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民终130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美亚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北京路374号之二瑞安广州中心16楼全层。负责人：房晓晓，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杰年，男，系美亚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潇，女，系美亚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顺发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三洪奇社区居民委员会三洪奇大道72号之三。法定代表人：王朝国，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正国，广东至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美亚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美亚财保广东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发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佛山顺发人力资源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22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6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美亚财保广东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佛山顺发人力资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佛山顺发人力资源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误判决。一、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一审法院调取的公安机关针对事件的调查笔录中，并没有显示乐某某是故意服用农药，佛山顺发人力资源公司已经提供证据证明保险事故发生，而美亚财保广东分公司认为乐某某故意服用农药，有自杀身亡的可能，对此美亚财保广东分公司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中山市广济医院已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证明乐某某的死亡原因为“农药中毒”，中山市公安局南头分局升辉派出所也在其上盖章确认前述死亡原因。一审调取的公安调查笔录实际是份询问笔录，即公安机关在乐某某死后向其同事兼舍友陈志辉询问事发当时的情况的笔录。在中山市广济医院已证明乐某某是因农药中毒死亡且乐某某家属未提出任何异议的情形下，公安机关已经断定乐某某服用农药身亡与他杀无关，当然就无需也不会对其是否为故意服用进行调查。故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没有显示乐某某是故意服用农药符合程序和常理。但公安机关认可乐某某系农药中毒死亡绝不等同于公安机关不认为乐某某系故意服用。一审法院没有结合案件事实和证据对于乐某某农药中毒死亡是否属于保险事故(即乐某某是否因保单约定的意外事故致死)进行清晰分析，就错误认定佛山顺发人力资源公司已经证明保险事故发生。根据我司雇主责任险保险单和保险条款的约定，意外事故是指外来的、突然的、非本意的、非疾病所导致的客观事件，并以此客观事件直接且单独原因导致身体伤害或财产损失。从中山市广济医院急诊病历记载看，乐某某系经消化道（即口服）引起的中毒，其胃组织、胃内容物、肝组织中均有磷农药成分，且中毒量高到已达病危程度，随时可能死亡，因此医院从对乐某某宣告病危到积极抢救持续长达14.5小时仍抢救无效。从本案事发情况看，乐某某在宿舍里半夜被舍友陈志辉发现农药中毒，没有因意外导致死亡的客观条件。而且，乐某某和舍友只相识、共事和同住两天，舍友连其真实名字都不知道。前已述及，公安机关对乐某某农药中毒死亡已排除他杀，不构成刑事案件。因无证据证明因意外事故导致死亡，在不存在外来的突发的因素下，乐某某因农药中毒更可能是其出于本意的服用，而非误服。众所周知，农药并非普通商品，难以在普通的大众超市或市场随便买到，因其特殊的用途，乐某某和舍友作为在外工作的人也不可能在宿舍里储备和存放农药。而且，有机磷农药具有强烈的刺激性气味，口感苦涩。乐某某事发时已经48岁，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如系误服农药，其不可能一下子服用如此大量而完全未察觉，而且其也未立即停止服用。从乐某某户口本“婚姻状况”一栏记载可知，乐某某的婚姻状况为丧偶，而从医院的病历和抢救记录内容来看，乐某某在事发前一天手机被盗，医院在抢救期间已经通知了乐某某家属，但其家属直至宣告死亡也没有到医院。正是因为生活的不顺、缺乏亲情的关心，才促使乐某某有了轻生的念头而偷偷服用大量农药。因此，我方不能确定乐某某的死亡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意外事故所致，而且佛山顺发人力资源公司也未能充分举证证明保险事故已经发生。二、一审判决没有就关键问题进行分析和认定，缺少对乐某某主观方面的推理和认定。我方认为，在缺少当事人直接陈述的情况下，应当从行为判断其是否具有主观故意。从现有证据来看，足以得出乐某某农药中毒系出自其故意，原因如下：1.公安机关对陈志辉的询问笔录内容仅是对当时情况的描述，并没有分析乐某某农药中毒的动机或原因；2.从时间上看，乐某某在半夜0时许回到宿舍，于1时30分许被舍友发现农药中毒，期间长达1个半小时。该时间段通常为睡觉时间，在宿舍里并未储存农药的情形下，如果不是乐某某从外面获得农药并带回宿舍，宿舍里不可能有农药，也不存在误服的可能；3.从地点上看，乐某某是在宿舍被发现面朝天躺在地上的，其想办法获得农药的行为证明了其主观上是故意且有预谋的；4.从乐某某的行为上看，乐某某在被发现中毒时，没有任何挣扎以及求助迹象，这明显不符合常理。如系误服，其出于本能肯定会呼救和求助。在本案中，乐某某明知农药的危险性却放任自己服用，属于间接故意。因此，我方不应对因乐某某故意所致的死亡结果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错置了举证责任，本案应由佛山顺发人力资源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佛山顺发人力资源公司应当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乐某某的死亡属于我方雇主责任保险约定的“意外事故”，现佛山顺发人力资源公司尚未举证证明意外事故发生，我方有理由据此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佛山顺发人力资源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美亚财保广东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佛山顺发人力资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美亚财保广东分公司向佛山顺发人力资源公司支付保险金68455.50元及利息（利息以68455.50元为基数，从2017年9月20日起至美亚财保广东分公司支付保险金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商业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美亚财保广东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2月3日，佛山顺发人力资源公司为乐某某等员工向美亚财保广东分公司投保雇主工伤补偿责任保险，美亚财保广东分公司向佛山顺发人力资源公司出具保险单（保险合同号为ELFS000xxx/3，续保合同号为ELFS000xxx/2），载明：保险期限自2017年2月18日00:00起至2018年2月18日00:00止；主险：雇主工伤补偿责任保险，承保被保险人的雇员在受其雇佣过程中，由于从事保险单载明的业务遭受工伤而致身体伤害（包括因此引起的死亡），被保险人因此依照工伤保险法律应承担的责任等。非工伤意外雇主补偿附加险：承保被保险人的雇员在受其雇佣期间遭受非工伤意外事故而致身体伤害（包括因此引致死亡），被保险人依据与该雇员签订的雇佣合同或其它书面协议需承担相应的补偿责任，每人每次保险事故以下列责任限额或RMB100万元之低者为限：一、医疗费用补偿：限额为10000元，无免赔；二、停工留薪补偿：每人每日100元，按实际住院日计算，以90日为限；三、住院补偿：每人每日100元，按实际住院日计算，以90日为限；四、伤残补偿：限额100000元，依保单所附《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赔偿；五、身故补偿：200000元，等等。《美亚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雇主工伤补偿责任保险条款（2009版）》第二章“责任免除”约定：除非另有约定，本保险不承保因下列情形所致被保险人的雇员遭受的身体伤害（包括因此引起的死亡）或被保险人因此而须向任何人承担的赔偿责任：……3.被保险人或被保险人的雇员的故意行为，但出于保护他人或财物免受伤害而采取合理且必要的措施导致的雇员身体伤害不适用本项责任免除的规定；……第五章定义：……3.意外事故：指外来的、突然的、非本意的、非疾病所导致的客观事件，并以此客观事件为直接且单独原因导致身体伤害或财产损失。……《意外伤害雇主补偿附加险》中约定主合同中责任免除条款除第一项外均适用于本附加合同等。2017年5月1日，佛山顺发人力资源公司与乐某某签订《劳动协议》，聘用乐某某为佛山顺发人力资源公司的杂工。同年5月16日凌晨，乐某某昏倒后被同事发现，随后被送往中山市广济医院紧急抢救。中山市广济医院《24h内入院死亡记录》记载：患者乐某某于2017年5月16日04:05入院急诊，查体见患者双侧瞳孔缩小，针尖样，呼吸不规则……全身仍散发出农药味，皮肤潮湿……至18:32，患者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仍测不到，心跳未恢复，心电图呈一直线，四肢冰冷，生理反射消失，病理征未引出，抢救无效，宣告临床死亡。家属仍未到医院。死亡原因：呼吸循环衰竭；死亡诊断：1.农药中毒；2.呼吸循环衰竭；3.右肺重度感染。并出具了《出院诊断证明书》，出院诊断：1.农药中毒；2.呼吸循环衰竭；3.右肺重度感染；出院情况：死亡。乐某某住院期间，发生医药费、诊查费、治疗费及其他费用合计8455.50元，该费用已由佛山顺发人力资源公司垫付。2017年5月27日，佛山顺发人力资源公司与乐某某的儿子乐和齐签订《协议书》，约定佛山顺发人力资源公司一次性补偿乐和齐60000元，该款项包括非因公死亡的一切待遇的补偿、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社会保险待遇损失、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丧葬费等一切费用，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由佛山顺发人力资源公司将款项转入乐和齐指定的银行账号。佛山顺发人力资源公司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回单上显示，上述款项已于2017年7月27日付清，乐和齐为此向佛山顺发人力资源公司出具了《收据》。随后佛山顺发人力资源公司就乐某某的死亡向美亚财保广东分公司申请索赔，要求美亚财保广东分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向佛山顺发人力资源公司支付保险金，美亚财保广东分公司复函表示根据佛山顺发人力资源公司查阅乐某某的就诊资料并走访相关方后了解到，乐某某系服用了大量有刺激性气味的农药而中毒身亡，而警方调查后已排除了刑事嫌疑，未予立案，故可以断定乐某某服用农药身亡与他人无关，也不存在误服可能，系其自身的故意行为所致，符合佛山顺发人力资源公司购买的雇主责任保险（保险号：ELFS000277）保险条款第二章“责任免除”第3点约定的责任免除情形，故美亚财保广东分公司不对佛山顺发人力资源公司就乐某某中毒身故提出的索赔做出赔付。一审另查明，美亚财保广东分公司提供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复印件记载：乐某某死亡原因为农药中毒。中山市广济医院及中山市公安局南头分局升辉派出所加盖公章。佛山顺发人力资源公司对该份证据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乐某某是自杀死亡。一审诉讼中，一审法院前往中山市公安局南头分局升辉派出所调查和核实乐某某的死亡事实和原因，该派出所没有对该案进行刑事立案处理。根据该派出所于2017年5月16日19时39分至20时21分制作的《询问笔录》记载：被询问人为陈志辉，工作单位中山市南头镇幸鑫五金厂。称其因一名舍友死亡一事到派出所反映情况，并表示不知道舍友的真实名字，都是佛山顺发人力资源公司派遣至幸鑫五金厂工作，只工作两天。事情经过：“于2017年5月15日19时许，我下班回到中山市南头镇幸鑫五金厂宿舍中……时至22时许，我洗完澡就关灯上床睡觉休息……突然宿舍的门发出开门声音，那时我被吵醒了，于是我就拿出手机看看时间就在5月16日0时许，我没有理会什么就继续睡觉。至5月16日1时30分许，我听到舍友发出很大的气喘声音，我就马上起床打开宿舍的灯，我打开灯就发现那名舍友面朝天睡在宿舍的地上，他当时没有穿上衣只穿了一条长裤，他口中有白沫吐出，他的呼吸很急促，我看见这种情况就觉得很害怕就马上打电话给顺发劳务公司的老板娘，接着顺发劳务公司的主管就马上过来我宿舍，然后主管就马上打电话通知120救护车。到了1时55分许，救护车到场后就马上送他回医院。时至5月16日19时许，我下班后顺发劳务公司的主管过来告诉我那名舍友已经死亡并要我到派出所反映情况……”“问：你最近有没有发现那名舍友有什么奇怪情况？答：没有。”等等。一审法院认为：佛山顺发人力资源公司、美亚财保广东分公司双方签订保险合同，美亚财保广东分公司签发保险单，佛山顺发人力资源公司作为被保险人与美亚财保广东分公司的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生效，佛山顺发人力资源公司、美亚财保广东分公司均应恪守履行。双方对保险合同的内容没有争议，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乐某某的死亡是否其故意行为，美亚财保广东分公司是否需要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中山市广济医院出具的《24h内入院死亡记录》及《出院诊断证明书》均诊断乐某某为农药中毒死亡，《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记载的死亡原因为农药中毒，另一审法院调取的公安机关针对事件的调查笔录中，并没有显示乐某某是故意服用农药，佛山顺发人力资源公司已经提供证据证明保险事故发生，而美亚财保广东分公司认为被保险人乐某某故意服用农药，有自杀身亡的可能，对此美亚财保广东分公司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保险人以被保险人自杀为由拒绝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由保险人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在美亚财保广东分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乐某某系自杀死亡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美亚财保广东分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佛山顺发人力资源公司已向乐某某的家属赔付了60000元，并垫付了医药费8455.50元，对此佛山顺发人力资源公司也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证明，上述赔偿费用符合死亡赔偿的相关法律规定及保险合同的约定，故佛山顺发人力资源公司要求美亚财保广东分公司支付保险金68455.50元及相应利息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七款、第二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于2018年4月18日作出如下判决：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美亚财保广东分公司向佛山顺发人力资源公司支付保险金68455.50元及该款利息（从2017年9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11元，由美亚财保广东分公司负担。二审中，佛山顺发人力资源公司与美亚财保广东分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且对一审查明事实表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在中山市广济医院出具的乐某某的病历中记载有“患者昨天丢了一个手机”的内容；该院出具的《24h内入院死亡记录》中还记载有如下内容：乐某某入院时“深度昏迷，刺痛无反应，不能发音”、“全身散发出农药味”、“予插胃管时，患者（乐某某）食道涌出较多农药味食物及液体”、“查气血提示严重酸中毒”、“抢救过程中多次予家属打电话、发信息，告知患者病情危重，随时可能发生死亡，但患者家属表示不愿意来医院”等。被上诉人佛山顺发人力资源公司在其于2018年7月23日向本院出具的书面《代理词》中表示：“……3.本案中，乐某某死因系农药中毒死亡是没有任何异议的，中山市广济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可以证明。因此，做不做尸检对本案没有影响，……现实中，即使有公安机关介入的案件，做不做尸检也要征询死者家属的意见，……据被上诉人（佛山顺发人力资源公司）了解，乐某某家属是不同意做尸检的，因此，没有尸检的责任不能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也很无奈。在与家属协商过程中，公安机关、劳动局介入，被上诉人是弱势群体，没有主导权。如果被上诉人不听从公安机关、劳动局的意见及时处理，公安机关、劳动局也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给被上诉人施压……”。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查明事实及现有证据，佛山顺发人力资源公司向美亚财保广东分公司投保雇主工伤补偿责任保险及非工伤意外雇主补偿附加险等，美亚财保广东分公司签发了保险单，双方之间形成保险合同关系，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佛山顺发人力资源公司因其雇员乐某某于2017年5月16日农药中毒死亡，而向美亚财保广东分公司理赔被拒，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根据中山市广济医院出具的《24h内入院死亡记录》、《出院诊断证明书》均诊断乐某某为农药中毒死亡，且《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记载的死亡原因为农药中毒，而一审法院调取的公安机关针对事件的调查笔录中，并没有显示乐某某是故意服用农药等证据，认定佛山顺发人力资源公司已经举证证明保险事故发生；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保险人以被保险人自杀为由拒绝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由保险人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认定在美亚财保广东分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乐某某系自杀死亡的情况下，美亚财保广东分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判令美亚财保广东分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即向佛山顺发人力资源公司支付保险金68455.5元及利息。判后，美亚财保广东分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针对美亚财保广东分公司的上诉及佛山顺发人力资源公司的答辩意见，双方当事人对于乐某某系农药中毒死亡并无争议，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乐某某的死亡是否属于合同约定的意外事故，美亚财保广东分公司是否应承担保险赔付责任问题。对此，具体分析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按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时，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文件。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佛山顺发人力资源公司要求美亚财保广东分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理应举证证明其雇员乐某某因农药中毒死亡属于保险事故，即属于其投保的非工伤意外雇主补偿附加险的保险责任范围，也即乐某某的死亡是否属于涉案合同约定的“意外事故”。根据涉案合同约定，“意外事故”是指外来的、突然的、非本意的、非疾病所导致的客观事件，并以此客观事件为直接且单独原因导致身体伤害或财产损失。综合本案现有证据，本院认为佛山顺发人力资源公司的举证尚不足以证明乐某某因农药中毒死亡事件属于涉案合同约定的“意外事故”，理由如下：一、农药是在农业生产中，为保障、促进植物和农作物的成长，所施用的具有杀虫、杀菌、杀灭有害动物（或杂草）作用的一类药物的统称，具有一定的毒性，通常对人体有害。有些农药还具有强烈的刺激性气味，难以入口。故此，如非因生产或使用需要，在正常情况下，人们在主观上一般不会轻易接触，更不会擅自服用农药。二、本案乐某某的农药中毒死亡事件是否属于保险合同中约定的“意外事故”，需从现有证据入手，结合具体案情逐一分析。首先，从佛山顺发人力资源公司一审提供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复印件以及一审法院向警方调取的《询问笔录》内容来看，仅显示乐某某的死亡原因为农药中毒，没有认定或分析该农药中毒是通过何途径损害人体，亦未明确该农药中毒的原因是自杀、误食还是投毒；而医院出具的《24h内入院死亡记录》及《出院诊断证明书》中亦未对乐某某农药中毒的原因作详尽分析。其次，乐某某生前并非从事农药生产、运输或使用农药的相关工作，故其不存在因工作需要而大量吸入或接触农药导致中毒的可能性。而从医院诊疗记录情况来看，乐某某入院时全身仍散发出农药味，插胃管时，其食道涌出较多农药味食物及液体，在医院亦给予了洗胃等措施抢救无效后当天即死亡。由此可见，乐某某当时体内有大量农药，且这些农药系由消化系统进入其体内，对其身体造成极大损害。考虑到事发时乐某某为成年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如系误服农药，其体内不可能存有大量农药。再次，从一审法院调取的公安询问笔录来看，乐某某在2017年5月16日0时许回到宿舍，于当天1时30分许被舍友发现农药中毒，该时间段通常为睡觉时间，亦无证据显示宿舍里储存有农药，乐某某并无轻易获得农药的便利条件；而且乐某某被发现时是面朝天躺在地上，并无呼救或挣扎等求助迹象，这明显不符合误服农药情况下一般人的正常本能反应。此外，从医院出具的病历及《24h内入院死亡记录》中记载的内容来看，显示死者乐某某在事发前一天曾丢失一个手机，而死者家属在医院多次打电话、发信息通知其乐某某病危的情况下，拒绝来医院，直至乐某某死亡仍未到医院，上述事实可以从侧面反映出乐某某近期存在生活不顺及与家人关系不佳的情况，这与乐某某因农药中毒死亡事件之间可能存在一定的关联；基于上述分析，佛山顺发人力资源公司现有举证不足以证明其雇员乐某某的死亡属于涉案合同约定的“意外事故”，在此情况下，佛山顺发人力资源公司要求美亚财保广东分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诉求缺乏理据，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在未对乐某某农药中毒死亡的原因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予以充分分析的情况下，就认定佛山顺发人力资源公司已经举证证明保险事故发生，缺乏理据，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美亚财保广东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2264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佛山市顺发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11元，均由佛山市顺发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卉审判员 韩志军审判员 郭东升二〇一八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张冰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