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云梦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923民初901号 原告：湖北金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纱帽街纱帽正街。 法定代表人：袁天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飞，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元满，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徐自升，男，1962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云梦县， 被告：滕武建，男，1956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玲玲，湖北文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红，湖北睡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赤壁市圣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赤壁市赤马港办事处河北大道**。 法定代表人：郑光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玲玲，湖北文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湖北金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潭公司）与被告徐自升、被告滕武建、被告赤壁市圣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荣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金潭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聂飞、周元满，被告徐自升、被告滕武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玲玲、黄红，被告圣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玲玲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金潭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被告徐自升、被告滕武建、被告圣荣公司之间于2015年12月13日签订的《债权债务结算转移协议书》无效；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三被告共同承担。事实与事由：2014年1月，金潭公司承接了圣荣公司开发的位于赤壁圣荣嘉苑楼盘工程建设施工项目。滕武建系圣荣公司股东，持有圣荣公司45%的股权，徐自升为金潭公司现场协管员。2015年12月13日，徐自升在金潭公司不知情且未授权的情况下，与滕武建、圣荣公司签订了一份《债权债务结算转移协议书》，约定将本应由圣荣公司向金潭公司支付的部分工程款用来抵偿徐自升与滕武建的个人债务。徐自升冒用金潭公司的名义并私制金潭公司公章加盖在该份抵债协议上。后经金潭公司了解，徐自升、滕武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并不真实，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金潭公司合法利益的行为。据此，金潭公司认为该抵债协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属无效。原告金潭公司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徐自升辩称：1、金潭公司起诉属实，徐自升与滕武建串通，意图截留金潭公司建设工程款自用；2、《债权债务结算转移协议书》上加盖的金潭公司公章及相关收据上的财务印章都是徐自升私刻的，金潭公司对此不知情；3、诉争协议中所涉债务已清偿完毕：2014年8月13日借款250万元已向滕武建清偿完毕；2014年10月13日所涉1000万元，该款是张德俊借给了彭湖，并已在云梦法院起诉，徐自升虽然出具了借条但该款并未实际支付给徐自升；2014年12月3日借款300万元是徐自升向张德俊借的，借条也是向张德俊出具的，与滕武建无关。综上，诉争协议书是与滕武建恶意串通，三笔借款所涉1050万元是虚构的，目的是为了避免向金潭公司直接支付工程款，侵害金潭公司权益，应属无效。 被告滕武建辩称：1、《债权债务结算转移协议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真实、合法、有效；2、徐自升是金潭公司的项目经理，是圣荣公司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3、《债权债务结算转移协议书》上加盖的金潭公司印章虽与备案章不一致，但金潭公司在多处使用过该枚公章，公章不具有唯一性；4、滕武建与徐自升之间有真实的借款关系，有借款协议及相关银行转账凭证可以证实；5、张德俊起诉彭湖与滕武建无关，滕武建已将1000万元通过张德俊支付给了徐自升。 被告圣荣公司辩称：1、圣荣公司与金潭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金潭公司承建圣荣公司圣荣嘉苑工程，徐自升是金潭公司授权的项目负责人，能代表金潭公司对外签订与项目有关的协议；2、2014年11月10日，圣荣公司的两位股东滕武建、吴峥峰与徐自升签订了1号楼建设的《意向协议书》，该1号楼由徐自升全垫资建设，金潭公司并未出资；3、圣荣公司的工程款支付给徐自升指定的余迪东个人账户，除通过《债权债务结算转移协议书》抵付工程款外，另外支付给徐自升900余万元；4、《债权债务结算转移协议书》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合法有效。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原告金潭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债权债务结算转移协议书》一份、武汉市公安局汉南区分局治安管理大队对金潭公司真实印章印模的证明一份、赤壁市人民法院生效裁定书、判决书、银行回单、另案当事人起诉状、赤壁劳动保障监察转账回单、领款单、承诺书等证据；被告徐自升向本院申请调取（2015）鄂云梦民初字第00658号民事案件卷宗；被告滕武建向本院提交了《债权债务结算转移协议书》、金潭公司加盖有行政公章和财务公章的收到1136.55万元工程款的收据一份、徐自升出具的借条复印件三份及银行转账记录；赤壁市人民法院（2017）鄂1281民初407号案件笔录、金潭公司在赤壁市人民法院、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等多次诉讼活动中，认可徐自升用私刻的公章签订的合同等文书材料、徐自升承担借彭湖1000万元中的500万元的借条、张德俊与徐自升签订的合伙协议书、彭湖向徐自升出具的借条复印件等证据。被告圣荣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1号楼建设《意向协议书》、金潭公司《委托收款书》、圣荣嘉苑1号楼工程款拨付明细等证据。经庭审质证，当事人对对方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依法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至于能否达到证明目的，本院再综合予以评价。 依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当事人当庭陈述，本院对本案事实认定如下：金潭公司是一家从事房屋建筑工程施工的有限责任公司。圣荣公司是一家从事房地产开发经营的有限责任公司，滕武建、吴峥峰为圣荣公司股东。2013年12月24日，圣荣公司将其开发的圣荣嘉苑建设工程项目对外招标，金潭公司取得该项目1号、2号、3号楼的建设权，双方签订了《湖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项目建筑面积31739.48平方米，合同价款3169万元，合同工期为2014年2月16日至2015年5月28日。合同签订后，金潭公司并未依合同约定时间开工建设，直至2014年11月10日，金潭公司指定徐自升为1号楼建设施工现场管理人，徐自升与滕武建、吴峥峰签订了《意向协议书》，约定徐自升全垫资承建1号楼工程。协议书签订后，徐自升全额筹资进行工程建设，并刻制了金潭公司行政印章及财务用章，以该印章处理对外事务，该印章与金潭公司登记备案的印章不一致。 2015年12月13日，滕武建与徐自升、圣荣公司、金潭公司签订了一份《债权债务结算转移协议书》，约定将圣荣公司应支付给金潭公司的1号楼建设工程款，抵付滕武建与徐自升个人之间的债务1136.55万元。徐自升作为金潭公司代表人持金潭公司的行政印章在协议书上盖章，圣荣公司在协议书上盖章，吴峥峰、徐自升在协议书上签名。协议签订后，圣荣公司收到了金潭公司加盖了行政印章和财务印章的收据，内容为收到圣荣公司1号楼工程款1136.55万元。后金潭公司认为该《债权债务结算转移协议书》上的金潭公司印章系徐自升私刻，签订协议时金潭公司不知情，徐自升与滕武建之间是恶意串通虚构债务以损害金潭公司利益，是以合法形式掩盖其截留金潭公司工程款的非法目的，当事人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三）项规定的情形，该协议应属无效，双方以致成诉。 另查明，关于滕武建与徐自升的个人债务1136.55万元包括：①2014年8月23日借款250万元，有徐自升向滕武建出具的借条复印件、滕武建向徐自升的银行转款记录可以证实；②500万元债务：滕武建于2014年10月13日将1000万元转账给张德俊，张德俊将此1000万元转账给了徐自升指定的湖北东珠装饰材料有限公司，湖北东珠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将此1000万元转账给了案外人彭湖指定的云梦县正业电器有限公司。2014年10月13日，彭湖向张德俊出具了一张借条。2015年2月13日，徐自升又就该1000万元向滕武建出具了一张借条。2015年2月14日，徐自升与张德俊签订了一份《合伙协议》，内容为“彭湖借滕武建1000万元，徐自升与张德俊共同承担风险和获取利润。”2015年6月15日，张德俊代表合伙体起诉彭湖，同年10月10日向法院申请执行。2015年12月13日，在签订诉争协议时，张德俊与徐自升的合伙体对1000万元债权债务进行了拆分，即徐自升与张德俊按合伙协议各自承担对滕武建1000万元借款中的一半，张德俊就其应承担的500万元单独向滕武建出具了借条，徐自升认可了500万元债务，并在《债权债务结算转移协议书》中自愿用1号楼建设工程款进行抵偿。协议签订后，滕武建将1000万元借条退还给徐自升，认可该债权债务转移及与工程款结算的行为。以上事实有多份银行转款记录、徐自升向滕武建出具的借条、徐自升与张德俊的《合伙协议》、张德俊向滕武建出具的借条、本院卷宗等证据证实；③2014年12月3日张德俊向滕武建转让300万元债权，有徐自升向张德俊出具的借条复印件、张德俊向徐自升的银行转款记录等证据；三笔债权共计1050万元，另三笔债权的利息86.55万元。 又查明，2014年10月13日张德俊与彭湖之间发生的债权债务1000万元，已由彭湖偿还给了张德俊，现张德俊实际占有该1000万元及利息。 再查明，圣荣嘉苑1号楼由徐自升全垫资于2014年11月10日起开工建设，徐自升以其持有的金潭公司印章与聂群安等建筑材料供应商签订了材料供应合同，与孝感广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签订了劳务合同等，后因欠劳务费、材料费等在赤壁法院起诉及当地劳动监察部门处理，金潭公司依法承担了相关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争议的焦点是：一、徐自升代表金潭公司在诉争协议上盖章的行为能否对金潭公司发生效力？二、诉争协议是否存在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二）、（三）项规定的情形？ 对争议焦点一：金潭公司主张案涉协议书上的公章系徐自升私自刻制，对于案涉协议书与金潭公司登记备案的印章不一致的事实，对此，原、被告在庭审中均无异议，金潭公司要求鉴定公章真实性并无必要。金潭公司主张对签订诉争协议不知情、徐自升没有代理权的意见，本院认为，徐自升系金潭公司委派的圣荣嘉苑1号楼工程现场管理员，持有金潭公司印章，滕武建、圣荣公司有理由相信徐自升有代理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其代表金潭公司签订的《债权债务结算转移协议书》，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相对方滕武建、圣荣公司善意且无过失，故徐自升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该代理行为有效，其行为后果由金潭公司承担。另外，金潭公司提交的赤壁市人民法院（2016）鄂1281民初1931-1933号案的生效法律文书、向赤壁劳动保障监察局支付劳动者工资等证据，一方面证明原告金潭公司的利益损失，另一方面也证明金潭公司知晓了该印章的存在、使用，认可了该枚印章在圣荣嘉苑1号楼项目中对外使用的效力。 对争议焦点二：1、徐自升与滕武建、圣荣公司之间是否有恶意串通，实质也是双方的债权债务是否真实：①2014年8月23日的债权250万元，有银行转账凭证、徐自升的借条等可以证实，徐自升辩称已还清该款，但未提交银行转账凭证或其他证据予以证实；②2014年10月13日的债权500万元（详情见附1），本院认为，该债务往来中存在着以下的法律关系：一是张德俊与彭湖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借款来源于滕武建；二是徐自升代表合伙体向滕武建出具借条的民间借贷关系，认可借滕武建1000万元；三是徐自升与张德俊之间的合伙关系，二人合伙向滕武建借用资金再转借给彭湖，从中获取利润。后张德俊以自己的名义代表合伙体向法院起诉彭湖并申请执行。2015年12月13日，在签订诉争协议时，张德俊与徐自升合伙体对1000万元债权债务进行了拆分，各自认可对滕武建1000万元借款中的一半，徐自升就其应承担的500万元在《债权债务结算转移协议书》用建设工程款进行的抵偿，张德俊就其应承担的500万元向滕武建出具借条。协议签订后，滕武建将1000万元借条退还给徐自升，认可了该债权债务转移及与工程款结算的行为。故签订《债权债务结算转移协议书》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是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协议签订后，即2015年10月16日，张德俊与彭湖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书》，彭湖用房屋和场地经营权抵偿债务，张德俊实际获得了该1000万元债务及利息。对此，徐自升应依据与张德俊的《合伙协议》，向张德俊主张获取该借款的本金及利润，是另一法律关系，并不影响徐自升与滕武建之间500万元债权债务的真实性；③2014年12月3日债权300万元：张德俊将300万元债权转让给滕武建，滕武建与徐自升签订《债权债务结算转移协议》确认该债权转让，徐自升在协议书上签名，张德俊将借条原件交徐自升收回，即徐自升知道并且同意用工程款抵付债务，该债权转让已通知到徐自升，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的规定，合法有效。 2、《债权债务结算转移协议书》是否损害了金潭公司的利益？本案中，金潭公司在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未实际投资并依合同约定的时间开工建设，直至指定徐自升为现场管理人并与滕武建、吴峥峰签订《意向协议书》，约定由徐自升全垫资承建1号楼，工程正式施工建设。徐自升被委任为金潭公司圣荣嘉苑工程的现场管理人，被允许以金潭公司的名义对外从事建设工程施工，工程的建设资金全部由徐自升筹集，金潭公司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后没有任何投资。至于后期因差欠材料款、人工费等问题而导致金潭公司支付部分费用，实则是因金潭公司与徐自升因委托关系而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徐自升与金潭公司内部依约处理。故徐自升用个人筹资建设的工程款抵偿个人债务，并未损害金潭公司的利益，没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 综上，原告金潭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2015年12月13日滕武建与徐自升、圣荣公司、金潭公司签订的《债权债务结算转移协议书》中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的情形，原告金潭公司的诉请不能成立。经合议庭评议，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湖北金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9993元，由原告湖北金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红娟 人民陪审员  储 佳 人民陪审员  程纪元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 凯 附1：滕武建与徐自升500万元债务产生经过                            时间                       事件                       事件性质                               2014年10月13日15时28分                       滕武建向张德俊转款1000万元                       合伙体向他人借款                               当日16时08分至18分                       张德俊向湖北东珠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转款1000万元                       合伙体将借款转借                               当日16时35分至36分                       湖北东珠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向云梦县正业电器有限公司转款1000万元                                                       张德俊与彭湖、王建发签订《借款合同》                                                       彭湖向张德俊出具《借条》                               2015年2月13日                       徐自升向滕武建出具1000万元借条                       合伙体就向他人借款出具借条                               2015年2月14日                       徐自升与张德俊签订合伙协议                       合伙协议                               2015年6月15日                       张德俊起诉彭湖                       合伙体主张债权                               2015年9月6日                       张德俊与彭湖达成调解协议                               2015年10月10日                       张德俊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2015年12月13日                       滕武建与徐自升等人签订诉争债权债务结算转移协议                       合伙体拆分债务，徐自升认可一半债务                               2015年12月13日                       张德俊向滕武建出具500万元借条，徐自升在借条下方注明借给彭湖1000万元，徐自升承担500万元，已从赤壁工程款中扣除                       合伙体拆分债务，张德俊认可一半债务                               2015年12月16日                       张德俊与彭湖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书》，彭湖用房屋及场地经营权偿还1000万元本金及利息                       合伙体实现债权                附2：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 第七十九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 （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 （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 （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 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 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六十二条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 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