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民终4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紫阳，女，1987年5月15日出生，住辽宁省。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雅丽，河北韩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亮亮，北京市万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燕饭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石景山路29号。法定代表人：隋立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屈子英，北京市汇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紫阳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京燕饭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燕饭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7民初17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紫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张紫阳的十倍赔偿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京燕饭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以“现有证据仅能证明京燕饭店所售产品外包装不符合相应规定，不能认定该产品本身存在产品质量或者食品安全问题”，该事实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张紫阳所购买的预包装食品根本就不是外包装不符合相应的规定，而是属于“三无”产品。作为预包装食品，该产品未提供产品的标准号、生产许可证号、配料表、净含量等其他需要标示的内容，严重违反了国家法律关于食品安全的强制性规定，茶叶的安全性无法可依，应该被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的食品。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以“现有证据仅能认定京燕饭店所售产品外包装不符合相应规定，不能认定该产品本身存在产品质量或者食品安全问题，且京燕饭店销售该产品并未造成张紫阳人身、财产或其他损害”，不支持张紫阳的十倍赔偿请求。但是，最高人民法院已多次在司法解释、新闻发布会中说明，惩罚性赔偿不以消费者人身权益遭受损害为前提。《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北京法院食品安全类案件疑难问题审判指引》均明确了十倍赔偿不以人身、财产或其他损害为前提。因此，食品生产者或者经营者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该食品并未造成消费者实际人身损害，消费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向食品生产者或者经营者主张惩罚性赔偿金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一审法院却以“并未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为由，不支持张紫阳十倍赔偿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的重大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京燕饭店辩称，1.其销售的茶叶是散装产品，按斤出售，由张紫阳选购后装入盒中，并非预包装产品。2.一审时张紫阳曾经提供了视频录像，不是正常消费者的合理行为，张紫阳购买茶叶的真实想法及动机令人质疑。综上，京燕饭店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紫阳的上诉请求。张紫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京燕饭店退还购物款11600元；2.京燕饭店赔偿张紫阳116000元，共计127600元；3.案件诉讼费由京燕饭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3日，张紫阳在京燕饭店购买了单价为580元的金骏眉茶叶礼盒20盒，共计11600元。礼盒为红色纸质包装盒，上面写有“金骏眉”字样，包装盒里有3盒铁盒，每个铁盒内有8个小包装袋，包装上未标明生产日期及保质期等信息。张紫阳为证实茶叶从京燕饭店处购买，提交发票、酒水单、银联流水单、购买视频。一审另查，京燕饭店在饭店内与一茶叶商联营出售茶叶，其一审当庭表示愿意独立承担责任，无需追加联营一方。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当事人提交的有效证据，以及一审开庭笔录等。一审法院认为，张紫阳从京燕饭店处购买商品，双方之间成立真实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京燕饭店向张紫阳销售外包装不符合相应国家强制性标准的产品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同时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张紫阳要求京燕饭店退还货款的诉讼请求合理正当，该院予以支持。对张紫阳要求京燕饭店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的请求，该院认为，现有证据仅能认定京燕饭店所售产品外包装不符合相应规定，不能认定该产品本身存在产品质量或者食品安全问题，且京燕饭店销售该产品并未造成张紫阳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故张紫阳在要求退还货款的同时要求十倍赔偿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京燕饭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张紫阳货款11600元（张紫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从京燕饭店购买的金骏眉茶叶礼盒二十盒，如未如数退还，按照每盒580元扣减）；二、驳回张紫阳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还有双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可归纳为以下三点：一、张紫阳是否具有消费者身份；二、涉案食品是预包装食品还是散装食品；三、涉案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本案是否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关于十倍赔偿的规定。一、关于张紫阳是否具有消费者身份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本案中，京燕饭店虽辩称张紫阳购买涉案食品的动机令人质疑其普通消费者身份。但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张紫阳购买涉案食品不是出于生活消费的目的，也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张紫阳购买涉案食品是用于转售或者生产经营，现有证据不足以否认购买者的消费者身份。且《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并未对购买人的主观动机作出限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了：“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本院对京燕饭店提出的相关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二、关于涉案食品是预包装食品还是散装食品的问题。按照《食品经营许可管理办法》的规定，散装食品指无预先定量包装，需称重销售的食品，包括无包装和带非定量包装的食品。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第2.1条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定义为预先定量包装或者制作在包装材料和容器中的食品，包括预先定量包装以及预先定量制作在包装材料和容器中并且在一定量限范围内具有统一的质量或体积标识的食品。本案中，根据张紫阳提供的视频等证据显示，涉案食品都是提前包装好在柜台上进行展示，交付时也是包装好了的食品。京燕饭店虽辩称其销售茶叶为散装产品，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因此，结合在案证据，涉案食品符合预先定量包装的特征，应认定为预包装食品。京燕饭店提出的相关抗辩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三、关于涉案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本案是否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关于十倍赔偿的规定的问题。涉案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第4.1.1条规定，直接向消费者提供的预包装食品标签标示应包括食品名称、配料表、净含量和规格、生产者和（或）经销者的名称、地址和联系方式、生产日期和保质期、贮存条件、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产品标准代号及其他需要标示的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明确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一）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二）成分或者配料表；（三）生产者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四）保质期；（五）产品标准代号；（六）贮存条件；（七）所使用的食品添加剂在国家标准中的通用名称；（八）生产许可证编号；（九）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应当标明的其他事项。本案中，涉案食品不具备国家标准及相关法律规定要求预包装食品标签应当标注的内容，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本条款中的惩罚性赔偿并不以消费者遭受损失为前提。只要食品经销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就可以据以主张“十倍价款赔偿”。本案中，京燕饭店在采购进货时，未履行检验标签完整性的义务，销售无任何标签信息的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食品，应认定对其行为已构成明知。张紫阳关于“十倍价款赔偿”的主张于法有据，一审法院的法律适用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涉案食品属于预包装食品，未标注相关食品信息，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有权要求经营者十倍赔偿。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7民初177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7民初177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北京京燕饭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紫阳支付赔偿金116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26元，由北京京燕饭店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2762元，由北京京燕饭店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本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卫红审 判 员 刘 慧审 判 员 邵 普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邹 斐书 记 员 康 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