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582民再1号 监督机关：晋江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晋江市高霞化纤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晋江市青阳高霞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庄金钟，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水波、陈丽萍，福建臻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蔡金达，男，1988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传挺、黄少伟，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灿辉，男，1973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晋江市。 申诉人高霞公司因与被申诉人蔡金达、原审被告王灿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晋江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4日作出（2015）晋民初字第9123号民事判决，向晋江市人民检察院申诉。晋江市人民检察院以晋检民（行）监[2017]35058200005号民事再审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7年11月24日作出（2017）闽0582民申1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高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水波、被申诉人蔡金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少伟、原审被告王灿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晋江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认为原审判决所依据的三份借条，在借条担保人一栏中加盖的“高霞公司”的印章是伪造的，该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已向公安机关报案，且经鉴定加盖的三枚印章与《晋江市公安局刊刻印章印鉴卡》中“高霞公司”印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并据此认为，本院（2015）闽0582民初9123号民事判决认定高霞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主要证据三份“借条”上加盖的公司印章是伪造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三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建议本院对本案予以再审。 高霞公司向本院提出再审请求：请求撤销原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蔡金达对高霞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送达程序错误，高霞公司未收到本院送达的应诉材料、判决文书等。原审将应诉材料留置送达给所谓的晋江市东石镇安东工业区“高霞公司”的人员，但该公司已于2014年9月倒闭，并无留置人员，且所留置的地点安东工业区也非高霞公司的法定住所地高霞工业区。诉争借条、收条上的公司印章均不是高霞公司所加盖，担保人处“林锦灿”的签名也不是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林锦灿所签，故一审事实认定错误。 蔡金达辩称，虽经鉴定公司印章不一致，但不能就此证明高霞公司未为王灿辉的借款提供担保，也不能否定王灿辉借款的事实。 王灿辉辩称，公司印章不是其加盖的；诉争三张借条，其只收到借款金额为50万元的借条所载明的款项，其余两张借条均是结算利息出具的，并未实际发生。 蔡金达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灿辉偿还蔡金达借款本金103.74万元及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计自2014年4月10日起至判决确定付款日止，以20万元为基数计自2014年5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付款日止，以33.74万元为基数计自2015年1月24日起至判决确定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计算）；2.高霞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原审认定事实：2014年4月9日，王灿辉向蔡金达借款50万元，约定月利息3%，未约定借款期限。借款当日，蔡金达以现金及转账形式分别交付给王灿辉28万元、22万元，共计50万元。2014年4月30日，王灿辉向蔡金达借款20万元，约定月利息3%，未约定借款期限。借款当日，蔡金达以现金及转账形式分别交付给王灿辉6000元、19.4万元，共计20万元。2015年1月23日，王灿辉向蔡金达借款33.74万元，约定月利息3%，未约定借款期限。借款当日，蔡金达以现金形式交付给王灿辉33.74万元。高霞公司自愿对上述三笔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王灿辉借款后，至今未支付利息及返还本金，高霞公司也未履行连带清偿责任。本院原审认为，蔡金达与王灿辉、高霞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除对于利息的约定外，其他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可认定有效。本案借款系不定期借贷，蔡金达有权随时要求王灿辉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金并付息，现王灿辉怠于履行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等违约责任。双方约定的月利率3%已超过法定幅度，蔡金达在起诉时已请求将利息调整为自借款次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高霞公司作为该借款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高霞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王灿辉追偿。本院原审判决：一、王灿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蔡金达借款103.74万元并支付利息（其中5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自2014年4月10日起至判决确定付款日止，另2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自2014年5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付款日止，另33.74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自2015年1月24日起至判决确定付款日止）；二、高霞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高霞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王灿辉追偿。 再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本案借款是否实际发生？高霞公司是否为本案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对此，本院予以查明、分析并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 蔡金达主张王灿辉分别于2014年4月9日、同年4月30日、2015年1月23日向其借款50万元、20万元、33.74万元，双方约定借款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王灿辉在收到借款后出具相应的借条及收条交由其收执，并提供借条、收条各三份及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五份（蔡金达通过银行转账41.4万元至王灿辉账户）予以证实。王灿辉对借条、收条及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王灿辉虽主张其只收到借款金额为50万元的借条所载明的款项，其余两份借条均是结算利息所出具，但其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王灿辉作为在法律上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当事人，应十分清楚在具有债权债务内容的法律文件上签名、捺指印的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王灿辉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出具借条及收条时存在欺诈、胁迫等违背其意志的情形，且在庭审中自愿表示其愿意承担诉争三份借条的还款责任，此系王灿辉对其权利的自主处分，三份借款凭证可与三份收条相互对应，可证实王灿辉收到诉争借款，因此，应当认定诉争借条、收条均是蔡金达与王灿辉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对蔡金达上述主张王灿辉因需三次向其借款的事实予以确认。高霞公司辩称蔡金达未足额交付诉争借款，2015年1月23日出具的借条及收条据王灿辉所述系被胁迫所签，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抗辩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 高霞公司主张其未为诉争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并提供以下证据：1.立案告知书一份，以此证明高霞公司发现牵涉本案后，因未曾向蔡金达提供保证及在借条、收条上盖章，高霞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林锦灿也未曾到蔡金达处提供保证，故向晋江市公安局报案，晋江市公安局以被伪造公司印章案立案侦查；2.鉴定意见书及通知书、印刷、刻制印章许可证各一份，以此证明晋江市公安局立案后以法院受理的（2018）闽0582民再1号及（2018）闽0582民再3号两案的四份借条及四份收条中共11枚“晋江市高霞化纤纺织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为检材与2002年晋江市保安公司底档的“晋江市高霞化纤纺织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为样本进行文检同一性鉴定，鉴定意见为“检材与样本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证实诉争“借条”、“收条”均非高霞公司出具，高霞公司对诉争借款未提供保证担保。蔡金达经质证认为，鉴定结果不一样，但不能否定高霞公司为诉争借款提供保证担保的事实；对上述证据的证据三性由法庭依法审查。王灿辉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蔡金达主张高霞公司为本案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并由公司实际控制人王灿辉在出具给蔡金达的三份借条及三份收条上加盖高霞公司的印章予以确认。为此，蔡金达提供以下证据：1.王灿辉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一案的刑事判决书一份，以此证明王灿辉系高霞公司的实际控制人；2.（2014）晋民初字第8584号李满志诉王灿辉、高霞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民事判决书、借条及庭审笔录各一份，以此证明除本案外，王灿辉向他人借款并出具借条，形式与本案一致，均加盖高霞公司的公章，说明王灿辉可代表高霞公司向他人借款并代表高霞公司作出真实意思表示；3.借条及收条各三份，以此证明高霞公司为王灿辉的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高霞公司经质证认为，证据1不能证明王灿辉是高霞公司的实际控制人，2014年高霞公司的股东是原法定代表人林锦灿与庄金钟、庄进财，高霞公司与本案借款无关；证据2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3，其对借条不清楚，借条及收条上加盖的印章不是本公司的印章，且时隔七个月，形成的表征都是加盖两个印章，法定代表人的签名也都由他人代签。王灿辉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2无异议；证据3中高霞公司的印章不是其提供或加盖，林锦灿的签名是其在蔡金达的要求下代签的。 王灿辉主张高霞公司的印章不是其提供或加盖；也未代表高霞公司作出对本案借款提供保证担保的意思表示；借条中“林锦灿”的签名是蔡金达胁迫其代签，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高霞公司所提供的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直接的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至于高霞公司是否为诉争借款提供担保将在下文分析认定。蔡金达所提供的证据1系本院生效裁判文书，且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直接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即在诉争借款发生时，王灿辉为高霞公司的实际经营者及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蔡金达所提供的证据2，因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关联性，对该证据的证据效力，本院不予确认。蔡金达所提供的证据3中均加盖两枚公司印章印文，即“晋江市高霞化纤纺织有限公司”、“晋江市高霞化纤织有限公司”，经查，高霞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虽可证实公安机关已对诉争借条、收条中加盖的公司印章进行鉴定，确认诉争借条、收条中所加盖的“晋江市高霞化纤纺织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与2002年晋江市保安公司底档的高霞公司印章印文（样本）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而另一枚印章印文“晋江市高霞化纤织有限公司”也明显与2002年晋江市保安公司底档的高霞公司印章印文（样本）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并以高霞公司被伪造公司印章立案侦查，但至今侦查未果。现王灿辉、高霞公司均否认提供或加盖诉争借条、收条上的公司印章，但从诉争借款、收条上均加盖两枚不同的公司印章印文来看，蔡金达私刻两枚不同的高霞公司印章（其中一枚明显与高霞公司名称不相符），且均在诉争借条、收条上加盖，显然有违常理。蔡金达本人述称诉争借款、收条上两枚公司印章印文均由王灿辉加盖，在王灿辉加盖第一枚无“纺”字的印章印文后，蔡金达发现并要求王灿辉重新加盖高霞公司的印章，王灿辉随后加盖了第二枚带有高霞公司全称的印章，较为符合客观常理。且双方当事人在借条第5条约定“担保人自愿对本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王灿辉在借条第6条约定“借款人（担保人）自愿以坐落于晋江市高霞化纤纺织有限公司房产作为担保并办理抵押登记”中签署以高霞公司房产作抵押及在借条下方担保人签名处代签高霞公司法定代表人姓名，证实王灿辉代表高霞公司对诉争借款作出提供连带保证责任的真实意思表示。王灿辉作为高霞公司实际经营者及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蔡金达完全有理由相信王灿辉有权代表高霞公司对诉争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而作为出借人，蔡金达在发现王灿辉加盖无“纺”字的公司印章后及时要求王灿辉加盖高霞公司的印章，其已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其也无从审核高霞公司印章真伪。王灿辉虽辩称其未代表高霞公司为诉争借款提供担保及代林锦灿签名是在蔡金达的胁迫下所签，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高霞公司辩称其对诉争借款未提供连带保证责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确认如下：高霞公司于2015年1月23日为诉争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高霞公司为诉争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的保证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及违约金等，双方未约定保证期间；2017年1月13日，高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林锦灿”变更为“庄金钟”。 本院再审认为，蔡金达与王灿辉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与高霞公司之间的连带保证责任关系，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且除借款利息约定过高应予调整外，其余约定均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王灿辉尚欠蔡金达借款103.74万元及相应的利息损失，原审据此判令王灿辉偿还借款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处理结果恰当，应予维持。高霞公司为诉争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原审据此判令高霞公司为诉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高霞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王灿辉追偿，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本案已进入再审程序，原审的送达问题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审理。 综上，高霞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5）晋民初字第9123号民事判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判长  蔡佳民 审判员  王清镇 审判员  李金玲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丁锦烽 速录员  翁萍萍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 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 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 第二十一条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 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 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 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 （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法官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