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1民终14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兆安，男，1971年1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日照市岚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世琴，女，1970年8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日照市岚山区。 以上两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馨木，山东法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均艳，女，1972年3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日照市岚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莹（系王均艳之女），女，1996年11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山东律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丁兆安、李世琴因与被上诉人王均艳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1103民初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兆安、李世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支付被上诉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35571.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共计37571.9元；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错误。一、一审认定魏新系触电身亡错误。一审庭审及上诉人在公安机关所做的笔录中，均系怀疑、猜测魏绪文、魏新的死亡原因为触电，但被上诉人并未提交尸检报告证明魏新的死亡原因。因此，一审认定魏新系触电身亡错误。二、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的理由是“魏绪文、王均艳、魏新与两被告长期在相邻的房屋及院落居住，均应明知双方的院落内因养殖及生活需要而搭设通电线路的情况。双方院落隔墙附近有多处通电线路。因此，当魏新陈述翻墙回家时，在场的魏绪文及两被告均负有安全警示义务”。事实上，魏新陈述要回家拿钥匙，两上诉人不可能也不应该预料到会有危险；魏绪文作为孩子的父亲，同意让魏新回家拿钥匙；高平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陈述是魏绪文让魏新回家将湿衣服换下来。因此，不论魏绪文作为监护人指示魏新回家拿钥匙换衣服，还是魏新主动要求翻墙回家，法定监护人魏绪文在场，两上诉人没有任何理由和义务提醒魏新；事发时魏新已满15周岁，对自己的行为有清楚的认识和判断。若魏新即将翻越的是三四米的高墙，两上诉人还有可能存在劝止义务，但魏绪文家建设的两家隔墙缺口处距离地面仅1米，正常翻越没有任何危险，两上诉人无法也无义务劝止。由于两上诉人与魏绪文、魏新及王均艳的邻里关系融洽，事发当天共同赶海去海边挖蛤喇，后又一同回到了两上诉人家中。一审判决表面看为被上诉人争取了赔偿金，但事实上造成了极坏的社会效果，破坏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邻里关系。综上，两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魏新的死亡与两上诉人无关，事发后两上诉人对魏新进行了及时的、力所能及的救助，一审判决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改判。 王均艳辩称，一、一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魏新系因触电死亡均无异议。二、魏新于2007年2月份出生，死亡时仅10周岁并非15周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王均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丁兆安、李世琴赔偿王均艳因魏新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288575.4元；2.案件受理费由丁兆安、李世琴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均艳系魏新之母，魏绪文系魏新之父。丁兆安、李世琴的房屋与王均艳、魏绪文的房屋东西相邻，丁兆安、李世琴的房屋及其院落居西，王均艳、魏绪文的房屋及其院落居东，双方的院落有一道隔墙（下文简称“隔墙”）为界，双方的院落布局均为院门在院落最南侧，院门以北为住房，住房以北为多排猪棚。在丁兆安、李世琴的院落内，住房及猪棚的东墙与双方的隔墙之间，为南北方向的宽约3米的小巷，住房前面的东侧是一道院内墙，墙南头留有从住房进入小巷的门口。在本案诉讼期间，上述双方的房屋及院落均已拆除。 2017年7月9日上午10时许，丁兆安、李世琴与魏绪文、魏新及邻居丁明海、丁超、高平等共同到日照市东港区涛雒镇刘家湾赶海园赶海挖蛤喇。中午12时许，丁兆安、李世琴及魏绪文、魏新、高平共同返回丁兆安、李世琴家中。在上述人员回到丁兆安、李世琴家中约十分钟之后，魏新以翻墙回家换衣服为由离开。在魏新离开约五至七分钟之后，魏绪文以查看魏新为何未回来为由离开。在魏绪文离开约十分钟之后，因魏绪文、魏新父子均未返回，李世琴遂外出查看，发现魏绪文、魏新倒于小巷北段猪棚处的隔墙西侧，丁兆安、高平在听闻李世琴呼喊后到达魏绪文、魏新倒地的位置，李世琴、丁兆安、高平三人推测魏绪文、魏新系因触电倒地，遂立即通过打电话、呼喊等方式寻求救助，高平同时拨打了120急救电话，丁明海、丁原部等闻讯赶到，丁明海、李世琴等分别对魏绪文、魏新进行胸部按压、掐人中等急救措施。此后，120救护车到达，将魏新、魏绪文运往医院抢救，但二人经抢救无效死亡。 本案事故发生时，上述双方院落中均存在因从事养殖等需要而搭设的线路。魏绪文、王均艳沿着隔墙的墙头搭设了一处黑色电源线，是从魏绪文、王均艳的住房西墙接出往北延伸，其高度与墙头高度基本持平，事故发生处的隔墙有一处宽约两米、高不足一米的缺口，缺口底部与隔墙上方的黑色电源线的垂直距离约1米。魏绪文、王均艳还沿着事故现场北侧的猪棚瓦檐处搭设了一处东西走向的绿色电源线，该电源线是从魏绪文、王均艳的猪棚接出往西，跨过隔墙和丁兆安、李世琴的院落到达魏绪文、王均艳的另一处土地。在丁兆安、李世琴的院落小巷内，猪棚东墙上原有一根白色线路，但丁兆安、李世琴在庭审中否认其为电源线，并主张其院落内无白色电源线。丁兆安、李世琴认可在其院落内原先存在一条水泵电源线，但主张只有抽水时才通电，且自2017年6月20日停止养殖后即不再使用，事故发生时未通电。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13日对事故现场进行了勘查，此时双方房屋及院落均已清空，上述线路仅存隔墙墙头的黑色电源线，绿色电源线自隔墙往西的部分已经剪除，丁兆安、李世琴猪棚东墙上的白色线路已不存在，双方的院落内未发现其他线路。 在本案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对于魏绪文、魏新受伤倒地的准确位置及触电原因存在争议，王均艳主张二人受伤倒地的位置是靠近小巷西侧的丁兆安、李世琴猪棚东墙上的白色线路的下方，系因白色线路而触电。丁兆安、李世琴主张二人倒地的位置是在上述隔墙缺口的下方，系因魏绪文、王均艳搭设的绿色及黑色电源线触电。王均艳于2017年7月17日要求公安机关对于案涉事故进行调查，公安机关先后对丁明海、高平、丁原部、陈杰等现场人员和丁兆安、李世琴进行了调查询问。 高平于2017年7月19日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高平到达事故位置时，魏新是正面躺着，魏绪文趴在魏新身上，脸朝下，二人头部朝西，魏绪文的脚距离隔墙1米多远，丁明海赶到后按压魏绪文的胸部，李世琴跟着按压魏新的胸部，丁兆安的猪栏已经不养猪了，未发现有什么用电设备。 丁兆安于2017年7月24日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丁兆安、高平听闻李世琴呼喊跑到事故位置时，魏绪文趴在魏新身上，二人头朝西北，魏新的拖鞋在隔墙底下，魏绪文的脚距离隔墙1米多，李世琴用手把魏绪文推到了北边，李世琴说感觉手有些麻，这二人应该是爬墙头触电了，丁兆安因为害怕拿不出手机，就跟高平说快打120，丁兆安跟着高平出门找人救助，高平一边走一边打120电话，丁兆安给丁明海打了电话，丁兆安和高平到丁明海的家门口找到丁明海，并要求其施救，丁明海就跑到事故现场，丁明海之妻刘丛英跑去接救护车，丁兆安在最西边邻居陈令祥屋后等着救护车，救护车来后丁兆安即因害怕和身体不好在家西边门口树底下坐下起不来了，很多邻居都过来，丁原部把魏新抱出来，救护车将魏新、魏绪文相继拉走抢救。2017年7月10日，村党支部书记陈杰及死者亲属十几人到丁兆安、李世琴家中检测，发现距离隔墙缺口1米多的绿色电源线的隔墙以西0.5米位置存在火线漏电，魏新可能是爬墙回家换衣服时被电击，不清楚魏绪文如何触电。丁兆安、李世琴家中仅有一根从南往北的水泵电线，只有抽水时通电，事故发生时未通电。 李世琴于2017年7月24日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因魏新、魏绪文相继离开且未返回，李世琴于魏绪文离开后10分钟走出去查看，一出房屋东边的门就看到魏绪文趴在魏新身上，遂大喊丁兆安、高平出来，并跑到二人倒地位置，看到二人头朝西北，魏新的拖鞋在隔墙底下缺口位置，魏绪文的脚距离隔墙1米多，李世琴一拍魏绪文，感觉手触电发麻，此时丁兆安、高平过来，李世琴说“感觉手发麻，是不是触电了”，丁兆安说“可能是触电了”，李世琴就用左手把魏绪文推到北边，这时就无触电感觉了，此时魏绪文、魏新都正面躺着，高平和丁兆安都往门口走，高平边走边打120，过了两分钟丁明海跑来，丁明海就跪在魏绪文北边按压其胸部，李世琴就跪在魏新南边按压魏新的胸部。过了十多分钟丁原部到来，一只手抱着魏新的头，一只手按压魏新的胸部，过了十多分钟，丁原部把魏新抱到丁兆安、李世琴的房屋前小院的东门处，继续按压其胸部，后救护车到达，对魏新、魏绪文进行施救又抬上救护车拉走。 丁明海于2017年7月19日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丁明海与魏绪文、魏新、丁兆安、高平等从赶海园回来后直接回家，魏绪文、魏新、高平一起回了丁兆安家，10多分钟后，高平去丁明海家门口说“快去看看，魏绪文、魏新触电了”，丁明海就马上跑到丁兆安家门口，丁兆安站在门口问“触电了，你会不会急救”，丁明海答“不会”，丁明海跑到院里看到魏绪文和魏新在那里躺着，李世琴在哭并一直说“这怎么办”，丁明海想起曾在钢厂学习心肺复苏，就按压魏绪文胸部，李世琴就跟着按压魏新胸部，过了一会，丁兆安过来说“魏绪文腰部右侧垫着一根木棍（长2米，半径4厘米），快给拿开，垫着不好”。没过几分钟，丁原部也到来，一看魏新说“孩子不行了”，丁明海继续给魏绪文做心肺复苏，见其没反应，就跑到门口看救护车是否来到。刚要再进丁兆安家时救护车到达，此时丁原部抱着魏新往门口走，医护人员就对二人进行救护，把魏新、魏绪文相继抬上救护车拉走。 丁原部于2017年7月24日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丁原部路过丁兆安家时，见丁兆安坐在门口，背靠着墙，很害怕的样子，说“家里出事了，快去看看”，丁原部往里看，见丁明海和李世琴跪在地上，丁明海跪在魏绪文北边双手按压其胸部，李世琴跪在魏新北边也双手按压其胸部，二人都是头朝西北正面躺着，脚离隔墙两米多远，丁原部就用手掐魏新的人中，见其嘴唇发青了，就说“这小孩完了”，这时听到救护车来，村党支部书记陈杰等也到了，丁原部就抱起魏新往外走，医护人员在门口做了心电图，把魏新抬上救护车，丁原部和丁明海一起跟车到医院，魏绪文的救护车也到了医院。医院抢救半小时后说救不过来了，在场人员要求再努力抢救，医院又抢救半小时，但抢救无效。 日照市岚山区虎山镇蔡家墩村党支部书记陈杰于2017年7月26日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2017年7月9日中午1时25分左右，村民陈令军致电陈杰称魏绪文、魏新触电，陈杰赶到丁兆安家，见丁兆安坐在西边门口，陈杰问“什么情况”，丁兆安答“魏新爬墙回家换衣服，被电过了”，陈杰抓紧进入院内，魏绪文头朝西正面躺着，脚离隔墙2米多，脚对着隔墙上缺口位置，医生正在按压其胸部。陈杰进入丁兆安家时魏新已被救护车拉走，此后又一辆救护车将魏绪文拉走。医院抢救半小时后说救不过来了，陈杰要求再努力抢救，医院同意，但仍抢救无效。在丁兆安家未发现漏电或大功率设备。2017年7月10日，汪兆健约陈杰及死者有关亲属一起到丁兆安家查看，用电笔检测漏电位置，发现在事故地点、距离隔墙半米远的两根从魏绪文家出来的绿色电线漏电。其他位置未检测，不清楚是否漏电。 在王均艳提供的上述人员到事故现场检测漏电情况的视频中，检测人员检测到隔墙墙头的黑色电源线及从魏绪文、王均艳家出来沿猪棚瓦檐往西的绿色电源线存在漏电。 王均艳因魏新死亡而造成以下损失：1.死亡赔偿金680240元（34012元×20年）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按二十年计算；2.丧葬费29098.5元，王均艳主张的丧葬费未超过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六个月的总额，予以认定；3.误工费2100元（3人×7天×100元），符合王均艳因处理魏新死亡事故和丧葬事宜而造成的人员误工损失情况，予以认定；以上经济损失共计711438.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魏新、魏绪文的死亡原因为触电身亡无争议，予以认定。王均艳主张因丁兆安、李世琴的线路导致二人触电，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但综合本案证据，王均艳无证据证明系因丁兆安、李世琴家中线路或设备导致魏新、魏绪文触电，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多名现场人员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的陈述，内容基本吻合，可以相互佐证，据此能够认定魏新系在陈述翻墙回家换衣服之后，从丁兆安、李世琴的房屋外出后发生触电事故，魏绪文则是因魏新外出数分钟后未回而外出查看时发生触电事故，二人触电地点是双方院落的隔墙附近。关于丁兆安、李世琴的法律责任，考虑魏绪文、王均艳、魏新与丁兆安、李世琴长期在相邻的房屋及院落居住，均应明知双方的院落内因养殖及生活需要而搭设通电线路的情况，双方院落隔墙附近有多处通电线路。因此，当魏新陈述翻墙回家时，在场的魏绪文及丁兆安、李世琴均负有安全警示义务。魏绪文作为魏新的监护人，而且是隔墙附近黑色及绿色通电线路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对魏新负有更为重大的警示、劝止责任，丁兆安、李世琴负有较小的安全警示责任。综合本案情况，酌定丁兆安、李世琴对魏新的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5%的赔偿责任，并赔偿王均艳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在事故发生后，丁兆安、李世琴及现场人员通过紧急呼救、拨打急救电话、心肺复苏等形式，给予了两名受害人及时的、力所能及的救助。王均艳主张丁兆安、李世琴在事故发生后未及时救助，无事实根据，不予采信。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丁兆安、李世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均艳因魏新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共计35571.9元；二、丁兆安、李世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均艳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三、驳回王均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29元，减半收取2814.5元，由丁兆安、李世琴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中载明魏新的死亡原因为触电，且根据两上诉人及多名证人在接受公安机关调查时陈述的事实，可以认定魏新系因触电身亡，两上诉人一审中未对被上诉人主张的魏新系触电身亡提出异议，一审认定魏新的死亡原因系因触电，并无不当。 关于两上诉人应否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两上诉人及多名证人在接受公安机关调查时的陈述，可以确认：魏新是自两上诉人院内翻越隔墙回家时触电身亡，经查存在漏电情形的线路也在两上诉人院内。两上诉人与魏绪文、王均艳相邻多年，应清楚两家院内电线的线路情况，对隔墙缺口距离线路较近存在安全隐患的事实也应知晓，在未成年人魏新自自家院内翻越隔墙回家时，应当予以警示、劝止，两上诉人以魏新法定监护人魏绪文在场为由主张自己不存在劝止义务，不能成立，一审以两上诉人未尽到安全警示义务存在过错为由判决两上诉人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9元，由上诉人丁兆安、李世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荣国 审判员  苗自富 审判员  刘 芳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张锦秀 书记员刘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