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湘民再40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洪江市第一木材公司，住所地洪江市黔城镇。法定代表人：王建，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刚，湖南宏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洪江支行，住所地洪江市黔城镇豪京商业广场。负责人：谢争鸣，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铁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分行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虢光辉，湖南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洪江市第一木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洪江支行（以下简称建行洪江支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12民终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6月27日作出（2017）湘民申343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洪江市第一木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刚、被申请人建行洪江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铁华、虢光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洪江市第一木材公司申请再审称，1、洪江市第一木材公司的账户出现明显异常现象，与《中国人民银行关于进一步加强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开立、转账、现金支取业务管理的通知》确定的可疑交易特征相吻合，建行洪江支行未按该规定关闭网上银行转账功能，应承担赔偿责任。2、建行洪江支行在账户安全防范上具有明显过错，二审判决认定建行洪江支行无过错无须担责错误。3、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建行洪江支行应向洪江市第一木材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由建行洪江支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建行洪江支行答辩称，《中国人民银行关于进一步加强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开立、转账、现金支取业务管理的通知》中关于可疑交易的规定是指洗钱犯罪的可疑特征，洪江市第一木材公司的账户并无洗钱嫌疑，不符合该通知所列限制条件，建行洪江支行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再审申请，维持原判。洪江市第一木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建行洪江支行赔偿其经济损失2026297元；2、建行洪江支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洪江市第一木材公司在建行洪江支行开设了账号为43×××02专用账户和账号为43×××35一般账户。二个账户于2010年11月和2012年4月开通了网上银行，并与建行洪江支行签订了《单位人民币支付结算服务协议》，约定由建行洪江支行向洪江市第一木材公司有偿提供单位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对账服务、企业网上银行服务和代发工资四种金融服务。2015年11月12日14点52分至19点46分，洪江市第一木材公司财务人员罗英因被境外诈骗团伙诱骗，洪江市第一木材公司上述二个账户五小时内对外频繁转账成功19笔，导致直接经济损失2026297元，其中金额为49999元的13笔（从尾号为00302专用账户转入“严冬梅”账户9笔、从尾号为02335一般账户转入“赵亮”账户1笔、“侯照深”账户3笔），用途摘要分别为“备用金”、“往来款”、“材料款”、“还款”，共计649987元；其中从尾号为00302专用账户转入“席颖”账户2笔，分别为50000元（劳务费）、200000元（往来款），转入“薛建设”200000元（劳务费），转入“袁磊”200000元（备用金），账户“陈刚”账户380500元（劳务费）；从尾号为02335一般账户转入“岳世俊”账户345810元（差旅费），共计1376310元。因建设银行系统规定500000元以上需要提供相关证明，因此有3笔500000元共计1500000元资金没有直接转出，而被停留在建设银行的内部核算账户上，案发后从建设银行的内部核算账户上退回到洪江市第一木材公司的财务账户上。另查明：洪江市第一木材公司财务人员罗英于2016年4月17日因犯国有公司人员滥用职权罪被洪江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3年，缓刑3年，罗英的家属向洪江市第一木材公司退赔损失3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洪江市第一木材公司起诉主张建行洪江支行在给其办理结算支付服务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造成洪江市第一木材公司经济损失，要求建行洪江支行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而非主张要求建行洪江支行承担合同违约责任，故本案应定性为侵权责任纠纷。银行应当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银行在为客户提供结算等金融服务时具有依法保障客户账户及资金安全的法定义务。网上银行具有信息技术含量高、服务方便、高效快捷等特点，银行应当提供完善可靠的安全保障系统，协助客户对账户支付、资金转移等进行监管。本案中，建行洪江支行在洪江市第一木材公司工作人员被诈骗转款时，没有尽到必要的安全审查义务，未及时采取关闭或暂停洪江市第一木材公司账户网上银行转账支付功能等有效的风险管控措施，在管理上存在疏忽，具体表现在未严格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银行结算管理办法》第四十条“单位从其银行结算账户支付给个人银行结算账户的款项，每笔超过5万元的，应向其开户银行提供下列付款依据：（一）代发工资协议和收款人清单。（二）奖励证明。……”及第四十二条“单位银行结算账户支付给个人银行结算账户款项的，银行应按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规定认真审查付款依据或收款依据的原件，并留存复印件，按会计档案保管。未提供相关依据或相关依据不符合规定的，银行应拒绝办理”的规定，对洪江市第一木材公司网上银行单笔超过50000元限额以上转款时未依规要求提供相应付款依据。同时，洪江市第一木材公司网上银行短时间内13次跨区域以接近限额（每笔均为49999元）转账，明显存在故意规避交易限额的可疑行为，建行洪江支行网上银行系统未有任何安全防范措施，说明建行洪江支行网上银行安全系统不够完善，安全机制上存在缺失。综前所述，虽然洪江市第一木材公司财务人员罗英受到诈骗滥用职权，擅自违规操作将公司资金转出，是造成洪江市第一木材公司经济损失的主要原因，但建行洪江支行在为洪江市第一木材公司提供网上银行结算服务中存在一定的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对建行洪江支行提出的洪江市第一木材公司损失是其自身过错造成的抗辩理由部分予以采信，对于建行洪江支行提出的未要求洪江市第一木材公司对其账户超过50000元的转账提付款依据并无过错、洪江市第一木材公司认为2015年11月12日发生的交易建行洪江支行应当关闭或暂停其结算账户的网银转账功能没有法律依据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根据本案情况，洪江市第一木材公司总损失2026297元，建行洪江支行承担477891.7元（其中单笔转账金额50000以上的1376310元承担30%，即412893元；单笔转账金额49999元的649987元承担10%）为宜。判决：一、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洪江支行赔偿洪江市第一木材公司经济损失477891.7元，此款限判决生效后10内付清；二、驳回洪江市第一木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3010元，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903元，洪江市第一木材公司负担16107元。建行洪江支行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驳回洪江市第一木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建行洪江支行在为洪江市第一木材公司办理结算支付服务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经查，一审判决认为建行洪江支行没有尽到必要的安全审查义务，未及时采取关闭或暂停洪江市第一木材公司账户网上银行转账支付功能等有效的风险管控措施，在管理上存在疏忽，具体表现在未严格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银行结算管理办法》第四十条“单位从其银行结算账户支付给个人银行结算账户的款项，每笔超过5万元的，应向其开户银行提供下列付款依据：（一）代发工资协议和收款人清单。（二）奖励证明。……”及第四十二条“单位银行结算账户支付给个人银行结算账户款项的，银行应按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规定认真审查付款依据或收款依据的原件，并留存复印件，按会计档案保管。未提供相关依据或相关依据不符合规定的，银行应拒绝办理”的规定，该规定已经中国人民银行于2011年发布的银发【2011】116号《中国人民银行关于进一步加强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开立、转账、现金支取业务管理的通知》所修改，该通知明确规定：“单位银行结算账户向个人银行结算账户转账单笔超过5万元的，存款人若在付款用途栏注明事由，可不再另行出具付款依据”，根据上述规定存款人在办理义务时，只要在付款用途栏注明事由，不再另行出具付款依据时建行洪江支行也应办理。据此，建行洪江支行并无过错。一审判决认为网上银行短时间内13次跨区域以接近限额（每笔均为49999元）转账，明显存在故意规避交易限额的可疑行为，建行洪江支行网上银行系统未有任何安全防范措施，说明建行洪江支行网上银行安全系统不够完善，安全机制上存在缺失。并以此认为建行洪江支行在本案存在过错责任，判赔损失依据不足。另洪江市第一木材公司财务人员罗英因擅自违规操作将该公司资金转出，构成国有公司人员滥用职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亦可佐证建行洪江支行并无过错。判决：一、撤销湖南省洪江市人民法院（2016）湘1281民初56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洪江市第一木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30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469元，均由洪江市第一木材公司负担。再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再审查明：双方的服务协议没有关于网上银行转账限制的约定，建行洪江支行亦未核定洪江市第一木材公司账户的网上银行转账限额。其它事实与原审的认定一致。本院认为，《中国人民银行关于进一步加强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开立、转账、现金支取业务管理的通知》列举了应当关闭网上银行转账功能的可疑交易具体特征：1、账户资金集中转入，分散转出，跨区域交易；2、账户资金快进快出，不留余额或者留下一定比例余额后转出，过度性质明显；3、拆分交易，故意规避交易限额；4、账户资金金额较大，对外收付金额与单位经营规模、经营活动明显不符；5、其他可疑情形。本案中，涉案俩账户收入情况并无异常，不存在第1条中的集中转入，第2条中的快进快出，第4条中的收付金额与单位经营规模、经营活动明显不符的情形，故不符合第1、2、4条特征。双方对于转账限额没有约定，也就不存在故意规避交易限额，亦不符合第3条特征。因此，洪江市第一木材公司提出建行洪江支行未按上述规定关闭网上银行转账功能，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但是，该通知还规定，银行应根据存款人注册资金大小、结合企业正常经营需求，分别核定存款人单位银行结算账户网上银行转账限额。建行洪江支行没有核定洪江市第一木材公司账户的网上银行转账限额，明显违反了该规定。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从现有证据看，建行洪江支行在服务过程中没有向洪江市第一木材公司说明企业网上银行的转账次数和金额不受限制、无需付款依据，没有履行提醒、警示及风险防范通知的合同附随义务，故建行洪江支行在本案中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鉴于洪江市第一木材公司财务人员罗英受到诈骗滥用职权，擅自违规操作将公司资金转出，是造成洪江市第一木材公司经济损失的主要原因，酌情由建行洪江支行承担本案20%的损失，即405259.4元（2026297元×20%）。综上，洪江市第一木材公司的再审理由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12民终456号民事判决和湖南省洪江市人民法院（2016）湘1281民初565号民事判决；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洪江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洪江市第一木材公司赔偿405259.4元；三、驳回洪江市第一木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30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469元，共计31479元，由洪江市第一木材公司负担25100元，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洪江支行负担637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涂晓辉审 判 员  刘前进审 判 员  欧阳卓二〇一八年九月七日法官助理沈雅代理书记员  熊 珂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