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豫民申81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河南亮达黄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睢县城关镇世纪大道西侧黄都花园综合楼。法定代表人：刘展源，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举功，河南梁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河南向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商丘市明宇投资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商丘市神火大道南段。法定代表人：王富强，该公司经理。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郑学芳，男，汉族，1955年2月4日出生，住河南省睢县。再审申请人河南亮达黄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亮达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商丘市明宇投资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宇公司）、郑学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14民终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亮达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二审判决“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虽然明宇公司于2015午4月17日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引用错误，被二审判决确认并采信的、亮达公司提交的新证据《商丘市公安局新城分局查封决定书》中载明有“我局在2014年12月5日侦查明宇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案件中，发现你单位持有下列财物”。由此说明公安机关是在2014年12月5日就开始对明宇公司涉嫌犯罪进行立案侦查了，而2015年4月17日是对其法定代表人王富强涉嫌犯罪进行正式立案并采取强制措施的时间，二审判决将此时间认定为系对明宇公司的立案侦查，大有规避或掩盖涉案的两份协议是在公安机关对明宇公司立案侦查之后签订的这一事实之嫌疑。2.二审判决“在双方当事人均在两份协议书签字、盖章，并实际履行的情况下，亮达公司主张涉案的协议存在欺诈行为，明宇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富强作出虚假承诺，致使其重大误解，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的认定错误。涉案的《协议书》第二条中明明记载着“乙方（明宇公司）多转给甲方（亮达公司）的债务的本息由乙方在三个月内负责偿还给甲方”。在已知签订此协议时明宇公司已因资金链断裂、集资参与人纷纷向公安机关告发、明宇公司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情况下，债权转让协议中仍作出“三个月内偿还”多转给亮达公司的2786万元的债务本息，这是虚假承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四项“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的规定，原审法院没有要求亮达公司提交证据进行证实的必要。3.原审判决“涉案的2000万元债务未列明为明宇公司的非法集资数额”的认定错误。在一审亮达公司举证的《在逃人员登记信息表》申载明：“2012年4月份，王富强等人在商丘市神火大道联通大厦楼上注册成立明宇公司，以高息为诱饵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约1.96亿元。另外在夏邑、虞城、睢县、柘城设立四个分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约1.3亿。共计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约3.3亿元”，证明明宇公司睢县分公司经理郑学芳在睢县非法吸收的2000万元公众存款包含在明宇公司非法吸收3.3亿元公众存款之中。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由于认定事实错误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无需赘述。2.原审判决认定“涉案两份协议实为债务转移协议，亮达公司接受该笔债务不以其与明宇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为前提”混淆了正当的民事法律行为和违法犯罪行为的界限，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的这一认定若基于正当的民事法律行为无疑是正确的。但本案纠纷的发生是因为明宇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所产生，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实质是非法经营了金融业务，依据国务院《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十九条规定：“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所形成的债务和风险，不得转嫁给未参与非法金融业务活动的国有银行和其他金融机构以及其他任何单位”。这一规定当属效力性禁止性的强制性规定，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的规定，明宇公司的这一债务转移行为是无效的，由此产生的《协议书》理所当然的应被确认为无效。又因司法实践中人民法院对每起涉案的合同的效力问题均具有依职权直接进行确认的职责，有效的判决继续履行，无效的判决无效，并不得继续履行，是不受当事人意志约束的，本案的涉案协议同样应当遵守这一规则。一审法院不让亮达公司陈述涉案协议的无效因素，亮达公司在上诉状中作为一个要点提出后同样没有得到二审法院的重视。综上所述，亮达公司的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本案应进入再审。郑学芳辩称，其与亮达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是亮达公司起草的，是亮达公司真实意思。协议约定以房抵债，理财户当时不愿意接受高价房产顶账。亮达公司派工作人员到明宇公司现场办公1个星期，把理财手续变为买房手续，1个星期后，很多集资户仍然不愿意以房顶帐。在此情况下，亮达公司召集理财户开会，达成了一致意见。原审中，审判长让亮达公司明确是主张合同撤销还是无效，其主张撤销合同。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驳回亮达公司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中，亮达公司诉请撤销其与明宇公司2014年12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和其与郑学芳2014年12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亮达公司主张前一份协议，同时具备该条规定中欺诈、胁迫、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撤销事由，应予撤销；而后一份协议是在前一份协议的基础上所签，亦应撤销。关于明宇公司是否构成欺诈、胁迫，亮达公司是否存在重大误解问题。亮达公司主张明宇公司欺诈、胁迫致使其重大误解而签订本案两份协议。亮达公司认为明宇公司构成胁迫的理由在于要求其三天内必须将所欠的1300万元还清，如若不能就要签订本案协议。构成胁迫应以行为人实施一定的不法行为为要件，而明宇公司要求亮达公司限期归还欠款行为本身并不具有违法性，亮达公司该项主张缺乏依据。亮达公司认为明宇公司构成欺诈的理由在于2014年12月11日签订协议时，隐瞒了已被立案侦查和被集资户上访控告的事实，并虚构半个月内将有1亿元资金到账，还虚假承诺在3个月内负责偿还亮达公司全部债务本息，给亮达公司一种明宇公司有偿还能力的错误认识。亮达公司据以证明其上述主张提交了《商丘市公安局分局查封决定书》和网络截图，从决定书看，载明有“我局在2014年12月5日侦查明宇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件中……”，显示公安机关在协议签订之前已经开始对明宇公司进行侦查，但并不能据此得出明宇公司当时是否知道其已经被侦查，而网络截图显示的时间为2015年，是在签订协议之后，至于半个月内1亿元资金到账的说法，并没有在协议中载明，亮达公司该项主张缺乏依据。亮达公司主张的重大误解系指因明宇公司欺诈致使其对明宇公司还款能力产生错误认识。亮达公司在与明宇公司签订协议后，又与郑学芳签订了协议并实际履行了用其自有房屋抵偿明宇公司对外所欠债务，亮达公司签约和履约的行为，表明其对协议约定权利义务的明知和认可。因明宇公司无法在约定的期限内偿还其代偿债务，亮达公司向明宇公司主张还款无果，进而才提出签订本案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的主张，其所主张的误解指向的并非是权利义务本身，而是签约的动机，属于作为民事主体的亮达公司商业判断的范畴，且如前所述，亮达公司主张该误解系明宇公司欺诈所致缺乏依据，故其以此为由诉请撤销本案两份协议的主张缺乏依据。关于本案协议是否显失公平问题。亮达公司以其根据协议所承担的债务超过了其与明宇公司之间的债务为由，主张协议显示公平。对于协议显失公平与否，应以协议签订时为评判节点。从协议约定看，亮达公司接受明宇公司转移的2000万元债务后，所多转移的债务的本息由原债务人即明宇公司偿还亮达公司，原审对此认定“并没有呈现出物质利益的失衡状态。至于明宇公司能否在约定的期限内予以偿还给亮达公司，与此协议的债务承担并不矛盾”，并无不当。亮达公司主张协议显失公平的理由不能成立。此外，亮达公司申请再审还称本案两份协议所转移的债务与明宇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行为有关，并以此主张两份协议无效。对此，原审已经查明虽然明宇公司于2015年4月17日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但涉案的2000万元债务未列为明宇公司的非法集资数额。故其该项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河南亮达黄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史昶伟审判员  王 磊审判员  秦世飞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赵登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