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民终63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海博文化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软件大道**福州软件园****楼。 法定代表人：吴永禄，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文坤，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勇，男，1973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荣海，福建锐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海博文化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戴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2民初47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文坤，被上诉人戴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荣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支持海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戴勇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戴勇于2013年5月20日向海博公司借支的6000元、2013年6月9日借支的2000元、2017年2月13日借支的21500元均属于海博公司提供给戴勇的借款，一审法院对上述三笔借款事实认定错误。上述三笔款项的借支，均有戴勇填写《借款单》以及海博公司向戴勇转款的凭证。一审庭审中戴勇认为该部分款项借支系其用于在海博公司任职期间因工作需要的开支，但是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借支的上述款项实际系用于履行职务。且戴勇借支上述三笔款项至今，均未向海博公司提供过任何发票、收据等材料证明借支款项用途并办理报销冲账，导致上述款项现还处于挂账、未结清状态。故上述三笔款项均应属海博公司提供给戴勇的个人借款。 二、2014年1月28日海博公司向戴勇及其指定收款人汇付款项10万元，系属海博公司提供给戴勇的借款，一审法院对该笔借款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以该笔借款发生时其在海博公司关联企业福建春秋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下称“春秋文化”）任职为由，称该笔由海博公司向其汇付的10万元借款，实际系春秋文化出借，海博公司仅是代付。但是，戴勇并未提供其与春秋文化建立劳动关系的证据，其与春秋文化未签署劳动合同，且也不属于《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情形。故在戴勇仅提供其个人医社保缴费记录的情况下并不能证明该笔借款发生期间其与春秋文化建立劳动关系。另戴勇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海博公司系受委托向其支付借款。故该笔10万元的借款系发生在海博公司与戴勇之间。 三、戴勇确认的借款25万元，不存在从其个人工资、奖金、业绩提成中扣除的前提条件，一审法院认为该部分借款已在被上诉人个人工资、奖金、业绩提成中扣除系属认定事实错误。戴勇在离职时，并未主张其个人25万元借款与其认为存在的个人工资、奖金、业绩提成进行抵扣、结算，与海博公司达成该25万元借款已结清的合意。且其在职期间以及离职后，均未对其个人工资、奖金、业绩提成提出过任何异议。因此，如戴勇拟以其认为存在的个人工资、奖金、业绩提成扣除借款，应有其与海博公司达成合意的证据，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规定，经有管辖权的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海博公司确有拖欠戴勇在职期间的个人工资、奖金、业绩提成等债务时，方存在戴勇确认的借款25万元从其个人工资、奖金、业绩提成中扣除的前提。但显然在本案中不存在该前提。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应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支持海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戴勇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双方证据认定合理合法，应当予以维持。1.关于2013年5月20日6000元借支款、2013年6月9日2000元借支款、2017年2月23日21500元借支款。这三笔借款均有记载用途，根据记载该三笔借款均系公司业务的开展、经营所需，为公司利益的借支款，并非个人借款，且海博公司也未否认所记载的内容与公司业务之间的关联性，因此，这三笔借款不属于民间借贷关系，如果仅仅因为公司财务上未处理清楚就认为是个人借款，既不符合客观事实，也缺乏法律依据。2.2014年1月28日10万元的借款。从借款单形式上看，该借款单已明确记载“从11月、12月提成中先预支”，充分说明这是基于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而审批的借款，而在2014年1月28日，吴永禄系春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戴勇提供的医社保缴交记录证实其也是在春秋公司任职，因此该借款系发生在春秋公司与戴勇之间，与海博公司无关。至于劳动关系的证明，医社保的缴交记录是劳动关系最直接的体现，戴勇已经完成了举证义务，如果海博公司仍然认为戴勇在该期间系海博公司的员工，则应当提供相应的劳动合同、工资发放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但其至今仍无法举证，故其主张不能成立。3.关于25万元的借款。戴勇在海博公司任职期间，已就该借款如何归还的问题与海博公司达成一致，海博公司同意从个人工资、奖金、业绩提成中抵扣，并已实际全部抵扣（海博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永禄的证明可以证实），只是在吴永禄被逮捕后，其他股东才将旧账重提。因此，在知道海博公司又以该25万元借款起诉戴勇后，戴勇于一审期间向福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福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6月19日作出榕劳仲案[2018]237号《裁决书》，认定戴勇2015年8月至2017年2月在海博公司任职期间，海博公司尚有256241.85元劳动报酬未支付，扣除戴勇借款25万元，海博公司仍需向戴勇支付劳动报酬6241.85元。该《裁决书》现已发生法律效力。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该25万元借款已从戴勇个人工资、奖金、业绩提成中抵扣的事实符合客观事实，应当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当予以维持，海博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海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戴勇返还海博公司本金3795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本案起诉之日起计，按年息6%计算至戴勇实际偿还全部本息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戴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戴勇于2011年9月至2013年7月、2015年8月至2017年3月在海博公司工作。 2012年1月20日，戴勇填写《借款单》，载明借款人为戴勇；借款理由为私借；借款金额为50000元；转账49500元、现金500元。海博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永禄签字同意。同日，海博公司向戴勇转账支付49500元。 2013年5月16日，戴勇填写《借款单》，载明借款人为戴勇；借款事由为房租等开支；借款金额6000元。海博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永禄作为负责人在《借款单》上签字。2013年5月20日，海博公司向戴勇转账支付6000元。 2013年6月9日，戴勇填写《借款单》，载明借款人为戴勇；借款事由为房租等开支；借款金额6000元。海博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永禄作为负责人在《借款单》上签字。2013年6月9日，海博公司向戴勇转账支付2000元。 2014年1月28日，戴勇填写《借款单》，载明借款人为戴勇；借款事由为私借；借款金额100000元。吴永禄作为负责人在《借款单》上签字并备注“从11月、12月提成中先预存”。2014年1月28日，海博公司向戴勇转账支付50000元；海博公司向戴勇的妻子李玉梅转账支付50000元。 2014年12月1日，戴勇填写《请款单》，载明请款事由为个人借款（用于谷稻粮仓业务开办费用）；付款金额200000元。海博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永禄在《请款单》上签字同意。2014年12月2日，海博公司向戴勇转账支付共200000元。 2015年7月31日，海博公司与戴勇签订《劳动合同书》。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从2015年8月1日起至2020年7月31日止；戴勇同意按海博公司的工作需要，担任总经理岗位工作。双方还对劳动报酬等作了约定。 2017年2月23日，戴勇填写《借款单》，载明借款单位为戴勇；借款理由为“书香联萌”第三次促进读书专家研题会议；借款金额21500元。海博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永禄在《借款单》上签字同意。2017年2月23日，海博公司向戴勇转账支付共21500元。 2018年1月16日，海博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永禄出具《证明》，认为戴勇于2011年9月至2013年7月、2015年8月至2017年3月在海博公司工作；于2013年7月至2014年5月在戴勇负责的春秋公司工作；戴勇在上述工作期间公司存在工资、奖金和业务提成没有按时发放的情况，戴勇曾向公司借款用于支付公司租赁场地的房租、会议经费以及个人的开支，其中：戴勇于2013年5月20日借支的6000元，2013年6月9日借支的2000元均系用于支付海博公司租赁的办公场地的房租，其于2017年2月23日借支的21500元系用于支付海博公司举办的“书香联萌”第三次促进读书专家研题会议的各项经费；戴勇因个人开支需要于2012年1月20日及2014年12月2日分别向海博公司的借款50000元、200000元，该借款已由海博公司从戴勇后续工资、奖金和提成中扣除，截止至2017年2月，上述借款均已全部还清，且经结算，海博公司尚欠戴勇各项劳动报酬10余万元；戴勇于2014年1月28日借款10万元系戴勇任职春秋公司期间向春秋公司的借款，该借款与海博公司无关。 2018年1月26日，海博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永禄出具《声明》，认为其系海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从未授权任何人以海博公司名义向戴勇提起任何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海博公司以盖有海博公司印章的起诉状提起本案诉讼，并以盖有海博公司印章的授权委托书委托律师参与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本案诉讼代表了海博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戴勇认为海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非海博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戴勇于2011年9月至2013年7月、2015年8月至2017年3月在海博公司工作，担任总经理职务。2013年5月20日，戴勇向海博公司借支6000元；2013年6月9日，戴勇向海博公司借支2000元；2017年2月23日，戴勇向海博公司借支21500元。上述费用均为戴勇履行职务，按照海博公司内部财务制度进行借款申请，向海博公司借支的款项，并非个人利益用款，不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人民法院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受理。且海博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永禄出具《证明》，认为“戴勇于2013年5月20日借支的6000元，2013年6月9日借支的2000元均系用于支付海博公司租赁的办公场地的房租，其于2017年2月23日借支的21500元系用于支付海博公司举办的‘书香联萌’第三次促进读书专家研题会议的各项经费”。故海博公司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海博公司提交2014年1月28日的《借款单》及两份工商银行的《业务回单》，证明戴勇向海博公司借款10万元。戴勇辩称其系向春秋公司借款。本院认为，2014年1月28日《借款单》没有载明具体的出借单位。但从戴勇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戴勇于2013年7月至2014年5月间任职于春秋公司，吴永禄亦时任春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戴勇及作为单位负责人同意付款的吴永禄均确认该款项系戴勇向春秋公司借支资金。故应认为该款项系戴勇向春秋公司借款，不应由海博公司对2014年1月28日《借款单》项下的债权提出诉讼主张。 2012年1月20日，戴勇因个人开支向海博公司借款50000元；2014年12月2日，戴勇因个人开支向海博公司借款200000元。上述款项系戴勇向海博公司借款。但戴勇辩称该借款已由海博公司从戴勇后续工资、奖金和提成中扣除，海博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永禄亦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海博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永禄证实戴勇的上述借款已从戴勇后续工资、奖金和提成中扣除，故海博公司该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海博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判决：驳回福建海博文化产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二审中，戴勇向法院提交两份证据，证据一劳动仲裁《裁决书》，证据二送达证明。经质证，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本案证据采信。 根据现有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戴勇向福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海博公司支付自2015年8月至2017年2月期间拖欠的工资差额73646元。福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榕劳仲案[2018]237号裁决，扣除戴勇因个人开支向海博公司借款25万元，海博公司应向戴勇支付2015年8月至2017年2月期间工资6241.85元。该《裁决书》已于2018年6月20日送达海博公司。 本院认为，海博公司主张戴勇于2013年5月20日、6月9日、2017年2月13日借支的款项均属于个人借款，但根据海博公司提交的《借款单》，借款事由分别为房租开支及用于谷稻粮仓业务开办费用，海博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永禄亦出具《证明》，对上述三笔款项系用于海博公司业务予以确认，故一审法院认定该三笔款项并非个人利益用款并无不当。海博公司的主张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2014年1月28日海博公司向戴勇及其指定收款人汇付10万元，戴勇对收到该款项并无异议，但抗辩称该款系发生在春秋公司与戴勇之间。对此，本院认为，《借款单》未体现出借人，但明确载明“从11月、12月提成中先预支”，可推定该款项的发生以出借人、借款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海博公司确认借款期间戴勇不在海博公司工作，戴勇提供社保历年缴费记录证明其借款期间在春秋公司任职，吴永禄在《证明》中亦认可戴勇的10万元借款系其任职春秋公司期间向春秋公司的借款。根据戴勇一审期间提交的春秋公司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吴永禄于2014年1月8日至2015年3月18日期间为春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本院认定戴勇的上述证据可相互佐证，其抗辩成立。海博公司虽主张向戴勇出借10万元，但对出借原因及《借款条》中备注“从11月、12月提成中先预支”未能进一步说明，故本院对其主张该借款发生在海博公司与戴勇之间不予认可。关于戴勇确认的向海博公司借款25万元，其在二审中提交榕劳仲案[2018]237号《裁决书》，证明其在海博公司任职期间，海博公司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扣除戴勇向海博公司的个人借款25万元后，海博公司仍应向戴勇支付工资6241.85元。海博公司上诉主张戴勇的借款25万元不存在从其个人工资、奖金、业绩提成中扣除的前提，但未提交足以反驳裁决书的证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海博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92元由上诉人福建海博文化产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宁 审判员  陈雯 审判员  谢芬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黄婷 书记员薛初曦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