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205民初2564号 原告（反诉被告）：厦门洪氏企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马巷镇后莲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0612022497W。 法定代表人：洪绍明，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晓锋，福建闽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珑，福建闽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黄锦琼，女，1965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东，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懿铭，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第三人：厦门市星光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马巷镇后莲村曾厝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0678261730G。 法定代表人：吴雅莉，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明理，该公司职员。 原告（反诉被告）厦门洪氏企业有限公司（下称“洪氏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黄锦琼、第三人厦门市星光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星光园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叶炎乾独任审判。被告黄锦琼在法定期间内提起反诉，本院依法予以合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洪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晓锋，被告黄锦琼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东、郑懿铭和第三人星光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明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洪氏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确认黄锦琼与星光园公司于2015年4月1日签订的编号0000109《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二、判令黄锦琼立即向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公证处领取洪氏公司基于编号0000109《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所提存的款项共计378574.37元（人民币，下同）。事实和理由：2013年7月5日，洪氏公司委托星光园公司就洪氏公司办公楼及员工培训中心1#、2#地块（厦地房证第同0003121号）的建设开发项目（下称“案涉项目”），代为全部出资进行建设开发、运作及全盘销售等相关事宜。2015年4月1日，星光园公司代表洪氏公司与黄锦琼签订编号0000109的《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下称“案涉合同”），约定黄锦琼购买案涉项目的2#612号房屋（下称“案涉房屋”），用途为公寓，房屋总价324432元。2016年6月30日，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政府发布了文号为厦翔政通【2016】12号“关于厦门洪氏企业有限公司‘员工培训中心1-2#楼’项目涉嫌违反土地管理等相关法律法规情形的通告”（下称“厦翔政通【2016】12号通告”），认定案涉项目违反土地管理相关法规，并要求已购房产的业主尽快通过法律渠道维护自身权益。之后，洪氏公司以短信息、电话等方式通知黄锦琼前往公司办理退款，但黄锦琼至今未协助办理有关确认合同无效、领取转让款和损失等相关事宜。根据案涉项目另案生效判决所查明的案件事实、确定的裁判规则，黄锦琼购买上述房屋、与星光园公司签订的案涉合同属于无效合同。2018年7月3日，洪氏公司参照上述的另案生效判决向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公证处（下称“思明区公证处”）申请提存公证，将应向黄锦琼返还的转让款及损失共计378574.37元提存至公证处指定账户，但是黄锦琼至今未领取前述公证提存款项。 黄锦琼辩称，一、案涉合同只是对地上房屋使用权的转让，而非以变更房屋所有权为目的的交易，应为有效。二、即便案涉合同无效，洪氏公司及其代理人星光园公司明知项目用地为工业用地，不得用于居住、不可分割销售，应对合同无效承担全部责任。三、黄锦琼于交易过程中已适当履行审慎义务，对案涉合同无效不存在过错，案涉合同系洪氏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而黄锦琼又不具备相关专业知识以评判合同是否有效、条款有无疏失遗漏、洪氏公司及星光园公司的销售行为是否违法，相关部门对洪氏公司的违法行为亦长期未有制止或惩处。四、合同无效后产生的返还原物请求权、损害赔偿请求权应当由黄锦琼享有及行使，赔偿的内容、数额应当由人民法院审理后认定，洪氏公司自行计算确定的赔偿数额黄锦琼不予认可，也不足以弥补因此给黄锦琼造成的损失，洪氏公司所做的提存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具备提存法律效力。 黄锦琼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一、判令洪氏公司立即返还黄锦琼支付的转让款583978元；二、判令洪氏公司赔偿黄锦琼资金占用利息（以转让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计算至判决作出之日止）。事实与理由：洪氏公司就案涉项目委托星光园公司进行建设开发及销售，违法将销售主体变为专业的房地产开发企业。2015年，星光园公司开始以自身的名义面向社会公众投放大量广告，并在广告中宣称、强调用地上房屋的住宅属性，频繁使用“新楼盘”、“挑高5米楼中楼”、“复式三房”、“LOFT公寓”等词汇，在房屋效果图所展现的内容与正常住宅的构造、布局无根本性区别，售楼处设置的房屋模型及俯视图中卫生间、主次卧、客厅、餐厅、书房、阳台一应俱全，通过种种方式误导众多的房屋消费者形成错误观念。2015年4月1日，黄锦琼与星光园公司签订案涉合同，并于签约当日支付购房款支付了100000元，于2015年7月27日支付191989元，星光园公司均出具收款收据予以确认。2016年6月30日，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政府发布了厦翔政通【2016】12号通告，至此洪氏公司违法违规、欺诈销售的事实才得以明朗。洪氏公司作为土地使用权人、星光园公司作为专业从事房地产开发的企业，应当知悉案涉项目的地块作为工业用地，是不得擅自改变土地用途、兴建住宅并对外分割销售的。然洪氏公司与星光园公司仍恶意串通，违规建设并故意隐瞒该重要事实，故意隐瞒没有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的事实，对外开展销售，使黄锦琼形成错误认识，洪氏公司及星光园公司藉此取得不正当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释》）第九条第（一）项规定及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相关意见，洪氏公司负有退一赔一之法律责任。 洪氏公司辩称，一、黄锦琼提出反诉的请求权基础错误，本案不应当适用《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释》。其一，洪氏公司不是《房地产管理法》所定义的房地产开发企业，不属于《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释》所规范的主体对象；其二，案涉房屋是工业用地上建设的工业用途房屋，不属于可以自由转让的房屋，不属于《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释》及有关法律法规所规范的“商品房”范畴；其三，《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释》第九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是基于《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释》第二条关于“出卖人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所产生的无效情形，其与案涉合同因违反土地律法规、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而无效的情形明显不同，不应当适用该条主张权利；其四，洪氏公司与星光园公司均不存在“隐瞒没有取得商品房预许可证”的情形，案涉合同明确载明是“使用权转让合同”，有别于一般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第一条亦载明案涉项目的款用于工业用途，而合同条款中也没有以任何形式欺骗案涉房屋存在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星光园公司向黄锦琼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亦记载了案涉房屋是“办公楼及员工培训中心”，且记载相应土地证号，黄锦琼显然知悉案涉房屋不属于商品房、不具备商品房预售条件。二、由于黄锦琼所援引的请求权基础错误，其依据《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释》第九条请求的资金占有利息等，均于法无据，不应得到支持。三、洪氏公司已依法提存，且已在本案本诉中予以主张，黄锦琼无权向洪氏公司主张已经提存的部分；且鉴于提存产生债的消灭效力，黄锦琼无权主张因其自身怠于领取提存款而产生的不利后果，洪氏公司无须承担自提存之日后的损失赔偿义务。四、黄锦琼在既有生效判决确定的裁判规则之外另行增加的反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星光园公司就上述本、反诉述称，其销售时有如实告知并强调案涉房屋系小产权房性质，在案涉合同及《授权委托书》中亦有明确的体现，且按当时的售价亦可看出与商品房差价很大，故星光园公司不存在欺诈或隐瞒的行为。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7月5日，洪氏公司向星光园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委托星光园公司建设开发案涉项目，授权内容包括：办理建设开发前期所需要的手续、工程报建及施工发包承建、建设开发资金筹集及运作、全盘售楼及产权交接处理、建设后项目的经营与处置等。 2015年4月1日，星光园公司（甲方）与黄锦琼（乙方）签订案涉合同，合同第一条“项目建设依据”约定：项目地址为翔安区马巷镇后莲村洪氏工业园区，项目总建筑面积为25104.39平方米，规划用途为综合楼，项目性质为企业自建，土地使用年限为50年。甲方经批准，在上述地块建设综合用房，现定名洪氏公司综合楼；第二条“房屋的基本情况”约定：乙方受让的房屋为案涉项目中的2幢6层12号房，建筑面积60.08平方米，用途为公寓，属框架结构；第三条“计价方式与价款”约定：双方约定按房屋建筑面积计算使用权房转让价款，房屋使用权转让单价为5400元/平方米，总价为324432元；第五条“付款方式及期限”约定：乙方在签订本合同之日支付房款100000元，2015年7月30日前支付房款191989元，2016年9月30日前支付房款32443元；第七条“房屋转让交付时间”约定：甲方应于2016年9月30日前将综合验收合格，符合本合同约定的房屋交付乙方使用。合同还对星光园公司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双方另约定了各自的送达地址，其中黄锦琼的送达地址为“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后溪镇芲上村一组”。黄锦琼于2015年4月1日、2015年7月27日分别向星光公司支付100000元、191989元，共计291989元。 2016年6月30日，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政府发布厦翔政通【2016】12号通告，内容如下：厦门洪氏企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洪绍明。“员工培训中心1-2#楼”项目位于翔安区马巷镇后莲社区、蔡浦社区(东至等外公路、西至净水厂、南至海翔大道、北至空地)。根据厦府〔2002〕地311号文件和项目备案(翔发改〔2011〕339号)，用地性质为工业(厂房及相应配套设施项目);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编号：建字第350213201406009号)显示，宗地面积12752.10平方米，总建筑面积25104.39平方米(计容面积24843.67平方米)，容积率1.95，建设项目名称“厦门洪氏企业办公楼及员工培训中心1、2”。其中1#楼层数地上14层、、地下**，**楼层数**经调查，厦门洪氏企业有限公司“培训中心1-2#楼”项目建设涉嫌违法违规：一是违反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关于功能使用的约定，涉嫌将工业配套改变为居住。二是对房产进行分割销售，以“海翔星城”项目名称对外宣传并销售，涉嫌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违反土地管理相关法规。三是未按规划部门核发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及其附图施工，涉嫌违法建设。本项目涉嫌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的情形，土地主管部门及相关部门将依法进行处置。凡已购买本项目资产的业主，尽快通过法律渠道维护自身权益，如手上持有购房合同、相关凭证或其它证据，请于7月31日前提交到厦门市国土资源与房产管理局翔安分局。 2017年2月21日，针对洪氏公司在上述地块以“海翔星城”项目为名销售房屋一事，案外人张碧玉将洪氏公司、星光园公司诉至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下称翔安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张碧玉与星光园公司签订的《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2.洪氏公司向张碧玉退还转让款187733元；3.洪氏公司赔偿张碧玉的资金占用损失（以转让款187733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自张碧玉付款时间起算至洪氏公司实际退还之日止）；4.洪氏公司赔偿张碧玉再次购房的差价损失（参考签订合同时同地段房价至今的涨幅确定损失，待法院确定评估后具体计算差价损失金额）；5.星光园公司对洪氏公司的上述2、3、4项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翔安法院经审理认定：1.讼争地块性质为工业用地（厂房及相应配套项目）；2.洪氏公司、星光园公司擅自改变土地用途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张碧玉与星光公司签订的《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依法应认定为无效；3.洪氏公司作为项目建设单位，对擅自改变土地用途的违法性应属明知，故其对合同无效存在明显过错。2017年10月28日，翔安法院作出（2017）闽0213民初1724号民事判决，判决确认张碧玉与星光园签订的《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洪氏公司应返还张碧玉已支付的购房款并赔偿损失（损失以已付购房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自2015年7月27日计至实际返还转让款之日）。对该判决，张碧玉在法定期间内未提起上诉，洪氏公司则提起了上诉。2018年5月2日，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2民终398号民事判决，驳回洪氏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2018年6月12日，洪氏公司向黄锦琼发出《通知函》，以生效裁判已就案涉项目、案涉合同和转让事实形成裁判规则为由，告知黄锦琼其与星光园公司签订的案涉合同已属无效，基于黄锦琼已就案涉房屋支付部分购房款，洪氏公司因此负有返还义务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据此通知黄锦琼拟返还其转让款291989元，赔偿损失86431.27元，并要求黄锦琼及时办理相关领取手续，若黄锦琼怠于办理领款手续，洪氏公司将通过司法程序确认黄锦琼的购房行为以及案涉合同无效，并向公证机关申请提存上述转让款项等。2018年6月21日，洪氏企业向黄锦琼于“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后溪镇溪西村上厝社”的地址寄送上述《通知函》，邮件被拒收退回。 2018年6月29日，厦门市公证处对洪氏公司出具的上述《通知函》内容及将《通知函》寄送黄锦琼的过程予以公证，并出具（2018）厦证内字第12752号公证书。 2018年7月4日，洪氏公司将上述转让款291989元，赔偿损失86585.37元，共计378574.37元提存于厦门市思明区公证处，后者出具（2018）厦思证内字第6915号《提存公证书》；2018年7月5日，厦门市思明区公证处向黄锦琼“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后溪镇芲上村一组”;地址寄送《提存公证书》邮件被拒收。 另查明： 一、黄锦琼向本院提交了《授权委托书》及洪氏公司和星光园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洪氏公司与星光园公司以表面授权形式掩盖非法利益，获得不正当利益，具有主观恶意、过错明显。其中，洪氏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载明：洪氏公司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为“从事电子原件、建材制造、服装、装饰品、农畜牧、养殖类的生产、加工及公司自建房产的物业管理”。星光园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载明：星光园公司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与经营管理、物业管理”。 洪氏公司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授权委托书》明确记载案涉项目用地是“办公楼及员工培训中心”，并载有土地证号，黄锦琼知悉案涉房屋是工业厂房，不属于商品房，不具备商品房预售条件。星光园公司质证认为《授权委托书》中明确体现案涉房屋所涉土地的性质。 二、黄锦琼提交宣传广告、设计效果图、样板房、沙盘等，拟证明洪氏公司及星光园公司在对外宣传中强调案涉房屋可居住使用，却故意隐瞒相应的项目用地性质为工业用地的重要事实。 洪氏公司对该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其没有参与销售，无法确定广告及照片的真伪，亦从未向黄锦琼表示案涉房屋是“公寓”、“可供居住”等，而黄锦琼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已经对案涉合同、《授权委托书》进行阅读并充分知悉权利义务情况下，并不构成对标的物、合同的误解。星光园公司质证认为其在销售案涉房屋时有如实告知黄锦琼房屋所涉土地的性质，案涉合同及《授权委托书》中亦有明确的体现。庭审中，黄锦琼陈述，星光园公司销售房屋时并未告知案涉项目预售许可证的事情，只告知其该项目是建给员工宿舍使用的，用不完才拿来卖的。 三、洪氏公司、星光园公司未向黄锦琼交付案涉房屋。 以上事实，有《授权委托书》、《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收款凭证、厦翔政通【2016】12号通告、（2017）闽0213民初1724号民事判决书、（2018）闽02民终398号民事判决书、（2018）厦证内字第12752号公证书、微信记录、（2018）厦思证内字第6915号提存公证书及当事人庭审陈述为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洪氏公司系台资企业，本案属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由本院集中管辖的涉台案件，本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合同的效力；二、洪氏公司根据另案生效判决先行提存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三、本案是否符合《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释》第九条规定的应当予以退一赔一的情形；四、案涉合同无效的过错及损失。 一、案涉合同效力 本院认为，黄锦琼与星光园公司签订的案涉合同所涉及的地块为洪氏公司办公楼及员工培训中心1#、2#楼项目用地，该地块的用地性质为工业用地（厂房及相应配套设施项目）。然洪氏公司却违反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关于功能使用的约定，委托星光园公司对该地块进行开发建设，在未经有关部门批准的情况下将工业配套改变为居住，并以“海翔星城”项目的名称对外宣传并销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javascript:SLC(54997,0)?)》第四条(?javascript:SLC(54997,4)?)规定：“国家实行土地用途管制制度。……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必须严格按照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用途使用土地。”即我国对于土地的用途实行管制制度，任何人不得随意改变土地的用途。洪氏公司、星光园公司擅自改变土地用途的行为明显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黄锦琼与星光园公司签订的案涉合同依法应认定为无效。黄锦琼以案涉合同系使用权转让合同，非以变更房屋所有权为目的的交易为由主张合同有效。但纵观案涉合同内容，其虽名为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实为房屋所有权转让合同，故黄锦琼该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洪氏公司根据另案生效判决先行提存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洪氏公司主张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已就案涉项目和相关房产转让事实确定相关裁判规则，黄锦琼购买案涉房屋、与星光园公司签订的案涉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因无效合同系自始无效，故其可在任意时间点进行提存。黄锦琼主张案涉合同并非负有给付义务的合同，该合同目前亦未被确定为无效，洪氏公司应向黄锦琼返还购房款数额及支付赔偿款数额并未清楚明确，因此不具备提存的债权债务须明确之前提，黄锦琼有权拒绝受领。 本院认为，洪氏企业就购房款及资金占用损失部分的款项进行提存符合法律规定，理由如下：一、案涉项目前有厦翔政通【2016】12号通告认定涉嫌违法违规，后有法院生效裁判确认同一项目之相关《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则洪氏公司及案涉项目房屋的所有购房者对于相应缔约行为的法律性质及后果均应有明确预期。二、案涉项目涉及一系列性质相同、类型一致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包括本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第七条，法院此前就案涉项目的个案所作的生效裁判对系列案件的其他个案具有示范效力，该生效裁判已经确定了洪氏公司占有购房款的赔偿标准。三、案涉合同系自始无效，洪氏公司返还购房款的义务亦自始存在，其承担占用资金的具体赔偿数额由其提存的时间点决定，故在洪氏公司提存之时，洪氏公司与黄锦琼之间关于购房款及资金占用损失部分的债权债务是确定的。四、洪氏公司多次通知黄锦琼领取该部分债权，黄锦琼拒绝受领，洪氏公司依法可以进行提存。 三、本案是否符合《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释》第九条规定的应当予以退一赔一的情形 本院认为，《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释》的调整对象为因商品房买卖合同发生的纠纷，即房地产开发企业建造并向社会公开出售的房屋买卖行为，出卖人主体只限于房地产开发企业。黄锦琼援引的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相关意见亦明确要求只有房地产开发企业在原申请自建房屋的工业用地上建成商品房，并对外销售的，才能适用《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释》的规定。洪氏公司并非房地产开发企业，其虽委托星光园公司销售并签订案涉合同，但洪氏公司作为委托人，系星光园公司上述行为的法律后果之承受方。黄锦琼就案涉合同的相对方应为洪氏公司亦无异议，故黄锦琼以《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释》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主张洪氏公司退一赔一并无法律依据。此外，洪氏公司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擅自改变土地用途销售案涉项目的房屋，存在重大过错。但案涉房屋的价格、案涉合同的名称（系使用权转让合同）、案涉合同的内容（如未规定过户期限、案涉项目的描述）等诸多显而易见因素，亦足以认定黄锦琼在购买案涉房屋时知道或应当知道案涉房屋并非可以流通的商品房，故其主张洪氏公司存在销售欺诈行为，亦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四、关于案涉合同无效的过错及损失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洪氏公司作为项目的建设单位和委托人，对擅自改变土地用途的违法性应属明知，故对案涉合同的无效存在明显过错；黄锦琼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订案涉合同时应当注意到合同标题、内容及房屋价格等有异于正常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因素，但未尽谨慎注意义务，亦有一定过错。黄锦琼于2015年4月1日、2015年7月27日分别向星光公司支付100000元、191989元，共计291989元。现因案涉合同无效，洪氏公司依法应返还该款项，黄锦琼主张洪氏公司应退一赔一返还583978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黄锦琼支付的上述转让款长期被洪氏公司占用，确实存在一定损失，洪氏公司作为主要过错一方应予以赔偿。对于该损失，洪氏公司在通知黄锦琼领取应返还的购房款及应赔偿的利息占用损失但黄锦琼未予领取情况下，将该款项依法予以提存，其付款义务中就提存金额部分（含全部购房款和绝大部分资金占用损失）自提存之日起消灭，提存金额不足以清偿利息占用损失部分，洪氏公司仍负有偿付义务。洪氏公司将上述款项予以提存并通知了黄锦琼，履行了案涉合同无效后其应负之法定义务，但黄锦琼是否领取提存款系其权利，且其是否行使该权利并不会损害洪氏公司的任何权益，故洪氏公司请求黄锦琼领取提存款，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黄锦琼与厦门市星光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5年4月1日签订的《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NO：0000109）无效； 二、厦门洪氏企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锦琼偿付资金占用损失（100000元自2015年4月1日起、另191989元自2015年7月27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标准计算至2018年7月3日止，应扣除已提存的赔偿损失金额86585.37元）； 三、驳回厦门洪氏企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黄锦琼的其他反诉请求。 本诉案件受理费6979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489.5元，由厦门洪氏企业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417元，由黄锦琼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叶炎乾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邱碧蓉 代书记员 杨宜超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七条代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代理事项违法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或者被代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代理人的代理行为违法未作反对表示的，被代理人和代理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javascript:SLC(98761,0)?)》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被告黄锦琼提起上诉，二审审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