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4民终16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晓花，女，1981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阿六，男，1947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凤英，女，1952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男，2007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法定代理人：周晓花（张某之母），女，1981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建忠，浙江中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剑峰，男，1975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上诉人周晓花、张阿六、徐凤英、张某因与被上诉人汪剑峰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8）浙0483民初10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晓花、张阿六、徐凤英、张某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汪剑峰承担5%的赔偿责任，计59589元；二、汪剑峰负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有如下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张向阳打电话邀请汪剑峰去吃夜宵，但根据汪剑峰的笔录，张向阳当时只是问汪剑峰在哪里？2.袁小华在离开后因餐费金额问题打电话给张向阳，可以证明餐费不是张向阳一个人付的。3.微信转账88元的记录不能证明汪剑峰曾劝张向阳打出租车，张向阳也曾微信转账8.88元给汪剑峰，根据现场录像，张向阳当时已明显处于醉酒状态，尽管汪剑峰称其曾加以劝阻，但未能成功，对于张向阳醉酒后独自驾驶电动自行车的危险行为，没有采取相应的措施，未履行护送、通知、照顾等注意义务，因此汪剑峰主观上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具有直接过错。综上，共同饮酒人之间有相互照顾的义务，汪剑峰在与张向阳共同饮酒的过程中，有劝酒的可能，对受害人过量饮酒采取至少是放任的心理状态，更没有对受害人过量饮酒行为进行劝阻，以致受害人醉酒，对受害人的醉酒有明显过错，而当受害人在过量饮酒后驾驶电动自行车回家时，汪剑峰没有予以阻止，没有履行因其先前的过错行为致受害人醉酒而产生的相互帮助和临时监护的法定义务，与张向阳最终死亡后果之间存在间接的因果关系，符合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退一步说，即使汪剑峰没有过错，根据公平责任也应对受害人的家属作出赔偿。汪剑峰辩称，1.事发当日9时左右，其在小小菜馆吃饭，是张向阳打电话要求过来聚餐的；2.袁小华打电话给张向阳问餐费问题，是担心张向阳多付了，而不是因为要AA制。3.其是在事发当日才加张向阳微信的，之前两人并不熟悉，不可能无缘无故打钱给张向阳；4.当时张向阳并没有醉酒状态，主要考虑到他路途比较远，才给他车费的；5.其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周晓花一方主张公平责任，缺乏依据；6.当时一起饮酒的共有六人，不应只由其一人赔偿。周晓花、张阿六、徐凤英、张某在一审中起诉请求：汪剑峰支付周晓花、张阿六、徐凤英、张某死亡赔偿金、医药费、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共计17876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晓花、张阿六、徐凤英、张某分别系张向阳之妻、父、母、子。2017年11月30日晚，张向阳与袁小华在桐乡市餐馆吃夜宵，汪剑峰与李强及李强的朋友（一男一女）在桐乡市小小菜馆吃夜宵。22时14分许，汪剑峰接到张向阳电话邀其一起吃夜宵，汪剑峰表示“你把菜打包，一起过来吃”。22时25分许，张向阳与袁小华赶到小小菜馆，与汪剑峰等人一起吃夜宵、喝酒。席间，汪剑峰曾于23时15分至23时50分左右离开小小菜馆；李强的朋友（一男一女）、李强、袁小华等人于22时50分至次日1时15分左右先后离开。次日凌晨1时30分左右，张向阳与汪剑峰结束夜宵分别离开小小菜馆，张向阳驾驶电动自行车回家，行驶至桐乡市对面地方，发生单方交通事故倒地受伤，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2017年12月6日，嘉兴志源司法鉴定所出具《法医毒物鉴定意见书》，张向阳的血液中酒精含量为1.87mg/ml，属于醉酒驾驶。2018年1月6日，桐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事故形成原因分析：张向阳醉酒后驾驶电动自行车途径事发地点，与道路边缘侧石发生刮擦后摔倒造成事故，张向阳的行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二条：“不得醉酒驾驶”之规定，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另查明，当晚在小小菜馆吃夜宵由张向阳支付了用餐费用；2018年12月1日凌晨00时50分左右，汪剑峰曾向张向阳微信转账88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张向阳因醉酒后驾驶电动自行车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的事实清楚。张向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酒后驾驶电动自行车存在的巨大安全风险，但其仍然酒后驾车，应当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共饮者因共同饮酒，使同饮者处于高于饮酒前的危险状态，故共饮者之间负有相互提醒、劝诫、照顾等注意义务。判断共饮者是否应承担责任，应结合饮酒的起因、经过、酒后处置等行为综合判断其有无过错。本案中，周晓花一方主张张向阳系受汪剑峰之邀赴宴，但缺乏相应的证据佐证；饮酒过程中，也无证据证明汪剑峰有强制性劝酒、灌酒的行为。关于共饮后的照顾义务，汪剑峰抗辩曾规劝张向阳打的回家并提交了微信转账记录佐证，周晓花一方虽不认可但无证据予以证明。综上，周晓花一方要求汪剑峰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周晓花、张阿六、徐凤英、张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94元，减半收取647元，由周晓花、张阿六、徐凤英、张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汪剑峰没有提交新证据。周晓花一方提交微信转账记录1份，以证明汪剑峰转账给张向阳的88元不一定是车费，周晓花一方还提交了于2017年8月15日手机拍摄的照片1份，以证明汪剑峰和张向阳很久之前就认识。汪剑峰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微信转账记录不能证明其转账给张向阳的88元不是打的费；至于照片，2017年8月15日其刚认识张向阳，但平时没有联系。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除下列事实外，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张向阳于1977年11月4日出生，于2017年12月1日死亡；张某于2007年9月2日出生，系张向阳与周晓花之子，事发前由张向阳、周晓花共同扶养；2017年12月1日00时50分08秒，张向阳向汪剑峰微信转账8.88元，2017年12月1日00时50分34秒，汪剑峰向张向阳微信转账88元。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争议焦点是共同饮酒后张向阳因醉酒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作为共同饮酒人的汪剑峰对此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张向阳在事发前与汪剑峰等五人一起饮酒，之后在其驾驶电动自行车回家的途中因发生交通事故而摔倒，最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共同饮酒人对彼此的人身安全负有一定的注意义务，即饮酒人之间应当承担适当的互相提醒、劝阻、照顾和帮助等义务，且共同饮酒者之间不得强制劝酒或灌酒，违反上述义务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张向阳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明知饮酒后驾驶电动自行车会给其人身安全带来极大的危险，故张向阳饮酒后发生事故导致身亡，其本人对此应负主要责任。周晓花一方主张汪剑峰有劝酒的可能，但并未提供加以证明，而且即使周晓花一方主张的事实成立，只要饮酒者之间没有强制劝酒及灌酒行为，共同饮酒者之间相互敬酒及干杯均不宜被认定为有过错。汪剑峰与张向阳一同饮酒并最后一起离开饭馆，在张向阳驾驶电动自行车离开时，汪剑峰应当能预见到张向阳饮酒后驾驶电动自行车是违法行为且可能危及自身安全，故应对张向阳作出提醒，并适当予以劝阻，但汪剑峰疏于履行该项义务，与张向阳的死亡后果存在一定的间接因果关系。汪剑峰主张其曾劝张向阳打出租车回家，并微信转账给张向阳88元作交通费，但该转账记录并未记载款项用途，而且该汇款发生于2018年12月1日0时50分34秒，之前张向阳也曾微信转账给汪剑峰8.88元，至于两人离开饭馆的时间则是在凌晨1时30分左右，因此汪剑峰主张该88元是给张向阳的交通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汪剑峰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曾对张向阳实施提醒、劝阻、照顾和帮助行为，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张向阳死亡给周晓花一方造成的损失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根据周晓花一方的诉讼请求结合本案事实，周晓花一方因张向阳死亡造成的物质性损失确认如下：1.死亡赔偿金，张向阳系非农户口，故周晓花一方主张按2016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7237元计算为944740元（20年×47237元/年），于法有据，予以支持；2.被扶养人生活费，张向阳之子张某在张向阳死亡之时仅有10周岁，故可支持其至18周岁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但周晓方一方诉请的扶养期限有误，应予纠正，计120272元（8年×30068元/年÷2），并归入死亡赔偿金项目；3.医疗费，有相应医疗费票据为证，计839.38元；4.丧葬费，周晓花一方主张的金额在合理范围内，予以支持，计28034元；5.家属误工费，周晓花一方主张的标准较高，期限较长，调整为1188元（132元/天×3人×3天）；上述款项合计1095073.38元。至于周晓花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于汪剑峰的行为对涉案事故的发生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本院不予支持。综合考虑张向阳死亡的原因以及汪剑峰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由汪剑峰对上述损失承担2%的赔偿责任。因此，汪剑峰应赔偿周晓花一方物质性损失21901.47元（1095073.38元×2%）。综上，周晓花一方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8）浙0483民初1019号民事判决；二、汪剑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晓花、张阿六、徐凤英、张某21901.47元；三、驳回周晓花、张阿六、徐凤英、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94元，减半收取计647元，由周晓花、张阿六、徐凤英、张某负担568元，汪剑峰负担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6元，由周晓花、张阿六、徐凤英、张某负担314元，汪剑峰负担18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页无正文）审判长  帅国珍审判员  杨 剑审判员  王黎明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马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