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902民初2727号 原告暨反诉被告：巴中春蕾国际学校。住所地巴中市巴州区老观桥路**。 法定代表人：李知春，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永兰，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昊宇，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暨反诉原告：巴中市第二中学。住。住所地巴中市巴州区张思训街**/div> 法定代表人：黄鸫，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耕，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朝霞，重庆坤源衡泰（两江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巴中春蕾国际学校（以下简称春蕾学校）与被告巴中市第二中学（以下简称巴二中）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2月2日作出（2017）川1902民初3922号民事判决书。原告春蕾学校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判非所请，违反法定程序为由，于2018年4月25日作出（2018）川19民终363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7）川1902民初3922号民事判决，发回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重审。本院于2018年5月24日立案后，被告巴二中于2018年6月11日提起反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暨反诉被告春蕾学校的法定代表人李知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永兰、胡昊宇，被告暨反诉原告巴二中的法定代表人黄鸫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耕、王朝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春蕾学校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原、被告双方于2015年8月28日签订的《合作办学协议书》继续履行；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2017年7月11日至2019年7月10日的校舍、教育教学设施设备使用费共1200万元；3.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120万元；4.判令被告将学籍为原告学校的高2016级学生592人（以实际在册人数为准）返回原告学校进行教育教学；5.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因本案诉讼产生的律师费27万元；6.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2015年8月28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合作办学协议书》，约定“合作办学期限6年，即从2015年7月10日起至2021年7月10日止。”“在合作办学期限内，甲方独立行使对乙方学校的教育教学管理权和安全管理权，独立行使后勤管理权、保障权，独立使用和乙方学校校舍和教育教学设施，并以巴中春蕾国际学校名义招收幼儿园、小学、初中和高中学生。”“合作办学期限内，甲方合作办学年限每年在当年的9月26日前一次性向乙方支付当年校舍、教育教学设施设备使用费600万元，包括校舍使用费100万元和教育教学设施设备使用费500万元”同时载明“本协议生效后3个工作日内，乙方根据合作办学需要为甲方办好移交巴中春蕾国际学校印章，更换银行印鉴等事宜。”“甲乙双方均要诚信守约，如单方违约，违约方向相对方支付违约金120万人民币。”原告与被告已履约两年，但在履约后的第三年，被告以“国家法律法规政策变化等不可抗力情况出现”为由，拒绝支付校舍、教育教学设施设备使用费。 被告巴二中辩称：一、《合作办学协议书》签订后，发生了《合作办学协议书》第八条明确约定的“政策变化”和“不可抗力”情形。《合作办学协议书》的内容违反以营利性的名义招收小学和初中学生，违反民办学校办学的“五独立原则”，变相出租民办学校的办学许可证等规定，已不能按预定条件履行。《合作办学协议书》的解除具备约定解除条件，也符合法定解除条件。二、合作办学后，由于相关手续迟迟不能办理并且国家政策已发生巨大变化，导致双方订立的《合作办学协议书》已无法履行或不能按预定条件履行，巴二中于2017年11月7日向春蕾学校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书》，该《解除合同通知书》依法已经发生效力，《合作办学协议书》已依法予以解除。三、解除合同是巴二中依法和依约正当行使权利的体现，不属于违约行为，由于春蕾学校按合同约定每年固定获利600万元，巴二中的行为没有给春蕾学校造成任何实际财产损失，春蕾学校要求支付违约金缺乏依据，且约定违约金明显超过法定标准。综上所述，春蕾学校与巴二中2015年8月28日签订的《合作办学协议书》已于2017年11月7日解除，春蕾学校的诉讼请求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全部予以驳回。 反诉原告巴二中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确认反诉人与被反诉人2015年8月28日签订的《合作办学协议书》于2017年11月7日解除；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5年8月28日双方签订《合作办学协议书》，合作办学范围为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期限为6年，即从2015年7月10日起至2021年7月10日；合作期间，反诉人应按合作办学年限每年向被反诉人支付600万元（共计3600万元）。协议第八条明确：双方签订本协议后，由于政治原因、政策变化、自然灾害、战争及其他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的不可抗力因素影响本协议履行或不能按预定条件履行的，遇上述不可抗力因素的一方应立即通知对方，并及时提供证明文件，因不可抗力致使本协议解除或终止的，双方互不承担责任。合作办学后，由于相关手续迟迟不能办理且国家政策发生变化致《合作办学协议书》无法履行或不能按预定条件履行。反诉人于2017年8月25日向被反诉人发出解除合作协议书的函，但被反诉人回函不同意解除。2017年11月7日，反诉人作出《解除合作通知书》，再次通知被反诉人解除《合作办学协议书》，同日该《解除合同通知书》公证送达被告。反诉人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和协议书约定，双方于2015年8月28日签订的《合作办学协议书》已合法解除。 反诉被告春蕾学校辩称：一、巴二中作为违约方，即便出现法律上或事实上不能继续履行合同的情形，在其未对春蕾学校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损失的情况下，不享有单方解除权。二、即便巴二中具有合同解除权，其在春蕾学校已经提出要求其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过程中发出所谓单方解除合同的通知，目的在于以此对抗春蕾学校要求其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该通知行为不产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果。巴二中于2017年11月7日向春蕾学校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不产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果，巴二中的反诉请求应当依法予以驳回。 经审理查明：春蕾学校依法取得《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业务范围为:开展幼儿学前教育，全日制基础教育（小学、初中、高中），属于营利性民办学校。巴二中依法取得《事业单位法人证书》，宗旨和业务范围：实施高中学历教育和初中义务教育，促进基础教育发展，举办单位为巴中市巴州区教育科技体育局，属于全额拨款公办学校。 2015年8月28日，巴二中（甲方）与春蕾学校（乙方）签订《合作办学协议书》。《合作办学协议书》约定：一、合作办学。甲乙双方自愿合作办学。合作办学的范围：幼儿园、小学、初中和高中。二、合作办学的期限。合作办学期限为6年，即从2015年7月10日起至2021年7月10日止。三、甲方权利义务。1.在合作办学期限内，甲方独立行使对乙方学校的教育教学管理权和安全管理权，独立行使后勤管理权及保障权，独立使用和管理乙方学校校舍和教育教学设施，并以“巴中春蕾国际学校”名义招收幼儿园、小学、初中和高中学生。2.合作办学期限内，甲方负责组建合作办学管理团队（校长由甲方聘任）、教师团队，负责支付合作办学期限乙方学校全部教职工工资福利。4.甲方按乙方收费标准收取学生相关费，独立核算，自负盈亏。5.合作办学期间，甲方按合作办学年限每年在当年的9月26日前一次性向乙方支付当年校舍、教育教学设施设备使用费。6.合作办学期限内，甲方根据办学需要对乙方学校校舍、教育教学设施设备进行添置、更新及维修，其发生的费用由甲方支付。12.合作办学期间，甲方负责管理、使用经甲乙双方对乙方现存所有校舍、教育教学设施设备进行清点登记，甲乙双方签字盖章确认的交接清单载明的所有设施设备。13.甲方对乙方移交给甲方属乙方原招收的所有学生行使和履行收费、教育教学、安全管理等权利和义务，乙方已收取上述学生的费用，由乙方于本协议生效后移交给甲方。四、乙方权利义务。1.合作办学期间，甲方按合作办学年限每年向乙方支付校舍、教育教学设施设备使用费600万元，包括校舍使用费100万元和教育教学设施设备使用费500万元。2.甲方在合作办学期间，乙方民办学校性质不变。3.乙方所有房、地产、地产权及硬件设施设备均属乙方举办者李知春所有协议生效之日起20日内，原属乙方所有经甲乙双方清点确认交接清单载明的所有设施设备由乙方交付给甲方管理使用。4.甲方在合作办学期间所添置的教育教学设施设备，合作期满甲方不予撤走，归乙方所有。5.在本协议生效后3个工作日内，乙方根据合作办学需要为甲方办好移交巴中春蕾国际学校印章、更换银行印鉴等事宜。6.自本协议生效后，乙方将其现学生全部移交给甲方教育管理。7.合作办学期间，乙方配合甲方做好新生招生工作，属合作办学所新招收的在乙方校区就读的学生，全部属于乙方学校学籍。合作办学合同期满后，未毕业年级属乙方学籍的学生仍留在乙方校区就读，继续由甲方教师教育至学生毕业，由乙方向甲方支付教育成本费用。五、违约责任。甲乙双方均要诚信守约，如单方违约，违约方向相对方支付违约金120万元人民币。八、不可抗力。甲、乙双方签订本协议后，由于政治原因、政策变化、自然灾害、战争及其它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的不可抗力因素影响本协议的履行或不能按预定条件履行的，遇上述不可抗拒因素的一方应立即通知对方，并及时提供证明文件，因不可抗力致使本协议解除或终止的，甲乙双方互不承担责任。 《合作办学协议书》签订后，春蕾学校按合同约定将各年级学生共计1901人交与巴二中继续教育。其中，初中部共计9个班级，人数共570人，初2015级共1个班级40人（2018年毕业），初2014级共7个班级463人，初2013级1个班级67人；高中部共计19个班级，人数共1145人，高2015级3个班级148人（2018年毕业），高2014级9个班级557人，高2013级7个班级440人；幼儿园共7个班，人数共186人。同时，将该校的桌凳、空调、床、幼儿园用品、消防设施、物理、生物、化学实验器材及药品、园林花草树木、图书、微机设备等列成清单后移交给巴二中管理。春蕾学校法定代表人李知春向巴二中移交春蕾学校公章。巴二中按约向春蕾学校支付了2015-2016、2016-2017两个年度，即2015年7月10日至2017年7月10日的校舍、教育教学设施设备使用费共计1200万元。 2017年8月25日，巴二中以国家政策发生较大变化为由，向春蕾学校及李知春发出《巴中市第二中学关于协商解除的函》。春蕾学校于2017年8月30日作出回复，认为巴二中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不成立，不同意解除《合作办学协议书》。2017年9月25日，春蕾学校向巴二中及黄鸫发出《巴中春蕾国际学校关于催收今年校舍教育教学设施设备使用费的函》，要求巴二中在2017年9月26日前一次性支付当年的校舍、教育教学设施设备使用费600万元。2017年9月26日，巴二中作出回复，以国家法律法规、政策等发生较大变化等不可抗力情况出现为由，要求签订新的协议。2017年11月7日，巴二中向春蕾学校并李知春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载明：合作办学后，由于相关手续迟迟不能办理并且国家政策已发生巨大变化，导致双方订立的《合作办学协议书》已无法履行或不能按预定条件履行。为此，我校已于2017年8月25日向贵校发送了解除合作办学协议书的函，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办学协议书》，但贵校回函不同意解除。现我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九十六条的规定和双方签订的《合作办学协议书》第八条的约定，再次致函贵校：解除我校与贵校于2015年8月28日订立的《合作办学协议书》。 同时查明，2017年8月22日，巴中市巴州区教育科技体育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四川省人民政府关于深入推进义务教育均衡发展的实施意见》（川府发[2013]46号）及巴中市财政局等六部门出台的《关于鼓励和引导社会资本举办民办教育机构的实施意见》（巴财[2015]125号）精神，制定并印发《关于深入推进名校引领办学的指导意见（暂行）》。该《指导意见》确立名校引领原则、“五独立”原则、购买服务原则、自管为主原则。“五独立”即引领的名校与被引领的学校在运行过程中保持法人、财务、场地、招生、管理（教学及毕业证发放等）的完全独立。被引领的民办学校，在“自建、自办、自管”的基础上，通过名校品牌、优秀师资支持，独立运行，自我管理。同时规定，引领与被引领学校要根据本指导意见制定名校引领办学方案，明确职责、权利与义务，在名校引领四个原则基础上，建立完备的工作制度。2018年3月2日，巴中市巴州区教育科技体育局向巴二中下发《关于董荣同志工作调整的通知》，载明：经2018年3月1日巴州区教育工作专题会议研究同意，成立巴中春蕾国际学校临时管理机构，负责过渡期内春蕾国际学校运行临时管理。经研究，同意委派你校董荣同志具体负责巴中春蕾国际学校临时管理机构工作。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合作办学协议书》《解除合同通知书》《关于深入推进名校引领办学的指导意见（暂行）》及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双方于2015年8月28日签订的《合作办学协议书》是否于2017年11月7日解除。《合作办学协议书》第三点、第四点关于“在合作办学期限内，甲方独立行使对乙方学校的教育教学管理权和安全管理权，独立行使后勤管理权及保障权，独立使用和管理乙方学校校舍和教育教学设施，并以巴中春蕾国际学校名义招收幼儿园、小学、初中和高中学生。”“合作办学期限内，甲方负责组建合作办学管理团队（校长由甲方聘任）、教师团队，负责支付合作办学期限乙方学校全部教职工工资福利。”“甲方按乙方收费标准收取学生相关费，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合作办学期间，甲方按合作办学年限每年向乙方支付校舍、教育教学设施设备使用费600万元，包括校舍使用费100万元和教育教学设施设备使用费500万元。”等约定，其实质是巴二中租赁春蕾学校办学场地、教育教学设施，借用春蕾学校名义对外招生，巴二中按民办学校收费标准收取费用，春蕾学校获得办学场地、教育教学设施租金。与巴中市巴州区教育科技体育局根据法律、上级文件精神制定的《关于深入推进名校引领办学的指导意见（暂行）》规定的“五独立”、购买服务、自管为主等原则相悖，导致巴二中不能继续履行合同。依据《合作办学协议书》第八点的约定，巴二中享有合同解除权，其于2017年11月7日向春蕾学校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书》。《合作办学协议书》自《解除合同通知书》到达春蕾学校时解除。故，巴二中反诉请求确认《合作办学协议书》于2017年11月7日解除，本院予以确认。春蕾学校主张继续履行《合作办学协议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作办学协议书》第八点约定“由于政治原因、政策变化、自然灾害、战争及其它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的不可抗力因素影响本协议的履行或不能按预定条件履行的，遇上述不可抗拒因素的一方应立即通知对方，并及时提供证明文件，因不可抗力致使本协议解除或终止的，甲乙双方互不承担责任。”巴二中据此提出解除合同，按合同约定双方互不承担责任，故，对春蕾学校要求巴二中支付违约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双方签订《合作办学协议书》后，春蕾学校向巴二中移交了部分2018年毕业学生，且由巴二中实际收取这部分学生费用，由巴二中支付春蕾学校2017-2018年度校舍、教育教学设施设备使用费600万元。对2018-2019年度校舍、教育教学设施设备使用费，因《合作办学协议书》已解除，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春蕾学校判令巴二中将学籍为春蕾学校的高2016年级学生592人（以实际在册人数为准）返回春蕾学校进行教育教学的请求，因学生本人享有教育选择权，且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对春蕾学校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春蕾学校判令巴二中支付律师费27万元的请求，双方在《合作办学协议书》中无此项约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一）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暨反诉被告巴中春蕾国际学校与被告暨反诉原告巴中市第二中学2015年8月28日签订的《合作办学协议书》于2017年11月7日解除。 二、被告暨反诉原告巴中市第二中学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暨反诉被告巴中春蕾国际学校支付2017-2018年度（2017年7月11至2018年7月10日）校舍使用费100万元、教育教学设施设备使用费500万元，共计600万元。 三、驳回原告暨反诉被告巴中春蕾国际学校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10262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1100元，共计133720元，原告暨反诉被告巴中春蕾国际学校负担79920元，被告暨反诉原告巴中市第二中学负担538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庞 军 人民陪审员  王凤兰 人民陪审员  仲小玫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黄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