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黑06民再3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广松，男，1963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大庆市萨尔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民，黑龙江李永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广庆，男，1968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大庆市让胡路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飞飞，女，1978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大庆市让胡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宝，黑龙江油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力鹏，黑龙江油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王广松因与被申请人王广庆、李飞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黑06民终1751号民事裁定，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12日作出（2018）黑民再19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广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民、被申请人王广庆、被申请人李飞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宝、田力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广松申请再审称：一、一审法院未能向申请人王广松释明,使申请人王广松丧失行使涤除权的机会。本案只要银行的抵押权能够实现,便可以依据当事人订立的合同完成案涉房屋所有权的转移,促成全面交易。在上诉期间,申请人王广松明确要求行使涤除权,可以先行垫付诉争房屋剩余公积金贷款。但二审法院却置之不理,直接剥夺了申请人王广松的涤除权,裁定驳回了申请人王广松的诉讼请求。二、从《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67条“抵押人转让抵押物未通知抵押权人或者未告知受让人的,如果抵押物已经登记的,抵押权人仍可以行使抵押权;取得抵押物所有权的受让人,可以代替债务人清偿其全部债务,使抵押权消灭”,以及《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抵押期间,抵押人经抵押权人同意转让抵押财产的,应当将转让所得的价款向抵押杈人提前清偿债务或者提存。转让的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抵押人所有,不足部分由债务人清偿。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但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的除外”的规定,其立法目的均是保证抵押物的流转性以达到“物尽其用”,赋予了抵押权人的追及效力及受让人的涤除权。上述法律规定均不是房屋转让协议的效力性强制规定,而是明确了抵押权人实现抵押权的两种途径,一是抵押权人可通过行使抵押权实现其权益,二是受让人行使涤除权,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申请人王广松认请求撤销原裁定，改判被申请人李飞飞、王广庆继续履行以房抵债协议,配合申请人办理房产过户登记。被申请人王广庆再审辩称，同意再审申请人的请求，当时是因为没有偿还能力所以才用房子抵债。被申请人李飞飞再审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于原告要求二被告协助其办理案涉房屋产权过户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判决二被告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理由如下:首先,省高院的民事再审裁定书忽略了两个重要问题:第一、裁定书中指出,本案中债权人可以行使涤除权,代位清偿债务以消灭抵押权,从而无需征得抵押权人的同意。试问,本案中,与抵押权人签订借款合同的是两位被告,原告如何能够代替二被告向银抵押权人偿还贷款?代为清偿后所产生的代为清偿之债又作何处理?第二、双方所签定的“以房抵债协议”所涉及的权与债是否相当或者大致相当呢?事实上被告共同欠原告的借款仅为30万元,而案涉房屋的市场价值约为110万元左右。原告在原审中诉称,二被告向其借款76万元,并出具了数额分别为30万元、36万元和10万元的三张借条,后经人民法院审理查明,数额为36万元的借条上被告李飞飞的签字并非其本人书写,该证据系有人冒充李飞飞签字所伪造,对于此伪造证据,妨碍诉讼的行为,被告李飞飞保留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的权利。而另外一张数额为10万元的借条上,亦没有李飞飞本人的签字,该笔借款与被告李飞飞无关。因此,二被告共同欠原告的借款仅为30万元,以价值110万元的房屋抵顶30万元的债务,显然是显失公平的。其次,双方当时签定“以房抵债协议”的目的在于保证原告的债权得以实现,而现在被告仍承认该笔欠款并愿意以金钱的方式给付,并不损害债权人的权益,也是更加公平合理的。另外,关于以房抵债协议属于实践性合同,只有办理了物权转移登记方能发生法律效力的问题,在司法实践中,无数判例均是这样认定的。江苏省高院更是以“指导意见”的形式加以明文规定。同时,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7条也规定,债务清偿期限届满后达成以房抵债协议并已经办理了产权转移手续的,该协议才属于不可变更、撤销的有效合同。也就是说,在没有办理产权转移手续之前,该协议是不生效的。李飞飞请求维持原裁定。王广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王广庆、李飞飞履行其与王广庆、李飞飞于2013年9月2日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王广庆与李飞飞系同居关系，原告王广松与王广庆系兄弟关系。原告王广松与被告王广庆、李飞飞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李飞飞与王广松、王广庆对债权债务数额存在争议。2013年9月2日李飞飞、王广庆与王广松达成以房抵债协议。双方约定李飞飞、王广庆将二人共有的位于大庆市××玫瑰园××楼××单元××室转让给王广松。自协议签订当日，王广松和李飞飞、王广庆之间解除所有债务关系。上述房屋因使用公积金贷款已经办理抵押登记，该房屋现由王广松占有使用但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为，在抵押权未消灭的前提下，转让被抵押的房屋应当征得抵押权人的同意。本案中，原告王广松与被告李飞飞、王广庆在未经抵押权人同意的前提下达成的以房抵债行为无效。王广松与王广庆、李飞飞达成的以房抵债协议实为债的清偿，且系以他物替代清偿，因代物清偿行为为实践性法律行为，在未办理物权转移手续前，清偿行为尚不成立，故王广松要求履行以房抵债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王广松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二审认为：案涉房屋因贷款设有抵押，被上诉人尚未偿还完银行贷款，银行的抵押权并未消灭。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既未征得抵押权人同意亦因违反了禁止流押、流质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上诉人王广松请求履行以房抵债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根据。一审审理过程中已经向其释明变更诉讼请求，上诉人坚持其诉讼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一款应裁定驳回起诉而非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本院二审裁定：一、撤销大庆市萨尔图区人民法院（2017）黑0602民初35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王广松起诉。再审过程中，申请人王广松举示结清证明、提前结清凭单、注销抵押登记申请、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各一份，欲证实本案争议房屋的贷款已由王广松代为清偿，案涉房屋的抵押权已经消灭。王广庆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的问题均无异议。李飞飞质证称，对结清证明、提前结清凭单、注销抵押登记申请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真实性有异议，上述证据均发生于再审审理期间，是王广松与王广庆恶意串通，目的是为了损害李飞飞的合法权利。本院认为，王广松所举示的四份证据均系原件，可以证实案涉房屋的贷款已由王广松代为清偿的事实，对上述四份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再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另查明，本案再审期间，案涉房屋的银行贷款已由王广松代为清偿。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王广松与王广庆、李飞飞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是否有效以及该协议能否继续履行的问题。关于以房抵债协议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并非针对抵押财产转让合同效力的强制性规定,本案原审时双方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虽未经过抵押权人的同意，但各方当事人均对以房抵债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案原一、二审认定案涉以房抵债协议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被申请人李飞飞虽主张协议中确定的欠款数额有误，但其并不否认协议的真实性，且在庭审中亦认可在2013年8月27日王广松与王广庆签订第一份协议书时李飞飞在场，当时因为就欠款数额引发争议所以没有在协议书上签字，上述庭审自认足以证实李飞飞当时已经明知了协议的具体内容和相应的法律后果。后李飞飞于2013年9月2日又出具协议书的行为，应认定为李飞飞对以房抵债协议的认可。李飞飞在签订协议后一个月即搬出案涉房屋交付给王广松使用，亦未在除斥期间内未主张变更或撤销以房抵债协议，该协议已发生法律效力并部分履行，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关于该协议是否能够继续履行的问题，因再审期间王广松已将案涉房屋的贷款还清，致使抵押权因主债权的清偿而消灭，王广松已经行使了涤除权，案涉房屋具备了转移登记的条件。综上，本案双方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因再审期间王广松已将案涉房屋的贷款还清，行使了涤除权，双方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已经具备了继续履行的条件。再审申请人王广松的再审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7）黑06民终1751号民事裁定及大庆市萨尔图区人民法院（2017）黑0602民初353号民事判决；二、被申请人王广庆、李飞飞于本判决生效后继续履行其与再审申请人王广松于2013年9月2日签订的协议书，协助王广松办理案涉房屋的过户手续。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400元，由被申请人王广庆、李飞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亚芬审判员  崔明威审判员  伍 洋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二日书记员  孙杨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