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4民再3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汤国良，男，1957年7月20日生，汉族，住本市钟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敏娟(系汤国良的妻子),女,1963年3月11日生,汉族,住本市钟楼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汤国方，男，1951年11月24日生，汉族，住本市钟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磊，江苏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涛，江苏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汤国良因与被申请人汤国方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4民终3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6月19日作出(2017)苏04民申44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汤国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敏娟，被申请人汤国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汤国良申请再审称，1、汤正兴是盲人，生活不能自理，更无经济来源，何处来的财产？名下无产业立遗嘱在法律上能生效吗？2、我们夫妻三十多年服侍双目失明的叔叔，我们相信叔叔生前不可能会立遗嘱。活着的时候叔叔叫我去更换房产证，我回答要好几万元钱呢，叔叔说：“等我死后去换。”我回答：“也就能这样了。”想不到叔叔死后，汤国方明抢房产证，并伪造遗嘱和视频，这些也在钟楼法院得到保护。3、遗嘱是汤国方单方所立，与事实不符。双目失明的叔叔在2012年立遗嘱，在2015年死亡，三年时间里为什么不去公证。说明这张遗嘱是假的，是汤国方自己想象而立，根本无依据无事实。汤正兴从来没参加工作，也无参加生产队劳动，也无退休，双目失明叔叔哪来二间楼房送给我。遗嘱最后一句话，告诉这张遗嘱是自己伪造的。等我夫妻身亡后收回房屋，因为我有一个女儿今后要落到别人手上。女儿不要我房产，有国家，也不会给汤国方。4、汤国方做的假视频。立的假遗嘱是2012年，视频时间是2008年，视频图像在钟楼法院两次都放不出，时隔六个月，在永红乡政府开庭汤国方强烈要求汤永波拿自己的电脑放视频，为什么村民看完视频动手要打汤国方，法官都在场，事实告诉了一切，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视频是假的。5、钟楼法院违反继承法第二十六条，以后的年轻人就不要孝敬老人，把文明办说成是错误，等老人死后伪造假遗嘱假视频就可以了，随手可得别人的财产，也就不想工作，不想孝敬老人，这难道不是违纪违法吗？不去调查事实的真相，有证据有证人，从造房审批到买材料、瓦工都有证明人证明一切事实，法院不采纳，就凭假遗嘱假视频，汤国方什么证据都拿不出。6、当年为何借用汤正兴名字审批翻建房屋。因为当时政策，我户口迁进厂里，章敏娟名下有父亲赠送给她二间楼房不能审批，眼看旧房要倒塌，就借用汤正兴的名字审批翻建旧房屋。买霍志兴的旧房屋，我进厂上班结存四百多元。汤国良结婚后一直居住在妻子家的二间旧屋内，奶奶和叔叔一起居住。奶奶临死前，要求我们夫妻服侍好双目失明的叔叔。奶奶去世后，章敏娟立户，成为陈渡镇东30号户主，汤正兴连户主都不是。7、辛苦一辈子三十多年服侍双目失明的叔叔，得到法律不公正的判决。故向法院提起再审。被申请人汤国方辩称，1、关于争议房屋中关于祖产的房屋应该是汤正兴所有。争议房屋的西面部分历史上是属于祖产，但当时家中老人尚在的时候，明确将该房屋分配给汤正兴所有，该事实由汤国良和汤国方的母亲可以证明，虽然没有书面的分家析产协议，但是，其汤国良与汤国方的母亲作为家中的长辈，对过往的事实比较清楚，其证明力比较强，且汤正兴在使用该房屋并将房屋登记在其名下几十年，汤正兴的兄弟汤兴大和其姐姐从未提出过异议，其继承人也未提出过异议，这足以证明对祖产部分是分配给汤正兴所有的。这是全家人都认可的事实。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产权人生前已处分的房屋，死后不宜认定为遗产的批复也对类似的案例做了批复，该批复中案例与本案类似，家中的祖产由子女中的一人长期管理使用，并登记在其名下，其他人从未提出异议，最高院认为该祖产不属于遗产。3、关于争议房屋中的其余部分是否属于汤国良的财产，该房屋自1978年起就一直由汤正兴使用，直到其去世，从未间断过，反而是汤国良曾经迁出房屋，多年后才迁回，房屋在1996年翻建的时候，汤正兴是户主，1999年登记的时候也是登记在汤正兴的名下，汤正兴生前一直陈述该房屋系其所有。4、关于1978年的契约，汤国方已经提供了证据证明该房屋当时系汤正兴出资，因为汤正兴在文革期间因迷信活动受过处理，当时不敢以自己的名义购买房屋，家庭内部商量以汤国良的名义购买，汤国良当时无力出资，故契约上没有汤国良的签名，且仅仅凭该契约不足以证明房屋系汤国良所有，该契约仅仅证明了房屋来源的过程，而并非最终结果，不能证明汤国良对房屋的产权享有完全的排他性的权利，而确认物权的归属，基本的要求是需要证明汤国良对房屋具有完全的排他性的权利。5、汤国良证人证言证明房屋翻建系其出资，同样不足以证明物权归其所有，在一审中，汤国方的代理人对证人进行了盘问，结果在庭审中发现汤国良的证人当庭陈述证言系汤国良写好后让证人签字，有证人陈述签字并非本人所签，证人对证言中的事实并不清楚的情况，这足以证明很多证人证言系汤国良炮制出来的伪证，其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同时，由于汤正兴系盲人，即使汤国良购买了翻建房屋的材料，也不能排除汤国良系代理汤正兴购买上述材料的行为。综上，汤国方认为汤国良主张确认房屋的物权属于其所有证据不足，而相反，从汤正兴长期占有使用该房屋，房屋登记在其名下，生前也陈述房屋归其所有的情况，结合汤国良从未提出异议的综合分析，该房屋确实属于汤正兴所有，请求驳回汤国良的诉请。汤国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坐落于常州市钟楼区永红街道××村委××号的房屋系汤国良所有；2、汤国方协助汤国良办理该房产的过户手续；3、由汤国方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案外人汤正兴作为户主申请对本市永红街道陈渡村委镇东30号房屋进行翻建。翻建前该房屋为一层两间，建筑面积58.74m；翻建后该房屋为两层四间，建筑面积160m²。1999年9月16日该房屋进行村镇房屋所有权证登记，产权登记在汤正兴名下。2015年5月6日汤正兴因病去世。一审还认定，汤国良、汤国方与汤正兴系叔侄关系。汤正兴系盲人。汤国良的配偶章敏娟及女儿汤瑛表示诉争房屋的权利应由汤国良一人享有，不参与诉讼。一审法院判决：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当事人主张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当提交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本案中，汤国良虽提交了1978年从霍志兴处购买诉争标的原东侧房屋的房屋契据，但汤国良的母亲证实汤国良当时并无经济能力购买房屋，同时考虑到汤正兴系盲人，日常交易行为均由他人代理的情形，结合1997年房屋翻建以汤正兴作为申请人及1999年房屋产权登记在汤正兴名下的事实，该契据不足以证实购房款项由汤国良支出，翻建后房屋归汤国良所有的主张。汤国良申请到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只能证明购房及翻建房屋的具体经办人系汤国良，但对于款项来源同样不能证明。综上，汤国良主张本市永红街道陈渡村委镇东30号房屋归其所有的主张，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汤国良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400元，由汤国良负担。汤国良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汤国方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中，经查阅一审卷宗，汤国方提交的1978年11月20日的“房屋契据”中载明，霍志兴将案涉房屋“卖契到汤国良名下为永有之产权”，双方交易的房屋四至为“东靠霍志大，西靠汤国良，南靠街面，北面是出入之路。”汤国良、汤国方在二审中均认可，四至中的“西靠汤国良”实为祖产，当时二人祖母尚在，祖产未分割。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规定，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的物权证明。因此，不动产登记具有推定不动产所有权人的证明效力。本案讼争房产登记于汤正兴名下，汤国良主张该房产为其所有应承担举证责任。为证明其主张，汤国良主要提供了两类证据，一是1978年的“房屋契据”（与讼争房屋部分宅基地来源有关），另一类是证明房屋买卖、翻建等情况的证人证言（包括书面证明）。“房屋契据”中虽载明房屋买受人为汤国良，但记载的四至中的“西至”汤国良明显与实际（系汤国良和汤国方的祖屋）不符，因此，不能排除该契据对买受人的记载有可能不够准确。汤国良提供的证人除潘其坤之外，对房款的来源均称不清楚，虽然房款来源并不完全等同于房屋所有权人，但由于汤正兴系盲人及与汤国良的特殊身份关系，上述证人证言均不能排除汤国良系代理汤正兴买房、翻建房屋。更为重要的是，发生在买房之后由汤国良经办的建房审批，以及建房之后的房产登记，均以汤正兴为房屋所有权人，与汤国良的主张不符。汤国方提交了汤正兴和戎凤秀的视听资料以反驳汤国良的主张。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但是证人因健康原因，路途遥远、交通不便，或其他正当理由不能出庭的，经人民法院许可，可通过书面证言、视听资料等方式作证。汤国良提交的视听资料中相关人员的陈述相当于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其中汤正兴已经去世；戎凤秀亦年迈且不在当地，以视听资料的方式作证并无不当。且戎凤秀亦为汤国良之母，汤国良如对形式真实性有异议亦可提交相反证据。汤正兴和戎凤秀系双方共同的长辈，对购房、翻建情况较为了解，特别是汤正兴为本案重要事实的亲历者，其陈述具有较强的证明力，二人陈述的内容，均与汤国良讼争房屋归其所有的主张不符。因此，汤国良的举证并不能证明其事实主张，本院对其要求确认房屋归其所有等诉讼请求难以支持。综上，汤国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400元，由汤国良负担。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同。再审期间，汤国方向本院提交了母亲戎凤秀的书面证词，证明对于争议房屋属于祖产的部分，当时家庭内部有过明确的约定，是归汤正兴所有；1978年与霍志兴签订房屋买卖契约的时候，是汤正兴实际出资，以汤国良的名义购买的，而且当时汤国良没有能力购买。汤国良质证认为，我母亲说房子给汤正兴没有这回事，当时房子里有5个人住在里面，根本不可能就给汤正兴。我买霍志兴的房子，我母亲根本就不知道，卖房的人还在的，他也作证说钱是我出的。我15岁初中毕业就开始工作，有经济能力购买房屋的。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位于常州市钟楼区永红街道××村委××号房屋的所有权归属问题。物权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对于双方当事人之间就房屋所有权存在的争议，不能仅凭房屋所有权的登记来判断房屋的权属问题，还是应当根据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结合房屋出资、居住使用情况等综合分析房屋的归属。本案中，一、根据1978年11月20日霍志兴与汤国良签署的房屋买卖契约，并结合卖房人霍志兴证人证言，一致反映汤国良向霍志兴购买了涉案房屋中的东边一间房屋，且事实上汤国良在1985年结婚后也一直居住在该东边房屋内直至1987年搬离。原审法院以记载的四至中的“西至”汤国良明显与实际（系汤国良和汤国方的祖屋）不符，因此不能排除该契约对买受人的记载有可能不够准确，该推定明显缺乏逻辑性。汤国方提供的其母亲戎凤秀的证言等证据不足以推翻房屋买卖契约的真实性，契约中对买房人是汤国良这一事实表述得很清楚，也得到了卖房人的证实，故应当认定涉案房屋的东边一间系由汤国良所购买。二、1996年11月申请翻建房屋时虽然是以汤正兴的名义来申请，但是住宅建设审批表及建设用地审批表的家庭成员包括汤国良、章敏娟、汤瑛三人，根据当时农村的建房政策，申请建房均是按户来计算，建房用地应当属于家庭成员共同共有，所建房屋也应属于家庭成员共同共有的财产，但申领房产证时一般登记在申请建房人即户主一人名下，也不会备注有其他共有权人。而为何由汤正兴申请建房并将房产证领取在汤正兴名下，当时的村委主任王国生也作出了相应的解释：“根据当时的政策，章敏娟名下有房子，所以登记在汤正兴名下…审批都是汤国良审批的，领产权证不能改名字，只能领一个人名字…”。原审法院简单地以产权登记人作为房屋所有权人，显然不符合当时的政策规定和实际情况，故应当认定新建房屋应当属于家庭成员汤正兴、汤国良、章敏娟、汤瑛共同所有。三、从房屋的实际居住情况来看，1996年房屋翻建以后，汤国良一家就搬迁至涉案房屋内，一直居住到至今。四、原审中汤国良提供了曹全坤、潘其坤、霍国兴等人的证言证实汤国良出资翻建了房屋，而汤国方没有证据证明汤正兴出资翻建房屋，在到底是由谁来出资翻建房屋的这个问题上，汤国良所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显然优于汤国方。综上，虽然涉案房屋登记在汤正兴一人名下，但结合房屋的实际出资、居住使用情况等综合分析，应当认定涉案房屋归家庭成员汤正兴、汤国良、章敏娟、汤瑛共同共有。鉴于章敏娟、汤瑛的权利由汤国良代为主张，那么章敏娟、汤瑛所享有的产权部分由汤国良代为持有，故应当认定汤正兴去世前涉案房屋归汤正兴、汤国良共同共有。再审中，汤国良对汤正兴在2012年4月23日所立遗嘱的真实性提出了异议，但未提供确切的证据推翻遗嘱的真实性，故对汤国良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汤正兴所立遗嘱将涉案房屋赠与汤国方所有，但由于汤正兴所立遗嘱中涉及的房屋产权部分属于汤国良所有，超出了汤正兴个人所有的产权范围，故汤正兴对超出其个人产权范围所立的遗嘱部分无效，而属于汤正兴遗产部分的房屋归汤国方所有。综上，涉案房屋应当归汤国方、汤国良共同共有，但汤国良夫妇可以居住至寿终。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4民终3021号民事判决、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5)钟民初字第2647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常州市钟楼区永红街道陈渡村委镇东30号房屋归汤国良、汤国方共同共有。一审案件受理费9400元，由汤国良、汤国方各半负担4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00元，由汤国良、汤国方各半负担47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万扬飞审判员  江 军审判员  魏雨文二〇一八年九月十日书记员  徐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