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黑民终5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省分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法定代表人：刘世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宝庆，黑龙江朗信银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翚，黑龙江朗信银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中盟龙新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绥化市。法定代表人：朱志彬，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志坚，黑龙江孟繁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原审被告）：黑龙江中盟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法定代表人：付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永强，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省分公司（以下简称长城省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黑龙江中盟龙新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盟龙新公司）、黑龙江中盟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盟集团）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1民初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城省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宝庆、王翚、被上诉人中盟龙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志坚、中盟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永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城省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判令中盟龙新公司、中盟集团对黑龙江龙新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新公司）的债务向长城省分公司承担1,000万元的连带责任；二、案涉一、二审诉讼费由中盟龙新公司、中盟集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中盟集团、中盟龙新公司、龙新公司无关联关系，中盟集团未侵害龙新公司财产独立性及法人人格错误。中盟龙新公司与龙新公司住址基本相同，中盟龙新公司实际使用龙新公司的土地、厂房设备、商标、专利和专有技术，并由龙新公司工作人员进行生产，中盟龙新公司官网对外进行的宣传，亦是依据龙新公司的历史形成的内容。2004年7月19日龙新公司董事会决议及2006年9月15日中盟龙新公司股东会决议，会议记录人均是吴畏，并且体现兰海林既是龙新公司的董事又是中盟龙新公司的董事，因此二公司董事、工作人员混同。从龙新公司及中盟龙新公司的章程修正案、股东会决议看，二公司经营范围完全一致，存在业务上的混同。2012年5月2日，龙新公司与中盟龙新公司在同一时间、地点召开股东会，会议通知时间、会议记录人、会议议题完全一致，表明二公司是一套人马两块牌子，因此龙新公司与中盟龙新公司法人人格混同，中盟集团作为龙新公司的股东成立中盟龙新公司，侵害了龙新公司的财产独立性和财产权，一审法院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二十条认定中盟集团滥用股东权利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当要求中盟集团、中盟龙新公司提供账目、合同等资料进行审计。二、2006年7月28日，中盟龙新公司与龙新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以下称2006年《租赁合同》），与中盟龙新公司工商档案中的《租用房屋（场地）协议书》，以及龙新公司与中盟龙新公司在2006年《租赁合同》到期后于2016年续签的《租赁合同》（以下称2016年《租赁合同》）内容均不一致，2016年《租赁合同》五年租期租金为150万元，而2006年《租赁合同》租金为480万元，租金大幅下降，表明中盟龙新公司为逃避债务抽逃、转移、隐匿公司财产。三、一审法院依据《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四）项认定国家控股的国有企业之间不构成关联关系理解及适用法律错误。中盟龙新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现有生效的民事判决书、中止执行裁定书及长城省分公司在一审起诉状中自认证实，龙新公司因将土地和房产抵押给不同债权人，导致了长城省分公司对龙新公司的执行中止。中盟集团的成立时间晚于龙新公司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省分行（以下简称工行黑龙江分行）贷款的时间，即债务发生于中盟集团成立之前，有中盟集团的工商档案及生效民事判决为证。三个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及年度审计报告证实龙新公司、中盟集团、中盟龙新公司法人人格独立。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中盟龙新公司系中盟集团的全资子公司，但中盟龙新公司不是龙新公司股东，且中盟集团、中盟龙新公司、龙新公司各自财产独立，中盟龙新公司不存在滥用股东权利问题。综上，二审法院应驳回长城省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中盟集团的答辩意见与中盟龙新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长城省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中盟龙新公司、中盟集团对龙新公司的债务向长城省分公司承担1,000万元的连带责任；二、诉讼费用由中盟龙新公司、中盟集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4年7月12日、1995年5月31日龙新公司分别向工行黑龙江分行分别借款467.5万元、2,960万元。2005年7月16日，工行黑龙江分行与长城省分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上述两笔债权本金及利息转让给长城省分公司。长城省分公司起诉龙新公司借款担保合同纠纷一案，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岗法院）于2015年3月19日作出（2010）南民三初字第67号民事判决，判决龙新公司偿还长城省分公司哈办（人字）第94-1010号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本金467.5万元、95年人字合同第0091号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2,960万元，龙新公司逾期未清偿长城省分公司95年人字合同第0091号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则以位于黑龙江省安达市铁西街15委的房屋、国有土地使用权折价，变卖或拍卖的价款清偿。因龙新公司的另一债权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省分公司）向黑龙江省兴隆林区基层法院申请执行过程中，该院裁定将龙新公司所有的房产以流拍价格32,660,582.00元作价，交付给信达省分公司抵偿债务。将龙新公司享有的土地使用权以流拍价格16,705,859.00元（含土地出让金没有扣除）作价，交付给信达省分公司抵偿债务。长城省分公司提出了案外人异议，因龙新公司将土地和房产抵押给不同债权人导致长城省分公司对龙新公司的执行案件被中止。一审法院另查明：龙新公司系1987年成立的中外合资企业，注册资金为4,000万元。1999年，股东香港曹光彪投资有限公司将股权转让给黑龙江省经济贸易开发集团总公司。目前龙新公司股东为中盟集团及安达化工总厂，其中中盟集团持股比例为75%，安达化工总厂持股比例为25%。龙新公司工商档案显示该公司目前仍然存续，2012年后未进行过企业年报。中盟集团系于2000年9月18日经黑龙江省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批准改制成立的国有独资公司,改制前原名为黑龙江省经济贸易开发集团总公司，注册资本为40,800万元。2006年7月14日，中盟集团投资设立中盟龙新公司，持股比例为100%，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龙新公司、中盟集团、中盟龙新公司均具有法人资格且财产独立。一审法院再查明：龙新公司与中盟集团签订的《租用房屋（场地）协议书》，主要约定：龙新公司将黑龙江省安达市铁西区铁西街15委自有房屋1494.58平方米租给中盟集团。租期为2006年7月1日起至2016年7月1日止。租金每年为壹万元，自协议签订之日起，中盟集团应于每年初向龙新公司支付租金。该协议经双方盖章确认，未标明签订日期。2006年7月28日，龙新公司与中盟龙新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书》，主要约定：龙新公司将其拥有的单体车间、聚合车间、仓储车间、动力车间、热电车间、中央化验室、机修车间等生产装置、厂房、设备、公用工程系统、铁路专用线、办公楼、车队、液化气站等附属设施和商标、知识产权、软件等无形资产用于生产经营MMA、PMMA、硫酸铵、有机琉璃板等产品。租赁期限为十年,自2006年7月29日至2016年7月29日止。租金40万元按月支付，年租金总额480万元,以后每年租金数额由龙新公司与中盟龙新公司于当年年初协商确定。中盟龙新公司在租赁期间聘任龙新公司现有生产经营有关人员，并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已聘用人员的工资待遇和在龙新公司时的待遇相同。该协议经双方盖章、签字确认。一审法院认为:龙新公司股东为中盟集团、安达化工总厂。中盟龙新公司并非是龙新公司的股东，依照《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不存在股东滥用权利，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形，且中盟集团是依照黑龙江省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的授权,对中盟龙新公司进行管理。中盟龙新公司与龙新公司系各自独立的企业法人。长城省分公司诉请中盟龙新公司对龙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长城省分公司主张中盟龙新公司与中盟集团具有关联关系。依照《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四）项：“关联关系，是指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与其直接或者间接控制的企业之间的关系，以及可能导致公司利益转移的其他关系。但是，国家控股的企业之间不仅因为同受国家控股而具有关联关系。”该条规定中明确排除了国家控股的国有企业之间，不构成关联关系。中盟集团是黑龙江省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批准设立的国有独资公司。中盟龙新公司企业性质是法人独资。中盟集团是唯一的股东，依据法律规定，中盟集团与中盟龙新公司不构成关联关系。《审计报告》亦显示龙新公司、中盟集团、中盟龙新公司三家公司的财务各自独立。案涉的两份租赁合同，龙新公司与中盟集团签订的《租用房屋（场地）协议书》不存在抽逃、隐匿、转移龙新公司资产的情形。龙新公司与中盟龙新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书》,确定的年租金总额480万元，不存在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在租赁合同中，租赁物的所有权并未因租赁而发生转移，未影响龙新公司的偿债能力,造成长城省分公司判决债权不能实现的原因是一物数抵，与龙新公司出租资产无关。据此，长城省分公司请求中盟集团承担龙新公司对长城省分公司所负1,000万元债务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判决：驳回长城省分公司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长城省分公司负担。二审中，长城省分公司举示了南岗法院作出的（2015）南执字第886号《到期债权通知书》及中盟龙新公司向南岗法院提交的《案外人执行异议申请书》。意在证明：长城省分公司通过法院执行程序要求中盟龙新公司直接向其履行应向龙新公司支付的房屋租金，中盟龙新公司向法院提交《案外人执行异议申请书》认为2006年《租赁合同》的所有租金已经给付完毕，2016年《租赁合同》项下的租金由于龙新公司拖欠中盟龙新公司4,500万元欠款，租赁费已经抵顶欠款，龙新公司已经不存在到期债权。因中盟龙新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交2016年《租赁合同》，而异议申请书中却提出龙新公司欠款抵偿其租金，表明中盟龙新公司实际上系无偿使用龙新公司的场地、车间、设施、商标，通过虚构合同和债务滥用法人财产独立性逃避对长城省分公司的债务。中盟龙新公司质证称：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中盟龙新公司并未隐匿《租赁合同》，该合同已在一审中举示。中盟龙新公司和龙新公司为租赁关系，没有损害到龙新公司的偿债能力。龙新公司不能偿债是因为一物二抵,龙新公司欠付中盟龙新公司的借款已用租金抵偿，该执行异议申请不能证明中盟集团、中盟龙新公司、龙新公司法人人格混同。中盟集团质证称：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内容有异议，长城省分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中盟龙新公司通过虚构合同和债务，滥用法人财产独立性，逃避对长城省分公司债务，其它质证意见与中盟龙新公司的质证意见相同。本院认证意见为：鉴于中盟龙新公司、中盟集团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上述证据的待证明问题，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前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长城省分公司诉请中盟龙新公司、中盟集团对龙新公司的债务，应向长城省分公司承担1,000万元的连带责任，主要系依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之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应当根据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确定案由，因此，本案案由应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本案纠纷应解决以下问题：中盟集团是否存在滥用股东权利、滥用公司法人人格侵害龙新公司的财产权行为，以及中盟龙新公司与龙新公司是否存在法人人格混同问题。所谓滥用公司法人人格，是指公司股东或公司的实际控制者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及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及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根据公司法理论，滥用公司法人人格的情形一般表现为人格混同、不当控制和规避义务。就本案而言，从机构和人员上看，虽然长城省分公司举示龙新公司2004年7月19日董事会决议书和中盟龙新公司2006年9月15日股东会决议书，以证明龙新公司与中盟龙新公司存在人员混同，举示龙新公司和中盟龙新公司2012年5月2日股东会会议决议，以证明二公司曾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召开股东会，二公司为一套人马两块牌子，但根据中盟龙新公司与龙新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中盟龙新公司租赁龙新公司的厂房、设备、商标、专利等，在租赁期间聘任龙新公司现有生产经营有关人员，故二公司经营地点相同、部分工作人员重叠不足以证实二公司法人人格混同或系一套人马两块牌子。从经营业务上看，虽然中盟龙新公司与龙新公司经营范围相同，但长城省分公司并未举示证据证实，同一业务有时以中盟龙新公司名义进行交易，有时又以龙新公司名义进行交易，与之交易的对方无法分清是与哪个公司进行交易的情形，二公司经营业务范围相同不是认定二者业务混同的唯一条件。从财产上看，中盟龙新公司使用龙新公司的厂房、设备、商标、专利等系基于双方之间的租赁关系，长城省分公司并未举示证据证实二者存在财产归属不明、收益难以区分、公司之间财产随意调用等财产混同情形，故其二公司财产混同的主张不能成立。从结果上看，即使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仍需达到严重危害公司债权人债权实现的程度，且需证明人格混同与债权人债权无法实现二者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长城省分公司对龙新公司享有的债权尚在执行程序中，龙新公司也未因租赁关系导致财产权发生转移，长城省分公司所举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债权已经无法实现，长城省分公司亦无证据证实人格混同与其债权无法实现二者存在因果关系。综上，长城省分公司关于中盟集团作为龙新公司的股东侵害了龙新公司的财产权，中盟龙新公司与龙新公司法人人格混同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中盟集团、中盟龙新公司是否存在滥用法人财产独立性，通过虚构合同和债务方式逃避对长城省分公司的债务问题。本案中，虽存在中盟龙新公司工商档案中存档《租用房屋（场地）协议书》、2006年《租赁合同书》以及2016《租赁合同》三份合同，但该三份合同不足以证实长城省分公司关于中盟集团控制了中盟龙新公司及龙新公司的法人人格，二公司已经不能对外作出独立意思表示的主张。2006年《租赁合同书》与2016年《租赁合同》相比租金下降，中盟龙新公司辩称系受企业经营效益影响所致，如长城省分公司认为中盟集团、中盟龙新公司有抽逃、转移、隐匿龙新公司资产行为，损害其合法权益，应另行主张权利。三、中盟集团、中盟龙新公司是否属于关联企业问题。依照《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四）项规定：“关联关系，是指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与其直接或者间接控制的企业之间的关系，以及可能导致公司利益转移的其他关系。但是，国家控股的企业之间不仅因为同受国家控股而具有关联关系”，中盟集团持有中盟龙新公司100%股权，持有龙新公司70%股权，中盟龙新公司与龙新公司同为中盟集团直接或间接控股，应认定三者之间存在关联关系，一审法院以中盟龙新公司与龙新公司均受国家控股为由，认定二公司不具有关联性属适用法律错误，对于该适用法律部分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一审判决除部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外，其他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长城省分公司的其他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一审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未影响裁判结果，长城省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省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   晓   瑞审 判 员 李   丹   华审 判 员 王景波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刘   继   业书 记 员 袁   露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