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新民终1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法定代表人：朱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昭熙，新疆井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三一重能有限公司，原名三一重型能源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法定代表人：毛中吾，该公司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维邦，湖南华夏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新疆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电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三一重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一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新01民初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电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昭熙与被上诉人三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张维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电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7）新01民初6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三一公司要求我公司支付货物移交款46005189.43元的诉讼请求；2.由三一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根据三一公司与我公司于2015年10月28日签订的《托克逊县东丰风力发电有限公司小草湖一期49.5MW风电项目工程风力发电机组及附属设备采购合同》（以下简称《设备采购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合同价款与付款”部分3.2条修改后的约定，三一公司主张我公司支付的款项应当在合同设备通过240小时试运行考核合格、完成竣工验收并办理相关并网手续移交给业主后，三一公司凭设备移交单及该批合同货物总价款25%财务收据办理支付申请手续，我公司在申请手续办理完毕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三一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价款，以上事实一审判决已查明。三一公司无证据证明本项目已完成竣工验收并办理相关并网手续移交给业主，故一审判决我公司支付三一公司46005189.43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我公司提交的证据《小草湖风机故障分析及防范措施》《关于31号风机着火原因分析报告》及2017年9月6日《会议纪要》已充分证明三一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导致本项目未竣工验收并办理相关并网手续移交给业主，以上事实一审判决已查明。在此情况下，一审判决我公司支付46005189.43元违背客观事实。三、一审判决认为我公司主张三一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没有申请质量鉴定，即认为我公司应当支付46005189.43元价款，与我公司与三一公司在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条件严重不符，一审判决无权改变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付款成就的条件是涉案项目竣工验收并办理相关并网手续移交给业主，并不是三一公司提供的设备质量合格,故只要未竣工验收并办理相关并网手续移交给业主，付款条件就未成就。四、一审判决认为2017年9月6日《会议纪要》是对项目移交、付款约定进行变更，阻却了我公司与三一公司付款条件的成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会议纪要》对涉案项目移交期限做了确认，并没有改变我公司与三一公司关于涉案项目竣工验收移交后支付货物总价款25%的约定。《设备采购合同》并未对涉案项目竣工验收并办理相关并网手续移交给业主的期限作出约定，《会议纪要》对涉案项目移交期限所做的确认不能阻却付款条件的成就。未竣工验收并办理相关并网手续移交给业主同样导致我公司的工程款无法结算，我公司无理由故意阻却成就这一条件。此证据是我公司提交用以证明本项目未完成竣工验收并办理相关并网手续移交给业主的依据，一审判决在否认了它对三一公司的约束力的同时又将其作为认定我公司应当付款的证据，无法律依据。三一公司辩称，因小草湖项目的业主方拖欠了电建公司的价款，导致电建公司拖欠我公司价款。根据《设备采购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3.2条之约定，我公司已完成全部合同义务，其中包括：2016年10月4日，全部风力发电设备已经240小时试运行考核；进入质量保证期；已经开具全部货物金额的发票。按照合同约定，电建公司应当在我公司申请付款后15个工作日内，即2016年11月3日，向我公司支付全部到齐移交款项。根据《设备采购合同》之约定，通过《风机240小时可靠性试运行通过确认书》即意味着完成设备验收并已经并网发电，移交款的付款条件即成就。电建公司已经支付700余万元设备移交款，可以认定设备进入质保期、设备已经实现移交，电建公司应当支付相关款项。电建公司将《设备采购合同》中移交款的付款条件曲解为“将电建公司EPC整个项目预交业主”，并作为其不付款的理由不成立。因产品质量问题给业主方造成损失与延期故其拒不付款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会议纪要文件》对付款条件进行变更，应视为付款条件成就。综上，我公司作为《设备采购合同》一方已履行完全部合同义务，但电建公司却一直以项目未移交为由拒绝支付设备款，这种行为已严重影响我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涉案项目在2016年1月16日已经正式并网发电，在一审中有证据予以认定，同时根据现场反馈，目前电建公司已经将涉案工程移交给业主。三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电建公司支付货物移交款46005189.43元及利息1539832.03元（自2016年11月3日至起诉之日止，共计277天，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35%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28日，买方电建公司与卖方三一公司（原名称为三一重型能源装备有限公司，于2017年4月10日变更）签署《设备采购合同》，买方向卖方采购风力发电机组及附属设备材料。合同第三条约定，合同总价款21228.9万元。分预付款、到货款、安装完成款、移交款、质保金五次支付。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合同价款与付款3.2条修改后为：“（1）预付款为合同货物总价的10%；（2）到货款为合同货物总价的40%；（3）安装完成款为合同货物总价款的20%；（4）移交款为合同货物总价25%：合同设备通过240小时试运行考核合格、完成竣工验收并办理相关并网手续移交给业主后，卖方凭设备移交单及该批合同货物总价款25%财务收据办理支付申请手续，买方在申请手续办理完毕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该批次设备移交款。（5）质保金为质量保证期满，支付总价款的5%支付合同余款。”合同还约定，买方在收到卖方提供相应的发票和收据，并在买方收到业主方支付相应的款项后10个工作日内向卖方付款，支付比例与买方EPC合同支付比例一致，专款专用。合同签订后，三一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2016年10月4日，三一公司对托克逊县东丰风力发电有限公司小草湖风电场一期49.5MW工程33台风力发电机组240小时可靠性试运行通过，申请进行确认。该确认书载明：“托克逊县东小草湖风电场11台SE105**-A型和22台SE87**-A性机组于2016年9月18日18:00点正式进入240小时可靠性试运行，至2016年10月3日18:00点，现场33台风力发电机组安全、稳定运行360小时。现申请托克逊县东丰风力发电有限公司小草湖风电场一期49.5MW工程33台风力发电机组于2016年10月5日进入质保期，请予以确认。”2016年10月13日，该工程项目的总包单位电建公司、监理单位、风电场、东丰风力发电有限公司工程项目部对风机240小时可靠性试运行通过确认书上分别签字或签章予以确认，并注明风电场风机通过可靠性试运行，运行稳定，同意进入质保期。2016年11月30日至2017年3月1日期间，电建公司已向三一公司陆续支付155669360.57元，三一公司提供了相应的发票。2017年9月6日，深圳市科陆能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陆公司）与电建公司、三一公司会议讨论电站项目的移交、验收等后续处理事项。确定了科陆公司同意在9月11日起开始电站移交工作，完成移交手续后商议具体的付款计划及相关问题。另，通过三一公司提供的网页内容上网搜寻，均可查阅到相关新闻报道：托克逊县东丰风力发电有限公司小草湖风场电厂一期49.5MW风电项目于2016年1月16日正式并网发电。一审法院认为，三一公司与电建公司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合法、有效，双方应当诚实守信地履行合同义务。双方对供货及已付款的数额均无异议。由于双方约定的付款方式是按照合同履行的进展步骤，分阶段付款，分为预付款、到货款、安装完成款、移交款、质保金五个部分，分别为合同总价的10%、40%、20%、25%、5%。现三一公司提供的证据已证明履行合同义务至“240小时可靠性试运行通过确认，”并于2016年10月13日进入质保期阶段。电建公司理应按约定步骤分阶段的比例支付移交款。对于电建公司提出待质量问题解决、完成项目移交，业主付款后，才能付款，付款条件未成就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一、关于电建公司提出的风机质量问题拒付移交款抗辩能否成立的问题。电建公司提交2016年的风机故障分析、会议纪要、风机着火原因分析报告证据，提出风机故障、着火、发电量达不到要求，与主机质量有关系的异议。经当庭进行释明，对设备质量问题及责任的确认是否申请专业机构进行鉴定，双方均未提出鉴定申请。依据故障分析报告以及风机着火原因分析报告可以反映风机故障诱因系信号线短路；风机着火属于电气系统松动或者电缆摩擦损害导致火灾的偶发故障。且会议纪要已反映业主方与电建公司商议进行项目移交及质量事故的后续处理工作事宜。说明该部分问题已初步解决，此后的问题应是调试、维护等后续质保履行的问题。合同的权利义务是相对等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电建公司提出的风机着火事故及风机故障的抗辩，可以根据风机故障及着火损失的大小，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但应限定在风机故障及风机事故相对应的范围内。上述风机事故及故障缘由不足以构成对整个项目移交款支付的有效抗辩，故电建公司以上述原因拒付移交款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二、对于电建公司提出待完成项目移交，才能支付移交款，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三一公司与电建公司在合同中约定，“合同设备通过240小时试运行开合合格、完成竣工验收并办理相关并网手续移交给业主后”“在买方收到业主方支付相应款项后10个工作日向卖方付款，支付比例与买方EPC合同支付比例一致。”属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法律并未禁止，双方应当诚实守信地遵守、履行。三一公司也应当为此承担相应的风险后果。电建公司提供的会议纪要中记载，“科陆公司同意于2017年9月11日起开始两个电站移交工作，双方完成移交手续后商议具体的付款计划及相关问题。”三一公司庭审中认可参与该会议，但不同意相关结论，未签字。该纪要因无三一公司的意思表示，对三一公司不具有约束力。该纪要中对电站移交手续完成后再商议付款计划，是对付款进行了变更。基于上述约定，电建公司对项目移交、付款时间的变更阻却了电建公司与三一公司付款条件的成就，视为付款条件成就。电建公司提出完成项目移交业主、收到业主付款后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自此，三一公司要求电建公司支付移交款46005189.43元（总货款212289000元×95%-已付款155669360.57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三一公司要求电建公司支付利息的主张。因三一公司未能充分证明付款条件已于2016年11月3日完全成就，故对三一公司主张2016年11月3日至起诉之日的利息，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三一公司主张移交款的诉讼请求，有相应的事实、合同依据以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电建公司支付三一公司货物移交款46005189.43元；二、驳回三一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9525.11元（三一公司预付），由三一公司负担3%即8385.75元，电建公司负担97%即271139.36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电建公司提交的《关于东丰风电厂风机事故处理的会议纪要》，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电建公司提交《东丰站项目竣工验收会议签到表》，用以证明涉案项目于2017年11月17日才开始办理竣工验收的相关手续，且竣工验收工作应有三一公司参与。三一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因电建公司提交了证据原件，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本次会议的召开时间不能证明竣工验收相关工作的起始时间，会议有三一公司工作人员签名亦不能证明三一公司负有参与竣工验收工作的义务，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合同性质的认定应根据合同内容、主要条款、合同目的，以及所涉及的法律关系即合同双方当事人所设立的权利义务关系进行判定。就本案而言，从三一公司与电建公司于2015年10月28日签署的《设备采购合同》内容上看，系由买方电建公司向卖方三一公司采购风力发电机组及附属设备材料，三一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是向电建公司按约提供质量合格的货物，而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则应当是电建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故《设备采购合同》合同性质为买卖合同，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双方应当依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三一公司以所供设备已安装完成并正式并网发电为由要求电建公司支付货物移交款提起本案诉讼，电建公司认为因涉案项目未完成竣工验收未办理相关并网手续移交给业主，故付款条件未成就。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设备采购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3.2条约定“移交款，合同货款总价的25%：合同设备通过240小时试运行考核合格、完成竣工验收并办理相关并网手续移交给业主后，卖方凭设备移交单及该批合同货物总价款25%财务收据办理支付申请手续，买方在申请手续办理完毕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该批次设备移交款。”在该合同中双方仅明确约定“‘验收’指为证明合同货物已完成安装、调试和性能试验且试运行合格而按照合同约定进行的活动”并未对“竣工验收”作出明确定义。故“完成竣工验收并办理相关并网手续移交给业主”的约定可以视为双方对设备移交款具体给付时间的限定，而不是附否定条件的限制性约定。但依据合同约定完成竣工验收、办理并网手续、移交业主均非三一公司的合同义务。三一公司已交付全部设备，顺利通过240小时可靠性试运行，电建公司亦同意设备进入质保期，2017年5月的31#风机着火事故亦可说明涉案项目在240小时可靠性试运行通过之后已经进入实际运行。可以视为三一公司完成了《设备采购合同》约定的主合同义务。其次，三一公司作为涉案项目的设备提供方，无法控制项目建设方向项目业主的移交等工作，也无法了解到相关工作的进展。电建公司与业主方科陆公司在《2017年9月6日会议纪要》中约定电站移交完成后再商议付款计划。电建公司与业主方付款方式的变更，亦会影响电建公司对三一公司的付款时间。故“完成竣工验收并办理相关并网手续移交给业主”的约定可能会非因三一公司的过错而不能成就，电建公司如以此约定免除其主合同义务，会使得三一公司的缔约目的不能实现，有违公平原则。在此情况下，电建公司以其与项目业主至今未完成竣工验收、办理相关并网手续及移交工作未成就“移交款”的时间条件为由拒不支付设备移交款免除其主要合同义务欠妥。电建公司上诉认为因设备存在质量问题造成项目移交工作无法完成，而根据电建公司提交的证据，其所称的事故分别为2016年4月的5#风机故障、2017年5月的31#风机着火事故。其中5#风机故障发生在240小时可靠性试运行通过之前，说明该故障已解决。对于31#风机着火事故，根据电建公司提交的《关于东丰风电厂31#风机着火原因分析报告》，三一公司已拆除了事故风机、更换新整机。电建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就其它具体质量问题要求三一公司予以解决。且设备如确仍存在质量问题，电建公司可以依据双方在专用条款3.2条的约定：“质保金：质量保证期满，并无索赔偿或索赔偿完成后，卖方凭设备最终验收证书及合同货物总价款5%财务收据办理支付申请手续。买方在申请手续办理完毕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余款”以质保金的方式予以解决，而不是以此拒付货款。故电建公司认为因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而无法完成移交工作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对三一公司要求电建公司支付移交款46005189.43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妥。综上所述，电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1825.95元由新疆电力建设有限公司自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渭  红审 判 员 买买提·外力审 判 员 陈  建  红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宫  丛  慧书 记 员 丛  雅  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