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8）青民终1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青海昆玉实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生物科技产业园。法定代表人：马福元，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亚西，青海西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力荣，青海西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海亿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中区。法定代表人：张明利，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宗军，青海佳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岗，青海佳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海亿城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法定代表人：张明利，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宗军，青海佳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岗，青海佳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青海昆玉实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海亿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博公司）、青海亿城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城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青01民初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昆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亚西、刘力荣，被上诉人亿博公司、亿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宗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昆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并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诉讼主体不适格，无权提起诉讼。（1）被上诉人吸收公众存款后放贷争取高额利润，涉嫌犯罪，其法定代表人张明利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案涉款项公安机关已作为赃款进行追缴，本案应按照刑事案件程序处理，被上诉人无权作为民事案件的原告提起诉讼。（2）被上诉人亿博公司、亿城公司分别向上诉人放贷应分别起诉，二公司并非必要的共同诉讼当事人，原审法院在仅有亿博公司作为原告起诉的情况下，允许追加亿城公司作为原告，程序违法。（3）案涉《分期付款协议书》的签订主体是亿博公司，而非亿城公司，协议中并未约定给亿城公司付款，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给亿城公司付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本案涉案资金系赃款，已按追赃程序追缴，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处理。3.非法利益不应受法律保护，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借款利息，明显错误。亿博公司、亿城公司辩称，1.亿博公司、亿城公司主体适格。青海省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只判决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明利承担刑事责任，亿博公司、亿城公司不是被告人，昆玉公司法定代表人马福元明确其不知道借款来源，借款行为应为有效。亿博公司、亿城公司依据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向昆玉公司主张还款，符合法律规定，主体适格。2.青海省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只对张明利进行刑事判决，并未对款项进行处理，导致公安机关无法对款项进行处理，昆玉公司相隔3年又缴纳250万，意图向法庭证明追赃正在进行。因所涉款项得不到解决，亿博公司、亿城公司才提起民事诉讼。3.关于利息。案涉合同为有效合同，昆玉公司应依法支付利息。只有昆玉公司支付本金和利息后，才能将非法集资款返还受害人。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亿博公司、亿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昆玉公司偿还借款4100万元；2.昆玉公司支付自借款之日至2014年12月20日的借款收益1250万元；3.昆玉公司支付2014年12月21日至2017年6月30日的利息，共计32884667元；4.自2017年7月1日至实际给付日，昆玉公司每日付给原告利息35667元，以上合计86384667元；5.诉讼费由昆玉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至2014年5月期间，昆玉公司向亿博公司、亿城公司借款。2014年12月20日，亿博公司与昆玉公司签订分期还款协议书。2016年4月11日，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5）中刑初字第322号刑事判决书中认定，昆玉公司从亿博公司借款8笔，实际到账3380万元，其中昆玉公司到账1125万元，马福元账户到账2255万元；从2013年8月3日至2014年8月25日，归还借款975万元，共计15笔，尚欠借款余额为2405万元。2015年10月29日，西宁市城中区公安分局扣押马福元缴纳的50万元并存入公安机关涉案款项专户。2018年4月23日，西宁市城中区公安分局扣押马福元缴纳的250万元并存入公安机关涉案款项专户。后因昆玉公司未偿还借款，导致纠纷产生。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一审将本案的争议焦点确定为：1.本案的诉讼主体问题。2.亿博公司、亿城公司主张借款本金的数额问题。3.亿博公司、亿城公司主张的借款收益及利息问题。（一）关于本案的诉讼主体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亿博公司、亿城公司在（2015）中刑初字第322号刑事判决中并未认定为单位犯罪，且昆玉公司及法定代表人马某某在向亿博公司、亿城公司借款时并不知道款项的来源涉及犯罪赃款，故昆玉公司的借款行为是善意的民事法律行为，属于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故亿博公司、亿城公司是本案适格的原告，昆玉公司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二）关于亿博公司、亿城公司主张借款本金的数额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亿博公司、亿城公司主张4100万元借款本金，但未提交全部的付款凭证。根据（2015）中刑初字第32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亿博公司、亿城公司共向昆玉公司借款3380万元，借款后，昆玉公司共返还借款975万元，尚欠2405万元。扣减昆玉公司向西宁市城中区公安分局缴付的300万元，昆玉公司应返还的借款本金应为2105万元。（三）关于亿博公司、亿城公司主张的借款收益及利息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亿博公司、亿城公司与昆玉公司虽签订《借款合同》《分期还款协议书》，但合同中约定月利率5%明显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且亿博公司、亿城公司在本案中主张自借款之日起至2014年12月20日的借款收益1250万元，该借款收益的性质应为利息，但该数额也超过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故昆玉公司应当依照年利率24%按归还借款的时间、数额分段支付利息。综上，亿博公司、亿城公司与昆玉公司存在借款合同关系，昆玉公司应当向亿博公司、亿城公司归还借款2105万元及相应的利息，因昆玉公司在2015年10月29日、2018年4月23日向西宁市城中区公安分局缴付了50万元、250万元，故利息应当分段进行计算。其中2014年12月21日至2015年10月29日以本金240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数额为4938266.62元，2015年10月30日至2018年4月23日以本金235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数额为14020099.86元。2018年4月24日至本金归还完毕止的利息，按年利率24%进行计算。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青海昆玉实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青海亿博投资有限公司、青海亿城投资有限公司返还借款21050000元，支付利息18958366.48元并支付自2018年4月24日至本金归还完毕止的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青海亿博投资有限公司、青海亿城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73723元，由被告青海昆玉实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17912.60元，原告青海亿博投资有限公司、青海亿城投资有限公司负担255810.40元。鉴定费6300元由被告青海昆玉实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针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对本案存在的争议焦点分析如下：（一）关于本案案涉款项是否为应进行追缴的赃款及亿博公司、亿城公司能否作为原告对此款提起民事诉讼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的裁判内容，应当明确、具体。涉案财物或者被害人人数较多，不宜在判决主文中详细列明的，可以概括叙明并另附清单。判处没收部分财产的，应当明确没收的具体财物或者金额。判处追缴或者责令退赔的，应当明确追缴或者退赔的金额或财物的名称、数量等相关情况。"第十一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刑事裁判认定为赃款赃物的涉案财物用于清偿债务、转让或者设置其他权利负担，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追缴：（一）第三人明知是涉案财物而接受的；（二）第三人无偿或者以明显低于市场的价格取得涉案财物的；（三）第三人通过非法债务清偿或者违法犯罪活动取得涉案财物的；（四）第三人通过其他恶意方式取得涉案财物的。第三人善意取得涉案财物的，执行程序中不予追缴。作为原所有人的被害人对该涉案财物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通过诉讼程序处理。"通过以上规定可以明确，"赃款赃物"首先应由人民法院以生效裁判予以确定，并由人民法院予以追缴且第三人善意取得该涉案财物的，不予追缴。本案中，案涉刑事裁判系指青海省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5）中刑初字第322号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被告人张某某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30万元。在该判决中并未认定本案案涉款项为"赃款"并判令予以追缴，且亿博公司、亿城公司亦非该案刑事被告人。本案中，亿博公司、亿城公司系以其与昆玉公司存在借贷关系且昆玉公司到期未还款为由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本案诉讼与张某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属于两个法律关系，法院判决张某某构成刑事犯罪，并不影响法院依据民事诉讼法审理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民事合同纠纷。本案各方当事人对案涉合同效力均不持异议，案涉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为有效。亿博公司、亿城公司据此向昆玉公司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昆玉公司关于本案涉案资金系赃款，应按追赃程序进行追缴，亿博公司、亿城公司无权提起民事诉讼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能成立。（二）关于原审法院追加亿城公司为共同原告进行审理，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经查，2017年6月28日，亿博公司向法院起诉要求昆玉公司偿还本金4100万元并支付利息。诉状中称，这4100万元借款中，其中1900万元系昆玉公司在亿城公司的借款。2014年12月20日，经亿博公司与昆玉公司协商，因亿博公司与亿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都是张明利，昆玉公司将上述4100万元全部偿还给亿博公司并支付利息。因亿城公司被注销，故以亿博公司名义向昆玉公司主张4100万元借款及利息。2017年10月24日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一次开庭时，昆玉公司对亿博公司代理人的出庭资格提出异议，认为亿博公司主体不适格，代理人的资格有问题，不是亿博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法庭遂休庭，要求原被告向法庭提交真实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及抗辩，否则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休庭期间，亿城公司以案涉借款本金1900万元系亿城公司出借为由，于2017年11月7日向法院递交《参与诉讼申请书》，申请参与本案诉讼。经评议，合议庭认为，亿城公司并未被注销，仅是吊销，主体资格依然存在，应当参加诉讼。遂依据亿城公司申请，通知其作为原告参加诉讼。2017年11月27日第二次开庭时，亿博公司、亿城公司作为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昆玉公司对原告出庭人员不持异议。据此，本院认为，昆玉公司向亿博公司和亿城公司借款，亿博公司、亿城公司共同向昆玉公司主张权利，原审法院对此合并审理并无不当，且一审庭审中昆玉公司对此并无异议，现昆玉公司又以原审法院追加亿城公司为原告程序违法为由提起上诉，该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三）关于原审法院判决昆玉公司向亿博公司、亿城公司共同还款是否正确的问题昆玉公司对欠付亿博公司、亿城公司2105万元没有异议，但认为昆玉公司是分别向亿博公司和亿城公司借款，两个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应分别偿还，原审法院判决昆玉公司向亿博公司、亿城公司共同还款2105万元不当。本院认为，对于案涉借款本金，原审法院根据（2015）中刑初字第322号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认定亿博公司、亿城公司共向昆玉公司借款3380万元，昆玉公司共返还借款975万元，尚欠2405万元。扣减昆玉公司向西宁市城中区公安分局缴付的300万元，昆玉公司应返还借款本金为2105万元。在该事实认定中，亿博公司、亿城公司为共同出借方向昆玉公司借款，昆玉公司还款也认定为向两公司共同还款，并未加以区分，故原审法院判决昆玉公司向亿博公司、亿城公司共同还款亦无不当。昆玉公司此节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四）关于原审法院判决昆玉公司支付利息是否正确的问题昆玉公司上诉认为案涉利息为非法利益，不应受法律保护，原审法院判决昆玉公司支付利息明显错误。本院认为，如前所述，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与张某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属于两个法律关系。本案所涉合同为有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受法律保护。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案涉《借款合同》中双方对利息有明确约定，昆玉公司应依约支付利息。昆玉公司支付利息行为系在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严厉打击集资诈骗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活动中的通知》中"加大赃款赃物追缴力度，不让犯罪分子在经济上获取非法利益"的工作精神并不违背，追缴赃款赃物，不让犯罪分子在经济上获取非法利益，并不意味着昆玉公司作为借款人不应支付利息。昆玉公司关于原审法院判令其支付利息明显错误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予以驳回。另关于利息起算点，2014年12月20日，亿博公司与昆玉公司签订《分期还款协议书》，约定借款收益率从协议签订之日起继续计收。据此，原审法院从2014年12月21日为起算日以欠款数额为基数计收利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昆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3723元，由青海昆玉实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俊审 判 员 杨旭东审 判 员 陈玉静 二O一八年九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胡云竹书 记 员 江如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