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9民终11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宝娇，女，1959年7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福建省周宁县，现住上海市松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彦，福建和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绿菊，女，1982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周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太华，福建宁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周则雄，男，1951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周宁县，系叶宝娇丈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彦，福建环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宝娇因与被上诉人吴绿菊、原审被告周则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周宁县人民法院（2017）闽0925民初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叶宝娇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吴绿菊的诉讼请求；2、全部诉讼费用由吴绿菊承担。事实和理由： 一、叶宝娇根本没有通过詹旋长也没有向吴绿菊借款人民币150万元（币种，下同）。1、原判认定“叶宝娇于2012年1月4日、2012年7月13日通过詹旋长向吴绿菊借款15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且违背生活常理。叶宝娇当时既不认识吴绿菊，也不知道詹旋长是否认识吴绿菊，吴绿菊也承认当时不认识叶宝娇，双方既然不相识，非亲非故，就没有借款的信赖基础，如果是“叶宝娇通过詹旋长向吴绿菊借款”，作为债权人的吴绿菊，对150万元巨额借贷不要求互不相识的借款人写借条、不要求支付利息、不约定还款期限、不要求提供担保，长达三年之久从不向叶宝娇催讨，这种高度信赖违背生活常理！2、认定事实明显张冠李戴。原判以借款确认书为依据作出认定，但借款确认书确认的是2012年7月23日的150万元，不是2012年1月4日、2012年7月13日两笔款项，无论在时间上、金额上还是笔数上都不相同；3、认定通过詹旋长借款毫无依据。2012年1月4日、2012年7月13日汇款计150万元，除了借款确认书是詹旋长于2015年2月12日经手胁迫签字之外，与借款确认书之前无关的两笔“借款”认定“通过案外人詹旋长借款”毫无依据。2018年5月2日一审开庭时，詹旋长全程旁听了庭审（旁听席包括詹旋长有3人）并不时插话，审判长也发问了詹旋长，但詹旋长否认两笔“借款”与其有关；4、认定“叶宝娇于2012年1月4日通过詹旋长向吴绿菊借款140万元”不成立。第一、收款人、付款人与吴绿菊、叶宝娇无关。140万元的付款人是上海境旺实业有限公司（下称境旺公司），不是吴绿菊，收款人是上海奥祥建材经营部（下称奥祥经营部），不是叶宝娇。以上两个公司的款项来源或去向都没有进一步的汇款凭证相印证，来去不明，且与本案当事人关联证据断链。第二、汇款时间及用途无法证明是借款确认书中的“借款”。140万元汇款时间是2012年1月4日，与借款确认书确认的2012年7月23日不符，汇款用途是往来款，且奥祥经营部于2012年1月11日即汇回境旺公司120万元用途也是往来款，二者只有20万元的差额，不管双方是相互走账还是拆借，与吴绿菊主张140万元借款不符！原判仅认定境旺公司2012年1月4日汇出140万元给奥祥经营部，否认叶宝娇提供的奥祥经营部于2012年1月11日即汇回境旺公司120万元的证据，并认为叶宝娇无相反证据，明显不当。第三、原判认定境旺公司账10×××666系吴绿菊指定、奥祥经营部账号32×××44系叶宝娇指定证据不足。原判认定的主要依据是借款确认书，但借款确认书确认的是2012年7月23日的150万元，并不是2012年1月4日的140万元；5、认定“叶宝娇于2012年7月13日通过詹旋长向吴绿菊借款10万元”不成立。从时间和金额上看，都不是借款确认书确认的2012年7月23日150万元借款。如是借款，出借人是李某，与吴绿菊无关。 二、双方并没有进行过利息结算，没有约定利息也没有结算证据。1、两笔“借款”并未约定利息，实际也无支付利息，原判认定对利息进行了结算毫无事实根据。吴绿菊提供的境旺公司140万元和李某10万元的两笔汇款清单以及境旺公司和李某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李某的法院询问笔录都没有提及利息问题，且当时双方根本不认识，借款事实不存在，与所谓2012年7月13日“借款10万元”只相距10天时间，根本没有结算利息的事实基础；2、吴绿菊没有提供利息结算的证据，原判推定错误，曲解本意。吴绿菊在诉状中和之前的庭审中都没有主张经过利息结算的事实。原判以“庭审中吴绿菊、叶宝娇均自认双方在2012年7月23日未发生借贷关系，故可推断借款确认书的2012年7月23日系指利息结算时间”和“借款确认书的本意应是从2012年7月23日起150万元的借款‘利息按3分计算’，并将2012年7月23日作为150万元借款利息的起算日期”的推论没有事实基础，也违背逻辑推理。双方自认在2012年7月23日未发生借贷关系，未必就是指利息结算时间或利息重新起算时间；3、原判关于“叶宝娇将借款确认书‘利息按3分计算’划掉后，借款确认书中的2012年7月23日已无实际意义”的认定是完全错误的。借款确认书系案外人詹旋长所写，叶宝娇对“利息按3分计算”予以删除是针对2012年7月23日150万元“借款”是否支付利息的问题，根本体现不了“双方对利息进行了结算”的事实，更不能推定“2012年7月23日已无实际意义”。2012年7月23日是借款确认书对支付150万元借款本金的时间要求，是借款合同的基本要素，意义重大，对利息约定的删除并不等于对本金支付时间的否定。 三、借款确认书确认的2012年7月23日支付借款150万元的约定尚未实现，即借款确认书的民事行为不生效。1、原判多处认定：“庭审中吴绿菊陈述，2012年7月23日其未与叶宝娇发生借贷关系”、“庭审中吴绿菊、叶宝娇均自认双方在2012年7月23日未发生借贷关系”。但原判又认定叶宝娇在借款确认书确认通过指定账户收到出借款项对借款事实进行确认后，应视为叶宝娇与吴绿菊之间即已形成民间借贷的借款关系且已生效，显然自相矛盾，违背事实和法律；2、借款确认书是对特定支付时间、方式和金额款项的确认，双方公认未履行，但原判认定“并已实际履行”没有事实依据，是张冠李戴。借款确认书确认的是2012年7月23日的150万元支付时间、方式和金额，具有特定性，吴绿菊并未提供与此时间、金额相符的借款支付凭证，并承认没有实际发生，原判也予以肯定。但原判把借款确认书未提及的在时间和金额上都不相符的2012年1月4日境旺公司汇给奥祥经营部的140万元往来款和2012年7月13日李某汇给叶宝娇的10万元款项等同于借款确认书中要求的2012年7月23日的150万元借款，并认定“并已实际履行”，显然自相矛盾；3、借款确认书是案外人詹旋长一手包办的，内藏玄机，涉嫌虚假诉讼。在一审前四次开庭中，吴绿菊始终主张借款确认书是亲自拿给叶宝娇签字，与詹旋长无关，直至最后一次庭审时才说是由詹旋长打印好的条子并拿给叶宝娇签字，自己不知道签字过程。实际上，吴绿菊和叶宝娇当年并不认识，也没有经济来往，不存在借款问题。詹旋长与叶宝娇曾有经济往来并发生纠葛。据了解，本案转账140万元的境旺公司法人代表陈斌是詹旋长的外甥，转账10万元的李某是詹旋长的妻子，吴绿菊是詹旋长的弟媳妇，詹旋长是本案的核心人物。詹旋长胁迫叶宝娇签字的事实存在，否则，叶宝娇也不会指认詹旋长胁迫签字，吴绿菊也无需多次庭审忌诲涉及詹旋长，既然是吴绿菊与叶宝娇之间的借款，又何需詹旋长插一手。 吴绿菊辩称，叶宝娇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1、该笔借款事实已经很清楚，就是叶宝娇2012年1月4日由于资金周转出现问题而向詹旋长要求借款150万元，当时詹旋长手头并没有那么多现金，于是问其是否有流动资金出借给叶宝娇，其是基于对自己哥哥的信赖才出借该笔款项，当时也只有140万元在境旺公司的账户上，因此150万是分两次按照叶宝娇的指示转给叶宝娇，这对于周宁人当时在上海，这种100多万的借款没有及时写借条是正常的。 2、2015年2月12日，叶宝娇通过詹旋长向吴绿菊出具了由本人亲笔签名的借款确认书，确认向吴绿菊借款150万元，并确认借款的收款方式为叶宝娇指定的账户即奥祥经营部和叶宝娇的个人账户。综上，双方借款事实已经发生，借贷关系已经生效。 3、叶宝娇只是在抠字眼，自己解读借款确认书，完全违背事实。对于前期借款没有书写借条或者借条丢失的两种可能性而言，2015年2月12日书写的借款确认书是真实、合法、有效的，至少说明叶宝娇在2015年2月12日之前是有欠一笔150万元的借款，关于利息部分的内容被删除，说明对借款本金是没有异议的，叶宝娇没有证据证明借款确认书是在强迫下签字。至于借款确认书中的借款时间是指双方利息结算时间，并且在协商时说该笔借款的利息应该从2012年7月23日开始按月利率3%计算，但叶宝娇认为现在的经济情况能还本就不错了，就把利息部分删除了。 4、至于叶宝娇认为奥祥经营部于2012年1月11日向境旺公司汇入120万元来主张本案从境旺公司汇入140万元给奥祥经营部的款项是往来款而并非借款的事实不能成立，这个只能说明境旺公司与奥祥经营部有经济往来，其他款项与本案没有关联，从境旺公司作出的情况说明中已经很清楚了，如果是其他生意往来款，那么对于境旺公司作此说明，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而且，奥祥经营部是叶宝娇弟弟的公司，实际上也是叶宝娇的公司，根据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叶宝娇的钱款大部分是通过该公司，对于该笔款项是否属于借款，只是叶宝娇认为她没有向其借款，只是有向詹旋长借款，但是根据现有的证据，叶宝娇是欠吴绿菊的借款。 吴绿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二被告向原告连带偿还借款150万元及利息（自2012年7月13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时止）；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叶宝娇于2012年1月4日、2012年7月13日通过詹旋长向吴绿菊借款150万元，以上款项通过吴绿菊指定的境旺公司(账号10×××66)向叶宝娇指定的奥祥经营部(账号32×××44)转账140万元、通过李某的个人银行账户62×××11向叶宝娇个人银行账户62×××12转账10万元，共两笔出借款项，合计150万元。2012年7月23日，双方对利息进行了结算。2015年2月12日，叶宝娇在案外人詹旋长提供的借款确认书上以借款人身份签名按手印，并将借款确认书中关于利息约定的内容“利息按3分计算”划掉并加盖手印。借款确认书未约定还款期限，叶宝娇至今未按借款确认书确定的借款金额150万元偿还吴绿菊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2月12日，叶宝娇通过案外人詹旋长向吴绿菊出具了由其本人亲笔签名的借款确认书，确认向吴绿菊借款150万元，并确认收款方式为叶宝娇指定的账户即奥祥经营部和叶宝娇的个人账户。从吴绿菊提供的补发入账证明书、叶宝娇提供的上海农商银行中山支行关于“上海奥祥建材经营部”流水清单以及法院依职权调取的中国工商银行上海市泗泾支行出具的关于境旺公司账号10×××66的查询回执及交易明细清单、上海农商银行中山支行出具的关于奥祥经营部账号32×××44的查询回执及交易明细清单，可印证涉案的140万元款项已汇入叶宝娇指定的奥祥经营部账户，另10万元通过李某账户转账至叶宝娇账户，叶宝娇也确认收到该10万元款，叶宝娇虽抗辩该10万元系向李某所借，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与李某存在借贷关系，且证人李某亦未认可其与叶宝娇存在借贷关系，故应认定该10万元即借款确认书中所确认的10万元款项。叶宝娇在借款确认书确认通过指定账户收到出借款项对借款事实进行确认后，应视为叶宝娇与吴绿菊之间即已形成民间借贷的借款关系且已生效。因双方在借款确认书中未约定还款期限，故吴绿菊有权随时要求叶宝娇返还借款。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借款确认书对借款利息没有约定，故计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借贷关系虽发生在叶宝娇、周则雄婚姻存续期间，但借款确认书未经周则雄共同签字，事后周则雄也未予追认，且吴绿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借款属于叶宝娇、周则雄夫妻共同经营所负的债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故对涉案的150万借款不应认定为叶宝娇、周则雄夫妻共同债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九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第七十条规定，判决：一、叶宝娇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吴绿菊借款150万元；二、驳回吴绿菊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叶宝娇提交了奥祥经营部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认为，上述情况说明不属于新证据，有关该经营部与境旺公司之间转账往来款情况，亦有叶宝娇提供的相关转账记录为证。叶宝娇对原判认定的两个时间点其通过詹旋长向吴绿菊借款150万元以及2012年7月23日双方对利息进行了结算持有异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双方没有异议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5年2月12日，叶宝娇在案外人詹旋长提供的借款确认书上以借款人身份签名并按手印，叶宝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道其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视为其本人真实意思之表示。叶宝娇主张其受詹旋长胁迫签字，但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不予支持，讼争双方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借款确认书虽确认叶宝娇于2012年7月23日向吴绿菊借款150万元，但讼争双方均认为2012年7月23日当天双方并未发生借贷关系。据此，借款确认书确认的叶宝娇于2012年7月23日向吴绿菊借款150万元，本院不予采信，借款金额及时间应按照借款实际发生金额和日期确定。按照借款确认书确认的具体收款方式，2012年1月4日，吴绿菊指定的境旺公司账户向叶宝娇指定的奥祥经营部账户转账往来款140万元；同月11日，奥祥经营部向境旺公司账户转账往来款120万元；同年7月13日，受吴绿菊指令，李某从其个人银行账户向叶宝娇个人银行账户转账10万元。据此，本院认定叶宝娇于2012年1月4日、2012年7月13日分别向吴绿菊借款140万元和10万元。鉴于境旺公司账户系吴绿菊指定的借款汇出账户，奥祥经营部账户系叶宝娇指定的借款汇入账户，且吴绿菊认为奥祥经营部是叶宝娇弟弟的公司，实际上也是叶宝娇的公司，叶宝娇的钱款大部分是通过该公司转账，因此，在目前并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奥祥经营部向境旺公司账户回汇往来款120万元可合理认定为叶宝娇向吴绿菊的还款。综上，截止起诉日，叶宝娇尚欠吴绿菊借款30万元。因讼争双方在借款确认书中未约定还款期限，故吴绿菊有权随时要求叶宝娇返还借款。借款确认书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视为不支付利息，故吴绿菊请求计付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原判认定2012年7月23日双方对利息进行了结算依据不足，叶宝娇相关异议成立。本案借贷关系虽发生在叶宝娇、周则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借款确认书未经周则雄共同签字，周则雄也未予追认，且吴绿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借款属于叶宝娇、周则雄夫妻共同经营所负的债务或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故涉案借款不应认定为叶宝娇、周则雄夫妻共同债务。 综上所述，叶宝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相应支持；原判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判决结果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周宁县人民法院（2017）闽0925民初214号民事判决； 二、叶宝娇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吴绿菊借款人民币30万元； 三、驳回吴绿菊的其他一审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100元，由吴绿菊负20757担元，叶宝娇负担33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吴绿菊负担14640元，叶宝娇负担33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辅用 审判员  郑新星 审判员  林志远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欧园园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