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冀06民终5034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保定市新市区明瑞汽车养护服务中心，住所地保定市竞秀区康庄村。 经营者：申明辉，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二中、安连匣，河北匡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兰芬，女，1964年7月26日出生，汉族，现住保定市竞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冰，河北树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保定市竞秀区颉庄乡康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保定市竞秀区康庄村。 法定代表人：刘清海，村委会书记。 上诉人保定市新市区明瑞汽车养护服务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史兰芬、原审被告保定市竞秀区颉庄乡康庄村村民委员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人民法院（2016）冀0602民初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定市新市区明瑞汽车养护服务中心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人民法院（2016）冀0602民初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史兰芬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撤销。1.2001年10月6日，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以及《土地承包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一直履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合同签订时，上诉人租赁原审被告的房屋，基于房屋租赁合同取得房屋使用权，进而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上诉人在取得土地使用权时，该土地并非承包地，原审法院认定原审被告将被上诉人的承包地承包给上诉人的事实错误，应予撤销。2.2001年10月6日，原审被告经与村民刘占永协商，将涉案土地承包给上诉人，并签订了土地承包协议书，该协议经颉庄乡人民政府盖章批准。原审被告将土地租赁给上诉人，已经履行了16年之久，被上诉人并未提出异议且每年领取土地补偿费，根据《民法通则》相关规定，应视为对租赁协议的追认。现因政策原因，被上诉人为争取更大的补偿费用，提起的诉讼属于恶意违约，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原审认定原审被告在未取得被上诉人书面通知、声明的前提下，将被上诉人承包地流转给上诉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撤销。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签订房屋租赁合同（附件：土地承包协议）是基于合同法相关规定，在公平、自愿原则基础上签订，应属合法有效。即便在形式上有瑕疵，上诉人已经对租赁土地做了大量投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之规定，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依法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原审适用《土地管理法》和《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作出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史兰芬答辩称：一、原审被告与保定市鹏程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程公司）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书》违背被上诉人意愿，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涉案部分确系无效。1.鹏程公司承包涉案土地违背被上诉人意愿。2.涉案土地被侵占时在法定承包期内，根据土地管理法律、法规的规定，流转承包属于法定要式法律行为，原审被告和鹏程公司以及上诉人在未取得史兰芬出具的书面声明或授权委托书的情形下占有承包地违背土地管理法律、法规对农村土地流转关系形式上的特定要求，因此不具备合法性。3.原审被告和鹏程公司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书》未经民主议定程序，程序违法。4.本案有充足的事实说明鹏程公司与原审被告签订《土地承包协议书》的目的是为了从事非农业经营，有悖于不得改变土地用途的强制规定。二、涉案耕地被侵占时地上为农作物，无任何建筑物也不存在简易房。上诉人称其租赁原审被告房屋质量良好并根据房随地走政策进而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的观点，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1.《房屋租赁合同》显示的租赁关系主体是鹏程公司和原审被告，并非上诉人。2.原审被告和鹏程公司签订合同时，所涉土地上根本就不存在房屋，房屋租赁合同显示的待租房屋是虚假的。3.上诉人以违法建筑物主张房随地走进而取得土地使用权，无任何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本案是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当然适用《土地管理法》和《农村土地承包法》相关规定。2.上诉人主张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已经废止，上诉人主张适用已经被废止的司法解释，没有法律依据。3.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应向与之形成合同关系的相对人主张权利。4.上诉人的主张与党的方针政策及国家土地法律、法规、政策背道而驰。四、上诉人与原审判决结果之间无法律上的利益关系，应依法驳回其上诉。五、被上诉人家庭成员均为农民，承包经营耕地是唯一经济来源；土地违法承包后，被上诉人造成经济损失客观存在，其主张的254719.6元损失是合理的，应予支持。 原审被告保定市竞秀区颉庄乡康庄村村民委员会未答辩。 史兰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3.3亩承包地并恢复原状；2.赔偿原告家庭直接经济损失254719.60元；3.请求确认被告与保定市鹏程汽车维修有限公司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中涉及原告承包地的部分无效；4.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系刘占永（曾用名刘占勇）的妻子，刘占永于2013年11月7日死亡。根据国家土地延包政策，1999年9月1日，刘占永与被告依法签订了ＸＸ060143号《土地承包合同书》。原告家庭取得了坐落于邻加油站的一宗水浇地，面积为3.22亩，承包期限自1999年9月30日至2029年9月30日。2000年加油站扩建后，又变动到东边，面积3.02亩，东临村民刘立水，西临村民刘朝中。该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被告有权监督协调原告对土地使用、经营和转让事宜。根据本村实际能力，为原告组织或提供浇水、机耕、机播、机械收割等项生产服务。如遇原告承包的土地被国家依法征用，被告应按照国家有关规定落实对原告补偿。在承包期内，原告对承包的土地拥有合同规定的使用权、经营权和依法转让、承包权，但转包、转让须经被告同意。承包期内，双方不得以法定代表人、户主的变更而变更或者解除该合同。如遇下列情况之一，允许变更和解除，但必须经乡、区农业合同管理部门审批后生效：1、当事人双方协商同意，并且不损坏国家、集体和他人利益的；2、承包的土地被依法征用。其违约责任条款约定，本合同经双方协商同意，共同遵守，不得单方擅自变更和解除，否则，责任方要按照国家法律和政策的有关规定承担违约责任。 2001年10月6日，康庄村村委会将天威西路南侧土地（其中包含村民刘占永责任田3.3亩）租赁给保定市鹏程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使用，由村委会负责村民刘占永土地租赁费（按每年每亩1000元补偿）共计3300元整。同日，被告与保定市鹏程汽车维修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刘金山）签订土地承包协议，被告将20亩地（南北184米，东西74米）承包给该公司（种植苗木、花卉），承包方每年向被告交承包费1500元。承包期自2001年10月6日至2029年10月6日。2010年9月4日，颉庄乡人民政府与刘金山签订保定市西二环征地范围内建筑物及附着物拆迁补偿协议，政府一次性补偿刘金山拆迁款40万元。2012年1月1日，刘金山与申明辉签订合伙协议书，双方自愿合伙经营保定市新市区明瑞汽车养护服务中心，双方均出资20万元，各占投资总额的50%。2014年4月9日，保定市新市区明瑞汽车养护服务中心注册成立，经营者为申明辉。经营场所为保定市竞秀区康庄村。从高开区派出所出具的常住人口登记卡显示，刘金山与刘钊系父子关系，均非康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2014年8月1日康庄村委会出具证明，证实刘占永自1999年与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至今，每年按时足额缴纳土地承包费，无欠费行为。在耕种土地期间，无弃耕、撂荒以及掠夺性经营等行为。 另查明，原告家庭承包的耕地坐落于保定市天威西路与保定市角，北至保定市新市区明瑞汽车养护服务中心北墙，东至保定市新市区明瑞汽车养护服务中心东墙。原告称该耕地南北长55.96米，东西宽36米。被告对北至和东至无异议，但对南北长和东西宽说不清清楚。按原告陈述，该地块经换算成面积为3.02亩（55.96米×36米÷666.67平方米）。经现场勘查，该地块的西北角坐落于该交叉路口西南角的绿化带内，现已被国家征用。上述情况有原、被告共同确认的现场勘查笔录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规定，承包期内，承包方可以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的，应当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河北省农村土地承包条例》第七条规定，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在发包方发包土地时，自愿放弃土地承包权的，应当向发包方提交有民事行为能力的家庭各成员签字确认的书面声明。无书面声明或者虽有书面声明但有民事行为能力的家庭各成员没有签字确认的，不视为放弃土地承包权。本案中，被告并未出示原告方的书面通知、书面声明等法律规定的证据，因此，本案中并不存在原告放弃承包权的事实。《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河北省农村土地承包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承包方自愿委托发包方或其他组织和个人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应当出具书面委托书。委托书应当载明委托的事项、权限和期限等，并有委托人的签名或盖章。流转合同应当由承包方或其书面委托的代理人签订。没有承包方的书面委托，任何组织和个人无权以任何方式决定流转农户的承包土地。1999年依据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原告家庭取得涉案耕地承包经营权时，便依法享有独立的、专属的土地流转权。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时农民享有的法定权利，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和剥夺。强迫农民流转承包土地的，流转关系无效，乡村组织因将被强迫流转的承包地归还原承包农户。另外，《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规定，流转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本案中，被告在未取得原告书面通知、书面声明的前提下，将原告承包地流转给保定市鹏程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使用，且其流转期限（2029年10月6日）已超出原告承包期限（2029年9月30日），被告以集体名义将土地发包，不是建立在原承包关系上的土地流转，排除了原告的意志，违背了土地承包制度，将涉案耕地承包给他人的行为违法。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四条规定，被告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返还原物、恢复原状、排除妨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被告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被告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履行了上述程序，故其行为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应当确认被告与保定市鹏程汽车维修有限公司签订土地承包协议中涉及原告耕地的部分无效。原告承包的土地为基本农田，而土地承包协议约定的土地用途为种植苗木、花卉，因此《土地承包协议书》的约定改变了土地用途，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的禁止性规定。第三人为汽车维修企业，其经营范围不包括涉农经营项目。被告的发包行为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的禁止性规定。原告就涉案耕地所取得的承包经营权已经依法登记，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证》，被告作为发包人将该幅耕地再次发包给他人的行为，侵害了原告就涉案耕地依法享有的占用、使用、收益及部分处分权等在先权利。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项发包方就同一土地签订两个以上承包合同，承包方均主张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已经依法登记的承包方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规定，应当保护原告的在先权利。 征收耕地的补偿费用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以及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被告将原告承包的耕地发包给他人，并非法律规定的征收关系。本案中，第三人向法庭出示了四份加盖保定市竞秀区颉庄乡农村三资委托代理服务中心印章的表格，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其中一份是2015年度康庄村企业占村民责任田土地补偿款明细表，一份是农村打井、娱乐广场等占村民责任田赔偿表以外，另外两张表格并未注明发放的是何款项以及发放的时间，故被告称原告连续九年领取土地补偿费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原告的耕地被被告租赁给他人，每年应得承包费3300元。按此标准，2001年至2014年，原告应得租赁费49500元。被告出示的证据只能证实原告领取了五年的费用，扣除原告已支取的16500元，被告应给付原告租赁费33000元。原告依据2001年至2014年河北省统计部门公布的农村居民人均年纯收入标准，按4人计算，主张其直接经济损失254719.60元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项规定，判决：一、被告保定市竞秀区颉庄乡康庄村村民委员会与保定市鹏程汽车维修有限公司（现为第三人保定市新市区明瑞汽车养护服务中心）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中涉及原告史兰芬承包地的部分无效；二、被告保定市竞秀区颉庄乡康庄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史兰芬承包地（坐落于保定市天威西路与保定市角，北至保定市新市区明瑞汽车养护服务中心北墙，东至保定市新市区明瑞汽车养护服务中心东墙，西至刘朝中家的耕地，该土地成长方形，面积为3.02亩，但该宗土地西北角被修路征为国有的除外）并恢复耕种条件，同时给付原告史兰芬土地租赁费33000元。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20元，由原告史兰芬负担120元，被告保定市竞秀区颉庄乡康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4000元，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交到本院。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史兰芬提交两份打印的工商企业注册信息，并据此主张，上诉人已经于2015年注销，在注销后新成立的保定市新市区明瑞汽车养护服务中心虽然名称与上诉人一致，但注册号、经营者均与上诉人不一致，应当为新的主体，故史兰芬对上诉人及其代理人身份提出异议。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称该注册信息均是公开的，认可被上诉人对主体提出的异议。上诉人庭前提交保定市新市区明瑞汽车养护服务中心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发照日期为2014年4月9日，注册号为130602600121445，经营者为申明辉。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注册号为130602600121445，经营者为申明辉的保定市新市区明瑞汽车养护服务中心已于2015年3月23日注销；注册号为130602600140267，经营者为吴宗辉的保定市新市区明瑞汽车养护服务中心，注册成立于2015年4月9日，登记状态为存续。就主体问题，本院对吴宗辉进行了调查核实。吴宗辉提交保定市竞秀区明瑞汽车养护服务中心营业执照。根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结果显示，保定市竞秀区明瑞汽车养护服务中心系由保定市新市区明瑞汽车养护服务中心变更而来，注册成立日期为2015年4月9日，经营者均为吴宗辉。综合上述情况，本院对经营者为申明辉的保定市新市区明瑞汽车养护服务中心已经注销的事实予以确认。吴宗辉表示，其系通过转让的方式从申明辉处取得保定市新市区明瑞汽车养护服务中心的经营权，且其本人是实际经营人；吴宗辉本人对本案涉及诉讼事宜并不知情，也未委托申明辉进行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系被上诉人史兰芬作为原告，以保定市竞秀区颉庄乡康庄村村民委员会为被告及保定市新市区明瑞汽车养护服务中心（经营者：申明辉）为第三人提起的诉讼。根据吴宗辉陈述及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诉讼过程中，经营者为申明辉的保定市新市区明瑞汽车养护服务中心办理了注销手续；之后，吴宗辉注册成立了保定市新市区明瑞汽车养护服务中心并实际经营（现已变更为保定市竞秀区明瑞汽车养护服务中心）。由于经营者为申明辉的保定市新市区明瑞汽车养护服务中心已于2015年3月23日注销，现存续的保定市竞秀区明瑞汽车养护服务中心系于2015年4月9日成立，其注册登记及实际的经营者均为吴宗辉，因此申明辉以其注册成立的个体工商户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其本人作为经营者参与诉讼的主体地位已不适格。综上，在被上诉人史兰芬作为原告提起诉讼时所列其他当事人中出现主体地位不适格情形的情况下，对于史兰芬的起诉应依法予以驳回。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人民法院（2016）冀0602民初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史兰芬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5120元，退还史兰芬；上诉人保定市新市区明瑞汽车养护服务中心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12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刘克伟 审判员  刘 娟 审判员  王明生 二〇一八年一月五日 书记员  何 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