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沪01民终128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颖之，女，1970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晔，上海凯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恒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中环德辅道中244号东协商业大厦7楼702室。授权代表人：钟雅雯，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文皓，上海城开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世纪大道*号上海国金中心办公楼*座*****层。负责人：赵靖，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国俊，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家骅，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颖之因与被上诉人恒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龙公司）、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上海中伦所）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730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李颖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晔律师、恒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文皓律师、上海中伦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家骅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颖之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恒龙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恒龙公司委托案外人向李颖之指定的案外人付款不是事实，与本案服务费无关，咨询服务费已付人民币450万元（以下币种如无特别注明均为人民币），未付450万元，协议内容予以明确；系争协议并非无效，并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李颖之的行为旨在举报犯罪，维护恒龙公司的合法权益，在此基础上收取报酬；恒龙公司知晓李颖之的律师身份，亦有过错，协议无效的不利后果不能仅由李颖之承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恒龙公司辩称，李颖之的上诉事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海中伦所述称，同意一审判决。恒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恒龙公司与李颖之分别于2012年5月23日、2013年1月10日签订的法律服务协议及补充协议无效；2、判令李颖之返还恒龙公司法律服务费900万元；3、判令上海中伦所在其收到李颖之款项的范围内对李颖之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诉讼费由李颖之、上海中伦所承担。在一审审理中，恒龙公司申请撤回对上海中伦所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23日，恒龙公司与李颖之签订服务协议1份，该协议约定：“关于吕俊的305万职务侵占案，李颖之和香港A有限公司（‘恒龙’）达成修改后的服务协议如下：1、咨询服务费总额人民币900万元（包括前期已结账支付的人民币150万元），余款人民币750万元的支付条件如下：（1）自本协议签署后7天内恒龙再支付李颖之人民币50万元借款，加上前期已支付的借款人民币150元（通过上海凯嘉借取），共计200万元借款，其中100万元作为结账支付的服务费，风险由恒龙自本协议前述之日起承担，余额借款100万元在吕俊一案从检察院移送法院之日起转为恒龙的服务费，风险由恒龙承担，如吕俊一案在合理期限内被检察院免予起诉或以任何方式予以否定，则李颖之归还恒龙100万元。（2）在吕俊一案从检察院移送法院之日起7日内，恒龙再支付李颖之100万元借款。（3）在吕俊一案被一审法院判实刑后（刑期令人满意），恒龙再支付李颖之200万元借款。（4）在吕俊一案被二审法院判实刑后（刑期令人满意），恒龙再支付李颖之250万元，该款项与上述第（2），（3）条款项下的借款共计450万元全部转成李颖之的服务费，不再退还。（5）李颖之应保证其使用恒龙或其投资的项目公司名义签署的任何有对外支付义务的合同已被李颖之妥善处理，李颖之应向恒龙出示其已支付的全部到期费用的凭证，否则恒龙有权在应付李颖之的服务费中扣除。2、李颖之的所有差旅费和第三方费用自理，恒龙除了按上述条件支付李颖之服务费之外，没有其他付款义务。3、本修改协议替代双方之前签署的任何关于此案的协议，原协议无效。”2013年1月10日，恒龙公司董事虞某与李颖之再次签订补充协议1份，双方约定：“1、900万咨询费剩余450万元咨询费在二审判决后结清，前提条件是二审判决必须维持一审判决。2、2013/1/13前答复是否与LJ谈判成功，不成功则以后不再谈判。如谈判成功后将（1）项下费用结清。3、如决定一审判决抗诉，要判实刑。另外，可能追加5,140万案子，费用另议。”2012年2月24日和同年10月29日,恒龙公司委托LanternRockLimited向李颖之指定的TechPioneerInternationalLimited分别支付服务费美元237,360.55元、美元320,461.46元。2012年7月8日，恒龙公司委托虞某向李颖之指定的StarExpertInvestmentsLtd支付服务费港币1,217,700元。2012年11月30日和2013年1月10日，恒龙公司委托其董事虞某（YUQI）向李颖之分别支付服务费人民币100万元、港币4,319,388元（折合人民币350万元）。一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10月28日、11月18日、12月26日、2012年1月16日、2012年4月5日、5月15日、5月18日、5月28日，恒龙公司委托上海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B公司）向李颖之垫付服务费人民币10万元、40万元、100万元、50万元、50万元、20万元、30万元、50万元。2012年11月26日，李颖之向上海B公司归还了上述人民币350万元钱款。李颖之于2011年7月至2014年1月期间就职于上海中伦所，担任专职执业律师。恒龙公司曾于2011年8月1日委托上海中伦所处理其与案外人之间合作协议争议的仲裁事项，上海中伦所指派李颖之等律师具体执行代理事项。一审法院认为，恒龙公司系成立于香港特别行政区的法人，故本案系涉外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属法律服务合同法律关系，该法律关系的主要义务特征系服务提供方依据委托人的要求提供法律服务。而李颖之作为服务提供方其住所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故本案应适用内地法律。经审理后，根据双方的诉辩称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恒龙公司与李颖之于2012年5月23日和2013年1月10日签订的两份协议（以下简称“涉案协议”）的性质及其效力；二、李颖之应当返还钱款的金额。对此，一审法院评述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恒龙公司诉称涉案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律师不得擅自以个人名义接受案件代理，且不得进行刑事风险代理，故涉案协议为无效的法律服务合同，李颖之则辩称涉案协议系与法律相关的咨询合同，其以个人名义接受恒龙公司委托提供的咨询服务并不违反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涉案协议有效。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涉案协议首部明确约定该协议系关于吕俊犯职务侵占罪案的服务协议，所涉费用性质为咨询服务费，且在庭审中，恒龙公司、李颖之均表示涉案协议的内容涉及与法律相关的咨询服务事项，包括李颖之利用自身经验和知识为恒龙公司提供有关吕俊刑事案件法律事项的询问、解答、撰写举报材料、收集相关证据材料、派员前往公安局、检察院、法院进行沟通、代为聘请律师参与吕俊刑事案件的诉讼等法律服务，协议中涉及的借款实质上为咨询服务费的预付款，因此，根据涉案协议的约定内容以及恒龙公司、李颖之的各自陈述，涉案协议应属李颖之接受恒龙公司委托提供非诉讼法律帮助的法律服务合同。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二十八条规定了律师从事业务的范围，其中包括接受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的委托，提供非诉讼法律服务；解答有关法律的询问、代写诉讼文书和有关法律事务的其他文书。涉案协议所涉服务内容属于律师的从业范围。同时，李颖之在签订涉案协议时的职业身份为专职职业律师，且与恒龙公司曾就案外人合作协议的争议事项聘请李颖之作为其代理人参加仲裁程序，恒龙公司亦知晓李颖之的律师身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律师在执业活动中不得私自接受委托、收取费用，李颖之为规避该法律强制性规定，仍以个人名义与恒龙公司签订涉案协议，既违反了律师职业道德和执业纪律，也违反了法律，实属不当。但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四十条中关于律师在执业活动中不得私自接受委托、收取费用的规定，属于非效力性的强制性法律规范，恒龙公司据此主张涉案协议无效的诉称意见，不予采纳。再次，当事人在订立、履行合同过程中，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公共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从涉案协议的约定内容来看，该协议明显是以国家刑事司法活动的结果作为支付服务费的条件，有损司法机关的权威性、公正性，损害社会公共秩序和社会公共利益。故恒龙公司与李颖之签订的涉案协议书应属无效。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恒龙公司诉称其已支付涉案协议项下的服务费合计人民币900万元，李颖之则辩称其仅收到恒龙公司支付的服务费人民币45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由于李颖之在审理中确认其已收到的人民币450万元系涉案协议第1条第（3）款、第（4）款项下的服务费，而根据涉案协议第1条中约定“咨询服务费总额人民币900万元（包括前期已结账支付的人民币150万元），余款人民币750万元的支付条件如下：……”，并结合恒龙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及李颖之与虞某来往的电子邮件，可以确认李颖之亦已收到恒龙公司委托LanternRockLimited于2012年2月24日和同年10月29日分别支付的服务费美元237,360.55元（按照国家外汇管理局公布的2012年2月24日美元兑换人民币中间价1:6.2965计算折合人民币1,494,540.70元）、美元320,461.46元（按照国家外汇管理局公布的2012年10月29日美元兑换人民币中间价1:6.2992计算折合人民币2,018,650.83元），以及2012年7月8日恒龙公司委托虞某向李颖之支付的服务费港币1,217,700元（按照国家外汇管理局公布的2012年7月8日人民币兑换港币中间价1:0.8156计算折合人民币993,156.12元）。一审法院认定李颖之已收到恒龙公司支付涉案协议项下的服务费人民币900万元。故恒龙公司要求李颖之归还已支付服务费人民币900万元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予以支持。鉴于恒龙公司在庭审中申请撤回对上海中伦所的诉讼请求，于法不悖，予以准许。一审法院判决：一、恒龙公司与李颖之于2012年5月23日和2013年1月10日签订的涉案协议无效；二、李颖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恒龙公司服务费人民币900万元；三、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4,800元，由李颖之负担。二审中，李颖之、恒龙公司、上海中伦所没有提交新证据。庭审后，恒龙公司提供了一审中涉及李颖之相关Gmail邮件的香港公证文书，李颖之收到上述副本后未提交质证意见。一审法院查明的本案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颖之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专职律师，在执业活动中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的相关禁止性规定，同时，系争服务协议约定的内容系以国家刑事诉讼程序的结果作为获得服务报酬的条件，亦超出了法律规定的诉讼代理服务的正当范围，其性质和后果直接损害了司法秩序和公共利益，应为无效。李颖之认为系争协议依法有效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对于系争协议被依法确认无效的过错责任分担，李颖之作为执业律师及受托人，应负主要责任，故其应返还已收取的款项本金部分；而恒龙公司作为境外公司及委托人，应负次要责任，故其要求返还的仅限于已实际支付的款项本金部分。一审判决结果符合上述处理原则，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恒龙公司按照系争服务协议已支付的钱款数额，李颖之只确认收取了450万元。然结合本案证据，尤其是李颖之发送的邮件内容和相关的付款凭证，可以认定另450万元已由李颖之指定的境外公司收取，故李颖之该抗辩意见，本院亦不予采信。据此，李颖之的上诉事由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颖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为人民币74,800元，由上诉人李颖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耿斌审判员  季伟伟审判员  刘 雯二〇一八年一月十日书记员  郑雯晴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应当按照规定交纳案件受理费。财产案件除交纳案件受理费外，并按照规定交纳其他诉讼费用。当事人交纳诉讼费用确有困难的，可以按照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缓交、减交或者免交。收取诉讼费用的办法另行制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