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6）粤03执复177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林萍，女，1962年4月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深圳市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荣光，男，1959年4月1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深圳市罗湖区，系复议申请人配偶。 被执行人（异议人）：黄祖文，男，1950年10月30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深圳市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丽，广东瑞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林萍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罗湖法院）作出的（2016）粤0303执异122号执行裁定书，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完毕。 罗湖法院查明，林萍与黄祖文、黄镇荣借款纠纷一案，该院于2000年2月24日作出（1999）深罗法民三字第85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黄祖文尚欠林萍人民币150000元及相应利息（该欠款利息从1997年11月10日起至还清欠款止，按约定月利率2.5%计息）应在本判决生效后10天内还清给林萍；诉讼费人民币4510元由黄祖文负担，此款已由林萍预交，不予退回，黄祖文将负担之数径付林萍。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黄祖文于2000年10月30向罗湖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01年7月30日作出（2001）深罗法民再字第0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1999）深罗法民三字第855号民事判决书；黄祖文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林萍借款人民币115500元及利息（该利息从1997年11月11日起至1998年7月31日按本金人民币137500元，约定月利率25‰计付，1998年8月1日起至1998年12月31日按本金人民币121500元，约定月利率25‰计付，1999年1月1日起至还清借款止，按本金人民币115500元，约定月利率25‰计付），逾期不付，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驳回林萍对黄镇荣的诉讼请求。黄祖文对该判决不服提起上诉，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1年10月2日作出（2001）深中法民终字第24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罗湖法院（2001）深罗法民再字第0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变更原审判决第二项为：黄祖文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归还林萍人民币115500元及利息（借款利息自1997年11月1日起至1998年5月11日，以本金人民币137500元按双方贷款合同约定的月利率千分之二十五计付；1998年5月12日起至1998年12月31日，以本金人民币1215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付，年利率最高不得超过百分之三十；1999年1月1日起至还清借款止，以本金人民币1155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付，年利率最高不得超过百分之三十），逾期不付，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由于被执行人未按期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申请执行人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 在执行过程中，罗湖法院发出（2016）粤0303执恢30号委托书，委托平安银行新秀支行协助计算利息，具体的计算标准为：1、本金人民币137500元，按照月利率千分之二十五从1997年11月1日计至1998年5月11日；2、本金人民币121500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4倍，年利率最高不超过百分之三十，从1998年5月12日计至1998年12月31日；3、本金人民币115500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4倍，年利率最高不超过百分之三十，从1999年1月1日计至2006年4月17日；4、本金人民币115500元，每月扣除人民币1814.8元再计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4倍，年利率最高不超过百分之三十，从2006年4月18日计至2016年7月1日。平安银行新秀支行于2016年7月11日将委托的利息测算结果函复罗湖法院，罗湖法院作出（2016）粤0303执恢30号通知书，被执行人黄祖文对此提出异议。 被执行人黄祖文异议称，（2016）粤0303执恢30号通知书中复函的利息计算错误。事实与理由：平安银行的利息测算基本依照（2001）深中法民终字第2423号民事判决书，但按政府指导价的租金抵扣债务计算与事实不符，实际上该地段房屋租金多年来已接近4000元，林萍实际已多收房租10多万元。即使按林萍在罗湖法院开庭认可的月租3000元计扣债务，其也只欠林萍三万多元利息。2010年起，政府的房租指导价已调整为月租2268元，从2010年起仍按房租1800元计扣是错误的，按照政府指导价计扣，2011年4月已还清本金115500元，而非2011年7月才还清，期间还款时间少计了三个月，加上利息差，已少计近万元的还款。其于2011年5月至2015年12月共56个月还款127036元（56×2268.5元），平安银行计算仍欠利息约33万元减去127036元，仍欠约20万元不是真实房租抵债事实的反映。 为支持其主张，黄祖文提交了（2015）深罗法执外异字第9号听证笔录，证明在该份笔录中林萍已承认该房屋的租金为3000元/月。 对被执行人提交的证据，申请执行人林萍质证称，对该笔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方断章取义，当时是有过每月3000元租金，但有时没有租出去，涉案房产刚移交时租金每月1600元。 申请执行人林萍称，一、黄祖文提出“林萍在罗湖法院开庭认可的月租金3000元计扣债务”是断章取义。其当时在听证庭上，已经提出由于黄祖文干扰执行、私自改装房屋如厨房搬至阳台、主人房间加装厕所、浴缸漏水、地板、墙面霉烂、房屋陈旧，要经常出费用进行维修，再加上受教育新村旧城改造、拆建的影响，造成房屋长时间无法正常出租。二、黄祖文采取种种手段逃避债务。1、黄祖文为逃避债务，将林萍已向罗湖法院申请查封的黄祖文夫妻共有的两套房产通过法院办理离婚裁定，把两套房产都分配给其妻邓光馨名下，林萍于2003年申请强制执行时，邓光馨向罗湖法院提出异议，阻挠执行，拖延还款；2、黄祖文为收回被强制执行的房屋，和其侄儿黄奇林采用虚假诉讼编造黄祖文欠侄儿黄奇林200万元的诉讼案，骗取法院判决文书，继而申请查封林萍正在行使使用权的房屋，干扰、破坏强制执行。三、黄祖文提出的计息方法、起息时间、还款方法和适用利率均是错误的。四、黄祖文在罗湖法院明确告知其债务未还清的情况下于2015年11月26日派人威胁、驱赶林萍的租客，强行霸占该房屋及财物，造成林萍正在依法行使的房屋使用权被中断。请求法院责令黄祖文立即交还该房屋，依法追究黄祖文拒不执行生效判决、裁定罪，并尽快偿还全部借款本息。 为支持其主张，申请执行人林萍提交了以下证据：1、（2001）深罗法民再字第02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林萍与黄祖文的债务关系已经再审判决；2、（2001）深中法民终字第242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林萍与黄祖文的债务案件已经终审，判决已生效；3、（2002）深罗法执字第585号民事裁定书，证明林萍拥有文锦中路房产的使用权，用房租抵债；4、2006年4月17日的执行笔录，证明罗湖法院通过强制执行将文锦中路的房产移交给林萍使用；5、“深永专审字[2016]175号”审计报告，证明其认可该审计报告的欠款金额；6、平安银行新秀支行出具的复函，证明其对该复函的测算结果有异议；7、（2015）深罗法民一初字第182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其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8、情况说明，证明黄祖文于2015年12月6日非法侵占林萍享有使用权的房屋及财物。 对申请执行人提交的证据，被执行人黄祖文质证认为，证据1、2均予以认可；证据3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计算方法和政府指导价表达得不够清楚；证据4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据5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这是林萍单方委托，不排除有私人关系的原因；证据6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复函中的租金指导价计算错误，房租全部按1800元/月计算没有依据，应按实际租金计算；证据7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据8不予认可，其并没有非法侵占林萍财物，涉案房产一直存在争议，其多付了对方十几万，所以才收回房屋。 罗湖法院认为，2003年5月20日该院作出的（2002）深罗法执字第58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被执行人黄祖文所有的位于深圳市罗湖区××中路教育新村××房产使用权交付给申请执行人林萍行使，由申请执行人出租，并按照深圳市政府每年颁发的《深圳市房屋租赁指导租金》里规定的每月指导租金额直接抵偿被执行人黄祖文的所欠款项及利息（按2003年的指导租金额本年度每月可抵租金人民币1814.8元，从2003年6月始至清偿完毕为止）。按照该裁定内容，2004年起，涉案房屋的租金均应按照每年新发布的《深圳市房屋租赁指导租金》同期同地段的月租赁租金指导标准用于抵偿被执行人黄祖文所欠的款项，委托函中均以每月租金1814.8元抵扣计算有误，被执行人黄祖文的异议理由成立，该院予以支持。遂作出（2016）粤0303执异12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撤销（2016）粤0303执恢30号通知书；二、对每月扣除相应的租金后重新计算利息。 复议申请人林萍不服上述异议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异议裁定要求“对每月扣除相应的租金后重新计算利息”，即每月从本金中先行扣除房屋租金后重新计算利息，明显与生效判决“从1999年1月1日起至还清借款止，以本金人民币1155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给付”的判项内容相违背。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被执行人每月可抵借款利息的租金仅为人民币1814.8元，不足以抵偿每月所产生的一般利息，在此情况下，租金先扣借款本金的做法明显违反上述规定，不能接受，这种做法只会起到鼓励债务人逃债的作用。综上，请求撤销罗湖法院（2016）粤0303执异122号执行裁定书第二项裁定项，委托具有司法财务审计资质的审计机构对执行案件中被执行人尚欠借款金额进行专项审计，以供执行。 就复议申请人的复议请求，被执行人黄祖文答辩称，一、生效判决明确其前三次还款共34500元为偿还林萍本金，债务从150000元减为115500元，对115500元的剩余债务林萍一直予以认可，由此可见，“先本后息”是判决确定的，双方亦予认可，本案并不符合《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的“没有约定”之情形，罗湖法院委托平安银行按“先本后息”方式计算并无错误；二、涉案房产所在地段每月实际租金为3500元至4500元，应按照实际房租计抵债务，林萍已多收了近二十万元。退一步，按照林萍在罗湖法院异议听证时所认可的3000元/月计算，债务亦基本抵扣完毕；三、用房租抵扣租金应从2003年6月申请执行人申请查封涉案房产时起算。综上，请求驳回复议申请人的复议请求。 本院经审查，罗湖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罗湖法院在前次执行过程中，于2003年5月20日作出（2002）深罗法执字第585号民事裁定书，载明该院在执行过程中查封了被执行人黄祖文位于深圳市罗湖区××中路教育新村××室房产，因该房产属于福利用房，不宜拍卖偿债，而被执行人也无其他可用于执行的财产。遂裁定将被执行人黄祖文所有的上述涉案房产使用权交付给申请执行人林萍行使，由申请执行人出租并按照深圳市政府每年颁发的《深圳市房屋租赁指导租金》里规定的每月指导租金额直接抵偿被执行人的所欠款项和利息（按2003年指导租金额本案度每月可抵租金人民币1814.8元，从2003年6月始至清偿完毕止）。 罗湖法院于2006年4月17日作出的执行笔录显示，涉案房产于当日移交申请执行人林萍占有、使用。 本院认为，本复议案件审查的焦点为，罗湖法院委托计息时，对2006年4月18日至2016年7月1日的利息，以本金人民币115500元为基数，每月从本金中扣除人民币1814.8元后再予以计息的计算方法是否正确。 一、罗湖法院（2002）深罗法执字第585号民事裁定书已明确将被执行人黄祖文所有的涉案房产使用权交付给申请执行人林萍行使，由申请执行人出租并按照深圳市政府每年颁发的《深圳市房屋租赁指导租金》里规定的每月指导租金额直接抵偿被执行人的所欠款项和利息。该院执行笔录显示，涉案房产于2006年4月实际交付申请执行人林萍占有、使用。月租金人民币1814.8元仅为（2002）深罗法执字第585号民事裁定书作出时当年度（2003年）的指导租金额，之后每年本市指导租金均会根据市场情况作相应调整，罗湖法院委托计息时对该时段租金每月固定扣除人民币1814.8元后再予计息，扣减金额上明显不符合该院（2002）深罗法执字第585号民事裁定书内容，该院异议裁定对此予以纠正，处理正确。 二、就利息清偿顺序问题，最高人民法院于2009年5月18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如何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等问题的批复》（以下简称《计算利息批复》）以及于2014年8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计算利息解释》）两个司法解释分别作了明确规定。其中《计算利息批复》规定的清偿顺序为“本息并还”，《计算利息解释》规定的清偿顺序为“先本后息”。执行中应区分不同的时间段，分别遵照上述两个司法解释规定进行处理。2014年8月1日之前适用《计算利息批复》的规定，2014年8月1日之后适用《计算利息解释》的规定。 在《计算利息批复》实施之前，相关的法律及司法解释对债务本息清偿顺序问题并未有明确的规定。在司法实践中，人民法院多参照财政部制定的《金融企业会计制度》（财会[2001]49号，自2002年1月1日起实施）第十三条第（四）项中关于金融企业非应计贷款计收的规定：“金融企业发放的中长期贷款的核算，应当遵循以下原则：应计贷款和非应计贷款分别核算。非应计贷款是指贷款本金或利息逾期90天没有收回的贷款。应计贷款是指非应计贷款以外的贷款。当贷款的本金或利息逾期90天时，应单独核算。当应计贷款转为非应计贷款时，应将已入账的利息收入和应收利息予以冲销。从应计贷款转为非应计贷款后，在收到该笔贷款的还款时，首先应冲减本金；本金全部收回后，再收到的还款则确认为当期利息收入。”即按照先本后息的顺序清偿。 从上述分析可见，本案中，对于2009年5月18日之前抵扣的房屋租金，按照“先本后息”的顺序清偿；对于2009年5月18日至2014年7月31日期间抵扣的房屋租金，按照“本息并还”的顺序清偿，对于2014年8月1日之后抵扣的房屋租金，按照“先本后息”的顺序清偿。罗湖法院（2016）粤0303执恢30号通知书中载明的计算方法为从本金中固定扣除人民币1814.8元房租后再计算利息，该院异议裁定虽然纠正了每月固定扣除人民币1814.8元房租这一错误，但对该院通知书不区分不同阶段，一律依照“先本后息”顺序清偿本息这一错误未作纠正，异议裁定第二项仅裁定“对每月扣除相应的租金后重新计算利息”，表述欠妥，本院予以纠正。 执行异议及复议案件审查的对象为执行案件中利息计算的方法是否正确，再由执行案件按照异议、复议裁定所确定的计算方法就具体金额进行计算。复议申请人请求复议案件委托审计机构具体计算金额，该复议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认可。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维持罗湖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3执异122号执行裁定书第一项； 二、撤销罗湖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3执异122号执行裁定书第二项； 三、罗湖区人民法院执行案件按照本复议裁定确定的清偿顺序抵扣每月相应租金，重新计算本息金额。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朱轶超 审判员  张文佳 审判员  林 珊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叶志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