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3民终190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惠州嘉裕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博罗县园洲镇土瓜圩工业区。法定代表人：钱天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子星，广东法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捷，广东法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广发真空镀膜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光明新区光明街道圳美公常路北侧雅盛科技工业园****A。法定代表人：肖正全，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实辉，广东众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惠州嘉裕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裕公司）、深圳市广发真空镀膜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发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6民初19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嘉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子星、上诉人广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实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嘉裕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关于利息起算时间的判项；二、改判广发公司向嘉裕公司支付尚欠货款735009.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735009.5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1.5倍从2015年7月1日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三、判令广发公司承担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广发公司逾期未支付货款，应根据双方约定及交易习惯来认定逾期付款利息。送货单有广发公司的签名确认，约定的付款方式为月结60天，符合双方交易习惯，故应以每个月的货款金额为基数，从第三个月的1日起计算逾期利息，一审判决以2016年5月31日的对账单系双方对交易及付款情况的最终确认为由，判决自2016年6月1日起计算逾期利息不当。2016年5月31日的对账单只是双方对交易金额的最终确认，付款方式由始至终都是月结60天，对账单没有对付款方式进行实质性的变更。嘉裕公司已经依约履行义务，但广发公司在2015年7月未按约付款，故应从2015年7月1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针对嘉裕公司的上诉，广发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在本院二审调查时口头答辩称，嘉裕公司提交的2016年5月31日的对账单不真实且非广发公司出具。广发公司拖欠嘉裕公司货款数额应为544709.50元，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735009.50元。嘉裕公司主张的货款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嘉裕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广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广发公司仅须支付嘉裕公司货款544709.5元及利息；2.判令嘉裕公司承担鉴定费10436元；3.判令嘉裕公司按比例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广发公司拖欠嘉裕公司的货款数额为544709.50元，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735009.50元。首先，嘉裕公司最后一次送货是2016年2月25日，按月结60天的结算方式，故广发公司与嘉裕公司在2016年3月16日对账确认货款总额为735009.50元，并出具《付款承诺书》给嘉裕公司。《付款承诺书》系嘉裕公司的经理刘洁亲笔书写，可以看出与《赔款协议》出自同一人手笔。广发公司法定代表人肖正全仅在《付款承诺书》上进行签名确认，嘉裕公司对欠款总额735009.50元予以认可。其次，广发公司在对账当天即2016年3月16日即按嘉裕公司指示支付上海飞凯光电材料股份有限公司10000元，此后又分别于2016年5月6日、7月22日、7月26日支付嘉裕公司40300元、10000元、10000元，均有转账记录、支票签收证明为证，合计支付70300元，再扣除双方在《赔款协议》中确认的嘉裕公司应赔偿广发公司的120000元。二、《对账单》并非广发公司出具，其上公章经鉴定为伪造，也没有广发公司负责人或者员工的签字，其尾部字迹并非肖正全所写。从双方交易的送货单、付款协议、赔款协议等材料可以看出，只要是嘉裕公司提交的真实的证据材料，其上均有广发公司员工或者法定代表人肖正全的签字确认。但作为本案关键性证据的《对账单》上既没有员工签字，也没有肖正全签字，明显不符合常理。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结论是不排除肖正全书写的可能性，而非确定唯一的结论。一审法院认定《对账单》上的字迹是肖正全书写依据不足，对于广发公司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是错误的。双方已于2016年3月16日对过账，广发公司因此出具《付款承诺书》给嘉裕公司，不可能又于2016年5月31日再次对账。嘉裕公司最后一次送货是2016年2月，5月31日对账也不符合“月结”的结算方式。嘉裕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在本院二审调查时口头答辩称：一、双方通过对账单确认截至2016年5月31日对帐金额为875009.5元。在对帐之后，双方才根据对账单中关于部分货品质量问题签订了《赔偿协议》，确认嘉裕公司承担赔偿款120000元，再扣除广发公司于2016年7月22日、2016年7月26日支付的20000元，广发公司尚欠货款金额为735009.50元，广发公司主张实际对账日期在2016年3月份，与事实不符。广发公司提交的肖正全书写的《付款承诺书》没有原件，即使《付款承诺书》是真实存在的，其内容所显示的“货款共计735009.50元，欠款方承诺自2016年8月开始每月付款……全额付清”也刚好印证了双方协商一致确认最后的货款金额为735009.50元，并且，该款项的付款承诺是从2016年8月开始计算，说明《付款承诺书》是在双方签署对账单、赔偿协议并扣除2016年7月份的20000元后，肖正全才向嘉裕公司出具的。广发公司主张先有付款承诺书，后有赔偿协议与事实不符。二、2016年5月31日对账单确系广发公司出具，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对账单中的书写笔迹与广发公司法定代表人肖正全书写的相同样本对比，其特征综合反映两者是一人的书写习惯，故应认定系肖正全亲笔所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广发公司的上诉，支持嘉裕公司的上诉请求。嘉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广发公司向嘉裕公司支付尚欠货款735009.5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735009.5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的标准，自2015年7月1日起计算至广发公司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二、判令广发公司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嘉裕公司、广发公司有交易往来，由嘉裕公司为广发公司供应涂料等产品。嘉裕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送货单、对账单等证据，并主张，根据对账单显示，截至2016年5月31日，广发公司尚欠嘉裕公司货款金额为875009.50元，扣除广发公司支付的20000元及因产品质量问题产生的120000元扣款后，尚欠货款金额为735009.50元。广发公司对嘉裕公司提交的对账单中“深圳市广发真空镀膜制品有限公司”章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该公章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嘉裕公司亦向一审法院申请对上述对账单中由广发公司法定代表人肖正全书写的“2016年1月贵司有货品出现问题，牵涉赔款问题，具体金额另议，其他无误”进行笔迹鉴定。2016年12月13日，经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鉴定，2016年5月31日对账单右下处“深圳市广发真空镀膜制品有限公司”公章印文与样本公章印文不是同一印章盖印。2017年1月13日，经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鉴定，2016年5月31日对账单右下角处，“2016年1月贵司有货品出现问题，牵涉赔款问题，具体金额另议，其他无误”等内容文字不能排除是肖正全本人书写的可能性。肖正全对上述鉴定结论有异议，并向一审法院提交重新鉴定申请书。嘉裕公司、广发公司均确认2016年5月31日对账之后，双方签订了一份赔款协议，确认嘉裕公司承担赔款120000元，在广发公司欠嘉裕公司的货款中扣除，广发公司分别于2016年7月22日、7月26日向嘉裕公司支付共计20000元，上述共计140000元嘉裕公司在起诉时已在对账金额中予以扣减。一审法院认为，肖正全并非本案当事人，且本案司法鉴定机构系由双方确认选定，肖正全无证据证明鉴定机构在鉴定过程中违反法定程序，亦无足够证据反驳该鉴定结论，故一审法院对其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一审法院采信上述鉴定结论。虽经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鉴定，对账单中广发公司公章与其备案公章不一致，但书写笔迹与广发公司法定代表人肖正全书写的相同样本字迹符合特征数量多、质量高，其特征综合反映两者是同一人的书写习惯，故应认定为肖正全亲笔书写。广发公司虽主张实际对账时间为2016年3月，但其法定代表人在注明为2016年5月31日的对账单中确认除赔款问题外其他无异议，系对欠款金额的确认，且广发公司对其主张亦未能提出反证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关于尚欠货款的金额，广发公司主张因嘉裕公司系上海飞凯光电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凯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故其根据嘉裕公司的指示将部分货款支付至飞凯公司的账户，该金额应在尚欠货款金额中扣减。广发公司未能提交系嘉裕公司指示其将部分货款支付至飞凯公司的账户的证据，且嘉裕公司与飞凯公司系两个独立的法人，广发公司向飞凯公司支付款项不能当然的证明其向嘉裕公司支付了货款，故一审法院对广发公司的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信。综上，嘉裕公司提交的证据与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可相互佐证，足以证明双方交易的事实及尚欠货款的金额，故一审法院对嘉裕公司关于广发公司支付货款735009.5元的主张予以支持。广发公司逾期未支付货款，应自逾期之日起承担相应利息损失责任。因2016年5月31日的对账单系双方对交易及付款情况的最终确认，故逾期利息应自2016年6月1日起算，嘉裕公司关于利息起算时间错误，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嘉裕公司诉请按照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广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嘉裕公司货款735009.5元及利息（利息以735009.5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1.5倍从2016年6月1日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嘉裕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广发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98元，保全费4518元，鉴定费共计20872元，均由广发公司负担。案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期间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在对《对账单》中手写内容鉴定是否为肖正全本人书写时，使用的样本不仅包括肖正全书写的相关字迹的实验样本原件，还包括肖正全签名的《赔偿协议》原件。一审中嘉裕公司还提交了《录像光盘》，用以证明《对账单》系肖正全出具。录像中肖正全拿着笔坐在桌边看一张纸，嘉裕公司工作人员坐在肖正全对面，说“就这一个月嘛，其它，具体金额另议，其它月份……”，接着肖正全在《对账单》右下角快速书写。对此，二审中广发公司提交《说明》称：1.视频中书写的人确为肖正全本人，但所书写的并非嘉裕公司提交的《对账单》，因为嘉裕公司把材料拿走了，所以当时具体签的材料是什么肖正全本人也忘了，但记得双方针对货物的赔偿数额有沟通；2.《付款承诺书》除肖正全本人签字部分，正文内容部分均为嘉裕公司经理刘洁所书写。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主要是广发公司欠款金额的认定及逾期利息的计算。关于第一个问题，嘉裕公司提交了《对账单》，主张于2016年5月31日经双方对账，截至该日广发公司尚欠货款875009.50元，此后根据《对账单》中肖正全提出的货物出现问题的赔偿双方签订《赔偿协议》，嘉裕公司承担赔偿款12万元，再扣除广发公司于2016年7月22日、7月26日合计支付的共20000元，广发公司欠款金额为735009.50元。广发公司则主张双方实际对账日期为2016年3月16日，广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肖正全于该日向嘉裕公司出具了《付款承诺书》，故截至2016年3月16日广发公司欠嘉裕公司的货款金额为735009.50元，扣减此后的质量赔偿12万元及付款，广发公司尚欠货款应为544709.50元。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对账单》打印内容的落款日期为2016年5月31日，虽然《对账单》上加盖的广发公司的公章经鉴定与广发公司在公安部门备案的印章样本不一致，广发公司也否认《对账单》上该印章加盖处的手写内容系其法定代表人肖正全所写，但经鉴定该手写内容不排除是肖正全本人书写的可能，并且嘉裕公司还提交了视频，肖正全确有当场往纸张的右下角书写文字的动作，广发公司认可视频中系肖正全本人，其称所书写非嘉裕公司提交的《对账单》，但未提交反证，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对账单》的证据效力并无不当，广发公司二审中申请对《对账单》进行重新鉴定理由不足，本院不予准许；其次，双方认可的《赔偿协议》以及广发公司提交的《付款承诺书》均未有落款日期，但根据《对账单》上手写内容“货物出现问题，牵涉赔偿问题，具体金额另议”，可以推定《赔偿协议》签订于《对账单》之后。《付款承诺函》系广发公司提交，虽然嘉裕公司以系复印件为由不予认可，但考虑广发公司没有伪造证据复印件之必要，其主张肖正全在《付款承诺函》的担保人处签名后将原件交予嘉裕公司并留存复印件，本院予以采信。如按广发公司所述，双方是在2016年3月16日对账，嘉裕公司工作人员写好《付款承诺书》的内容后让肖正全签的名，但究其内容“……货款共计735009.50元，欠款方承诺自2016年8月开始每月付款不少于3万元于2017年底全额付清……”，则属于对账后将首次小额还款定在4个月后开始，不合常理。但如按嘉裕公司所述，2016年5月31日经对账，欠款金额875009.50元，扣除此后双方协商达成赔偿协议扣款12万元以及广发公司2016年7月22日、7月26日各支付10000元，截至2016年7月底欠款余额为735009.50元，此时嘉裕公司要求肖正全在《付款承诺函》上担保及要求广发公司承诺自2017年8月起分期还款更合乎逻辑。据此，广发公司上诉请求改判仅需支付嘉裕公司货款544709.50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问题，嘉裕公司上诉主张应自2015年7月1日起计算逾期利息，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双方约定月结60天，因《发货单》及《送货单》均仅有数量而无单价，嘉裕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有在2016年5月31日前进行对账确定广发公司各月结日应付货款金额，故一审法院确定逾期付款利息自2016年6月1日统一起算，并无不妥。综上，上诉人嘉裕公司与广发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嘉裕公司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414元，由嘉裕公司负担；广发公司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106元，由广发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 洪 涛审判员 琚   虹审判员 梁 晴 敏二〇一八年九月四日书记员 黄纯（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