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甘10民终9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敬国庆，汉族，农民，环县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小刚，甘肃正天合（庆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环县宝丰淀粉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环县环城镇红星行政村河对坡队。 法定代表人：邓先锋，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敬国庆因与被上诉人环县宝丰淀粉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宝丰公司）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环县人民法院（2018）甘1022民初1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9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敬国庆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小刚与宝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邓先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敬国庆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给付自2017年4月24日至2018年4月23日期间的租赁费33600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为：土地租赁费自2018年4月24日起应按1000元／月／亩的标准付至被上诉人实际搬迁并向上诉人实际交回土地之日止；由被上诉人将上诉人耕地内的厂房拆除搬迁，并将耕地恢复原状；3、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庭审中，敬国庆增加上诉请求：确认涉案合同无效。事实和理由：1、涉案土地性质应当为集体承包耕地，而非集体建设用地，更非国有土地，一审法院对涉案土地定性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土地于2016年3月21日已被甘肃省人民政府批复征收为国有，土地的性质已发生变化错误。甘肃省人民政府甘政国土发（2016）214号文件："一、同意将你市环县环城镇红星村集体建设用地1.596公顷征收为国有，作为工业用地。3、严格按照征收土地方案，认真组织落实征地补偿安置工作，维护社会稳定。征地补偿安置不落实的，不得强行征地。征地批后实施情况，要及时反馈到省国土资源厅。"该文件只是行政机关的内部批复，并不对外发生法律效力，而且此后相关单位未进行发布征收公告、作出征收决定及对被征地农户进行安置补偿等工作，本案的土地性质依然为集体土地而非建设用地，更非国有土地。一审判决认为"被告所占用的土地，至今未经政府实际征收"，该表述更加印证了涉案土地性质为集体耕地的事实，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将土地上的厂房拆除搬迁并将土地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支持。2.涉案租赁合同于2017年4月24日期限届满，被上诉人应当在此之后按照所用土地的市场租赁价格向上诉人支付占有使用费。本案的租赁合同于2017年4月24日期限届满后，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腾退土地并将土地恢复原状。应自2017年4月23日之后按照涉案土地市场租赁价格向上诉人支付占有使用费，一审判决每亩地每年按2000元标准支持了2017年4月24日至2018年4月23日的土地损失费，对于之后的土地占有使用费并未支持，2017年4月24日至2018年4月23日每亩地每月2000元的标准也远低于涉案土地市场租赁价格。3、政府机构的批文及环县国土局证明中所指的1.596公顷土地与涉案土地无必然的对应关系，一审法院不能片面认定涉案土地全部已转为工业用地。2016年5月3日，庆阳市人民政府庆政拨土发（2016)87号文件下发环县人民政府，接省政府2016年3月21日下发的《关于环县2016年第1批次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甘政国土发（2016）214号），同意将环县环城镇红星村集体农用地1.596公顷征收为国有作为工业用地。2018年6月4日，环县国土资源局出具证明：环县宝丰淀粉有限责任公司位于环城镇红星村河对坡组，该宗土地已经甘国政土发（2016）214号文件批准征收为国有作为工业用地，批准面积23.94亩，庆政拨土发（2016)87号文件转发。现需要政府公开出让后才能取得土地使用权，被上诉人共占用上诉人所在村组的集体土地共计25.1亩，但政府文件中农用地转批手续中涉及的土地只有23.94亩，被上诉人所占用的土地与政府批文中所涉及的土地并非完全一致，一审法院片面依据政府文件认定涉案土地全部已转为工业用地显属不当。 宝丰公司辩称，土地租赁合同于2017年4月20日已经到期，合同期满时土地征用批文我公司已经拿到，征用是当地政府的行为不是我公司的行为，未拿到土地征收补偿款是因为上诉人不配合政府造成的，这期间产生的租金我公司不负担，应由上诉人自己负担。上诉人所说的土地亩数不一致是因为租地时用尺子丈量的，征用时用机器测量的，二者有出入，应以政府测量的亩数为准。 敬国庆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2.由宝丰公司给付自2017年4月24日至2018年4月23日期间的租赁费33600元；土地租赁费自2018年4月24日起应按1000元/月/亩的标准付至实际搬迁并实际交回土地之日止；3.由宝丰公司给付耕地补偿款7840元；4.由宝丰公司将耕地内的厂房拆除搬迁并将耕地恢复原状；5.由宝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敬国庆系环县环城镇红星行政村河对坡队村民。2002年4月12日，环县金地宝精淀粉有限责任公司与敬国庆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环县金地宝精淀粉有限责任公司为甲方，敬国庆为乙方。合同内容："一、概述：甲方与乙方协商一致，租用乙方西川口耕地共2.8亩用于建金地宝精淀粉厂，租期十五年，补偿费用为每年每亩600斤小麦或以当年600斤小麦的市场价支付现金，每年年底按每户的亩数兑现到户。十五年租用期满，由甲方负责恢复地形地貌，并按土地法规定，再追补两年土地补偿费用，补偿费用同上。......。二、双方的责任与义务：甲方：1、按期补偿乙方的耕地产量；2、因特殊原因需要变更租用期限，应提前与乙方协商；3、负责在合同期满时恢复耕地的地形地貌。乙方：1、按时退出耕地交甲方租用；2、在合同履行期间，不得附加任何条件；3、严格履行合同，不得随意变动。"合同签订后，敬国庆按约将2.8亩耕地交环县金地宝精淀粉有限责任公司租用，环县金地宝精淀粉有限责任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敬国庆给付租赁费。2012年3月21日，"环县金地宝精淀粉有限责任公司"更名为"环县宝丰淀粉有限责任公司"，并更换法定代表人为邓先锋。2012年4月24日，宝丰公司与敬国庆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续本）》，宝丰公司为甲方，敬国庆为乙方。合同内容为："一、概述：......。原公司和敬国庆等八户所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继续生效。所签合同期限从2002年4月起讫为十五年。从2012年4月24日起下余五年由宝丰公司和以上八户续签本合同。二、双方的责任和义务：甲方：1、按期补偿乙方的耕地产量（经宝丰公司和八户户主2012年4月23日在宝丰公司办公室共同协商一致，每年每亩补偿耕地产量为1400元人民币）。2、因特殊原因需要变更租用期限，应提前与乙方协商。乙方：1、按合同签订面积将耕地交由甲方使用。2、在合同履行期间，不得附加任何条件。3、严格履行合同，不得随意变更。"该合同签订后，宝丰公司向敬国庆支付了2012年4月24日至2017年4月23日期间的土地租金。2014年2月20日，庆阳市国土资源局委托庆阳市国土资源勘查规划设计院就环县2014年批次城市建设用地项目进行勘测定界。2月26日，该设计院出具《土地勘测定界技术报告书》，所测地块位于环县环城镇红星村，实测项目用地总面积为1.5960公顷，其中建设用地面积为1.5960公顷。建设用地：工矿仓储用地：062-采矿用地。3月25日，环县发展和改革局致函环县规划局：兹有环县宝丰淀粉有限责任公司已在环城镇红星村河对坡组，计划实施日产60吨精淀粉项目。为确保项目顺利进行，经研究，同意该公司办理相关手续，请予接洽。5月16日，环县发展和改革局以环发改发（2014）33号文件，同意宝丰公司新建日产60吨精淀粉项目，建设地点：环城镇红星村河对坡组。7月17日，环县环城镇人民政府环镇政发（2014）141号文件报县国土资源局：宝丰公司位于环城镇红星村河对坡组，该公司始建于2002年，负责人邓先锋，占地面积25.1亩，该宗土地属租用集体建设用地，现因生产规模扩大，需征用该宗土地，我镇同意征用。2016年3月7日，庆阳市国土资源局向省国土资源厅出具情况说明：环县2015年度城市分批次建设用地申请用地总面积1.596公顷，其中建设用地1.596公顷。按权属和地类分：农民集体所有土地1.596公顷，其中建设用地1.596公顷，地类和面积准确。3月21日，甘肃省人民政府以甘政国土发（2016）214号文件下发庆阳市人民政府：你市《关于环县2015年度城市批次建设用地的请求》（庆政拨土发（2016）3号）收悉，经会议研究，该批次用地作为你市环县2016年第1批次城市建设用地，现批复如下：同意将你市环县环城镇红星村集体建设用地1.596公顷征收为国有，作为工业用地。5月3日，庆阳市人民政府庆政拨土发（2016）87号文件下发环县人民政府，接省政府2016年3月21日下发的《关于环县2016年第1批次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甘政国土发（2016）214号），同意将环县环城镇红星村集体农用地1.596公顷征收为国有，作为工业用地。6月7日，环县国土资源局土地面积登记表为3.5亩。2017年6月29日，宝丰公司向环县县委申请，请求配合开展土地征收工作。2018年6月4日，环县国土资源局出具证明：宝丰公司位于环城镇红星村河对坡组，该宗土地已经甘国政土发（2016）214号文件批准征收为国有，作为工业用地，批准面积23.94亩，庆政拨土发（2016）87号文件转发。现需要政府公开出让后才能取得土地使用权。宝丰公司所占用的土地，至今未经政府实际征收。2017年4月24日以后，宝丰公司因故一直未支付"土地租赁费"。一审法院认为，2002年4月12日，环县金地宝精淀粉有限责任公司与敬国庆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租期十五年。合同签订后，敬国庆按约定将2.8亩耕地交给环县金地宝精淀粉有限责任公司租用。2012年3月21日，"环县金地宝精淀粉有限责任公司"更名为"环县宝丰淀粉有限责任公司"，并更换了法定代表人。2012年4月24日，宝丰公司与敬国庆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续本）》，约定原公司和敬国庆所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继续生效。所签合同期限从2002年4月起讫为十五年。2012年4月23日至2017年4月23日，每年每亩补偿耕地产量为1400元人民币。根据2014年镇政府文件和2016年省政府文件，该租用土地为集体建设用地，故《土地租赁合同》和《土地租赁合同（续本）》均为有效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其有法律拘束力。现合同期限届满，双方未续签，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敬国庆请求解除合同不予支持。敬国庆请求的2017年4月24日至2018年4月23日土租赁费，因双方之间已无租赁合同关系，但土地尚未被政府实际征收，敬国庆未得到补偿安置，在2012年至2017年租赁费的基础上，酌情考虑敬国庆的损失费用，可按2000元/年/亩计算。《土地租赁合同》中约定："十五年租用期满，由甲方负责恢复地形地貌，并按土地法规定，再追补两年土地补偿费用，补偿费用同上。"《土地租赁合同（续本）》约定："原公司和敬国庆等八户所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继续生效。"故敬国庆请求的两年土地补偿费用，应予支持。敬国庆要求宝丰公司将耕地内的厂房拆除搬迁，并将耕地恢复原状，因该宗集体用地于2016年3月21日已被甘肃省人民政府批复征收为国有，作为工业用地，土地的性质已发生变化，敬国庆此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环县宝丰淀粉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敬国庆2017年4月24日至2018年4月23日土地损失费5600元；二、环县宝丰淀粉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敬国庆两年耕地补偿费7840元；三、驳回敬国庆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36元，由敬国庆负担276元，环县宝丰淀粉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6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交了证据。敬国庆提交的证据有：环县环城镇红星村村民委员会（2018）环红星字第066号便函，用以证明案涉土地的性质为集体所有土地。宝丰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未加盖所在乡镇及国土部门公章而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真实性无异议。宝丰公司提交的证据有：1.庆阳市人民政府征拨土地文件庆市拨土发（2003）30号关于环县集体建设农地转用的批复复印件，2.环县乡镇企业管理局出具的环乡镇企字（2002）65号文件，3.环县乡镇企业管理局文件（2001）66号关于新建环县金地宝精淀粉有限责任公司的立项批复复印件，用以证明案涉土地是集体建设用地。敬国庆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不予认可。本院审查认为，对环县环城镇红星村村民委员会（2018）环红星字第066号便函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庆阳市人民政府征拨土地文件庆市拨土发（2003）30号文件、环县乡镇企业管理局文件（2001）66号文件均为复印件，未提供原件且无发文机关印章，真实性无法确认；环县乡镇企业管理局出具的环乡镇企字（2002）65号文件的文字排版重叠且无发文机关印章，真实性亦无法确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宝丰公司与敬国庆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续本）》于2017年4月23日届满后，双方虽未再行签订书面租赁合同，但宝丰公司继续使用案涉土地，依等价有偿原则应当支付相应的土地占用费。《土地租赁合同（续本）》约定每年每亩补偿耕地产量费用为1400元，敬国庆认为原合同约定的补产补偿费用过低，一审判决将2017年4月24日至2018年4月23日期间补产酌定上调为每年每亩2000元，符合市场价格和一般标准，判决结果较为适当。敬国庆上诉要求按1000元／月／亩的标准计算，但不能提供其计算标准的合法依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敬国庆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环县发展和改革局环发改发（2014）33号文件、环县环城镇人民政府环镇政发（2014）141号文件、甘肃省人民政府以甘政国土发（2016）214号文件、庆阳市人民政府庆政拨土发（2016）87号文件均表明案涉土地征收为国有土地过程中，当时实施的行政征收行为构成了对案涉土地租赁合同民事行为的阻断，现当事人就行政征收行为形成的争议仍然尚未用尽权利救济途径。为避免本案审理的过于迟延，2018年4月24日之后的补产费用及是否拆除搬迁和恢复原状的问题，应待相关行政处理及行政诉讼程序结束并作出最终裁决结论后，当事人可依法律设定的规则及程序另行主张，敬国庆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敬国庆在二审中当庭增加请求确认案涉《土地租赁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与一审按照有效合同主张解除的诉讼请求相互矛盾，且无证据证明存在合同无效的事实，一审按照敬国庆主张的有效合同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敬国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836元，减半收取418元，由敬国庆负担138元，环县宝丰淀粉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36元，由敬国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恒学 审判员  张责逆 审判员  张彦高 审判员  郭立品 审判员  樊 欣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刘亦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