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81民初1115号 原告：吴兴海，男，1976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米易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奇卿，四川蜀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尧，四川蜀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德辉，男，1971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第三人：北京国顺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高丽营镇文化营村北（临空二路**）。 法定代表人：冯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路礓，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松，公司副总经理。 原告吴兴海与被告王德辉、第三人北京国顺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顺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3月13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吴兴海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尧，被告王德辉，第三人国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路礓、张玉松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吴兴海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被告王德辉及第三人国顺公司于2016年3月2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关于被告王德辉零对价转让其持有普格县海德新能源有限公司99%股权给予第三人国顺公司的约定内容；2、诉讼费由被告及第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吴兴海、被告王德辉系普格县海德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德公司”）的股东，持股比例分别为1%和99%；其中被告王德辉所持的99%股权中有39%系原告以850余万左右的对价转让予所得，但被告王德辉并未向原告支付上述股权转让款。因另案诉讼，原告于2017年10月方得知，被告王德辉冒用吴兴海名义，擅自将原告仅存的持有海德公司1%股权转让予第三人国顺公司，并签订上述《股权转让协议》，在协议的第三3.1条约定：“乙方同意将其持有的目标公司99%股份转让给甲方，甲方同意受让该股权”；第四条股份转让价款约定：“经甲、乙、丙三方协商确定，本次股权转让总价款为0元人民币。”在被告王德辉尚欠付原告吴兴海大额股权转让款的前提下，此零对价转让其股权的约定严重损害原告作为被告王德辉债权人的合法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理应撤销被告王德辉与第三人国顺公司于2016年3月2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关于被告王德辉零对价转让其持有普格县海德新能源有限公司99%股权给予第三人国顺公司的约定内容。 被告王德辉辩称，1、2016年3月2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也没有具体事实的发生，我不同意原告的诉请，法院应驳回原告的诉请。2、根据原告的诉请，在这个案子之前（2016）川0181民初3219号判决书，判决书的内容第一项是海德公司的吴兴海的所有股权已经转让给王德辉，第一笔股权转让款300万元吴兴海已经收取111万元，且剩余款项吴兴海已经在都江堰法院做了股权冻结，所以在法院已经认定股权全部转让事实的情况下，原告再此提出要求撤销王德辉与第三方的股权转让协议是不合法的。3、要求该案应以（2017）川3248民初130号、（2017）川3248民初122号两案的案件审理完毕后再进行审理。 第三人国顺公司述称，1、原告诉请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时间是2016年4月1日，有合同的签章处为证。2、原告的诉请违反《合同法》第74条关于“撤销权”行使期限是1年的除斥期间的规定，因此原告的请求不能成立。同时，本案的客观事实也不具备《合同法》第74条关于行使“撤销权”的法律构成要件。根据《合同法》第74条规定，行使撤销权的构成要件：第一，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的债权合法且到期；第二，债务人放弃债务人的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债务人的财产；第三，债务人放弃债务人的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债务人的财产的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第四，受让人恶意受让，即受让人知道债务人与债权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还受让财产的；第五，行使撤销权未过1年的除斥期间；第六，撤销权的行使范围限于债权人的债权范围。本案事实不符合上述要件的行使条件：首先，因为原告实际未就设立普格海德公司履行出资义务，所以没有实际损失；而且，就工商信息显示，吴兴海仍然是海德公司的股东，之所以不能享有分红权，是因为根据《公司法》第34条：股东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分取红利……”因吴兴海一直未履行出资义务，所以海德公司行使不支付分红的抗辩权。其次，国顺公司系善意相对人，国顺公司与王德辉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时，不知道王德辉与吴兴海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国顺公司签订合同是基于合理的信赖表征。若吴兴海认为国顺公司存在恶意，吴兴海应举证证明。再次，撤销权的行使期限届满。最后，《股权转让协议》事实上并不是没有对价的，海德公司的后期运营成本均是国顺公司支付的投资。吴兴海没有权利要求撤销全部价值。吴兴海在设立海德公司时，实际没有履行出资义务，导致海德公司后期无运营资金，仅具有公司的“壳”，后期为了公司运营，王德辉基于《授权委托书》授予的法定代表人职责，招募国顺公司入股，后期是基于国顺公司的投资，才使得公司进一步运行。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6年4月1日，王德辉作为乙方（转让方）并以丙方（转让方）吴兴海的授权代表名义，与作为甲方（受让方）的国顺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与本案有关的约定主要有：鉴于：1、普格县海德新能源有限公司也称“目标公司”，是由乙方、丙方出资成立，注册资本6000万元，其中乙方持有目标公司99%股份，丙方持有目标公司1%股份。目标公司地址位于四川凉山州普格县。2、乙方、丙方愿意按照本协议所规定的条款将其持有的目标公司的100%股权转让予甲方，甲方愿意在本协议条款所规定的条件下收购上述转让之股份及权益。第一条、定义：除本协议另有约定外，本协议中以下术语的涵义如下：1.4，“交割完成日”：指根据本协议规定完成股权交割和目标公司交接，并完成股东、新任董事在原公司注册地工商局的变更登记，并取得工商局核发的变更后的营业执照之日。1.6“协议生效日”：指本协议经各方签字及盖章当日。第三条、转让标的：3.1，乙方同意将其持有的目标公司99%股权转让给甲方，甲方同意受让该股权。3.2，丙方同意将其持有的目标公司1%股权转让给甲方，甲方同意受让该股权。3.3，股权转让完成后，甲方持有目标公司100%股权，乙方、丙方不持有目标公司股权。第四条、股权转让价款：经甲、乙、丙三方协商确定，本次股权转让总价款为0元人民币。6.4，协议各方的承诺：6.4.1，乙方、丙方负责办理目标公司股权变更工商登记手续，甲方全力配合并及时提交办理目标公司股权变更工商登记事宜需甲方提供的各项资料。目标公司原有印章自交割完成日作废，由甲方重新刻制新印章，交割完成日前除本协议另有约定外因目标公司原印章使用所造成的法律责任一律由乙方、丙方承担，交割完成日后因新印章使用所造成的法律责任一律由甲方承担。6.5，自本协议签署日至交割完成日为过渡期，在此期间，甲方即可派员入驻目标公司，开始参与和实地了解目标公司经营，乙方、丙方有义务督促其提名和委任于目标公司的董事和高级管理人员继续履行对目标公司的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 2017年4月28日普格县海德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德公司）《股东会决议》多处载明，“……王德辉、吴兴海已于2016年3月26日分别将其持有的本公司全部股权全部转让给了北京国顺股份有限公司……”。王德辉并申请对该次股东会召开的过程进行了保全证据公证，该公证书载明的内容未显示当天会议时王德辉向吴兴海出示了上述2016年4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 吴兴海于2017年6月30日向普格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普格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海德公司于2017年4月28日做出的《股东会决议》无效，普格县法院于2017年12月6日作出（2017）川3428民初130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普格法院（2017）130号判决】，驳回吴兴海的全部诉讼请求。吴兴海不服该案判决提起上诉，该案二审维持原判。吴兴海主张，2017年9月18日是吴兴海知晓《股权转让协议》的时间。依据是普格法院（2017）130号判决“被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栏下载明“第二组证据：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证明自2016年3月26日起吴兴海就不是海德公司的股东，因此吴兴海不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原告对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证明目的不认可，指出吴兴海在2017年9月18日之前对股权转让协议并不知情，而且股权转让协议上并没有吴兴海的签名，吴兴海也没有在股权转让协议上授权王德辉处置自己的股权。” 吴兴海与王德辉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9月20日立案受理，于2017年4月14日作出（2016）川0181民初321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王德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吴兴海一次性支付股权转让费189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以本金189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9月20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21810元，减半收取1090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王德辉负担。 本院（2016）川0181民初3219号民事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吴兴海已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但尚未执行到任何款项。 经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的海德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截止2018年5月23日）显示，1、海德公司成立于2014年7月17日；2、其“变更信息栏”载明，2015年8月16日其股东变更为王德辉、吴兴海两人，其中认缴出资额5940万元，出资比例99%；吴兴海认缴出资额60万元，出资比例1%；3、2016年5月18日，王德辉、吴兴海的5940万元、60万元股权均办理了股权出质登记，质权人为中国一冶集团有限公司；4、王德辉、吴兴海共认缴出资额6000万元，实缴出资额0元。 四川中科百博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公司）与海德公司、王德辉、吴兴海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2月3日立案受理，于2017年3月28日作出（2016）川0181民初526号民事判决。在该案诉讼中，国顺公司作为甲方，海德公司作为乙方，中科公司作为丙方，王德辉作为丁方于2016年签订《代为还款协议》，约定国顺公司自愿代海德公司向中科公司还款700万元，同时王德辉解除与中科公司的股权质押关系，并将股权质押给国顺公司。国顺公司于2016年4月13日代海德公司向中科百博公司支付了700万元。 另，（2017）川3428民初122号民事判决系四川省普格县人民法院针对原告吴兴海与被告海德公司、第三人成都思誉泰工程技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追偿权纠纷案作出的一审判决。吴兴海不服该案判决已提起上诉，该案二审维持原判。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及第三人身份信息，2016年4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2017年4月28日海德公司《股东会决议》，（2017）成证内民字第8297号公证书，（2017）川3428民初130号民事判决书，（2016）川0181民初3219号民事判决书，工作记录，海德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截止2018年5月23日），《代为还款协议》，（2016）川0181民初526号民事判决书及该案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本案中，根据本院（2016）川0181民初3219号民事判决，吴兴海对王德辉享有189万元本金及利息的到期债权，且该案执行尚未执行到任何款项。在此情况下，2016年4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中王德辉以零对价转让其持有普格县海德新能源有限公司99%股权给予国顺公司的约定已对吴兴海的债权造成损害，无论国顺公司对于吴兴海与王德辉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知情，吴兴海均依法享有债权人撤销权。吴兴海享有的债权人撤销权范围以不超过吴兴海享有的本院（2016）川0181民初321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的189万元本金及利息的债权范围为限。吴兴海主张其享有的债权撤销权范围以847.47万元为限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虽于2016年4月1日签订，但吴兴海不是协议签订人，其撤销权行使期限应从其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算。截止2017年4月28日《股东会决议》当日，王德辉并未向吴兴海出示《股权转让协议》；普格法院（2017）130号判决亦载明吴兴海在该案诉讼中主张其知晓该《股权转让协议》的时间为2017年9月18日；故吴兴海于2018年3月13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一年的撤销权行使期限。 国顺公司主张其于2016年4月13日代海德公司向案外人中科公司支付700万元，故国顺公司并不是零对价受让股权，国顺公司实际上是通过其他合同和履行行为来取得海德公司的股权。对此本院认为，国顺公司系依据《代为还款协议》代海德公司支付700万元，该协议亦明确还款同时王德辉解除与中科公司的股权质押关系，并将股权质押给国顺公司。此代支付约定并非代王德辉个人支付，故对国顺公司不是“零对价受让王德辉股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另，王德辉主张“本案应待（2017）川3248民初130号、（2017）川3248民初122号两案案件审理完毕后再进行审理”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在原告吴兴海享有的本院（2016）川0181民初321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的股权转让费189万元及利息债权价值范围内，撤销被告王德辉及第三人北京国顺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于2016年4月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关于被告王德辉零对价转让其持有普格县海德新能源有限公司99%股权给予第三人北京国顺投资股份有限公司的约定内容； 二、驳回原告吴兴海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1910元，由被告王德辉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 钰 人民陪审员 李 莎 人民陪审员 康 华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