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1民终62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兆金，男，1971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汇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洪武路267号2405室。法定代表人：刘桂英，该公司总经理。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钢，上海森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锦成，男，1974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兆飞,江苏宏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兆金、南京汇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锦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4民初6927号民事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8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兆金、汇卓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钢、被上诉人王锦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兆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汇卓公司、王兆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锦成的全部诉讼请求，由王锦成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王锦成不是本案适格原告。案涉混凝土买卖合同是由汇卓公司与钱明扬签订的，钱明扬是案涉债权的权利人，王锦成仅是钱明扬雇佣的雇员，曾代表钱明扬向汇卓公司收取过货款。在后来的合同履行过程中，钱明扬因病去世，本案应由钱明扬的继承人作为诉讼主体参加诉讼。案涉《零星混凝土购货》合同是伪造的，上面加盖的汇卓公司印章是他人私刻的，并非汇卓公司的真实印章。二、一审法院对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认定与事实不符。汇卓公司已经实际支付的货款数额是36万元，一审判决仅认定其中的10万元，与事实不符。且汇卓公司与钱明扬之间就货款进行过结算，结算金额为407120元。三、王兆金不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王兆金仅是汇卓公司的股东，不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王锦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汇卓公司、王兆金的上诉请求。王锦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汇卓公司立即支付货款345020元，并承担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开始计算，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请求判令王兆金对汇卓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由王兆金、汇卓公司承担。王锦成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以下证据：1.《零星混凝土购货》合同一份，甲方是汇卓公司，落款处有黄某的签名，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混凝土的买卖关系。经质证，汇卓公司、王兆金对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合同上公章是假的。2.《汇卓公司对账单》一份，经手人是汇卓公司的材料员陈成，证明2015年10月4日至2016年1月12日王锦成供货金额共计445020元。汇卓公司、王兆金对该份对账单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数额不对，且汇卓公司未授权陈成对于对账单核对签字的权利。3.上海至大景观工程有限公司的会议纪要一份，证明依云华苑工地王兆金外欠供货商货款中，欠王锦成货款为345020元。汇卓公司、王兆金对该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无法确认签字页与会议纪要是否针对同一件事情，且合同具有相对性，上海至大景观工程有限公司作出的表述与本案无关，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4.证人黄某出庭作证，证明其是汇卓公司承包的苏州相城区依云华苑工地绿化的项目负责人，王锦成提供的合同系王兆金委托其签字，汇卓公司陈成盖的公司章。汇卓公司、王兆金抗辩认可证人的身份情况，但不认可证人证言的内容。汇卓公司、王兆金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以下证据：1.苏州市相城区民事裁定书一份，证明王锦成曾于2017年2月23日在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起诉，后被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以诉讼请求不明确为由裁定驳回起诉。王锦成现更换至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起诉，不排除恶意诉讼的可能。王锦成对该裁定书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抗辩该案在审理中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发现没有管辖权，王锦成为了退全额的诉讼费，故和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商量以诉讼请求不明确裁定驳回起诉。提起诉讼是王锦成的法定权利，不存在任何恶意的说法。2.对账单一份，证明本案商品混凝土的实际卖方为钱明扬，而王锦成只是钱明扬雇佣的工人，并不具备诉讼的主体资格。该对账单是钱明扬交给汇卓公司的，上面手写的字是王兆金写的，没有其他人签字，但钱明扬已因绝症去世，故没有将合同归还汇卓公司。商品混凝土实际价格共计379060元，汇卓公司已经支付商品混凝土共计360000元，尚欠19060元。王锦成对该份对账单三性均不予认可，抗辩对账单上没有所谓的钱明扬任何签字，本案是王锦成与汇卓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与钱明扬无关。3.收条及支票存根一份，证明汇卓公司已经支付混凝土36万元，汇卓公司自述36万元的支付组成为2015年12月17日10万元支票，2016年2月3日10万元现金，2016年2月4日8万元支票和2016年2月6日8万元现金。王锦成认可已收到汇卓公司2015年12月17日支付的货款10万元，收条确实是王锦成打的，王群是王锦成的别名，但是汇卓公司当时给的是空头支票，2016年2月6日出具的8万元收条上对应的就是汇卓公司所述2016年2月4日8万元空头支票，而非汇卓公司所说的两笔8万元。王锦成向法庭提供了两张共计18万元的支票原件，且认为该收条及支票恰好证明了王锦成是本案合同的相对方。一审法院通过庭审，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总结争议焦点为：1.案涉合同的相对方是王锦成还是汇卓公司所述的钱明扬；2.如果王锦成与汇卓公司买卖合同成立，汇卓公司付了多少货款。关于案涉合同的相对方，王锦成提供的《零星混凝土购货》合同系王锦成与汇卓公司签订，证人黄某的证人证言对此予以印证，汇卓公司提供的收条及支票收款方均为王锦成，故一审法院确认本案系王锦成与汇卓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汇卓公司抗辩实际卖方为钱明扬，未提供任何与钱明扬有关的证据，对此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关于本案中汇卓公司实际支付的货款数额，汇卓公司主张已支付了36万元。汇卓公司提供的证据中，2015年12月17日的10万元支票王锦成认可已收到，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汇卓公司提供的2016年2月3日王锦成打的10万元收条，王锦成提供了中国农业银行支票号为1030313011455022的10万元支票原件，证明其未实际收到款项，对汇卓公司该10万元货款已付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认可。汇卓公司主张2016年2月4日支付王锦成8万元的支票，王锦成提供了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支票号为3100313007119350的支票原件证明其未实际收到款项，对汇卓公司该8万元货款已付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认可。汇卓公司主张2016年2月6日支付王锦成现金8万元，提供王锦成打的8万元收条，王锦成抗辩该收条系2月4日拿到支票后给汇卓公司出具的，和前一笔空头支票是同一笔款项。结合双方之间多次付款方式，对王锦成的抗辩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汇卓公司已支付的货款金额为10万元。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9月12日，汇卓公司与王锦成签订了一份《零星混凝土购货》合同，约定由王锦成向汇卓公司依云花苑工地供应混凝土。此后，王锦成陆续向汇卓公司供应了混凝土。经对账，王锦成于2015年10月4日至2016年1月12日向汇卓公司提供了共计445020元的货物。汇卓公司于2015年12月17日支付的货款10万元，其他货款未付，致使成诉。另查明，汇卓公司系王兆金设立的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王锦成与汇卓公司签订《零星混凝土购货》合同后，依约向汇卓公司提供了共计445020元的货物，汇卓公司仅支付了10万元的部分货款，显属违约。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王锦成要求汇卓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并自起诉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汇卓公司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王兆金应当举证证明汇卓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因王兆金未对其个人财产与汇卓公司财产相互独立进行举证，故其应当对汇卓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汇卓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锦成货款345020元及逾期利息（自2017年8月8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二、王兆金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660元，由汇卓公司、王兆金负担。二审中，汇卓公司、王兆金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苏州工业园区沪嘉经营部的工商登记信息，拟证明苏州工业园区沪嘉经营部的经营者是钱明扬，汇卓公司系与钱明扬发生业务往来；2.钱明扬的户籍信息资料，拟证明钱明扬于2016年10月18日去世；3.上海至大景观工程有限公司与南京天南地北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依云华苑北区总平绿化工程施工合同》，拟证明案涉工程的承接施工主体是南京天南地北劳务服务有限公司，而非汇卓公司，案涉混凝土采购合同的主体是南京天南地北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汇卓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4.汇卓公司2017年12月的利润表、现金流量表、资产负债表，拟证明汇卓公司与王兆金不存在财产混同，汇卓公司系独立法人。王锦成质证意见：对证据1、2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两份证据均与本案无关联性，达不到汇卓公司、王兆金的证明目的；证据3系案外人签订，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南京天南地北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系提供劳务性质的公司，不具有承包工程资质，并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4均系汇卓公司单方制作，记载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要证明股东财产独立于公司，须提供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故该证据不能达到汇卓公司、王兆金的证明目的。本院认证意见：对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均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3因无原件供核对，且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亦不予采信；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仅凭资产负债表和利润负债表不足以证明王兆金与汇卓公司财产相互独立。二审中，汇卓公司提交一份申请，要求对案涉《零星混凝土购货》合同落款处的汇卓公司公章进行真伪鉴定。本院另认定以下事实：2016年2月3日，王锦成向汇卓公司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依云华苑景观绿化工程混凝土材料款10万元。2016年2月4日，汇卓公司向王锦成交付支票一张，票号为1030313011455022，金额为10万元，用途为工资，出票人为上海瑾炫环保涂料有限公司。2016年2月5日，汇卓公司向王锦成另交付支票一张，票号为3100313007119350，金额为8万元，出票人为南京天南地北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上述两张支票，均因账户空头，而未能进账。2016年2月6日，王群（王锦成别名）向汇卓公司另出具收条一份，载明：王群在苏州依云华苑景观绿化工程中供应混凝土，今收到汇卓公司材料款8万元。以上事实由支票、收条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为凭。本案二审焦点为：一、案涉《零星混凝土购货》合同的主体认定；二、案涉混凝土供货金额的认定；三、汇卓公司已付款金额的认定；四、王兆金是否应对汇卓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关于合同主体的认定应结合合同的约定、实际交货、付款等综合认定。一、关于合同的买方认定，首先，《零星混凝土购货》合同首部买方处书写名称为黄某，尾部落款处亦由黄某签字，同时加盖有汇卓公司的公章。汇卓公司虽否认该公章的真实性，但确认其签署过一份类似的合同，认可案涉合同项下的混凝土采购事实属实，只是认为相对方为钱明扬。其次，一审中黄某作为案涉项目的现场负责人已作为证人到庭作证，其陈述代表汇卓公司签字系经过王兆金的同意，公章系由汇卓公司的员工陈成加盖。汇卓公司虽对该证言不予认可，但其确认黄某及陈成的身份。本院认为，黄某系王兆金请来对案涉项目进行现场管理的负责人，其证言具有一定的可信度。再次，结合合同履行情况来看，案涉《南京汇卓建设有限公司对账单》首部已经明确了主体系汇卓公司，汇卓公司的员工陈成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可见实际履行过程中货物交付对象亦为汇卓公司。最后，一审中，汇卓公司认可其已经支付了10万元货款，并未对款项支付主体提出过异议。综上，合同的买方应认定为汇卓公司。关于汇卓公司二审中抗辩案涉项目的实际承接主体为南京天南地北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的意见，因实际施工主体与案涉混凝土购买合同的主体并不具有必然的同一性，故本院不予采纳。对于汇卓公司要求进行公章鉴定的申请，因与其一审中认可合同关系的陈述相悖，亦与其实际付款的行为相矛盾，故本院不予准许。二、关于合同的卖方认定。首先《零星混凝土购货》合同中卖方为王锦成，汇卓公司辩称主体应为钱明扬，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其次，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对账、结算、收款行为均由王锦成完成，汇卓公司亦未提出过异议；再次，二审中，王锦成已明确确认其与钱明扬曾就其他项目进行过合伙，但就案涉项目其与钱明扬不存在合伙，若钱明扬或其继承人主张案涉权利，由王锦成负责处理。因此，汇卓公司认为其合同相对方系钱明扬的意见，因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案涉《零星混凝土购货》合同的主体应为汇卓公司与王锦成。关于案涉混凝土供货金额的认定。王锦成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有汇卓公司员工陈成签字确认的两份《南京汇卓建设有限公司对账单》，汇卓公司确认陈成系其员工，故陈成的签字对汇卓公司具有约束力。汇卓公司辩称应按其提供的对账单确认货款金额，但该对账单上并无王锦成或其授权人员签字，故对王锦成不具有约束力。因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案涉混凝土供货金额为445020元（405215+39805），与事实相符，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汇卓公司已付款金额的认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对于汇卓公司曾给付三张金额分别为10万元、8万元、10万元支票及其中出票日期为2016年2月5日、金额为10万元和出票日期为2016年2月4日、金额为8万元的两张支票，因账户余额不足，未能成功进账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分歧在于：2016年2月3日（金额为10万元）和2016年2月6日（金额为8万元）出具的两张收条项下的款项，王锦成是否实际收取。本院认为，汇卓公司作为付款主体，其主张款项的交付，除应提供收条外，还应提供现金来源、转账凭证等证据证实款项的实际交付。尤其是在该两份收条的时间、金额、内容均与未能进账的两张支票的内容相同，足以使人产生合理怀疑的情况下，需要证据进行补强。汇卓公司未能补强证据，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综上，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汇卓公司除支票外还另行支付过现金18万元，汇卓公司已付款金额应认定为10万元。四、王兆金是否应对汇卓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王兆金系汇卓公司的唯一股东，其二审中仅提供汇卓公司2017年利润表、资产负债表、现金流量表，未能提供审计报告，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汇卓公司的财产独立于王兆金的个人财产，故王兆金应对汇卓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汇卓公司、王兆金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60元，由汇卓公司、王兆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阿珍审判员  王方方审判员  陈宏军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