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儋州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琼9003民初2205号 原告：山东禹王管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邹平县城东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张金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飞，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中伟，该公司员工。 被告：海南省洋浦开发建设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洋浦经济开发区洋浦国际商业大厦304室。 法定代表人：张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来，海南遂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淮英汉，该公司员工。 原告山东禹王管业有限公司与被告海南省洋浦开发建设控股有限公司招标投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5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飞、吴中伟，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来、淮英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装车费3107367.7元，违约金130510元，合计3237877.7元；2、被告承担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原告将第一项诉请变更为：被告支付原告装车费3364168.04元。违约金141295元，共计3505463.04元。事实和理由：被告与原告于2012年8月2日签订《洋浦第二原水管线工程管材项目采购合同》。合同第五条第三款约定：货物供货由买方或者施工承包方负责将货物运至买方或施工承包方施工现场沟边，并负责将货物装车，货物的运输、卸车费用已包含在施工承包方合同价款中，不另行支付。根据该条款约定，该项目的货物装车应当由买方或施工承包方承担。但在合同实际履行中，截止到2016年3月7日原告进行装车的管材及配件：管材共计12409节，配件405个。其中PCP管材4775节；PCCP管材7634节。其余由施工承包方对管材和配件进行装车作业。经原告测算装车费用明细如下：PCP数量为4775节，42.08元/米，管身长度为5米/节，合计1004660元；PCCP数量为7634节，单价50.01元/米，管身长度为6米/节，合计2290658.04元；配件数量为405节，单价170元/件，合计68850元；总计3364168.04元。原告多次发出函件催促被告支付装车费用，均遭到被告无理拒绝。按照合同第11.1条关于“不按期付款索赔：在卖方满足了买方的付款条件后，买方无正当理由不按期付款的，买方应按迟付金额0.1‰/日的标准向卖方支付违约金。”的约定，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违约141295元。综上，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费用合计3505463.04元。 被告辩称，一、装车费已包含在合同总金额383766239.33元之中。洋浦第二原水管线工程属省重点工程项目，工程的发包、承揽均通过政务中心依法履行招投标程序。1、根据《招标文件》第二章投标人须知前附表第9条约定“根据招标人提供的招标文件及相关资料就近建厂制作生产，管材按出厂价（含装车、厂外指导安装及调试、培训等）综合单价总承包”的约定，装车费已含在合同总金额中。2、《招标文件》第四章合同条款及文件格式第二节8.13条款约定：费用包干。“PCP和PCCP管材及配件的包装费、运费、装卸费及其他费用等已包含在合同价格内。3、原告在《投标文件》中《投标函》部分作出承诺“愿意按照招标文件的一切要求提供以上商品，即承诺装车费已含在总额价中。4、原告的《总说明》中也确认了该装车费已包括在总额价中。二、原告断章取义混淆“负责装车”与“负责装车费”概念。《采购合同》中仅含糊不清、稀里糊涂地表述了一句“负责将货物装车”。原告理解“负责货物装车”就是被告应“负责货物装车费用”，这完全篡改了招投标文件的要约与承诺。从负责将货物“装车”的内涵与外延理解，“装车”未必包含“装车费”，“装车”与“装车费”不能混淆。装车费在招投标文件中已明确表述包含在总价款中，原告收取了该费用理应装车，被告无须另行支付双倍的装车费。《采购合同》第7页“供货范围”中也明确地阐述了原告提供“装卸”服务，第9页“货物单价变更规定”也明确约定了“装卸”费用不做改变，原告向被告主张装车费的行为是滥用诉权的行为。三、从实际情况及行业惯例来讲，原告理应装车。每条管材重则几吨，生产后不及时运走便会堆放如山，被告根据施工进度要适时选用不同规格的管材，没有专业的机器设备即“龙门吊”等是无法装车的，被告不可能购买“龙门吊”安装在原告的场地内对管材进行挑选装车，故应依照行业惯例即俗称的“车板交货”，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装车费的诉求是不符合行业惯例的。四、根据《招标投标法》第59条“招标人与中标人不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合同的，或者招标人、中标人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协议的，责令改正”的规定，原告对合同的曲解与招标文件投标文件的重要内容不一致，违反了上述的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应驳回原告的诉请。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被告对原告提交的工程请款申请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鉴于该申请书后所附供货清单有原告、被告、监理单位、施工单位的签名盖章，故对该申请书予以确认。2、被告对原告提供的出库单不予认可，虽然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所有收货人系被告工作人员，但鉴于该出库单系工程请款申请书的依据，结合本案合同履行的相关事实，本院对该出库单予以确认。3、原告对被告提供的《洋浦第二原水管线工程管材项目采购合同补充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因被告提供的该证据为彩色复印件，不能提供原件，本院不予确认。4、本院委托海南咨域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的（2017）海南儋法鉴字第164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程序合法，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对于《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注明不可确定部分金额为454688.1元，因原告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该部分管材由其装车，对该部分金额，不院不予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1月16日，被告下发《洋浦第二原水管线工程管材项目招标文件》，该文件第二章投标人须知前附表条款9承包方式载明：根据招标人提供的招标文件及相关资料就近建厂制作生产，管材按出厂价（含装车、厂外指导安装及调试、培训等）综合单价总承包。投标人须知第18条投标报价（编制）要求的说明载明：投标价格为固定综合单价，按管材采购清单格式报价。管材按出厂价（含装车、厂外指导安装及调试、培训等一切费用）综合单价。该价格包括建厂与堆场的一切费用，以及原材料、货物生产前准备、设计图纸审核、生产、运输、道路通行、转运、保护、装车、装卸、办公场地、与当地政府协调问题、环境、拆迁、仓库保管、保险、相关税费、现场指导安装、调试、试运行、验收（含出厂及到货验收）、质量抽检、培训、常规维修工具、商品备件等费用。……报价格式中的每一项均需填写单价和合价，投标人没有填写单价和合价的项目将不予支付，并认为此项费用已包括在报价中的其他单价和合价中。第四章合同条款及合同文件格式第一节协议书第五条供货及数量第5.2款载明：货物供货由卖方负责将货物运至买方或施工承包方施工现场沟边，并负责将货物装车、货物的运输、卸车费用已包含在合同价款中，不另行支付。第二节合同条款中第8.13款费用包干载明：PCP和PCCP管材及配件的包装费、运费、装卸费及其他费用等已包含在合同价格内。 2012年2月22日，原告针对被告下发的招标文件进行投标，其投标文件《投标函》第1项载明：我们愿意按照招标文件的一切要求，提供以上商品，同时负责包括该投标产品的供货、运输、仓储、发货、送货、保险、运费、各种税费、劳保、专利技术及质保等一切服务。明细见《投标单价汇总表》。投标文件所附《洋浦第二原水管线工程管材项目工程量清单报价表》载明的投标总价为383766239.33元，总说明第2.2款载明：承包人用于本合同工程的各类装备的提供、运输、维护、拆卸等支付的费用，已包括在工程量清单的单价中与总额价中。该清单报价表仅列明材料名称、材质、规格、单位、数量、综合单价、合价，并没有列明运输费及装卸费。 2012年8月2日，就洋浦第二原水管线工程管材采购项目，原告（卖方、承包人）与被告（买方、发包人）签订《洋浦第二原水管线工程管材项目采购合同》。合同约定了供货范围、规格和质量、供货及数量、合同期限及供货日期、合同价款等。其中合同协议书第五条供货及数量第5.3款约定：货物供货由买方或施工承包方负责将货物运至买方或施工承包方施工现场沟边，并负责将货物装车，货物的运输、卸车费用已包含在施工承包方合同价款中，不另行支付。买方有权根据施工现场的实际需要对管材运输方式、费用进行调整。第5.5款约定：本合同的卖方应对管道土建施工和管道安装提供货物伴随服务。第七条合同价款第7.1款约定：本合同总金额为383766239.33元，其中PCCP管材及配件金额为238128376.13元，PCP管材及配件金额为145637863.2元。合同第八条合同组成第8.1款约定：本合同由协议书、合同条款、合同附件三部分组成。三部分之间的条款有歧义时，以协议书的约定为优先。第8.2款约定：下列文件应认为是组成本合同的一部分，并互为补充和解释，如与上述各部分存在冲突或歧义之处，如下先后排列次序为优先：（1）本合同协议书（含补充协议书）；（2）中标通知书；（3）招标文件；（4）投标文件；（5）合同条款；（6）标准、规范及有关技术文件；（7）图纸；（8）双立有关工程的洽商、变更等书面协议或文件视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合同条款第2.2款约定：本合同卖方的供货范围包括PCP和PCCP（预应力钢筒混凝土管）输水工程中所有PCP和PCCP管（含PCP和PCCP管材和配件）的设计、制造、防腐、检测、装卸、运输及伴随服务。第5.1款约定：合同价格指货物的出厂价。该价格包括但不限于卖方建厂与仓库的一切费用、原材料、货物生产前准备、生产、运输、道路通行、转运、保护、装车、办公场地、与当地政府协调问题、环境、拆迁，仓库保管费用、保险、相关税费、现场指导安装、调试、试运行、验收（含出厂及到货验收）、质量抽检、培训、常规维修工具、备品备件、货物服务（包括安装使用说明书、图纸的提供、质保期保障等）的全部费用。第5.3款（3）项约定：货物单价变更只考虑调整主材料价差，不调整除主材费用外任何费用。例如包括但不限于制造费、运输费、转运、保护、装卸、保险等所有的费用都不作改变。 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照合同约定向被告供货，被告也支付了相应的货款，因原、被告对管材装车费问题发生争议，原告向被告提交了《关于我公司不再负责管材装车工作的报告》。2015年8月4日被告函复原告，内容为：为保证洋浦第二原水管线工程的顺利推进，现决定自2015年8月4日起由管道施工安装单位自行将PCCP、PCP管材装车，你公司必需积极主动配合装车。 庭审中原、被告确认：原告于2015年8月4日之前所供应的管材均由原告装车，此后部分由施工队装车。为配合项目施工顺利进行，部分管材仍由原告装车。原告提交的第三十七期工程请款申请表附件《价款计算表》确认的总价1096551.94元中包括PCCP管材装卸费26950.44元。表格备注：PCCP管材装卸费：根据洋浦第二原水管线工程（那大分干渠－洋浦工业大道段）（D标段）工程施工招标投标文件（已标价工程量清单）。 根据原告申请，本院于2017年11月29日委托海南咨域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PCCP管材、PCP管材、配件的装车费进行鉴定，2018年5月28日海南咨域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的（2017）海南儋法鉴字第164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本次鉴定工程造价为3454391.02元。其中可确定部分金额为2999702.92元；不可确定部分金额为454688.10元。鉴定费77684元。 本院认为，根据案件事实和当事人诉辨，本案争议焦点是：1、被告应否向原告支付管材装车费；2、装车费数额的确定；3、合同约定由被告负责货物装车与招标投标文件内容是否存在实质性的变更。 关于被告应否向原告支付管材装车费问题。原、被告双方通过招标投标订立买卖合同，因履行合同而发生纠纷，所以本案案由应定为招标投标买卖合同纠纷。原、被告签订的《洋浦第二原水管线工程管材项目采购合同》协议书第五条“供货及数量”第5.3款约定：货物供货由买方或施工承包方负责将货物运至买方或施工承包方施工现场沟边，并负责将货物装车，货物的运输、卸车费用已包含在施工承包方合同价款中，不另行支付。买方有权根据施工现场的实际需要对管材运输方式、费用进行调整。原、被告对该条款含义有不同的理解。原告认为，投标文件采购清单载明的价款并不包括运输及装卸，加上合同明确约定由被告负责装车，故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装车费。被告认为，该条约定被告负责装车，仅是根据工程的进度负责安排所需管材的型号、标准装车，并没说明由被告负担装车费，装车费已包含在合同总价款中，不应重复支付给原告。本院认为，该合同约定由被告负责装车，装车就是被告的义务，因被告没有履行装车义务而由原告代为履行，所产生的费用应由被告承担。虽然该合同协议书第五条约定与合同条款相关约定的内容有矛盾，但根据合同关于存在冲突或歧义时以本合同协议书（含补充协议书）优先的规定，该合同协议书第五条约定优先于合同条款相关约定，故应按第五条约定内容执行。原告依据该合同协议书第五条约定要求被告支付其代被告装车而产生的装车费，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装车费数额的确定问题。本院委托海南咨域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的（2017）海南儋法鉴字第164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程序合法，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对于《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注明不可确定部分金额为454688.1元，因原告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该部分管材由其装车，对该部分金额，本院不予确认。被告应付的装车费为2999702.92元，原告主张被告支付装车费过高部分不予支持。至于违约金问题，原、被告签订的合同只约定不按时支付货物费用的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支付装车费时间及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合同约定由被告负责货物装车与招标投标文件内容是否存在实质性的变更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按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本案招标文件中载明：管材按出厂价（含装车、厂外指导安装及调试、培训等）综合单价总承包；PCP和PCCP管材及配件的包装费、运费、装卸费及其他费用等已包含在合同价格内等内容。投标文件中载明：愿意按照招标文件的一切要求提供商品，同时负责包括该投标产品的供货、运输、仓储、发货、送货、保险、运费、各种税费、劳保、专利技术及质保等一切服务；承包人用于本合同工程的各类装备的提供、运输、维护、拆卸等支付的费用，已包括在工程量清单的单价中与总额价中等内容。从招标投标文件内容看，装车费已含在管材价格内，管材装车的义务应由原告负责。原、被告签订的《洋浦第二原水管线工程管材项目采购合同》约定由被告负责货物装车与招标投标文件内容不一致。虽然原、被告签订的合同约定由被告负责货物装车变更了招标投标文件内容，造成被告需负担装车费用300多万元，但与本案合同总金额为383766239.33元相比较，增加的装车费并不导致当事人利益明显失衡，不足以影响合同项目所约定双方的基本权利义务，该内容的变更不构成实质性内容不一致，属当事人经协商后进行的正常合同变更。被告抗辩合同约定内容变更了招标投标文件内容，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被告签订的合同约定由被告负责货物装车不构成与招标投标文件实质性内容不一致，属有效条款。被告应付给原告的装车费为2999702.92元，原告主张被告支付装车费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海南省洋浦开发建设控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给原告山东禹王管业有限公司装车费2999702.92元； 二、驳回原告山东禹王管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2703元，由原告山东禹王管业有限公司负担1906元，被告海南省洋浦开发建设控股有限公司负担30797元。鉴定费77684元，由原告山东禹王管业有限公司负担7684元，被告海南省洋浦开发建设控股有限公司负担70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 斌 审 判 员  赵敬义 人民陪审员  刘海明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车双林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