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湘08民终3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界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张家界市崇文路394号。负责人：李官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若彬，湖南金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远洪，男，1978年6月30日出生，苗族，居民，住湖南省桑植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覃代贵，湖南昌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藤某，女，1966年3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南省桑植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婷婷，女，1992年1月19日出生，土家族，居民，住湖南省桑植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钊，男，1996年12月4日出生，土家族，居民，住湖南省桑植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男，2010年8月13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桑植县。法定代理人：藤某（系李某1的母亲），住湖南省桑植县。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钟源，湖南源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界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财险张家界分公司）、上诉人刘远洪因与被上诉人藤某、李婷婷、李钊、李某1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法院（2017）湘0822民初15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财险张家界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1.原审采信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远洪驾车肇事，系认定事实错误。交警部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所依据的关键性证据系中国刑警学院物证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文书》及湘西州龙腾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但中国刑警学院物证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文书》因不符合证据三性的要求，不具有证明刘远洪驾车肇事的唯一排他性，湘西州龙腾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又是依据该《鉴定文书》作出的，因此，交警部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于刘远洪驾车肇事的认定不能被采信；2.如果刘远洪驾车肇事应负主要以上责任，则刘远洪已涉嫌交通肇事罪，根据“先刑后民”的诉讼原则，本案应中止审理；3.我司已按相关法律要求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了明确说明，原审认定免责条款无效错误；4.应否负交通事故责任应以交警部门的认定为准，并不依当事人的自行判断，在刘远洪已经知晓发生交通事故的前提下，原审以刘远洪不明知是自己的驾驶行为导致交通事故而离开，而认定其行为不符合“肇事离开而免责”的条件，是错误的；5.原审依城镇标准计算李某2的死亡赔偿金没有事实依据。刘远洪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理由：1.我没有违反相关交通法律，对交通事故我不应负主要责任；死者李某2加装雨伞、没有戴安全头盔等，具有重大过错，应负事故主要责任；2.我在原审时对是否发生刮擦提出质疑，要求重新鉴定，但原审法院未采纳我的意见，也未说明理由。被上诉人藤某、李婷婷、李钊、李某1同意原审判决，请求维持。藤某、李婷婷、李钊、李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远洪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812860元，其中财险张家界分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且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支付；2.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0日，刘远洪驾驶湘Ｇ×××××中型自卸货车，自桑植县利福塔镇杨仕坪村出发，沿省道S320线自西向东行使欲开车回家。18时05分，当车行使至（S2305Km+400m）时，与相向行使的由李某2驾驶湘Ｇ×××××普通二轮摩托车在会车过程中发生刮擦，致李某2连人带车倒地，造成摩托车受损、李某2经抢救无效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桑植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根据中国刑事警察学院物证鉴定中心作出的中警鉴字[2017]991号《鉴定文书》及湘西州龙腾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州龙腾司鉴中心[2017]第43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作出桑公交认字[2017]第0005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刘远洪驾驶车辆上路行驶时，遇雨天路滑，行经弯道路段时，未确保安全行驶，发生交通事故后未及时报案，未保护现场，驾驶车辆离开现场，属故意破坏事故现场行为，认定刘远洪承担该起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李某2不承担该起事故的责任。《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了李某2所骑的事故摩托车在事故发生时安装了雨伞和两车未保持足够的横向距离的事实。李某2与其妻子藤某于2016年9月1日起租住在桑植县朱家台社区的彭某私房，事故发生前系木工。李某2与藤某有一未成年儿子李某1（2010年8月13日出生），系农村户口。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的生命健康权应当受法律保护。李某2在本案中因交通事故死亡，相关责任人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案件的争议焦点是：1.事故责任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2.是否适用“先刑后民”的诉讼规则的问题；3.民事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关于焦点1，虽然桑植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桑公交认字[2017]第0005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刘远洪驾驶车辆上路行驶时，遇雨天路滑，行经弯道路段时，未确保安全行驶，发生交通事故后未及时报案，未保护现场，驾驶车辆离开现场，属故意破坏事故现场行为，认定刘远洪承担该起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李某2不承担该起事故的责任。但是具体到本案中，刘远洪驾驶湘Ｇ×××××中型自卸货车李某2驾驶湘Ｇ×××××普通二轮摩托车在会车过程中发生刮擦接触部位为摩托车雨伞与自卸货车车身，安装雨伞与车辆刮擦之间有直接因果联系。李某2在其驾驶的摩托车安装雨伞的行为，属于擅自改变机动车结构、构造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六条的规定。而且桑植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亦认定了两车未保持足够横向安全距离的事实。据此，应当认定李某2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应当承担一定责任，结合本案具体情况，法院确定李某2承担次要责任，刘远洪承担主要责任。关于焦点2，由于刘远洪交通事故尚未刑事立案，原告已经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法院先行审理该交通事故的民事案件符合诉讼规则。关于焦点3，由于认定李某2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刘远洪承担主要责任，法院并据此确定李某2对其死亡的相关损失自身承担30%的民事责任，刘远洪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由于刘远洪驾驶的湘Ｇ×××××中型自卸货车在财险张家界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50万元的不计免赔商业三责险。财险张家界分公司对因李某2死亡的死亡赔偿金首先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余下损失是否在商业三责险承担的问题。第一，法院认为虽然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存在“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情形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是本案中，财险张家界分公司提交的证据只能证实刘远洪在投保单投保人申明后签了名字。由于财险张家界分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关于免责条款系格式条款。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财险张家界分公司没有证据证实其在与刘远洪订立保险合同时向刘远洪提供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且在投保单上亦没有附该免责条款。此外，亦没有证据证实财险张家界分公司对该免责条款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了明确说明。故，该免责条款法院确定为无效条款。其次，本案具有一定特殊性，公安机关几次对刘远洪的讯问均反映刘远洪供述在发现李某2驾驶的摩托车摔倒后，怀疑可能是自己驾驶的车子刮擦所致，立即下车查看，但发现自己驾驶的湘Ｇ×××××中型自卸货车车身没有刮擦痕迹后，认为不是自己造成的交通事故，在有人现场拨打120、110后，刘远洪才驾驶车辆离开现场。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的“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情形，是指驾驶人明知是自己的驾驶行为导致的交通事故，仍然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与本案刘远洪在查看现场未发现刮擦痕迹后，认为不是自己造成的交通事故而离开的情形在主观认识上存在一定区别。综上，本案对余下损失，应当由财险张家界分公司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承担。藤某、李婷婷、李钊、李某1因李某2死亡的相关损失具体如下：死亡赔偿金，由于李某2死亡前系在桑植县城镇生活居住并以做木工为生活来源，对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城镇标准计算，金额确定为625680元（31284×20）；李某1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按农村标准计算，金额为58465元（10630×11÷2）；丧葬费确定为30080元；根据本案的各方当事人的过错和造成李某2死亡的后果，精神损害抚慰金确定为30000元。各项损失共计744225元。上述损失财险张家界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110000元，在商业三责险限额内承担443957.5元[（744225-110000）×70%]，两项共计553957.5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财险张家界分公司赔偿原告藤某、李婷婷、李钊、李某1因李某2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553957.5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藤某、李婷婷、李钊、李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928元，由藤某、李婷婷、李钊、李某1负担3500元，由刘远洪承担8428元。二审中，藤某提交两份证据即证人彭某的证明及收条，拟证明其与李某2长期租住在桑植县的事实。两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有异议。本院结合一审相关证据，二审中的以上两份证据系对原有证据的补强，予以采纳，能证明待证的事实。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真实有效，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关于中国刑警学院物证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文书》、湘西州龙腾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及交警部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能否采信；2.关于本案是否适用“先刑后民”的问题；3.关于涉案免责保险条款是否生效的问题；4.关于对死者李某2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是否恰当的问题；5.关于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的问题。关于焦点1，中国刑警学院物证鉴定中心具有本案物证鉴定资格，且鉴定程序并无明显不当，上诉人财险张家界分公司虽对其作出的《鉴定文书》的三性提出质疑，但并未提供能推翻该鉴定结论的相反证据，故对该《鉴定文书》及相关部门依据此《鉴定文书》而作出的湘西州龙腾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及交警部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均可在诉讼中采信。原审据此认定刘远洪系肇事责任人是正确的。而且，原审根据案件具体事实，改变交警部门的责任划分，确定刘远洪负主要责任，死者李某2负次要责任也较为恰当。关于焦点2，对于同一法律事实而产生刑民交叉的案件诉讼，目前尚无明确的程序上的法律规定，司法实践及学界的主流观点均认为只要民事部分能够查清事实，则民事部分亦可先行审理，不必等到刑事案件结案。具体到本案，依照民事证据规则，肇事责任人是可以确定的，从及时落实受害人赔偿的原则出发，及时启动本案民事赔偿程序并无不可。关于焦点3，《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财险张家界分公司提供的格式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涉案内容：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两相比较，保险公司的这一免责条款将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的投保人、被保险人等的法定通知义务升级为“未依法采取措施前不得离开现场的义务”，而且将违反义务的法律后果升级为一律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这一免责条款明显地加重了投保人、被保险人的法定义务及违反义务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之规定，保险公司的这一格式免责条款属于无效条款，对各方当事人没有拘束力，保险公司不能依据这一条款免责。关于焦点4，死者李某2虽系农村户口，但其长期在县城务工，有租房合同、房东证明、当地派出所证明等相关证据佐证，原审法院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按城镇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是正确的。关于焦点5，刘远洪提出重新鉴定的中国刑警学院物证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文书》、湘西州龙腾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均系交警部门在案件侦查中形成的鉴定结论，其如对该结论有异议，应在案件侦查程序中依法解决，其在民事诉讼中要求重新鉴定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的交通肇事的基本事实是清楚的，虽然在免责条款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存在错误，但对案件的处理结果是正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92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界市分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许 竞审 判 员  刘雪飞审 判 员  李龙玺二〇一八年九月七日法官助理  符兆敏书 记 员  龙雨茜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