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雁民初字第00153号 原告陈李泽成，男，1989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宗起，陕西汉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柴鑫，陕西汉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孙杰，女，1971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善，陕西华宇安防科技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天云，西安莲湖“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民主与法制社，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新兴街口航空胡同32号。 法定代表人胡永朝，系该社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林，北京市康达（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振涛，北京市康达（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李泽成诉被告孙杰、民主与法制社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李泽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宗起、柴鑫、被告孙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善、冯天云、被告民主与法制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林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李泽成诉称，2010年7月10日，《民主与法制时报》刊登《国画家陈忠志案引身份之争：亲子鉴定成焦点》一文。文中所描述及引用孙杰陈述的大量内容严重失实，如：杜撰“1997年后陈大树消失，不知去向”；杜撰：“孙杰对陈李泽成的身份提出强烈质疑后，陈春雨的身份同时被李力提出质疑”等等。被告孙杰提供虚假信息，造谣伤害原告：“此前，西安美院许多老人多次向我提过陈大树早就夭折，怎么现在突然又冒出来了！”等等。被告作为全国范围内发行的新闻媒体，公开发表此文后，不仅使原告个人及家庭隐私公诸于众，而且由于文中对原告的身世报道失实，对原告的真实身份表述暧昧，通过转述孙杰的质疑暗示原告与陈大树并非一人，导致社会公众对原告的人品产生疑问，社会评价降低，原告的平静生活受到不实报道的负面影响，名誉权受到侵害。民主与法制时报及孙杰的行为，已经误导不明真相的读者，对原告的名誉及身心造成极大损害，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两被告为原告在《民主与法制时报》或原告认可的报纸媒体上以与侵权报道相同的版面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2、两被告分别向原告支付精神损失费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民主与法制社辩称，首先，陈忠志是我国有名气的画家，长安画派的代表人物，其继承纠纷是社会关注的热点是必然的，原告的身份争议涉及名人和公众人物，媒体就此争议的报道没有恶意，也应该得到较为宽容的对待。其次，被告的报道标题客观中立，内容没有倾向性。只是客观的描述了原告的身份存在争议。原告所述报道失实的部分，只是在阐述谁在质疑，质疑的内容，为何质疑这三个问题。且被告并没有对报道的内容进行歪曲加工。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就足以说明原告的身份陷入巨大争议，事后发生的诉讼、鉴定等事都说明当年报道存在相当客观的事实基础，不构成对原告的侵权。再次，被告的报道没有对原告进行人身攻击，也没有贬损原告的身份。因此，被告不存在侵权，应驳回原告诉请。 被告孙杰辩称，原告起诉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孙杰的言论是真实的并没有捏造，其发表的一些言论均是从正当渠道得到，比如在律师陪同下的前往派出所、分局的调查取证，法院的庭审等，也均是在和原告的继承纠纷审理过程中提出的，这些言论不构成侵犯原告的名誉权。被告孙杰之所以会有此言论是因为原告在户口登记存在多次违法行为，错误百出。而根据户口登记历史档案的记载，原告和陈大树是完全两个户籍档案，孙杰因此提出质疑是正常合理的，目的是让法院在继承案件中查明原告的身份，并非是贬损原告，也没有使用侮辱性语言。且原告和孙杰正在进行继承诉讼，原告的身份是继承纠纷中必须要确定的事情，与被告孙杰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双方为此争议较大。同时，继承纠纷系公开审理，涉及的原告身份的问题亦属于公开的内容，孙杰的言论不构成侵权。此外，时至今日，被告孙杰也没有看到原告和陈大树系同一人的有关户籍档案，也就是说被告孙杰针对陈大树的言论和原告无关。而且，原告和孙杰的继承案件还在审理中，原告的身份还没有确定的法律文书，故应驳回原告的诉请。 经审理查明，2008年7月9日，西安美术学院教授陈忠志因病去世。2008年8月11日，陈忠志之长女陈晓鸥、次女陈晓艳及本案原告陈李泽成将被告孙杰及其女儿陈春雨诉至本院，要求依法分割陈忠志的遗产。本院依法公开审理此案。在庭审中，原告陈李泽成对被告孙杰之女陈春雨的身份提出异议，而被告孙杰以原告陈李泽成的年龄、姓名与以前均有不同为由亦对原告陈李泽成的身份提出异议。后本院作出（2008）雁民初字第3401号民事判决，原告陈李泽成、被告孙杰及其女儿陈春雨均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2010年3月23日，西安市中院经公开审理后作出（2009）西民一终字第1101号民事判决，后被告孙杰向陕西省高院提出再审，除对财产分割有异议外，并提出了确认原告陈李泽成不具有继承人身份的诉讼请求。2010年7月9日，陕西省高院组织继承纠纷的当事人参加听证会。2010年7月12日，被告民主与法制社在其主办的《民主与法制时报》上刊登题为《国画家陈忠志遗产案引发身份之争：亲子鉴定成焦点》一文（以下简称：涉案报道），文章中载有“三段婚姻导致遗产纠纷”、“遗产纠纷的两审判决”、“陈忠志儿子的身份遭质疑”、“亲子鉴定成焦点”四个小标题。报道第3个小标题“陈忠志儿子的身份遭质疑”部分第2自然段记载:陈大树与1994年9月开始在莲湖区青年路小学上学。上学期间，因其同父异母的姐姐陈晓鸥系本校教师，故主要由陈晓鸥照料。1997年后陈大树消失，不知去向。“二审时，西安美院许多老人多次向我提出过陈大树早就夭折了，怎么现在突然又冒出来了！”孙杰这样说。该部分第3自然段记载：据孙杰回忆，2008年7月10日（陈忠志去世后第二天）上午，李力经我丈夫学生刘书然带来一名叫李泽成的男青年，称这是陈大树。据当时在场的多人回忆，当李泽成以陈大树身份出现在灵棚前时，陈忠志大女儿陈晓鸥、大女婿肖晖和李泽成很陌生，引见李泽成来美院的中间人刘书然向他们做了相互介绍。陈晓鸥和肖晖问李泽成是否还记得小学时候陈晓鸥照顾过他，李泽成木然地摇摇头，当时在场的人非常诧异！该部分第5自然段记载：孙杰和代理律师霍飞前往小寨派出所进行了调查。调查中发现，陈大树的户籍上并没有更名为李泽成的记载；李泽成的户籍上也没有曾用名陈大树的记载，而且李泽成的户籍上显示，李泽成与李力的弟弟李军存在父子关系。后又调查发现，李力所有的户籍档案中的家庭成员均没有李泽成或者陈大树，更没有李力与李泽成存在母子关系的记载。重要的是，李泽成1989年3月6日出生，与陈大树出生年月相差整整两年。2010年10月18日，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认为二被告构成名誉侵权。 另查，陕西省高院受理再审申请后作出（2010）陕赔民申字第00620号民事裁定，指令西安市中院对继承纠纷再审。2011年3月31日，西安市中院作出（2011）西民再终字第00006号民事裁定，撤销（2009）西民一终字第1101号民事判决书、（2008）雁民初字第3401号民事判决书，将继承纠纷案件发回本院重审。在本院重新审理继承纠纷案件期间，双方当事人申请对原告陈李泽成、被告孙杰之女陈春雨分别进行亲缘鉴定。 庭审中，原告向本院明确，被告民主与法制社的报道中小标题“陈忠志儿子的身份遭质疑”内容中部分表述不符合事实，也不客观全面，且涉及个人隐私，侵犯原告的名誉权，并提交本院于2013年12月5日、西安市中院于2014年3月31日分别作出的行政判决书、陕西省高院于2014年12月23日、西安市中院于2014年10月9日分别作出的驳回再审申请通知书、2008年7月红缨路派出所、高新分局分别出具的证明及数份鉴定意见书等证据，以证明陈大树经过多次更改姓名最终姓名为原告陈李泽成，合法有效，被告民主与法制社的报道违背客观事实，已涉嫌侮辱诽谤。二被告对此不予以认可，并提交户籍信息、民事判决书及其他媒体的报道等证据，认为原告提交的大部分证据系本案起诉后形成，也正是因为继承纠纷中原告的身份存疑，案件发回重审后才进行亲缘鉴定，故被告孙杰作为利害关系人对原告身份提出质疑以及被告民主与法制社的报道均无不当，且原告至今也无证据证明其即陈大树本人，二被告的行为不构成侵权。此外，被告民主与法制社陈述在报道前采访了被告孙杰，被告孙杰对此予以认可。 以上事实，有报纸、行政判决书、证明、驳回再审申请通知书、鉴定意见书、公证书、常住人口信息、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并经当庭质证，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到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经过法庭调查，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涉案报道是否侵犯原告的名誉权；二是被告孙杰所述的言论是否侵犯原告的名誉权。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新闻单位根据国家机关依职权制作的公开的文书和实施的公开的职权行为所作的报道，其报道客观准确的，不应当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其报道失实，或者前述文书和职权行为已公开纠正而拒绝更正报道，致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当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因新闻报道严重失实，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由此可见，新闻报道客观、真实是新闻机构的职责所在，新闻报道严重失实，致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即构成对他人名誉权的侵犯。故本案涉案报道是否构成侵权，应从涉案报道是否失实、被告是否有主观恶意等方面予以判断。 首先，新闻报道是否失实应依一般人的认识能力判断，有可以合理相信为事实的消息来源作依据，即为真实报道。综观涉案报道，报道的题目、小标题均中立无倾向性，内容主要为著名国画家陈忠志教授的个人情况、其去世后继承纠纷争议之所在以及案件一审、二审、再审听证的具体情况和结果，争议的内容和裁判结果有法律文书予以佐证。虽被告民主与法制社陈述报道前采访了被告孙杰对继承纠纷案件的看法，未采访原告陈李泽成及其母亲，但其报道的内容不仅包括被告孙杰的意见，还包括原告方在继承纠纷案件中的看法和意见。从内容来看，报道的意旨在于向社会公众传递陈忠志教授去世后家人就继承一事争议较大的情况、争议的内容及案件审理结果等相关信息。同时，原告所提出构成侵权部分的报道内容实际为被告孙杰对原告陈李泽成继承人身份的质疑及理由。而该质疑已在之前公开审理的继承纠纷诉讼中被被告孙杰多次提及，涉案报道对此仅予以转述，并未夸大或歪曲，既未作出“原告陈李泽成非陈忠志亲生子”确定性的结论，也未使用倾向性的语言误导和影响公众对原告陈李泽成身份进行正常判断，亦未使用带有负面意义和贬损性语言贬低原告陈李泽成的名誉，不存在主观恶意诋毁、侮辱之情节。此外，被告民主与法制社系新闻单位而非司法机关，其没有能力就所报道的内容进行绝对严谨的核实。因此，本院认为涉案报道有可以合理相信为事实的消息来源作依据，并未严重失实。 其次，新闻媒体有正当进行舆论监督和新闻批判的权利。陈忠志教授系我国著名国画家，亦是有一定知名度的公众人物。其去世后，家人就财产继承产生纠纷并诉诸公堂一事亦备受广大公众关注。且在此之前，继承纠纷已历经一审、二审以及再审程序，双方对对方是否具有继承人身份都提出质疑，争议较大，而被告民主与法制社作为全国性法制新闻单位，其业务范围包括报道法制新闻和有关信息，对社会公众普遍关注的涉及公众人物的社会新闻及法制新闻进行报道，其写作目的并无不当，且原告也无证据证明被告的新闻报道存在主观恶意的情形。因此，可以认定被告民主与法制社发表报道不存在侵权的主观故意。 综上，本院认为涉案报道基本真实，且被告民主与法制社无主观恶意，并未侵犯原告的名誉权，故原告要求被告民主与法制社赔礼道歉并赔偿精神抚慰金之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被告孙杰所述的言论是否侵犯原告的名誉权。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中，因原告陈李泽成与被告孙杰均为继承纠纷案件的原、被告，双方处于完全对立的立场。在涉案报道发表之时，继承纠纷案件一直在公开审理中，被告孙杰对原告陈李泽成是否具有继承人身份存在疑问，系案件审理中的合理抗辩，针对的是原告陈李泽成更改出生日期和多次更名的行为，并不具有侵权的故意。而其向被告民主与法制社所作的陈述仅是其在案件审理中对原告陈李泽成身份的具体疑问，既非确定性结论，也未使用贬损性语言，不足以降低他人对原告陈李泽成的社会评价。故被告孙杰所述的言论不构成侵犯原告的名誉权，原告要求被告孙杰赔礼道歉并赔偿精神抚慰金之诉请，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陈李泽成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原告自行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叱红梅 人民陪审员  苗晓玲 人民陪审员  牛玉宝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孙源源 打印：相丽华校对：孙晶晶2018年月日送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