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京73行初397号原告:法国国家产品原产地与质量管理局，住所地法兰西共和国，蒙特勒伊苏布瓦93555，TSA3000,亨利霍尔唐盖大街12号。法定代表人:玛丽·吉塔尔，局长。(未到庭)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北京市万慧达（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到庭)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宽，北京市万慧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到庭）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未到庭)委托诉讼代理人:洪飞扬，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到庭)委托诉讼代理人:龚丽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未到庭)第三人:吴丽萍，女，1978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福建省南靖县。（未到庭）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黎，四川鸿章律师事务所律师。(到庭)案由：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被诉裁定：商评字[2017]第109592号关于第9037930号“罗曼尼·康帝”商标（简称诉争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本院受理时间：2018年1月10日开庭审理时间：2018年6月14日被诉裁定认定：原告所称诉争商标违反2001年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十六条的规定缺乏事实依据；原告所提交的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Romanee-Conti”、“罗曼尼·康帝”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已成为中国公众知晓的外国地名，故诉争商标未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所指情形；诉争商标的注册亦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诉争商标予以维持。原告诉称：请求撤销被诉裁定，判令被告重新作出裁定。理由：地理标志的保护并非以在国内注册为要件，诉争商标完整包含原告的原产地名称/地理标志Romanee-Conti对应的中文音译，而使用该诉争商标的商品并非来源于原告地理标示所标示的地区，误导消费者，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六条的规定；“Romanee-Conti”为公众广为知晓的外国地名，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诉争商标注册在其核定使用商品上易引发公众对产品质量、产地等的混淆和误认，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第三人抢注了多个与原告“Romanee-Conti”（罗曼尼·康帝）近似的商标，扰乱了商标注册秩序，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被告辩称：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三人述称，同意被诉裁定，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一、诉争商标1.注册人：第三人2.注册号：90379303.申请日期：2011年1月10日4.专用权期限至：2022年1月20日5.标识：“罗曼尼·康帝”6.核定使用商品（第33类）：烧酒；苹果酒；葡萄酒；酒（利口酒）；白兰地；威士忌酒；含水果的酒精饮料；米酒；伏特加酒；黄酒二、其他事实行政阶段，原告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法兰西共和国官方公报2009年10月2日关于《Romanee-Conti》原产地监控命名（法定产区）的第No.2009-1175号法令及中国对外翻译出版公司的翻译；2.中国国家图书馆科技查新中心于2012年12月28日出具的第2012-NLC-JSZM-644号检索报告；3.相关葡萄酒专业书籍中对“Romanee-Conti”的介绍；4.百度以“Romanee-Conti”为关键词的搜索结果；5.互联网上同“Romanee-Conti”、“罗曼尼·康帝”相关的部分文章；6.人头马洋酒有限公司、香港佳年洋行进口和销售罗曼尼-康帝葡萄酒的相关证据；7.《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内贸易行业标准SB/T11122-2015进口葡萄酒相关术语翻译规范》相关摘页；8.经公证认证的法国第2006-1547号法令中关于国家产品来源和品质控制研究所（INAO）介绍的相关条文；9.《地理标志法律保护制度研究》（知识产权出版社）一书中对原告的介绍等资料。在诉讼阶段，原告向本院提交30余份证据，部分与行政阶段提交的证据重复，其余主要证据如下：1.《当红葡萄酒》、《法国葡萄酒品鉴大百科》等书籍中关于“Romanee-Conti”、“罗曼尼·康帝”的记载；2.经过公证认证的法国公共财政司提供的地籍图影印件；3.法国公证员关于前述法国公共财政司提供的地籍图的证明；4.原告所在市的市政府及当地遗产收藏档案馆出具的证明；5.2007-2016年关于“罗曼尼·康帝”的相关报道-第2018-NLC-JSZM-0120号国家图书馆检索报告；6.在先的5份行政判决书；7.2016年以前关于罗曼尼康帝的网络报道——（2018）京海诚内民证字第01591号公证书；8.法兰西共和国官方公报2011年10月25日关于罗曼尼·康帝Romanee-Conti原产地控制命名的第2011-1382号法令及翻译；9.第三人名下商标列表；10.关于第三人名下商标的行政决定书、撤销公告、行政裁定书等；11.5份相关的行政裁决书。以上事实，有诉争商标的商标档案、被诉裁定、当事人在行政程序、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当事人陈述等予以佐证。本院认为：一、关于诉争商标是否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六条的规定2001年商标法第十六条规定：“商标中有商品的地理标志，而该商品并非来源于该标志所标示的地区，误导公众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但是，已经善意取得注册的继续有效。前款所称地理标志，是指标示某商品来源于某地区，该商品的特定质量、信誉或者其他特征，主要由该地区的自然因素或者人文因素所决定的标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地理标志利害关系人依据商标法第十六条主张他人商标不应予以注册或者应予无效，如果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与地理标志产品并非相同商品，而地理标志利害关系人能够证明诉争商标使用在该产品上仍然容易导致相关公众误认为该产品来源于该地区并因此具有特定的质量、信誉或者其他特征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本院认为，虽然2001年商标法第十六条第二款并未就地理标志在不同语言文字环境下的保护问题作出明确规定，但是从其现有规定可知，地理标志本质上是能够体现来自于特定地区且具有特定品质的商品与该地区自然或人文因素之间的关联关系的标志，因此，无论该标志以何种具体形式呈现出来，只要其能够体现出商品品质与自然人文因素之间的关联关系，就可以作为地理标志予以保护。相应地，在不同语言文字相互转换的环境下，亦应当承认和尊重地理标志的不同表现形式。对于源自于其他国家并以中文以外的其他语言文字表现的地理标志，如果中国相关公众已经将其与特定的中文标志建立起稳定的对应关系，则对该中文标志的保护当然亦属于对该地理标志予以保护的应有之义。本案中，原告提交的2份法国官方公报载明，与“Romanee-Conti”地理区域相联系的自然因素为：“地理区域位于夜丘产区，由地质构造产生的笔直的地势起伏线大致延南北走向延伸大约25千米。此地理区域的气候属于温带海洋性气候，表现为适中且有规律的降雨（约每年750mm），夏季无干旱，年平均气温为10.5摄氏度。被划定的葡萄收获的小片土地位于山坡的山麓地带、向东倾斜的缓坡上，海拔高度为260米至270米，巴柔的泥灰岩层造成的沟壑上。这里的土地几乎没有经过演变，普遍碳酸化且薄，以极高的黏土含量为特征。尽管如此，它的排水性优良，这都归功于地下层的天然石灰岩。而其中丰富的氧化铁含量使土地呈现出特有的红色。”其人文因素包括：“大约在十二世纪时，圣-维旺克鲁尼修道院从勃艮第公爵乌格斯二世处收得一块葡萄酒酿制区域，其中一处‘CrosdesCloux’葡萄园经1676年的公证件得名‘Romanee’，这是一个古法语词，在文学作品里较为常见，指一种神秘的酒，具有传奇意味的酒。1760年葡萄园以极高的价格出售给路易十五的表亲——康帝王，遂被更名为‘Romanee-Conti’。之后虽再多次易手，但葡萄园的名称一直未变，并在1816年作为一级葡萄酒列入勃艮第地区‘优质葡萄酒’，于1936年9月11日经法令受到原产地保护。”由此可见，“Romanee-Conti”所指区域具备鲜明的自然属性与人文特征，结合原告提交的国家图书馆相关检索报告等证据，能够证明“Romanee-Conti”符合2001年商标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属于葡萄酒商品上的地理标志。原告提交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内贸易行业标准SB/T11122-2015进口葡萄酒相关术语翻译规范》相关摘页、相关报道等证据能够证明“Romanee-Conti”与中文“罗曼尼-康帝”之间存在稳定的对应关系，因此，在中文“罗曼尼-康帝”与“Romanee-Conti”地理标志存在稳定对应关系的情形下，“罗曼尼-康帝”亦应作为葡萄酒商品上的地理标志予以保护。诉争商标由中文“罗曼尼·康帝”构成，完整包含了与“Romanee-Conti”地理标志具有稳定对应关系的中文标志“罗曼尼-康帝”，因此，诉争商标在葡萄酒商品上的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葡萄酒”商品以外的其他商品，与“葡萄酒”商品虽然并非相同商品，但均属于含有酒精成分的饮料，与“葡萄酒”商品存在较为密切的关联，因此，将与“Romanee-Conti”地理标志存在对应关系的“罗曼尼·康帝”使用在上述商品上，亦容易导致相关公众误认为该产品来源于该地区并因此具有特定的质量、信誉或者其他特征，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应予无效的情形。故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二、关于诉争商标是否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行政区划的地名或者公众知晓的外国地名，不得作为商标。但是，地名具有其他含义或者作为集体商标、证明商标组成部分的除外；已经注册的使用地名的商标继续有效。上述法律条文中规定的公众知晓的外国地名，不仅包括该外国地名的外文也包括该外国地名的中文译文。本院认为，对于公众知晓的外国地名，应当以中国一般社会公众的普遍认知情况作为判断依据，特定商品或者服务领域中相关公众的认知情况并不能成为判断相关标志是否属于一般公众知晓的外国地名的依据。本案中，虽然原告提交了葡萄酒领域相关公众对“Romanee-Conti”、“罗曼尼-康帝”认知情况的证据，包括国图检索报告、相关葡萄酒专业书籍、互联网文章打印件等，但上述证据体现的均主要是葡萄酒领域相关公众将“Romanee-Conti”、“罗曼尼-康帝”作为葡萄酒品牌或者葡萄酒庄园名称进行识别，因此，上述证据尚不足以证明“Romanee-Conti”、“罗曼尼-康帝”属于中国一般公众所知晓的外国地名，诉争商标并未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三、关于诉争商标是否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本案中，诉争商标由中文“罗曼尼·康帝”构成，该标志并不会对我国的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影响。原告主张诉争商标注册在核定商品上易引发公众对产品质量、产地等的混淆和误认，实质上属于2001年商标法第十六条规制的内容，故本院对原告关于诉争商标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主张不予支持。四、关于诉争商标是否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鉴于本院已经通过2001年商标法其他条款对原告权利予以保护，故不再适用该条款。综上所述，原告的部分诉讼理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7]第109592号关于第9037930号“罗曼尼·康帝”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二、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就原告法国国家产品原产地与质量管理局针对第9037930号“罗曼尼·康帝”商标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重新作出裁定。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原告法国国家产品原产地与质量管理局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第三人吴丽萍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及副本，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张 宁人民陪审员  韩树华人民陪审员  刘敬文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 助理  聂 菲书 记 员  于汭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