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最高法民申263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大连凌水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希贤街****。 法定代表人：王忠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崔淑燕，上海段和段（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文茹，上海段和段（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大连三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辽宁省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凌水镇王家村div> 法定代表人：李红，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姜振茂，辽宁中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鹤飞，辽宁中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井军，男，1970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赤峰市。 委托代理人：周丽萍，辽宁恒信（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大连凌水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凌水湾公司）、大连三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王井军海上、通海水域污染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辽民终1308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凌水湾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判决认定凌水湾公司与三丰公司存在“先填土后围堰”的污染行为缺乏证据证明。王井军提供的现场照片及录像系真实性无法核实的复制件，应不予采信；中国海监大连市支队的《现场笔录》不具客观真实性，且海监机构所处罚的违规行为与本案没有关联；该支队提供的照片与案涉王井军的养殖区域无关，不应作为定案依据。2.原判决认定施工行为与养殖物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缺乏证据证明。原判决认定存在因果关系所依据的《大连商贸有限公司凌水湾养殖海域海产品死亡原因鉴定报告》（以下简称海产品死亡原因鉴定报告）因鉴定人拒不出庭，不得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且该报告因所依据的全部材料未经过庭审质证、部分系王井军单方提供等瑕疵，该报告不具有客观真实性；凌水湾公司提供了不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据但原判决未予采信，存在错误。3.原判决对养殖物损失的认定缺乏证据支持。原判决认定养殖物损失所依据的是事发4年以后、采用统计推算法作出的评估报告，而本案并不具备使用该评估方法的条件，且评估报告的所有数据系王井军单方提供，评估机构也仅勘验了占损失极小部分3个吊笼而未勘验其余397个吊笼以及底播养殖物。4.原判决已认定王井军属非法养殖，其收入不应予以保护，但原判决直接按销售所得计算损失，未剔除收益。（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因鉴定人拒不出庭作证，鉴定意见不得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原判决却依据海产品死亡原因鉴定报告认定存在因果关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本案。 三丰公司申请再审称：三丰公司二审期间提供了辽宁省地方标准《虾夷扇贝底播增值技术规范》和《我国虾夷扇贝底播增值产量影响因素研究》，表明虾夷扇贝养殖密度每平方米6-10枚之间，而评估报告认为虾夷扇贝养殖密度每平方米31枚之多，显然不符合实际。二审判决未对该两份证据的证明力做出评判，与事实不符。三丰公司其他申请再审理由与凌水湾公司申请再审理由相同。 王井军提交意见称：（一）本案有充分证据证明王井军在案涉海域以吊笼和底播相结合的方式养殖虾夷扇贝，虽未取得海域使用许可和养殖证，但王井军对案涉养殖物享有合法的财产所有权。（二）原判决认定侵权事实与损害后果具有相应证据予以证明。1.中国海监大连市支队2013年5月2日《现场笔录》有3名执法人员和三丰公司的授权代表孙卫锋签字确认；5月7日对孙卫锋制作《询问笔录》时，孙卫锋明确承认填海施工开始于同年4月下旬、施工作业未按照《海洋环境影响报告书》的要求施工，对海监部门进行的现场拍摄等取证工作亦表示无异议，且对海监执法人员5月2日拍摄的一组“违法施工污染海域取证照片”签字确认“情况属实”。2.因辽宁省海洋渔业环境监督监测站仅接受行政事业单位委托，故案涉海产品死亡原因鉴定报告系王井军与凌水湾公司共同委托案外人，以案外人的名义委托该监测站进行调查鉴定而形成的。此类鉴定虽非司法鉴定，但仍属于民事诉讼证据种类中的鉴定意见。3.原审法院委托的评估机构根据市场调查数据并结合专业经验确定案涉死亡养殖物的单价，符合客观实际以及当时的评估技术水平和能力要求。事实上，评估报告并未包括王井军的海参和养殖物资等损失。4.凌水湾公司对评估报告虽有异议但并未申请重新评估，亦无证据证明评估的损失金额包含不合理的收益。（三）原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上述监测站并非司法鉴定人，没有出庭作证的义务，但其也明确表示在委托单位授权情况下可出庭接受质询，并非拒不出庭。综上，请求驳回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本案为申请再审案件，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对凌水湾公司、三丰公司的申请理由进行审查。 首先，本案系因海上污染提起的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关于“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环境污染责任采用的是无过错的归责原则，即在受害人有损害、污染者的行为与损害有因果关系的情况下，不论污染者有无过错，都应对其污染造成的损害承担侵权责任。同时，根据该法第六十六条关于“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环境污染责任中，污染者须对其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污染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 其次，关于原判决认定凌水湾公司与三丰公司存在污染行为、王井军养殖的虾夷扇贝死亡损失的基本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其一，原判决结合王井军提供的现场照片、录像以及原审法院到海监部门调取的现场笔录、询问笔录和现场照片，认定三丰公司实际施工中是“先填土后围堰”，存在污染行为。凌水湾公司虽也提供了照片，但由于照片上围堰已经形成，无法判断施工工序，不足以反驳王井军提供的证据和原审法院调取的证据。原判决的认证规则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第一项关于“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一）书证原件或者与书证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照片、副本、节录本”以及第七十七条关于“人民法院就数个证据对同一事实的证明力，可以依照下列原则认定：（一）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的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四）直接证据的证明力一般大于间接证据”的规定。凌水公司、三丰公司关于原判决认定凌水湾公司与三丰公司存在“先填土后围堰”的污染行为缺乏证据证明的申请再审理由于法无据，应不予支持。 其二，关于损失认定问题。王井军的养殖区位于大连××附近海域，其虽未持有海域使用权证书和养殖证，但并不因此导致其民事实体权利不存在或灭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关于“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财产权益”的规定，王井军对案涉养殖物的财产权益受到法律保护。至于具体损失的认定，评估报告是受原审法院委托，在距离污染发生3年多后，由符合资质的评估机构进行评估的。评估报告通过现场勘验确定死亡虾夷扇贝的数量、规格，通过苗种采购材料确定投放大、小规格苗的数量，通过市场调查确定与采样规格相同的虾夷扇贝重量以及底播、吊笼养殖大、小规格虾夷扇贝苗的不同成活率，根据以上方法得到数据后，采用统计推算法计算出的养殖物损失数额。该评估结果记录完整、全面客观。从三丰公司提供的《虾夷扇贝底播增值技术规范》等证据看，底播密度可根据海区的饵料丰度、地质、地质情况以及底播区的原有资源量适当掌握不能构成足以反驳评估报告的相反证据。原判决将评估报告的估算结果作为认定损失的参考依据，酌情认定凌水湾公司与三丰公司连带承担60%的责任，并无不妥。 再次，关于原判决认定案涉污染行为与王井军养殖物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是否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问题。2013年8月27日王井军开始到大连××产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信访。同年11月12日，大连高新园区七贤岭开发建设管理办公室委托辽宁省海洋渔业环境监督监测站对王井军养殖海域海产品死亡原因进行鉴定。该监测站分别于同年12月12日和12月24日对养殖海域进行现场勘验，出具的海产品死亡原因鉴定报告确定了虾夷扇贝死亡原因主要是新增淤泥的掩埋导致，并通过悬浮物的扩散趋势，鉴定人确定了污染是来自于填海施工。虽然该海产品死亡原因鉴定报告系受案外人委托而非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鉴定人也未出庭，但经原审法院核实，该鉴定报告出具人持有渔业污染事故调查鉴定资格证书和计量认证证书，准许使用CMA徽标，可以向社会出具具有证明作用的数据和结果。且在凌水湾公司、三丰公司提交的《凌水湾总部经济基地项目用海工程海洋环境影响报告书》第三章工程分析载明：施工期对浮游动物、浮游植物、底栖动物的影响表现为，填海造地过程将改变海洋生物的生存环境，并对周边海域海洋生态环境产生影响；第八章污染物排放总量控制载明：本工程入海悬浮物产生于施工期，基槽挖泥产生的悬浮物属于无组织排放，只能通过采用先进的施工机械设备加以削减。原审法院综合双方提供的证据，认定因凌水湾公司、三丰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施工行为与损害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依法需要对其实施的污染行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 综上，凌水湾公司、三丰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大连凌水湾投资有限公司、大连三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沈红雨 审判员  任雪峰 审判员  黄西武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邓江源 书记员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