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民终7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荣华，男，1957年9月22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家锋，广东昊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旺清，广东昊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瑞喆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松岗街道楼岗村义乌商业城。法定代表人：吴昊燃，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琼彪，广东法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闵继风，广东法广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东莞市东苑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石排镇石排村谭溪。法定代表人：吴荣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家锋，广东昊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旺清，广东昊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荣华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瑞喆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喆公司）、原审被告东莞市东苑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苑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19民初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8年8月9日，上诉人吴荣华及原审被告东苑公司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冯家锋、曾旺清，被上诉人瑞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琼彪参加二审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荣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吴荣华无需向瑞喆公司支付律师费200000元，本案所有诉讼费用均由瑞喆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吴荣华未向法院提交任何材料”的认定有误。吴荣华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法律顾问聘用合同》《法律顾问证书》《诉讼（非诉讼）委托代理合同》，用以证明广东法广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法广律师所）及叶琼彪律师在为吴荣华独资控股的公司提供服务期间或服务停止后的一年内又接受瑞喆公司委托承办本案业务，该行为属于《广东省律师防止利益冲突的规则》所规定的利益冲突行为。一审法院未对上述证据进行质证。吴荣华收到一审判决后询问一审法院工作人员，其答复称曾收到该证据材料但未组织瑞喆公司质证，如吴荣华有异议可提起上诉。一审法院无视吴荣华提交的证据，未组织质证就迳行作出判决，损害了吴荣华的诉讼权利。二、瑞喆公司所请求的律师费金额过高，一审判决关于瑞喆公司为本案支出律师费200000元的认定有误。瑞喆公司仅提交了委托合同和发票，未提供支付凭证，而其所提交的发票是20份金额均为10000元的发票，且签订时间距离委托合同的签订时间较长，不符合常理，不排除此系瑞喆公司与法广律师所为结算双方之间其他业务往来而发生。发票是结算凭证，但非支付凭证，瑞喆公司应提供银行转账凭证作为有效证据，仅凭上述发票不足证明律师费的实际支出。瑞喆公司二审答辩称：不同意吴荣华的上诉请求。一、吴荣华于一审庭审后提交证据《法律顾问聘用合同》约定的被聘用方为东莞市瑞喆实业投资有限公司，其并非本案当事人，与本案争议无关，故该证据不能证明叶琼彪律师在本案作为瑞喆公司的代理人存在利益冲突、行为违规；且吴荣华所称的证据系在举证期限届满后才提交，一审法院亦已组织质证，一审审理程序并无不当。二、瑞喆公司与法广律师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并约定涉案纠纷的律师费为200000元，该金额并未超过相关的收费标准。该合同作为诺成合同，签订即成立、生效，法广律师所及叶琼彪律师亦依约履行了代理义务；至于瑞喆公司是否向法广律师所支付费用，则属于另外的法律关系。法广律师所的规模较小，根据相关规定，其在当时并非一般纳税人，按税务机关所给的权限，只能开具金额在10000元以下的增值税发票。瑞喆公司要求开具增值税发票，则涉案200000元的律师费只能分为多份开具。东苑公司二审答辩称：与吴荣华的意见相同。瑞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东苑公司向瑞喆公司支付6300000元；二、判令东苑公司向瑞喆公司支付逾期违约金173880元（从2016年7月1日以6300000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三暂计至2016年10月1日），逾期违约金应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判令东苑公司向瑞喆公司支付律师费200000元；四、判令东苑公司向瑞喆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从2016年11月17日开始计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五、本案诉讼费用由东苑公司负担；六、吴荣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瑞喆公司于一审庭审中明确撤回第四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6日，瑞喆公司和东苑公司就“石排义乌批发广场”项目的有关合作开发事宜达成协议，并签订《合作开发合同书》。2016年3月21日，瑞喆公司（甲方）与东苑公司（乙方）、担保人吴荣华因甲乙双方在合作期间产生了重大分歧，经充分协商一致，甲乙双方决定终止合作关系，并签订《合作终止协议书》，主要约定如下：一、乙方同意向甲方支付款项6300000元，该款项包括了甲方对东莞市石排义乌商业城项目的投入、甲方转让对东莞市瑞喆实业投资有限公司所持有股权给乙方的对价以及甲乙双方终止合作后甲方应得的其它款项。甲方同意乙方按照如下时间及方式支付6300000元：1．乙方在2016年7月1日前付2500000元；2．乙方在2016年8月1日前付500000元；3．乙方在2016年9月1日前付500000元；4．乙方在2016年10月1日前付500000元；5．乙方在2016年11月1日前付500000元；6．乙方在2016年12月1日前付500000元；7．乙方在2017年1月1日前付500000元；8．乙方在2017年2月1日前付800000元。二、甲方确认，甲方对东莞市瑞喆实业投资有限公司所持的全部股权自本协议签署之日即转让给乙方，并应自本协议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与乙方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股权转让的相关手续，双方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内容与本协议不符的，以本协议内容为准。三、甲、乙双方若有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约定的，造成诉讼的，则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的经济损失和有关诉讼费、律师费。四、若乙方未按约定付款的，按日向甲方支付本合同总价款之万分之三作为逾期违约金。甲方同时可要求乙方一次性付清全部款项。五、担保人吴荣华自愿为乙方提供担保，担保人担保范围包括：本金、利息、逾期付款利息以及甲方为实现债权支付的费用（律师费、诉讼费）承担连带责任担保，担保期间为债务履行期届满时二年。六、若发生争议，双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由合同签订地人民法院管辖，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合同末尾注明合同签订地为东莞石排。东莞市瑞喆实业投资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该公司成立于2014年6月24日，2014年度报告及2015年度报告显示的股东为瑞喆公司和东苑公司，于2016年5月30日股东发生变更，现登记的股东为东苑公司，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瑞喆公司因与东苑公司、吴荣华股权转让后有关股权款支付争议纠纷一案，与广东法广律师事务所签订《诉讼（仲裁）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律师代理费为200000元，广东法广律师事务所已出具律师费发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因吴荣华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为涉港合同纠纷。关于管辖权，因案涉《合作终止协议书》在东莞市签订，各方当事人协议选择合同签订地人民法院管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作为合同签订地法院，对本案依法享有管辖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的规定，各方当事人协议选择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争议适用的准据法，本案应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案涉《合作终止协议书》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无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合作终止协议书》约定东苑公司分期向瑞喆公司支付6300000元款项，同时约定若东苑公司未按约定付款的，瑞喆公司可要求东苑公司一次性付清全部款项。东苑公司对于拖欠瑞喆公司款项逾期未按约定支付不持异议，故对于瑞喆公司诉请东苑公司支付6300000元予以支持。瑞喆公司主张东苑公司应从2016年7月1日起以6300000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三计算支付逾期违约金，符合《合作终止协议书》的约定，该逾期违约金的标准亦未明显过高，故予以支持。《合作终止协议书》约定，若有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约定的，造成诉讼的，则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的经济损失和有关诉讼费、律师费。现瑞喆公司提交的委托代理合同、发票足以证明瑞喆公司因案涉纠纷支出律师费200000元，对其诉请的律师费损失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吴荣华作为保证人，为案涉款项本金、利息、逾期付款利息以及瑞喆公司为实现债权支付的费用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期间为债务履行期届满时二年。瑞喆公司在保证期间内诉请吴荣华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吴荣华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东苑公司追偿。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及上述援引法律条文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限东苑公司在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瑞喆公司支付6300000元及逾期违约金（以6300000元为本金，按日万分之三的标准，从2016年7月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限东苑公司在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瑞喆公司支付律师费200000元；三、吴荣华应对前述第一、第二判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吴荣华承担责任后，有权向东苑公司追偿；四、驳回瑞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8517.16元，瑞喆公司已经预交，由东苑公司、吴荣华负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瑞喆公司、东苑公司、吴荣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一审提供的证据材料、书面质证意见等，补充查明以下情况：一审庭审结束后，东苑公司、吴荣华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冯家锋律师向法院提交了《法律顾问聘用合同》《诉讼（非诉讼）委托代理合同》及法律顾问证书作为证据，拟证明法广律师所及叶琼彪律师为东莞市瑞喆实业投资有限公司提供法律服务期间或服务停止后一年内，又接受瑞喆公司委托代理本案，属于《广东省律师防止利益冲突的规则》规定的利益冲突行为。瑞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琼彪律师收到上述证据后，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质证意见，表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并认为《广东省律师防止利益冲突的规则》仅为协会规则，并非法律或行政法规；上述合同中的委托人为东莞市瑞喆实业投资有限公司，法广律师所从未接受过委托处理东苑公司、吴荣华的法律事务，且本案起诉距该合同约定的期限届满之日已超过一年。瑞喆公司于二审法庭调查中陈述：因经营困难、资金缺乏，目前尚未向法广律师所实际支付涉案律师费200000元；双方经协商，约定于执行到位后再支付。本院认为，瑞喆公司以《合作终止协议书》等证据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东苑公司向其履行义务、承担违约责任，吴荣华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吴荣华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为涉港合同纠纷。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管辖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处理涉案纠纷均无异议，一审法院的处理亦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关于东苑公司构成违约、应向瑞喆公司支付款项6300000元及逾期违约金、吴荣华对瑞喆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均未提出异议，根据上诉和答辩意见、二审法庭调查情况，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瑞喆公司关于律师费的请求能否得到支持、一审审判程序是否违法。一、瑞喆公司关于律师费的请求能否得到支持根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为解决双方之间的合作分歧，瑞喆公司与东苑公司、吴荣华签订《合作终止协议书》，当中第二条约定了东苑公司向瑞喆公司分期付款的金额和时间要求，第六条“违约责任”第一款则约定任何一方违约造成诉讼的，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经济损失和有关诉讼费、律师费。上述条款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各方均有约束力。上述协议的履行过程中，因东苑公司逾期不付款的违约行为导致本案诉讼，则其应向非违约方瑞喆公司赔偿相应的诉讼费、律师费。在解决商业纠纷过程中委托律师处理诉讼等相关法律事务为常见情况，该类委托代理合同通常为有偿合同。瑞喆公司与法广律师所签订《诉讼（仲裁）委托代理合同》，当中明确约定此系为解决涉案《合作终止协议书》项下纠纷、费用为200000元，法广律师所亦指派叶琼彪律师履行了参与本案庭审、提交书面意见等诉讼代理义务并开具了相应金额费用的增值税发票。东苑公司、吴荣华于一审提交的《法律顾问聘用合同》等材料及本案其他证据均不足以证明该委托代理合同存在内容违法或违规、费用不真实或金额过高等影响其效力的情形。以上表明，涉案委托代理合同真实合法有效且确实履行，瑞喆公司应依照合同约定支付费用。200000元的律师费即使目前尚未实际支付，但于瑞喆公司而言，仍属于客观存在、必然发生的费用，故一审判决支持瑞喆公司关于律师费的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吴荣华仅以律师费尚未实际支付、不能排除当中存在其他委托事务的报酬为由，认为不应向瑞喆公司赔偿该项费用，其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一审审判程序是否违法一审审理情况显示，东苑公司、吴荣华于一审庭审结束后向法院提交《法律顾问聘用合同》《诉讼（非诉讼）委托代理合同》及法律顾问证书作为证据，一审法院收到后将其向瑞喆公司送达，瑞喆公司则向法院提供了书面质证意见，故吴荣华关于一审法院未组织当事人对其所提交证据进行质证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东苑公司、吴荣华提交的上述证据在形式上虽然真实，但其内容不足以证明法广律师所接受瑞喆公司的委托、指派叶琼彪律师作为代理人参与本案诉讼存在违反法律规定或其他导致不公正审理的情况。一审判决关于“东苑公司、吴荣华未向法院提交任何证据”的表述虽有不妥，但东苑公司、吴荣华所提交的证据与本案纠纷无关，不影响本案实体争议的处理结果，且一审在庭审、质证等程序方面亦无不当，故吴荣华关于一审审判程序违法、损害其诉讼权利的主张缺乏依据，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吴荣华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上诉人吴荣华已向本院预交，由其自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向磊审判员  李民韬审判员  莫 菲二〇一八年九月十八日法官助理贺伟书记员田里程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