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4民终42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鸿道环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宁市斜桥镇新民路25号。法定代表人：周海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启新，浙江方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常州市方鑫化工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嘉泽镇闵市村。法定代表人：张国方，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鋆，江苏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浙江鸿道环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道公司）与被上诉人常州市方鑫化工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鑫公司）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6)苏0412民初2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鸿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支持鸿道公司的反诉请求，驳回方鑫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本案原审事实认定不清，认定单价证据不足，认定增值税发票金额错误，证据使用和法律适用明显错误。一、原审法院对单价及总价的认定证据不足。原审法院认定“自2014年10月14日起至2015年10月7日止，方鑫公司根据羊杰指示，分15批次向鸿道公司位于浙江省海宁市斜桥镇工业园的厂区供应总价1396728元的树脂及固化剂、促进剂、酞青绿等化工产品，方鑫公司负责运输并承担运费，并分别由欧正香、羊杰、周群杰签收货物。”首先，方鑫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上述货物单价是多少。原审法院对单价、总价的认定是根据方鑫公司提供的送货清单、短信聊天记录以及证人证言确定，但这几个证据本身未能形成证据链条，从双方一致认可的增值税发票上却可以清楚地看到货物单价。其次，方鑫公司在庭审中一直强调销售送货单代合同，但其提供的《销售送货单（代合同）》中，“品种、规格、单位、数量、备注”均填有内容，唯独单价与金额栏却是空白，亦不能通过送货单确定单价与总价。按合同法的规定，销售送货单不具备合同主要条款的法定要素，不可作为合同成立的依据。再次，方鑫公司通过提供《常州市方鑫化工与浙江鸿道环保公司自2014.10.13-2015.10.6往来情况汇总表》，并提出送货当天即收取相应的货款的事实，再来推定当天货物的单价，该事实并不属实。比如，2014年10月13日是送货的时间，其汇总表明确，货款的支付时间为2014年11月9日，从支票的兑换有效期而言，只有10天时间，不知2014年10月13日当天是否有支票交付给方鑫公司，即便是交付了，该支票的有效期至2014年10月23日届期，之后就不能兑付。可见，该支票不是用来支付2014年10月13日的货款。最后，从国家对增值税发票的开具规定而言，货物、单价、金额均是一一对应，而且应当是真实的。目前唯一能够确定单价的，唯有增值税专用发票，更何况，鸿道公司从其他单位购买的相同货物的单价与开票单价更为接近，真实性更加确定。综上，结合案件中方鑫公司的举证，以及目前的法律法规，本案买卖双方的货物单价应以增值税专用发票确定的单价金额为准。原审法院在单价和总价的认定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对单价和总价做出了裁判，属对事实认定的错误。二、原审法院混淆了收货主体与货款支付主体，违背了合同相对性原则，从而也错误地适用了法律。15批次的货物中，共9批的货物收货方为鸿道公司，其余6批收货方均为浙江鸿道复合管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道管业）。鸿道管业与鸿道公司系独立核算的企业主体，尽管鸿道管业为鸿道公司的唯一股东，但不妨碍鸿道公司成为独立法人承担民事责任。从本案最直接的证据来讲，《销售送货单（代合同）》上收货单位是明确的，应以确定的收货单位作为实际收货人，并进行结算。故剩下的6批货物的合同主体为鸿道管业而非鸿道公司，本案合同的主体是十分明确的，不能因为两个鸿道间是关联企业而随意更换主体。原审法院将本是鸿道管业的债务强加在了鸿道公司身上，混淆了收货主体，也混淆了货款支付主体；其在错误认定证据的情况下，也错误地理解了一人有限公司的责任性质，适用法律亦属错误。三、原审法院对增值税发票数额认定错误，并将鸿道公司与鸿道管业两家企业主观混同而未予释明鸿道公司反诉请求是否需要变更。首先，将本应向鸿道管业和鸿道公司分别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合并算在了鸿道公司头上，导致企业账目混乱，打乱了国家的税收秩序。其次，法院使用了处分原则，将导致有价税总额540168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未开具，严重侵害了国家税收的秩序。最后，鸿道公司反诉时要求方鑫公司开具54880元面值的增值税发票是建立在分清鸿道公司与鸿道管业分别收货，并要求退还预付款860928元的基本事实之上，如果原审法院审理中将鸿道公司与鸿道管业混同，认为不存在退款事实，对于鸿道公司提出的反诉金额应当进行释明，以便鸿道公司在假设法院混同认定的前提下，计算差额部分的增值税发票；按目前的判决结果，鸿道公司不得不就差额部分的540168元面值的增值税发票另行重新起诉。四、方鑫公司提供的公证证据源文件有过删减，真实性不能确定，且存在商业贿赂的嫌疑。首先，方鑫公司第一证人明确陈述，短信内容已作过删除处理。其次，方鑫公司提交的公证书中涉及的内容，应可初步判断羊杰涉嫌商业贿赂。方鑫公司的说法是此款项系桶押金的退还：一是从《销售送货单（代合同）》中多次出现退桶40等字样说明，桶是退的，而不是押的；二是从证人的表述中称，押金先由羊杰现金给送货员，退桶时，押金的交还他们不知情，而方鑫公司的代理人的表述为：因为押金是羊杰个人汇给方鑫公司的，所以，退的时候，也是退到羊杰的个人账上，证人与代理人之间的表述，显然矛盾，另一方面，也不符合常理，是方鑫公司与鸿道公司做生意，而押金往来却变成了方鑫公司与羊杰间进行。三是因为涉及退桶，根本也不需要押金，至少，因为长久业务，只需要交一次押金，在最终结束时，再退押金即可。四是鸿道公司的财务中，从未发现有押金一说，也未有任何财务记载。综上，押金一说不成立。五、原审法院对双方争议焦点未仔细审查并详细释理，仅以证据不足不予采信，难以使人信服。原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之一为对先付款还是先发货的认定，但在鸿道公司提供了方鑫公司第一次供货的时间以及鸿道公司第一次支付方鑫公司货款的时间，本已可以确定，但原审法院仍要求鸿道公司提供证据证明。事实上，从方鑫公司提供的《销售送货单（代合同）》中可以看出，双方在金额和单价一栏未填写内容或写的是0，即便是推定，也仅能推定出先付款后发货的事实。另外，事后鸿道公司支付给方鑫公司的支票不可能是用来支付之前的货款的，因为支票的兑换有效期只有10天，而从送货的时间到货款的支付时间已远超10天。退一步讲，即使鸿道公司未先行付款，双方间货款的结算也不能以谁付款或是先发货的标准为依据，而应当是实际发货价值与实际付款进行结算。在双方长达五年多的交易中，先付款与先发货的情况均有交叉存在，客观上这些情况也可能会存在，故最终的结算，也应当以实际发货价值与实际付款金额作为基础依据进行结算。方鑫公司辩称，1、本案讼争的案件事实是基于2015年10月6日方鑫公司向鸿道公司销售8.8吨价值80080元树脂货物，鸿道公司于2015年11月2日开具相应的付款支票，但方鑫公司未能贴现到款项而产生的货款争议。2、方鑫公司与鸿道公司于2014年10月13日至2015年10月6日合作往来过程中，始终是由方鑫公司供货，鸿道公司收货后一个月左右时间开具相关的支票予以支付相应货款，而不存在鸿道公司所述的支付预付款的情形。在鸿道公司提供的支票支付凭证中也可以反映其每笔支付款项为货款，而非预付款。由于鸿道公司提出反诉，一审法院要求查明双方自2014年10月13日至2015年10月6日的所有往来，通过方鑫公司的送货单以及双方业务员的短信聊天记录、证人证言以及鸿道公司支付的相应付款支票，可以如实证明双方往来总金额及鸿道公司的已付款金额，从而印证了双方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5年10月6日的货款鸿道公司未予以支付。双方在往来过程中，业务员的短信记录反映出了货物的单价，而方鑫公司是基于鸿道公司的要求合并开具相应的发票，而并非就每单货物开具相应发票，因此，对于鸿道公司主张的发票中的单价，方鑫公司不予以认可。双方在交易中始终是由鸿道公司的业务员与方鑫公司接洽，并且由方鑫公司送货到鸿道公司所在的浙江海宁地区，再由鸿道公司支付货款，因此本案争议双方即为鸿道公司与方鑫公司。一审就该部分事实已经查明，并未突破合同的相对性。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方鑫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鸿道公司支付货款80080元；2.判令鸿道公司支付逾期支付货款的违约金（自2015年11月14日起至实际清偿货款本金之日止逾期付款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及贷款年利率6%的1.5倍计算罚息计算至2017年3月14日，金额为9609.6元）。鸿道公司反诉请求：1.判令方鑫公司向鸿道公司开具54880元面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判令方鑫公司向鸿道公司退还预付货款86092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鸿道管业成立于2010年9月21日，法定代表人周海峰，住所地为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留下镇东木坞村。鸿道公司成立于2013年4月24日，法定代表人周海峰，住所地浙江省海宁市斜桥镇新民路25号，企业类型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鸿道管业。羊杰原系鸿道管业员工，分管生产及采购，后由鸿道管业指派到鸿道公司担任综合部经理，负责采购、人事的工作。欧正香原系鸿道管业员工，后调到鸿道公司车间工作。周群杰系鸿道公司的员工。2.自2010年10月起，方鑫公司向鸿道管业供应不饱和聚脂树脂等化工产品，方鑫公司负责运输并承担运费，具体业务由方鑫公司业务员冯时与羊杰联系。3.自2014年10月14日起至2015年10月7日止，方鑫公司根据羊杰指示，分15批次向鸿道公司位于浙江省海宁市斜桥镇工业园的厂区供应总价为1396728元（分别为2014年10月14日102960元、2014年11月10日111960元、2014年12月8日95920元、2014年12月21日92400元、2015年1月3日92400元、2015年1月9日90640元、2015年1月21日95992元、2015年3月25日84480元、2015年5月6日93280元、2015年5月21日93280元、2015年5月29日91520元、2015年7月8日97576元、2015年7月24日88880元、2015年8月2日85360元、2015年10月7日80080元）的树脂及固化剂、促进剂、酞青绿等化工产品，方鑫公司负责运输并承担运费，并分别由欧正香、羊杰、周群杰签收货物。鸿道公司收货后，先后分14次向方鑫公司付款1316648元（分别为2014年11月9日102960元、2014年12月6日111960元、2015年1月3日95920元、2015年1月16日92400元、2015年1月28日92400元、2015年2月4日90640元、2015年2月18日95992元、2015年4月21日84480元、2015年6月2日93280元、2015年6月16日93280元、2015年6月24日91520元、2015年8月3日97576元、2015年8月19日88880元、2015年9月19日85360元）。2015年11月2日，鸿道公司向方鑫公司开具金额为80080元的转账支票1张，同月13日，江苏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出具退票理由书1份，载明退票理由为约定使用密码的，支付密码未填写或错误。方鑫公司分别于2015年8月18日、10月30日分5次向鸿道公司开具价税总额为40084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原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方鑫公司、鸿道公司虽未订立书面合同，但结合双方举证、质证及双方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依法确认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关于是否存在鸿道公司超付货款的情形。鸿道公司在庭审中对方鑫公司提交的15份销售送货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并当庭陈述货物签收人欧正香、羊杰、周群杰均系其单位职工，结合相关运输单位证人当庭对送货地点、货物交付等情况的证言，依法确认方鑫公司分15批次向鸿道公司位于浙江省海宁市斜桥镇工业园的厂区供应总价为1396728元的树脂及固化剂、促进剂、酞青绿等化工产品事实。鸿道公司提出其是先预付货款再提取货物，故不存在向方鑫公司支付货款的事实，本案所涉80080货款的转账支票即便存在需要付款的情况，也是预付款的意见，但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结合双方之间送货、付款等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对鸿道公司上述意见依法不予采信，双方之间不存在鸿道公司超付货款的情形。因鸿道公司向方鑫公司开具的转账支票被银行退票，鸿道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付款义务，对方鑫公司要求鸿道公司支付货款8008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损失（自2015年11月14日起至实际清偿货款本金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部分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对鸿道公司提出要求方鑫公司退还预付货款860928元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所涉增值税发票。庭审中双方对方鑫公司已向鸿道公司开具价税总额为40084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实陈述一致，结合查明的事实，方鑫公司应向鸿道公司开具价税总额995888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现鸿道公司要求方鑫公司开具价税总额5488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据此判决：1、鸿道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方鑫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8008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损失（自2015年11月14日起至实际清偿货款本金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按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2、方鑫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鸿道公司开具价税总额5488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3、驳回方鑫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4、驳回鸿道公司的其余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80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205元，合计8008元，由方鑫公司负担193元，由鸿道公司负担7815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方鑫公司在本案中，提出要求鸿道公司支付货款80080元的诉讼请求，方鑫公司提出该诉讼请求的事实依据为鸿道公司向其开具的用于支付货款的转账支票被银行退票，故要求鸿道公司按照转账金额履行支付货款义务。鸿道公司对其向方鑫公司开具的转账支票未持异议，但对双方交易货物单价及付款主体的认定提出意见，并据此主张转账支票系预付款性质。首先，方鑫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并不涉及对双方交易货物单价及付款主体的审核，鸿道公司开具的付款转账支票，可以证明其公司应向方鑫公司支付货款的基本事实，鸿道公司对该事实虽有异议，但无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其次，从一审查明的方鑫公司送货批次与鸿道公司付款次数来看，双方之间的货款结算方式为逐笔结清，即方鑫公司每送一批货物，鸿道公司即支付一笔货款。故鸿道公司关于预付款的理由也不能成立。二、鸿道公司在本案中提出要求方鑫公司开具54880元面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要求方鑫公司退还预付货款860928元的反诉请求。对鸿道公司提出的要求方鑫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反诉请求，一审中，双方对方鑫公司已经向鸿道公司开具价税总额为40084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实陈述一致，从实际发生的交易额来看，鸿道公司提出的该项反诉请求并未超出方鑫公司应当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总额，且该项反诉请求并不存在法律规定需要释明之情形，一审据此对鸿道公司提出的该项反诉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对于鸿道公司提出的退还预付款的反诉请求，鸿道公司提出该反诉请求的理由为根据方鑫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填写的货物单价，计算出的应付款总额远远超出方鑫公司实际交付的货物总价。从方鑫公司向鸿道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时间与双方之间实际供货、付款时间来看，存在增值税发票滞后及合并开具的事实，结合双方交易的货物客观上存在价格随市场浮动的事实，故仅凭方鑫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中填写的货物单价计算鸿道公司的应付款总额，证据不足，鸿道公司要求方鑫公司退还预付货款860928元不应支持。综上，鸿道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08元，由鸿道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银芬审判员  顾 洋审判员  沈超彦二〇一八年一月二日书记员  石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