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民再20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徐木兴，男，1973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晓方，浙江一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敏，浙江一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程康朗，男，1978年7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住所地永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忠涨，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蔡晔，女，1980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吴旭洋，男，1976年9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住所地。 再审申请人徐木兴因与被申请人程康朗、二审被上诉人蔡晔、二审被上诉人吴旭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杭商终字第1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5月20日作出（2015）浙民申字第309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于2017年8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徐木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晓方、祝敏，被申请人程康朗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忠涨到庭参加诉讼。蔡晔、吴旭洋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木兴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具体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未能依申请调取本案主要证据。程康朗将160万元款项分别以20万、80万、60万分三次转入蔡晔农业银行账户中，而蔡晔将上述款项悉数转入吴旭洋银行账户。就上述证据，徐木兴因客观原因无法调取，遂向原审法院申请调取，但原审法院未予调取。2.二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属夫妻共同债务，系事实认定错误。夫妻共同债务认定应当以“是否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和“是否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为依据。案涉债务不仅丧失成为夫妻共同债务的感情基础，还丧失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的事实基础。从蔡晔涉诉的部分案件看，蔡晔在案涉期间已经密集陷入数起借贷纠纷案件中，已知涉案总金额高达900多万。其中最近的两起借款纠纷，一起为本案纠纷，另一起借款时间为2013年10月18日的借款与本案非常相似。另外，从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杭余商初字第1836号判决书及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杭拱商初字第2232号判决书看，吴旭洋经常性地进行转贷行为。有理由相信吴旭洋专门从事转贷、借贷业务，赚取利差。吴旭洋涉及的已查明的执行债务标的近1800万元，其需要大量资金投入转贷经营活动。蔡晔充当了吴旭洋吸收资金的渠道。已经判决的（2014）杭余商初字第198号判决书，就将类似债务认定为非夫妻共同债务。在债权人程康朗没有举证证明蔡晔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亦不能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蔡晔有代理权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该借款属于蔡晔的个人债务。2015年最高法院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中，也明确了“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3.二审法院直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系适用错误。该条文的立法本意是减轻该类案件中债权人的举证责任，防止夫妻串通逃避债务。本案明显不属于该适用情形。本案应当以“家事代理”为天平，以“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和“债权人善意”为砝码，综合判断案涉债务的性质。程康朗与吴旭洋、蔡晔存在多笔款项往来关系，其中杭州江干法院审理的（2015）杭江商初字第2014号案件中，程康朗就与吴旭洋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四、简单适用《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容易出现错误。上海高院相关指导意见明确规定了该条文的例外情形。 程康朗当庭辩称：1.有关案涉借款发生前徐木兴与蔡晔夫妻关系不和的主张缺乏依据。徐木兴自己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显示2013年11月5日徐木兴和蔡晔共同向毛根海借款，一起对外举债。徐木兴和蔡晔还以求智巷的房屋办理了抵押。2.2011年7月，徐木兴办理了一张建设银行尾号为3040的银行卡。按照原审中徐木兴提供的法院判决书，有数笔（钱）进入这个账号。程晓鸾也说徐木兴和蔡晔夫妇经常向其借款。2012年11月17日，王泽云将30万打入徐木兴的银行账号。2013年7月25日，张靖将30万打入徐木兴的账号。这些事实均表明在这些借款发生时，徐木兴对借款事实是清楚的。而且根据这些案件民事起诉状所记载的内容，（债权人）多次向徐木兴以及蔡晔催讨过债务。如果徐木兴认为对这些借款事实不清楚，为何多次让不同债权人将款项打入他的这个账号，而且其中最早的债权发生在2012年8月27日，借款周期很短，从正常的角度来讲，债权人肯定向徐木兴或蔡晔催讨过。3.徐木兴同时又用另外一张宁波银行的银行卡收取过款项。徐木兴号称的1000多万，几乎都是通过徐木兴账号（收取），如果认为跟徐木兴没有关系，为何不通过蔡晔账户收取。程康朗代理人猜测，因为蔡晔是银行信贷部的主任，不方便用自己的银行卡操作。徐木兴办银行卡的目的是很清晰的，蔡晔和徐木兴一起进行一些资金的操作。4.徐木兴提出的1000多万，把通过徐木兴账户走的、以及徐木兴和蔡晔共同用房产抵押的扣掉后，蔡晔没有通过徐木兴账号或者说不是他们共同借款的款项几乎没有。5.本案借款发生于蔡晔与徐木兴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不存在明确约定个人债务或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程康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蔡晔、徐木兴归还本金160万元；2.蔡晔、徐木兴支付违约金288263元（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6%的四倍从2013年9月23日起暂算至2014年6月24日，要求按此标准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3.蔡晔、徐木兴支付程康朗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律师费38000元；4.吴旭洋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责任；5.诉讼费由各被告承担。 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13年9月13日，蔡晔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程康朗借到人民币160万，借款期限自2013年9月13日至2013年9月22日；如借款人未按期足额支付借款本金或利息的，须支付出借人每日按借款总金额千分之二计算违约金；出借人向借款人主张追讨借款本息的，借款人同意承担由此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交通费、差旅费、诉讼费和律师费等费用）。借条下半页系吴旭洋出具的担保函，载明保证人吴旭洋同意为借款人上述借款本息的支付以及借款人承担的全部责任提供担保，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保证期间从保证人签字之日起至借款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2014年9月13日，程康朗向蔡晔银行卡转账60万元，同日蔡晔将该60万元转出；2013年9月14日，程康朗向蔡晔银行卡转账80万元，同日蔡晔将该80万元转出；2014年9月16日，程康朗向蔡晔银行卡转账20万元，同日蔡晔将该20万元转出。借款到期后，蔡晔未按约归还借款本金，吴旭洋亦未履行保证责任。 另查明，蔡晔在2013年4月至10月期间，多次向他人借款，累计本金达1000余万元，且均涉诉。 再查明，徐木兴于2013年12月6日向西溪派出所报案，称蔡晔于2013年12月3日离家至今未归，西溪派出所对蔡晔进行失踪人员信息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程康朗与蔡晔之间的借贷关系及与吴旭洋之间的担保关系，有借条、担保函和银行转帐明细为证，应属有效。蔡晔收到借款后未按约归还，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其在借条中约定，若逾期归还则每日支付千分之二的违约金，该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过高，但程康朗现主张以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6%的四倍来计算违约金，应属合理，予以支持。对于程康朗主张的律师费38000元，蔡晔在借条中亦有约定，且数额合理，故予以支持。吴旭洋作为连带责任的保证人，且未过保证期限，应对蔡晔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涉借款虽发生于蔡晔、徐木兴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蔡晔在半年内向他人借款达1000余万元，已明显超出用于家庭正常生活合理开支的范畴。本案中，蔡晔收到程康朗借款后当日即将该借款转走，结合蔡晔于借款后两个月后即失踪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借款并未用于蔡晔与徐木兴的家庭共同生活，应属蔡晔的个人债务，程康朗诉请徐木兴共同偿还借款，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1.蔡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程康朗借款本金人民币160万元并支付律师费人民币38000元。2.蔡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程康朗违约金288263元（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6%的四倍从2013年9月23日起暂算至2014年6月24日，此后至该判决确定支付日止的违约金按此标准另计）。3.吴旭洋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驳回程康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136元，由蔡晔、吴旭洋负担。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蔡晔、吴旭洋负担。 程康朗不服一审判决，上诉主张案涉借款应属于蔡晔和徐木兴的夫妻共同债务，徐木兴理应共同偿还。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支持程康朗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徐木兴承担。 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案涉借款为蔡晔在其与徐木兴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借，且夫妻双方均未能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本案借款为个人债务或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因此，案涉债务对外虽以蔡晔个人名义所负，但徐木兴对此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徐木兴于二审期间的举证未能证明借款期间其与蔡晔存在夫妻关系明显不和的表象；同时，蔡晔借款后将款项交付他人使用系其处分财产的行为，不能以此认定款项及收益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或经营所需。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系认定不当，予以纠正。综上，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1.撤销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4)杭江九商初字第227号民事判决。2.蔡晔、徐木兴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程康朗借款本金人民币160万元并赔偿律师费损失人民币38000元。3.蔡晔、徐木兴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程康朗违约金288263元（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6%的四倍从2013年9月23日起暂算至2014年6月24日，此后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违约金按此标准另计）。4.吴旭洋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136元，由蔡晔、徐木兴、吴旭洋负担。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蔡晔、徐木兴、吴旭洋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136元，由徐木兴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徐木兴向本院提交了三份新证据材料：1.日记；2.便签；3.（2015）杭经开民初字第283号民事判决。证据1、2待证蔡晔在借款期间存在婚内出轨迹象，违背夫妻忠诚义务；证据3待证徐木兴、蔡晔夫妻感情不和，徐木兴于2014年1月20日向西湖法院起诉离婚，最终被准予离婚。 程康朗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材料。 依徐木兴向本院提交的调查取证申请书，本院向中国农业银行杭州文教支行调取了蔡晔收取案涉借款的银行卡的三页款项往来记录。款项往来记录显示，案涉三笔借款均由蔡晔在收款当日转入吴旭洋尾号为7213的银行卡。 就徐木兴提交的新证据材料，程康朗发表质证意见称：证据提交均已超出了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证据也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新的证据，不同意质证。如果法庭一定要求质证，则证据1、2均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2也没有形成时间。对证据3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证明夫妻关系不和。对证据3的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1、2的三性均有异议。 就本院调取的三页款项往来记录，徐木兴对证据三性均无异议；程康朗对证据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程康朗认为蔡晔借款后将款项转交他人，系蔡晔处分其财产的行为，无法证明案涉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 本院对争议证据的认定如下：徐木兴方的证据1、2即使真实且系蔡晔书写，也不足以证明蔡晔婚内出轨的事实，关联性难以认定。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因该判决书载明的起诉离婚事件晚于案涉借款发生时间，结合2013年11月徐木兴与蔡晔向案外人毛根海借款的事实，对该证据关联性不予认定。本院调取的三页款项往来记录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 本院再审查明，2014年9月13日，程康朗向蔡晔银行卡转账60万元，同日蔡晔将该60万元转入吴旭洋银行卡，蔡晔银行卡余额3329.32元；2013年9月14日，程康朗向蔡晔银行卡转账80万元，同日蔡晔将该80万元转入吴旭洋银行卡，蔡晔银行卡余额3329.32元；2014年9月16日，程康朗向蔡晔银行卡转账20万元，同日蔡晔将该20万元转入吴旭洋银行卡，蔡晔银行卡余额3329.32元。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出借人程康朗与借款人蔡晔之间的借贷关系，以及程康朗与担保人吴旭洋之间的担保关系，均属合法有效。案涉借款发生于蔡晔与程康朗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本院认为，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所负的债务，应当由夫妻共同偿还。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于蔡晔和徐木兴的职业均无异议，即：蔡晔系银行工作人员，徐木兴系大学老师。可以认定蔡晔与徐木兴婚姻存续期间具有稳定家庭收入。从借款发生时即2013年杭州当地经济发展水平看，160万元的借款金额明显超出了蔡晔与徐木兴日常生活需要的范围。法院询问程康朗“蔡晔借款的时候说的款项用途是什么？”，程康朗答复为“蔡晔说是自己的房子需要转贷，当时还提供了合同给我们看的。”该陈述缺乏其他证据印证。案涉借款尚不足以直接认定为因蔡晔、徐木兴日常生活所需而产生。程康朗在再审审理中提出“徐木兴办银行卡和蔡晔一起进行一些资金操作”，经查，案涉借款系分三笔直接汇入蔡晔持有的银行卡，并同期转入吴旭洋银行卡。本案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案涉借款被用于蔡晔和徐木兴的共同经营活动”。 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性质如何认定的答复》（2014）民一他字第10号）规定，“……在债权人以夫妻一方为被告起诉的债务纠纷中，对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认定。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结合本院再审查明的资金走向，以及“徐木兴于2013年12月6日向西溪派出所报案，称蔡晔于2013年12月3日离家出走，西溪派出所对蔡晔进行失踪人员信息登记”的情况，可以认定案涉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应属蔡晔的个人债务。 综上，徐木兴申请再审的主张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杭商终字第133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4）杭江九商初字第227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22136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均由蔡晔、吴旭洋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136元，由程康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王 丽 审判员 伍华红 审判员 樊清正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日 书记员 王蔓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