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闽0702行初40号 原告曾莉莉，女，1990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委托代理人谢贵运，福建天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南平市解放路**恒立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700003944795Y。 法定代表人陈衍禄，局长。 委托代理人朱艳、廖清华，顺昌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第三人福建富鼎商品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顺昌县双溪镇中山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721399212223C。 法定代表人陈秀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毛勇文，福建太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曾莉莉不服被告南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南平人社局）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于2018年4月17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后，于2018年4月27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8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曾莉莉及其委托代理人谢贵运，被告南平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朱艳、廖清华，第三人福建富鼎商品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毛勇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南平人社局于2018年1月17日作出南人社不认[2018]6-00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曾某系参加单位同事之间自发组织活动中受到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不认定为工伤。 被告南平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所适用的法律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 原告曾莉莉诉称，一曾某云与第三人富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6年2月18日原告的弟曾某云到第三人公司应聘销售岗位，后被录用。此后曾某云到第三人公司上班，且居住在公司安排的员工宿舍。双方还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双方已经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 二曾某云是在参加公司组织的集体活动中受伤死亡，应属工伤。2016年3月12日，第三人公司组织员工到永泰县天门山景区集体活动曾某云也被组织参加。期间曾某云与同事柳陈如乘坐的由第三人公司管理人员曾通驾驶闽Ａ×××××6小型轿车时，发生交通事故，造曾某云颅脑严重受伤曾某云被送南京区福州总医院抢救无效于2016年3月15日死亡曾某云的死因经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病理司法鉴定认定曾某云符合因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死亡。该起交通事故，永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樟公交认字[2016]第0002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小型轿车驾驶员曾通因操作机动车不当，应承担本事故全部责任曾某云无责任。并且，公安机关在调查本起交通事故的过程中，第三人公司员工曾通郑某兴、柳陈如、陈嵛、刘璟等多名员工，均向公安机关证实，本次户外活动是第三人公司组织的，相关部门全体员工均被要求参加集体活动。对此，原告认为曾某云是在参加第三人公司组织的集体户外活动期间，乘坐由本公司员工驾驶的交通工具时，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而死亡，根据《工伤保险条例》及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 被告认定的事实错误，且认定程序不合法。如前所述曾某云参加的永泰县天门山景区集体活动，是第三人公司组织的集体户外活动。对此事实，原告已经提供了公安机关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收集的多份证据予以证实，这些证据的可信度及法律效力远远高于第三人公司员工在其他程序中所作的陈述。但被告却未根据公安机关制作的有效证据作出正确的认定结论，而是仅根据未出示执行公务证件，且仅有一名记录人签字的事后调查笔录，对相关事实作出错误的认定，即错误地认为本次集体活动，不是第三人组织举办，并认曾某云受到的伤害不是工伤。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的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仅可以对事故伤害调查核实。如果职工的近亲属认为是工伤，而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应当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但本案被告作出的认定书中却记载“经本机关举证调查……”显然，不认为是工伤的举证责任应当由用人单位承担的，由被告进行举证是违反法定的工伤认定程序的，且造成认定结论的不公平。此外，被告不顾上级行政机关明确的行政复议认定意见，仍然一再作出错误的行政决定，导致当事人已多次申请行政复议，浪费行政复议资源，应予直接纠正。 综上所述，被告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错误，应当予以撤销，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1、撤销被告南平人社局作出的南人社不认[2018]6-00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2、责令被告南平人社局重新作出认曾某云死亡属于工伤的行政决定。 原告曾莉莉提交以下证据：1、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南人社不认[2018]6-001），2、行政复议决定书（闽人社复决字[2017]第48号），3、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南人社不认[2017]6-001号)，共同证明被告在行政复议机关撤销其作出的错误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后，又作出错误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4、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5、员工证明，共同证明原告的弟曾某云是在参加公司组织的户外集体活动中，遭受非本人承担责任的交通事故致其死亡的。6、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7、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共同证明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原告的弟弟是在参加公司组织的户外集体活动中遭受交通事故伤害致死的。补充证据：行政复议决定书（闽人社复决字[2017]第48号），证明行政复议决定书也认定了集体活动是公司组织的。 被告南平人社局辩称，2016年2月24日申请人曾莉莉的弟曾某云签字入职富鼎公司市场七部。2016年3月12曾某云与公司职工在永泰县文埕湾生态园野炊活动中发生交通事故曾某云因颅脑严重受伤于3月15日抢救无效死亡曾某云的姐姐于2016年5月11日申请工伤认定，我局依法受理。 一、申请人曾莉莉提供的永泰县公安交警做的曾通的询问笔录，柳陈如郑某兴、陈嵛、刘璟的询问笔录中，曾通、陈嵛、刘璟有说是公司组织的活动，柳陈如郑某兴说是同事间自己去玩的。 二、我局依法于2016年5月13日向富鼎公司发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富鼎公司于2016年5月25日提供举证说明及相关材料，证明2016年3月12日公司未组织相关集体活动，到永泰县文埕湾生态园的野炊活动系员工私人间的游玩行为，与公司无关。2017年1月，富鼎公司提供刘璟的《情况说明》郑某兴的《具结书》，刘璟称在永泰县公安交警做的询问笔录与事实不符，到永泰县文埕湾生态园的野炊活动是自发召集的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 三、被告依职权于2018年1月15日再次对富鼎公司市场七部总郑某兴、市场经理连梦馨、职工李石铭及公司主任助理刘璟依法进行调查了解，证明野炊活动系公司人员自愿参与的活动，富鼎公司不知情、没组织参与。 综上，被告认曾某云同志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认定工伤的情形，于2018年1月17日依法作出南人社不认[2018]6-00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予以维持，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南平人社局在举证期限内提供证据、依据：1、《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证明工伤认定是人社部门的职责范围。 2、工伤认定申请书及材料，证明原告申请工伤认定及认为符合工伤认定的条件。3、富鼎公司举证材料，证明用人单位富鼎公司认曾某云不是工伤。4、李石铭、连梦馨郑某兴，刘璟调查笔录，证明被告按照法定的程序和期限办理工伤认定。5、南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南人社不认[2018]6-00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6、送达回证，证明被告作出的行政行为及依法送达。 第三人富鼎公司述称，永泰县人民法院作出的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并未认定活动是由公司组织的，永泰县公安机关的事故调查笔录不能作为工伤认定的依据，被告作出的工伤认定，符合法定程序，适用法律正确。第三人未提供证据,但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郑某兴（男，1982年8月24日出生，系第三人富鼎公司七部总监）证实：富鼎公司七部有员工20多人，报名参加野炊活动有十几人。2016年3月12日，我向汽车租赁公司租了一辆轿车，共四辆车，租赁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2017年1月15日郑某兴等4人在富鼎公司刘总的带领下到被告南平人社局接受调查，认为本村野炊活动是同事之间工作之余的私下活动，活动费用也是自己承担的；1月18日郑某兴向被告南平人社局出具《具结书》，认为本村活动是自发召集的，属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原、被告提供的证据作如下确认： 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2、3、5、6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原告认为证据4的4份《调查笔录》只调查了活动的费用，调查过程中，工作人员未出示执行公务的证件，不能证明其具有行政执法的资格，程序违法。第三人富鼎公司对被告提供的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被告在调查过程中，只有一名工作人员有执法资格，不符合《工伤认定办法》第十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进行调查核实，应当由两名以上工作人员共同进行，并出示执行公务的证件。”的规定，对证据4不予采信。 被告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1-3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4-7的关联性、合法性、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8的真实性无异议。第三人富鼎公司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3的关联性有异议，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已被撤销了，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为，证据1、3系被告对原告申请工伤认定后作出的不予认定的行政行为，证据2系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了被告的不予工伤认定决定，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对证据4-7予以采信；证据8系行政复议决定书，对该证据的“三性”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原告曾莉莉曾某云系姐弟关系曾某云生前系富鼎公司的销售员，2016年3月12日，第三人富鼎公司员工郑某兴、曾通、陈嵛、柳陈如、刘璟、李石铭、连梦馨等约20人到永泰县文埕湾生态园野炊活动曾某云乘坐曾通驾驶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曾某云经抢救无效死亡。永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经调查后作出樟公交认字[2016]第0002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小型轿车驾驶员曾通因操作机动车不当，应承担本事故的全部责任；当事曾某云、柳陈如无责任。 事故发生后，永泰县公安交通警察对该起事故展开调查。其中曾通、陈嵛、刘璟陈述此次到永泰县文埕湾生态园野炊活动是富鼎公司组织的集体活动。2016年5月11日，死曾某云的姐姐曾莉莉向被告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告作出南人社不认[2016]6-00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曾某云参与的富鼎公司职工于2016年3月12日在永泰县文埕湾生态园野炊活动，富鼎公司不知情、没有组织参与，决定不予认定工伤。原告不服，向福建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以下简称省人社厅）提出行政复议申请，省人社厅经复议后于2016年11月30日作出闽人社复决字[2016]第6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了被告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要求被告在6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被告于2016年12月28日重新作出南人社认[2016]6-110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曾某云的伤亡为工伤。第三人富鼎公司不服，向省人社厅申请行政复议，省人社厅于2017年5月24日作出闽人社复决字[2017]第2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了被告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并要求被告在6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2017年7月27日，被告第三次作出南人社不认[2017]6-00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告不服，向省人社厅申请行政复议。省人社厅于2017年11月21日作出闽人社复决字[2017]第4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该《行政复议决定书》以被告的执法行为不符合《工伤认定办法》第十条的规定，其调查笔录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第三人富鼎公司的员工曾通、陈嵛、刘璟在接受永泰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调查笔录中陈述2016年3月12日的活动是富鼎公司组织的，而刘璟在2017年1月1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否认其在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但未说明理由，对刘璟的《情况说明》不予采纳；此外，福州中院作出的（2016）闽01刑终873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另查明“被告人曾某甲、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陈嵛、被害人曾某乙为同事关系，2016年3月12日一起到永泰县天门山景区参加集体活动”复议决定认为被告南平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永泰县天门山景区的活动非用人单位组织举办曾某云所受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决定不予认定工伤，属于认定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复议决定撤销了南人社不认[2017]6-00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责令被告南平人社局在60日内撤销作出行政行为。 2018年1月17日，被告重新作出南人社不认[2018]6-00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未对第三人富鼎公司的员工曾通、陈嵛、刘璟在接受永泰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调查笔录中陈述2016年3月12日的活动是富鼎公司组织的，刘璟在2017年1月1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否认其在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但未说明理由，对其前后矛盾的说法未予排除；对证郑某兴认为2016年3月12日的野炊活动是同事之间工作之余的私下活动，与公司无关的说法与曾通、陈嵛、刘璟陈述相互矛盾之处，未予排除的情况下，以同一的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原告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被告南平人社局在向相关人员调查询问时，只有一名工作人员有执法资格。 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规定，被告作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依法享有对工伤事故处理和认定的职权，被告执法主体资格，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被告在执法过程中，虽有两名工作人员，但只有一名工作人员有执法资格，其所作的调查笔录是否有效；二是被告以同一的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国务院关于加 强市县政府依法行政的决定》（国发〔2008〕17号）十九“加强行政执法队伍建设。实行行政执法主体资格合法性审查制度。健全行政执法人员资格制度，对拟上岗行政执法的人员要进行相关法律知识考试，经考试合格的才能授予其行政执法资格、上岗行政执法。进一步整顿行政执法队伍，严格禁止无行政执法资格的人员履行行政执法职责，对被聘用履行行政执法职责的合同工、临时工，要坚决调离行政执法岗位。”、《工伤认定办法》（人社部令第8号）第十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进行调查核实，应当由两名以上工作人员共同进行，并出示执行公务的证件。”、《福建省行政执法程序规定》第四条规定“行政执法人员执行公务时，应衣着整齐，佩戴标志，出示证件，表明身份。国务院批准统一着装的，应按规定着装。”的规定，被告在执法过程中，虽有两名工作人员，但只有一名工作人员有执法资格，其所作的4份《调查笔录》，违反了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属违反法定程序。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行政复议机关责令被申请人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被申请人不得以同一的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具体行政行为相同或者基本相同的具体行政行为。”的规定，被告南平人社局在省人社厅撤销其作出的行政行为，责令其重新作出行政行为，被告却以同一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违反了《行政复议法》的相关规定。 此外，被告南平人社局对第三人富鼎公司的员工前后矛盾的陈述，未作出合理的解释，其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综上，被告南平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南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南人社不认[2018]6-00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 二、责令被告南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南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范泽寿 人民陪审员  赵 云 人民陪审员  刘 青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吴俊杰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三）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超越职权的；（五）滥用职权的；（六）明显不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