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1民终100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峰，男，1960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无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炜，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冀中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正港路35公里处北行马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30741524864H。 法定代表人：孔同茂，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李苏芹，女，1965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无极县，系上诉人李峰之妻。 上诉人李峰因与被上诉人河北冀中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冀中公司）以及原审被告李苏芹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无极县人民法院（2018）冀0130民初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峰上诉请求：1.撤销（2018）冀0130民初294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上诉人应承担并偿还52650元并支付利息，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双方之间有购销化肥的业务关系，但上诉人没有发生拖欠货款。因为在交易过程中都是先付款，再交肥料，被上诉人根本不赊销给上诉人。一审法院仅凭经裁剪、刮涂过的“欠条”认定欠款事实和数额，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欠款的事实。被上诉人应举证证明拖欠货款的具体事实、时间、数额等具体内容。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甚至是说不清欠款的具体时间、数额等。被上诉人提交三份证据的问题:第一，制作的发货单未经上诉人签字确认，同时这些发货单与本案的数额也无法核对上；第二，“欠条”是伪造的，是经过精心裁剪的，且内容并非上诉人所书写，在签名前有明显刮痕，且在庭审中被上诉人无法说清欠条系谁书写，更甚的是不能确认是否是自己所写；第三，被上诉人的证人说见上诉人在欠条上签字是做伪证，证人所述书写欠条纸张的形状、大小与被上诉人提供的欠条明显不一致，庭审中无法说明欠条的书写过程和内容。二、一审程序违反法律规定，庭审中法官明显诱导被上诉人，偏袒被上诉人。一审允许被上诉人超过举证期限后提交证据和证人。第一次开庭后，又允许被上诉人继续提交证据和证人，并作为定案的主要依据，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和证据规则。上诉人多次申请对笔迹形成先后次序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未准许，也未给予书面答复。第一次开庭的传票是下午三点，而直到下午三点四十五分被上诉人才到庭，在此期间上诉人及律师提出异议，请求法院按撤诉处理，一审法官拒绝，并坚持等待“原告”。一审法官在审判过程中多次诱导被上诉人，最明显的是经上诉人律师和法官分别多次询问被上诉人“欠条”内容是谁所写，其一直称记不清是其本人还是其公司会计或者出纳所写，后又说记不清是自己还是其爱人所写，法官竟要求其当场书写进行比对，并提示说“你自己的字迹自己不认识”，上诉人律师对此提出异议并请求法庭对欠条内容进行笔迹鉴定，法官却置之不理，最终依据此欠条作出被上诉人胜诉的判决。 冀中公司和李苏芹经传票传唤未到庭， 冀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偿还货款52650元及利息；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李峰与被告李苏芹系夫妻关系。被告李峰多年与原告发生购销化肥的业务关系，经双方核对账目，被告李峰尚欠原告货款52650元，于2017年1月19日为原告出具了欠条，该欠条载明“欠条，欠冀中肥业款52650元，伍万贰仟陆佰伍拾元整。李峰，2017.1.19号”。后经被告催要，被告李峰以该笔欠款是李振刚所欠，与自己无关为由，拒不偿还，至今尚欠货款52650元。原告遂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一、原告为证实被告李峰拖欠其货款52650元，提供了被告李峰于2017年1月19日签名的欠条。被告李峰虽对该欠条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对欠条中“李峰”签名和手印的真实性无异议。被告李峰称该笔欠款实际为李振刚所欠原告的货款，其只是证明人，并称欠条中“李峰”的前面有明显的刮痕。但被告不能举证证明“李峰”的前面的刮痕就是“证明人”。从欠条外表形式来看，“李峰”字迹的前面确实有两处刮痕，但两处刮痕之间有两个字迹的距离，并不显示“证明人”的字迹。被告李峰提供证人李振刚的证言、对原告法定代表人孔同茂的录音资料，均不能证明李振刚所欠原告的货款与被告李峰为原告出具的欠条是一回事，故对被告李峰的辩解，该院不予采信。另外，被告李峰称，自2012年李振刚在原告处加工化肥，出现纠纷后，其没有从原告处赊欠过货款。原告为证实被告李峰自2012年至2015年曾多次购买原告的化肥，并存在拖欠货款的事实，提供了2013年3月至2015年7月期间被告李峰购买原告化肥的发货单11张，原告称在该11张发货单中有的注明了汇款、现金字样，说明当时已经付清货款，没载明汇款、现金的，说明当时没有付款。被告李峰虽对原告提供的11张发货单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被告李峰对原告主张2013年至2015年期间购买过原告的化肥主张没有提出异议。被告李峰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购买原告的化肥每次均付清了货款。综上，原告提供的证据能够认定被告李峰尚欠原告货款52650元。 二、关于被告李苏芹应否对该笔债务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被告李苏芹系被告李峰的妻子，虽然所欠原告的货款发生在李峰与李苏芹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原告没有证据证实原告与被告发生业务往来时，被告李苏芹参与了经营，也没有证据证明所欠原告的债务用于了夫妻共同生活。故原告要求被告李苏芹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原、被告之间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违约金的计算方法，现原告因被告迟延给付货款，要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李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河北冀中肥业有限公司货款5265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7年1月20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河北冀中肥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6元减半收取558元、诉讼保全费620元，由被告李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被上诉人冀中公司提交的涉案欠条系经过裁剪的纸条，长10.5cm、宽8.6cm，最下方“李峰”签名前有两处明显的刮痕，靠近签名处的刮痕有明显笔迹，另一处刮痕在纸条的最左侧。2018年2月26日，被上诉人冀中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的证明载明，“2017年1月19日的欠条，内容是公司人员所写，李峰签字及手印是李峰本人所写，上面的划痕是欠条自带。”上诉人李峰认可纸条下方“李峰”签名为其书写，称其他内容均非自己书写。被上诉人冀中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11张发货单中的收货单位均载明“李峰”，上诉人李峰不认可系其书写。一审中，上诉人李峰提交了被上诉人冀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孔同茂与其通话的电话录音，孔同茂在一审质证时认可电话是自己打的，称打电话的原因是李振刚欠款的事。 二审查明的其他基本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中，被上诉人冀中公司作为原告为支持其主张成立向法庭提交了涉案欠条，该欠条仅长10.5cm、宽8.6cm，最下方“李峰”的签名前有两处明显刮痕，靠近签名处的刮痕仍有明显的笔迹，另一处刮痕的最左边裁剪后形成涉案欠条的左边缘。 第一、从涉案欠条的现状分析。涉案欠条系经过裁剪的纸条；欠条中上诉人李峰的签字前存在明显的刮痕、涂改痕迹；欠条内容与签名非一人书写形成；被上诉人冀中公司对欠条存在的重大瑕疵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据此，涉案欠条证明力较低，被上诉人冀中公司虽然在一审时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但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认定被上诉人冀中公司主张上诉人李峰欠其货款的理由成立。 第二、从被上诉人冀中公司在一审中关于涉案欠条的陈述分析。2018年6月20日的一审第一次庭审笔录第7页倒数第9行至倒数第8行载明，“当时购买以后给我打了欠条，欠条中的内容是我们会计书写的。”第8页第16-17行载明，“欠条中的内容是我们的会计书写的。”第11页第4-5行载明，“欠条是随便找了一个纸，会计写了以后，拿去找被告签的字…”。2018年6月29日的一审第二次庭审第6页最后两行载明，“好像是我家属，或者是我家儿媳妇。我们厂子的会计和出纳就是我家属和我儿媳妇在做。”第7页第4行载明，“欠条的内容不是我写的，就是我家属写的，不是朱欣欣写的。” 根据以上庭审内容，被上诉人冀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孔同茂关于涉案欠条的内容系由谁书写，前后陈述不一致，相互矛盾。另外，被上诉人冀中公司一审中提交的客户名称为“李峰”的发货单，均没有上诉人李峰的签名。故被上诉人冀中公司关于涉案欠条形成过程的陈述，依法不予采信。 第三、从上诉人李峰的一审答辩意见和电话录音分析。上诉人李峰在一审时答辩称，其曾介绍案外人李振刚与被上诉人冀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孔同茂认识，案外人李振刚与孔同茂之间因故产生欠款，孔同茂以起诉案外人李振刚为由，让上诉人李峰在孔同茂已写好的证明上以证明人的身份签名，证明的空白较大，上诉人李峰在证明人的下方签写了“证明人李峰”，后孔同茂将证明中部分剪掉，在空白处填写了欠条内容，利用上诉人李峰的签名部分，将签名前的“证明人”字迹刮掉，对纸张进行裁剪后形成涉案欠条。 被上诉人冀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孔同茂在电话录音中称，“…不是说了，你让他（李振刚）给我回个电话明白了不，你想脱开这个关系…”；上诉人李峰在该录音中称，“…你去年说起诉他（李振刚），让我给你当证明人，你利用我的签字，然后在上面写成欠条。”孔同茂称，“你要想脱开关系，你让他给我回电话，让他赶紧找我。” 根据本案一审庭审质证意见，被上诉人冀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孔同茂认可电话是自己打的，虽然其辩称打电话的原因是李振刚欠款的事，但结合电话录音内容，以及涉案欠条的现有状况，上诉人李峰在一审中关于涉案欠条的答辩意见，依法应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峰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无极县人民法院（2018）冀0130民初29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河北冀中肥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16元、诉讼保全费620元，均由被上诉人河北冀中肥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立红 审判员  任永奇 审判员  刘瑞英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许钰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