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豫13民终44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阳市城乡一体化示范区白河街道办事处双铺第二村民小组。负责人：邱万军，任该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建洲，河南汉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燕，女，汉族，1983年11月1日出生，住南阳市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西，系张燕父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瑛琪，女，汉族，2011年11月16日出生，住南阳市新区。法定代理人：张燕，系王瑛琪之母。上诉人南阳市城乡一体化示范区白河街道办事处双铺第二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双铺第二村民小组）与被上诉人张燕、王瑛琪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21日做出（2016）豫1302民初958号民事裁定，张燕、王瑛琪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7年3月27日做出（2017）豫13民终206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还一审法院重新审理。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24日做出（2017）豫1302民初2037号民事裁定。张燕、王瑛琪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7年11月17日做出（2017）豫13民终4494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法院（2017）豫1302民初2037号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25日做出（2018）豫1302民初29号民事判决。双铺第二村民小组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8月31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双铺第二村民小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建洲，被上诉人张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西，被上诉人王瑛琪的法定代理人张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双铺第二村民小组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由行政部门解决或提起行政诉讼；二、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村民自治的决议人民法院不宜审查。涉及村民利益由村民小组会议形成的决议，是村民的自治制度。就本案而言，上诉人已经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召开村民小组会议，102户村民，89户参加了会议，其中73户不同意被上诉人分配土地补偿费，14户同意，2户弃权。上诉人召开的村民小组会议及决定的事项，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8条的规定，人民法院不宜进行司法审查。二、村民自治决议的救济途径非民事诉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7条的规定：若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可见，村民自治的决议可由街道办事处责令改正或提起行政诉讼救济。张燕、王瑛琪辩称，1.土地征收补偿费是对农村集体经济土地所有权征收后的补偿，土地补偿费的性质决定了只能在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进行分配。如果“出嫁女”与取得土地征收补偿费村民的认定条件相同，就应该认定“出嫁女”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2.村民小组负责人不能以村民小组会议决定为由，剥夺“出嫁女”应该享有的土地征收费分配权，根据《物权法》第63条、《民法总则》第153条规定，集体经济组织做出的决定侵害成员权益或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可以申请法院撤销或确认无效。3.对于村民小组会议决定侵害“出嫁女”应该享有的土地征收费分配权的救济渠道，应该由人民法院进行立案审查。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改正，但该规定并没有排除人民法院的管辖，同时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五条规定，乡、镇人民政府对村民委员会的工作给予指导，并不是领导，村民委员会拒不改正也没有规定相应的法律强制后果，不能保障“出嫁女”的合法权益。《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由规定》第39条明确规定了侵害集体成员组织权益的案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司法解释第一条第四项也规定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属于法院管辖范围。《物权法》第63条、《民法总则》第153条规定的撤销权及确认无效权均应通过人民法院来实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燕、王瑛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双铺第二村民小组按同村村民待遇支付张燕、王瑛琪征地补偿款14600元；诉讼费用由双铺第二村民小组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燕系双铺第二村民小组村民，2010年同宛城区红泥湾镇大庄村的王传利结婚，婚后户口未迁出。丈夫王传利系非农业户口，张燕婚后曾在南方打工。2011年11月16日，张燕生育一女孩王瑛琪，户口登记在双铺第二村民小组处。孩子出生以后，张燕即在娘家居住，农村土地承包地也未调整变动。2013年，因感情不合，张燕与王传利离婚，离婚后就一直居住在娘家。因312国道扩建和中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F区建设先后征用了该组土地，并赔偿了土地补偿费、青苗费等相关费用。2015年双铺第二村民小组按照每人4600元的标准，共向113户村民分配了土地补偿款，2015下半年，按照每人10000元的标准向113户村民分配了土地补偿款，两次每个村民共分配土地补偿款14600元。双铺第二村民小组以张燕系“出嫁姑娘”为由，未给张燕、王瑛琪分配。另查明，《双铺村二组政务公开初步显示》关于双铺村委二组当前户口在户人员名单显示，户主栏：张玉西、王龙范，儿女及家庭成员栏：张燕、张瞻、王瑛琪。2018年《双铺村第九届选民登记名册》显示，张燕是在册选民。张燕婚后在丈夫家红泥湾镇大庄村未分得土地。2014年1月1日，南阳新区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管理委员会办公室颁发的医保卡显示，户主姓名张燕，医疗证号4113020310020128，女儿王瑛琪，加盖白河办事处2014年参合核准条形章，核准参保人数贰人。一审法院认为，土地补偿费是国家征用集体所所有土地对失地农民的补偿费用，功能在于保障农民的基本生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张燕、王瑛琪出生时户籍就登记在双铺第二村民小组，张燕的承包地亦在该组，结婚及离婚以后长期在双铺第二村民小组处生活居住，且享有该村村民的选举权，是登记在册的选民，张燕、王瑛琪的新农合医疗关系也在双铺第二村民小组处，与双铺第二村民小组具有隶属和管理关系，双方之间也存在权利义务关系，具备村民资格的属性和特征，能够认定张燕、王瑛琪具有双铺村二组村民的资格，有权享受双铺村二组村民的同等待遇。双铺第二村民小组在庭审中提供的双铺第二村民小组于2015年7月20日会议记录，证明其依照法律规定，召开了村民小组会议，对征地补偿费的分配方案进行了民主议定，102户村民，89户参加了会议，其中73户不同意张燕分配土地补偿费，14户同意，2户弃权,以此为由，否定张燕、王瑛琪的村民资格乃至分配权利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村民会议可以制定和修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并报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备案。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因此，即便是双铺第二村民小组召开了村民小组会议，也因其侵犯了村民的合法财产权利而归于无效。何况，双铺第二村民小组所称的村民小组会议，其所提供的材料未显示参会人员的签名及议定内容的具体事项，故双铺第二村民小组辩称的召开村民小组会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同时，无论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还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关于村民小组会议或者村民会议的召开，均是“可以”而非“应当”，在法律规范上属于授权性、选择性规范。法律的指引作用主要是通过授权性规范、禁止性规范、义务性规范三种规范形式实现的，授权性指引是指运用授权性法律规范告诉人们可以做什么或者有权做什么，禁止性规范是告诉人们不得做什么，义务性规范是告诉人们应当或者必须做什么。由此看出，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涉及村民重大利益的问题的制定与分配，国家法律旨在指引人们通过民主议定程序解决，从而保障村民的知情权、参与权和自我管理权的实现，进而保障村规民约、自治章程、利益分配的公开、公正、合法，而非未经民主议定程序就必然导致违法和无效。本案中，双铺第二村民小组尽管没有足够的证据证实其依法召开了村民小组会议，但事实上该组绝大部分村民均按照统一的分配标准领取了补偿款，已领取款项的村民也认可这种分配方案，张燕、王瑛琪也同意按照这种标准请求分配，张燕、王瑛琪的请求具有逻辑上的合理性。在分配方案既成事实的情况下，再强调必须通过村民小组会议解决原告的分配权利问题，既不符合法律、司法解释的立法本意，也不具有合理性和现实可操作性。因此，综上所述，张燕、王瑛琪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依据，也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限被告南阳市城乡一体化示范区白河街道办事处双铺第二村民小组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张燕、王英琪土地补偿款共计29200元。案件受理费530元，由被告南阳市城乡一体化示范区白河街道办事处双铺第二村民小组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人民法院能否对村民自治决议进行审查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涉及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就用于分配的土地补偿费数额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根据该条规定，集体经济组织经过民主议定程序确定进行分配的土地补偿费数额属村民自治范围，人民法院不能进行司法审查；但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认为该集体经济组织作出的对某些成员不分、多分或少分的自治决议侵犯自己的合法权益时，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村民自治决议受法律保护的前提是该决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如果该决议侵害了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受侵害的人有权提起民事诉讼寻求救济。因此，上诉人双铺第二村民小组关于村民自治的决议人民法院不宜审查、村民自治决议的救济途径非民事诉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张燕、王瑛琪应否获得土地补偿费的问题。土地补偿费只能在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内部进行分配，不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不能参与土地补偿费的分配。因此，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定问题，是解决土地补偿费分配的基本前提，是否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除了考虑户籍因素外，还应当综合考虑成员是否在本集体经济组织生产、生活，是否以本集体经济组织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等因素。本案中，张燕、王瑛琪出生时户籍就登记在双铺第二村民小组，承包地亦在该组，且享有该村村民的选举权，张燕、王瑛琪的新农合医疗关系也在双铺第二村民小组处，与双铺第二村民小组具有隶属和管理关系，双方之间存在权利义务关系，具备村民资格的属性和特征，一审法院认定张燕、王瑛琪具有双铺第二村民小组村民的资格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2015年7月双铺第二村民小组分配土地补偿费时，张燕、王瑛琪具有双铺第二村民小组村民的资格，有权享受双铺第二村民小组村民的同等待遇，其要求双铺第二村民小组支付土地补偿费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双铺第二村民小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0元，由南阳市城乡一体化示范区白河街道办事处双铺第二村民小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薛红喜审判员  卢国伟审判员  孙 娟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钱薪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