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4民终13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兴奕霞汽配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凤桥镇凤余公路南侧1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0MA28A9PG74。法定代表人：陆耀明，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曲川江、许云萍（实习），浙江三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海艳，女，1985年11月5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建始县。上诉人嘉兴奕霞汽配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奕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海艳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402民初1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奕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无须支付刘海艳双倍工资；2.本案上诉费由刘海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刘海艳担任奕霞公司人事部经理一职不予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奕霞公司与刘海艳签订劳动合同时，企业尚在起步阶段，因此刘海艳负责生产、招工、人事制度等多项工作。双方签订的劳动协议书上明确载明刘海艳的职责是“生产部、人事部经理”。且仲裁和一审均已查明，该劳动协议书是由刘海艳打印两份后交付于奕霞公司，奕霞公司法定代表人审阅后认为刘海艳的职责岗位不明确，故在职务一栏空白处手书填写其职责，从理论上讲手书的效力应当高于打印。该劳动协议书双方各执一份，刘海艳在一审中辩称职责内容系奕霞公司私自添加，故应当提交其持有的另一份没有手书填写职责内容的协议书予以证实。二、由于刘海艳负责人事管理，其工作内容必然包括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其有义务提醒、督促奕霞公司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而劳动者也包括其本人。刘海艳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主动要求与奕霞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属于没有履行工作职责，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故不能要求奕霞公司支付其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三、双方当事人补签的劳动合同是双方在合法、公平、诚实信用基础上经过充分协商一致后达成的结果，并不违反民法关于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故对于双方当事人均有效，刘海艳再行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不应得到支持。刘海艳辩称：一、关于奕霞公司提供的劳动协议书。刘海艳入职后奕霞公司一直未与其签订劳动协议，其于2017年9月4日打印了劳动协议并主动催促奕霞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但该法定代表人一直未将签好字的劳动协议返还给刘海艳。刘海艳提交给奕霞公司的劳动协议第三条岗位和职责部分空白，手写的“生产部、人事部经理”系奕霞公司事后自行添加，落款日期“2017年1月3日”也是奕霞公司自行涂改，且该劳动协议奕霞公司从未返还给刘海艳，故应认定该协议不生效。二、关于刘海艳的职责。刘海艳的厂牌注明其岗位是“生产部经理”，其在上一家单位时也是在生产部工作，奕霞公司并未任命其为人事部经理，奕霞公司支付的劳动报酬也只是一份工作一个岗位的报酬，若要其身兼二职，这样的劳动报酬刘海艳也是不接受的。三、奕霞公司在仲裁和一审阶段说法自相矛盾，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存疑，应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奕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奕霞公司无需支付刘海艳二倍工资共计43790元；2.本案诉讼费由刘海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海艳于2017年1月3日进入奕霞公司工作。2017年9月4日，双方签订了一份劳动协议书，期限为2017年1月3日至2018年1月3日，约定刘海艳薪资为每月8000元。2017年10月，奕霞公司与刘海艳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经嘉兴市南湖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奕霞公司需向刘海艳支付工资、二倍工资、经济补偿等。奕霞公司对支付二倍工资有异议，遂起诉至法院。刘海艳前期以生产管理者身份被介绍进入奕霞公司工作，后参与部分招工、收货款等工作，其厂牌显示为生产部经理。奕霞公司与刘海艳补签的劳动协议书中约定刘海艳职责是“生产部、人事部经理”（手写），刘海艳认为系奕霞公司私自添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双方当事人对刘海艳入职之初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是于2017年9月4日补签合同这一事实，并无争议,奕霞公司对仲裁裁决确认的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期间的二倍工资共计43790元数额也没有异议，故予确认。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是否系不可归责于奕霞公司的原因导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若是，则奕霞公司可以不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期间的二倍工资。奕霞公司主张刘海艳利用主管人事的职权故意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因此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原因在刘海艳而不在奕霞公司。对此，从在案证据看，尚无法支撑奕霞公司这一主张。第一，刘海艳被介绍进入奕霞公司工作，即以生产管理为主，其厂牌也明确为生产部经理，劳动协议书中的职责“生产部、人事部经理”系手写，难以判断系在刘海艳签名之前或之后填写，奕霞公司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刘海艳为人事部经理。尽管刘海艳也从事一些生产管理之外的招工等工作，但不代表刘海艳就是人事主管。第二，即使刘海艳从事了部分人事管理方面的工作，其也不可能自己与自己签订劳动合同。奕霞公司作为用工单位，公章由法定代表人掌管，理应主动督促员工（包括管理人员）与自己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奕霞公司称有盖好章的简易劳动合同在刘海艳处供其使用，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第三，奕霞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动要求刘海艳签订劳动合同，而刘海艳拒绝签订。故奕霞公司的主张缺乏足够的事实依据，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奕霞公司主张补签了劳动合同即不应支付双倍工资，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故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奕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刘海艳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期间的二倍工资43790元；二、驳回奕霞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奕霞公司负担（已交纳）。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本案仲裁阶段，刘海艳提出的仲裁请求为：奕霞公司支付其2017年9月工资8960.00元、10月工资2462.00元，补偿其2017年3月至10月的双倍工资61000.00元，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8000.00元，支付年终奖金4667.00元和一个月薪资8000.00元，为其补缴2017年3月至9月的养老保险。仲裁裁决内容为：一、奕霞公司支付刘海艳2017年9月工资8000.00元，2017年10月工资2462.00元，共计10462.00元；二、奕霞公司支付刘海艳二倍工资共计43790.00元；三、奕霞公司支付刘海艳经济补偿5665.56元；四、奕霞公司为刘海艳缴纳2017年3月至2017年9月的养老保险，其中刘海艳个人缴费部分由刘海艳承担（补缴基数和比例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按规定核定）；五、驳回刘海艳的其他仲裁请求。以上第一至四项，奕霞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本院认为，本案仲裁裁决后奕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诉请的内容仅涉及仲裁裁决的第二项，二审中刘海艳表示对仲裁裁决内容无异议，奕霞公司表示仅对仲裁裁决第二项有异议、对仲裁第一、第三、第四项无异议，鉴于双方对仲裁裁决第一、第三、第四项均无异议，故二审对此予以确认。现仅对双方有争议的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问题予以分析。为保障劳动者权益、促进用人单位依法用工，《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也即，在通常情况下，用人单位有义务在劳动者入职之日起一个月内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针对劳动关系中的特殊情况，《浙江省劳动仲裁院关于劳动争议案件处理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一条指出，如确系不可归责于用人单位的原因而导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劳动者因此主张二倍工资的，可不予支持，此处的特殊情况包括用人单位有充分证据证明劳动者拒绝签订或者利用主管人事等职权故意不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形。本案刘海艳自述入职奕霞公司时该公司仅有三、五名员工，也即除了奕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海艳外，公司只有少数几名普通工人，在这种规模的情况下，奕霞公司不可能如刘海艳主张单独分出生产部和人事部，由专人分别负责生产和人事。虽然刘海艳出示的工牌显示为“生产部经理”，但双方签订的《劳动协议书》约定刘海艳的职责是“生产部、人事部经理”，《劳动协议书》经双方签字，应认定为有效。刘海艳关于其未收到该份《劳动协议书》及《劳动协议书》中关于职责的约定系奕霞公司事后添加的主张，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故不予采信。从一审中奕霞公司提供的证据可见，刘海艳入职时奕霞公司处于初创期，虽然奕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招聘刘海艳主要因其有生产管理经验，但鉴于公司初创期仅几名员工，故招聘人员、签订合同、发放工资、制定管理制度等人事管理工作也由刘海艳负责。刘海艳在二审中自述，其与奕霞公司签订的《劳动协议书》文本也系其本人提供，这也进一步印证了刘海艳在奕霞公司除负责生产之外，还负责签订劳动合同等人事管理工作。二审中经询问，刘海艳陈述其进入奕霞公司后并未催促奕霞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因“怕对方猜忌”，故直至2017年9月4日才向公司提出签订劳动合同，也即在双方签订《劳动协议书》之前，刘海艳并未提醒或催促过奕霞公司与其签订劳动合同。鉴于刘海艳本身负责人事管理工作，准备劳动合同模板文本、提醒公司与包括其自己在内的员工签订劳动合同本是其工作职责，而其并未举证自己已经履行了该提醒义务，也更无证据证明其曾催促公司与自己签订劳动合同而遭到拒绝。因此，刘海艳关于奕霞公司应承担未与其在法定时限内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的主张，无充足的事实依据，也不能体现民事行为当遵循的公平公正和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其关于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奕霞公司支付刘海艳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不当，二审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奕霞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402民初1102号民事判决；二、嘉兴奕霞汽配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刘海艳2017年9月工资8000.00元，2017年10月工资2462.00元，共计10462.00元；三、嘉兴奕霞汽配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刘海艳经济补偿5665.56元；四、嘉兴奕霞汽配科技有限公司为刘海艳缴纳2017年3月至2017年9月的养老保险，其中刘海艳个人缴费部分由刘海艳承担（补缴基数和比例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按规定核定）。五、驳回刘海艳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嘉兴奕霞汽配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刘海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页无正文）审判长  朱锷青审判员  孙 浩审判员  张 汐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施佳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