签字为陈英的丈夫所签，故已无需对该签名进行笔迹鉴定。《竣工验收表》虽未经陈英本人签字，但在其丈夫代为签名后陈英并未及时提出异议，且装修工程已经实际交付使用，应视为陈英已认可其丈夫签名的效力。即使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按照法律规定，发包人擅自使用的，视为已竣工验收，故大唐公司有权要求陈英依约支付工程款。陈英认为其系守护财物的行为，并非实际入住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陈英还认为一审认定其已实际入住超出诉请范围的理由亦不成立，一审认定陈英已实际入住系一审查明的与本案有关的事实，故对其上诉理由不予采纳。此外，陈英提出一审法院调查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缺乏相应依据，不能成立。因本案装饰装修工程系建设工程，陈英提出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35元，由陈英负担。陈英申请再审称：1、原审认定本案合同合法有效，缺乏证据证明，或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及最高法释[2004]14号第一条有关认定无效合同的规定。2、一审认定主卧室和次卧室的衣柜进行了变更，是由于房屋实际结构的原因，二审认定因房屋结构限制导致柜门数有所增减，但不影响实际使用、施工面积并未改变，缺乏证据证明。3、原审认定涉案房屋已经交付并实际使用、陈英在其丈夫签字后未提出异议、陈英没有对其丈夫签名的装修验收表提出异议即为认可装修工程、放置家具等网货等于实际投入使用，均缺乏证据证明。4、因大唐公司以不合格的装修服务冒称合格，且未依约定的验收程序、验收人进行验收，装修验收表无效。5、因大唐公司施工质量不合格，陈英有权依约拒付工程款，原审认定陈英没有按合同支付工程款，存在过错，缺乏证据证明。6、原审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违反该法规定的举证责任倒置原则，适用法律错误。7、大唐公司未按其广告宣传册的承诺履行义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和一审判决第一、三项；2、判令大唐公司赔偿陈英68363元损失，并支付以总价款152800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二从2014年12月20日计算至实际竣工验收合格之日止的违约金；3、判令大唐公司返工，经陈英验收合格后，继续履行2年保修义务；4、大唐公司承担诉讼费用及执行费用。大唐公司答辩称：根据装修合同陈英应向其缴纳5万余元工程款，经双方沟通，最终确定为3万余元。大唐公司愿意为陈英免费做售后维修。请求驳回陈英的再审申请。再审期间，当事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再审查明：一、大唐公司持有湖南省室内装饰协会于2013年5月31日颁发的室内装饰企业丙级施工资质证书，有效期至2017年3月31日。二、涉案《住宅室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4.6甲方（陈英）其他家庭成员对工程及乙方（大唐公司）的意见均需通过甲方与乙方协调处理；6.2合同履行中的各项协商事宜、项目变更等均须由乙方工程预算师与甲方共同商定并签署书面协议或《设计变更单》；7.1双方提供的材料、设备运到施工现场时，应通知对方并向对方提供相关说明、质保书、环保检测证明，由双方共同验收办理交接手续；10.2本工程各阶段验收前，乙方应提前一天通知甲方。工程完工后，乙方应进行自检，自检合格后通知甲方验收。甲方自接到乙方提交的竣工验收通知单三天内组织验收；11.3乙方施工质量不合格甲方有权拒付未付的工程款，直至不合格装修项目整改合格后为止；14.6由于乙方责任延误工期的，每延误一日，应向甲方支付合同价款万分之二的违约金。三、大唐公司在原审及再审庭审中均认可装修存在墙面开裂等瑕疵。其他事实与二审法院认定的一致。本院认为：大唐公司持有湖南省室内装饰协会颁发的室内装饰企业丙级施工资质证书，具备室内装饰企业资质，其与陈英签订的《住宅室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陈英提出大唐公司不具备装修设计和施工资质，《住宅室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因而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经营者提供的机动车、计算机、电视机、电冰箱、空调器、洗衣机等耐用商品或者装饰装修服务，消费者自接受商品或者服务之日起六个月内发现瑕疵，发生争议的，由经营者承担有关瑕疵的举证责任”，故大唐公司对装修质量合格负有举证责任。大唐公司为证明其装修工程合格，提交了有陈英丈夫签字的竣工验收表和物业费收取情况表。经查，《住宅室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对装修工程验收程序有详细约定，其中特别约定陈英家庭成员对工程的意见需通过陈英与大唐公司协调处理，而从现有证据看，大唐公司没有依照施工合同约定的验收程序向陈英发出竣工验收通知单，在陈英丈夫签署竣工验收表之前大唐公司没有依约与陈英本人沟通，事后亦未取得陈英本人追认，故陈英丈夫无权代理陈英签字验收装修工程，该竣工验收表对陈英不具有法律效力。另外，房屋是否使用与物业费缴纳没有必然关联，不能以陈英缴纳了物业费来认定其对房屋已实际居住使用，更不能以此推定陈英对房屋装修质量无异议。因此，大唐公司所举证据不能证实涉案房屋装修质量合格。此外，大唐公司还在原审及再审庭审中认可装修存在墙面开裂等瑕疵，虽否认使用的油漆、墙漆不符合施工合同约定，但未能按合同约定提交相关说明、质保书、环保检测证明及验收交接资料等以证明装修所用材料符合双方约定。因此，本院对陈英关于涉案房屋装修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予以支持。《住宅室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第11.3条约定，在施工质量不合格情形下，陈英有权拒付未付的工程款直至不合格装修项目整改合格后为止。根据上述约定，大唐公司在没有将存在质量问题的装修项目整改到位并经陈英验收合格前，无权请求陈英支付剩余工程款。陈英就其主张的68363元损失仅提交了《工程（预）算书》，该预算书没有制表单位和人员签名盖章，也无法证明陈英的损失来源及构成，故原判对陈英的反诉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陈英的再审申请理由部分成立，原判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有误，处理部分失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3民终474号民事判决及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15）岳民初字第123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湘潭市大唐总成家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陈英的反诉请求。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1490元，反诉受理费7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35元，合计4470元，由湘潭市大唐总成家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980元，由陈英负担149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涂晓晖审 判 员  刘前进审 判 员  欧阳卓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沈雅代理书记员  熊 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