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民终121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夏娜，女，1982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锡兼、黎明，广东三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船工业成套物流（广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船物流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黄埔东路1135号107。法定代表人：王汉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启荣，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秀珠，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何素泳，女，1991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金祥，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广州华物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物商贸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大龙街市莲路傍江东村段33号2号楼126室。法定代表人：陈俊芳。上诉人李夏娜因与被上诉人中船物流公司，原审第三人何素泳、华物商贸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2民初5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夏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锡兼、被上诉人中船物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启荣、原审第三人何素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夏娜上诉请求：1、撤销本案一审判决；2、撤销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2执异40号执行裁定，驳回中船物流公司追加李夏娜为该执行案被执行人的请求，即不得追加李夏娜为（2016）粤0112执1317号案被执行人，不得追加要求李夏娜在940.5万元的范围内向中船物流公司清偿债务；3、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中船物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华物商贸公司的减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的程序。1、华物商贸公司在减少注册资本时已资不抵债，作为股东的何素泳、李夏娜并无因该公司注册资本的减少而得到任何现金或实物资产等，并不导致该公司的偿债能力明显降低，也不会损害债权人的合法权益。2、何素泳、李夏娜在减少华物商贸公司注册资本的过程中虽无向中船物流公司送达减资通知书，但已通过公告送达的方式告知了债权人申报债权，并编制了《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向债权人放发通知书和公告送达减资内容及申报债权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符合公司法第177条的规定，不存在抽逃出资的事实，更不能等同于抽逃出资。3、华物商贸公司在2015年5月30日在《广东华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债权债务情况说明》中的表述并不属于虚假说明，因在华物商贸公司对“减资内容及要求债权人在法定期限内申报债权”期满后，并无债权人申报债权，对华物商贸公司而言视同债务已偿清。二、因李夏娜无抽逃出资行为，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进行裁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况且假如华物商贸公司的减资行为因未履行通知中船物流公司的义务导致其债权清偿受到损害，中船物流公司应对侵权行为对侵权义务人提起侵权之诉而非追加李夏娜为被执行人。中船物流公司辩称：李夏娜减资行为经工商部门登记具有公信力，但其为了逃避债务故意不通知已知债权人，损害债权人合法权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何素泳述称：中船物流公司并没有举证证明李夏娜和何素泳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因此中船物流公司追加李夏娜和何素泳作为被执行人的理由不成立。假如中船物流公司认为华物商贸公司的减资行为因为没有通知到中船物流公司而导致中船物流公司的利益受损的话，根据《公司法解释三》的规定，中船物流公司应该提起侵权之诉，而不是追加华物商贸公司为被执行人，《公司法解释三》等法条已经对中船物流公司的债权保护有明确指引，因此本案中应该撤销执行异议的裁定。华物商贸公司经本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2017年9月25日，李夏娜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撤销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2执异40号执行裁定，驳回中船物流公司追加李夏娜为该执行案被执行人的请求，即不得追加李夏娜为（2016）粤0112执1317号案被执行人，不得追加要求李夏娜在940.5万元的范围内向中船物流公司清偿债务；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中船物流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7日，中船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2015）穗黄法民二初字第251号］，请求华物商贸公司支付尚欠的款项5000000元及违约金。华物商贸公司对该案提出了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于2015年5月11日作出了驳回其管辖权异议的《民事裁定书》。后华物商贸公司又对该裁定提出了上诉，二审裁定驳回了其上诉。一审法院于2015年10月12日作出（2015）穗黄法民二初字第25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华物商贸公司自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船物流公司支付5000000元以及违约金（第一笔违约金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3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化利率7.2%计付；第二笔违约金自2015年4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2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化利率7.2%计付）；二、驳回中船物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华物商贸公司对上述判决不服，向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6年3月16日，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01民终28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上述诉讼过程中，李夏娜是华物商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6年4月7日，中船物流公司就上述判决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6）粤0112执1317号］。在该案的执行过程中，因华物商贸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中船物流公司以华物商贸公司未通知债权人，擅自减少公司注册资金为理由，申请追加华物商贸公司股东李夏娜、何素泳为该案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26日作出（2017）粤0112执异40号《执行裁定书》。在该裁定书中，一审法院认为，股东出资是公司股东在公司设立或增加注册资本时，根据法律和公司章程规定，按照协议约定向公司交付现金或其他财产以取得股权的行为。公司成立后，股东未按期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必将损害公司财产的完整性和独立性，损害债权人利益。根据我国《公司法》的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规定的各自认缴的出资额；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公司依法可根据自身情况或需要，也无需征得债权人同意而减少注册资本，但是公司减少注册资本应当依照法定程序进行。公司减少注册资本，应当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中船物流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材料证明，华物商贸公司未按照法定程序履行通知债权人、在报纸上公告的义务，也未向债权人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担保，将注册资金由原来的1000万元减少为50万元，股东李夏娜、何素泳在一审法院执行过程中故意规避执行，其行为已构成抽逃出资，对申请执行人债权的实现造成了现实损害。现中船物流公司申请追加李夏娜、何素泳为该案被执行人，依法应当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第一百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追加李夏娜、何素泳为该案被执行人。在该裁定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执行人李夏娜在940.5万元的范围内，向申请执行人中船物流公司清偿债务；被执行人何素泳在9.5万元的范围内，向申请执行人中船物流公司清偿债务。另，2015年7月20日的《广东华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显示，广东华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两股东李夏娜、何素泳决议将公司名称变更为“广州华物商贸有限公司”，并将公司的注册资本由原来的1000万元减少至50万元。其中，李夏娜原出资990万元，占99%股权，现减资940.5万元，总出资49.5万元，占99%股权；何素泳原出资10万元，占1%股权，现减资9.5万元，总出资0.5万元，占1%股权。上述股东会决议有“李夏娜”和“何素泳”的签名。何素泳否认“何素泳”的签名为其本人所签。2015年8月6日，上述变更事项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2015年5月14日，广东华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在《民营经济报》发布了减资公告，内容为：“广东华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会决定，注册资本由原来1000万元减资至50万元。请债权人自本公告见报之日起45日内向本公司申报债权，逾期不申报，视为放弃权利，本公司将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2015年7月30日，广东华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出具了一份《广东华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债权债务情况说明》，内容为：“根据《公司法》有关规定，本公司于2015年5月10日经股东（大）会决议，将公司注册资本从1000万元减至50万元。公司已于减资决议作出之日起10日内通知了全体债权人，并于2015年5月14日在《民营经济报》上发布了减资公告。至2015年5月10日，公司债务清偿和提供担保情况如下：至2015年5月10日，公司已对债务予以清偿。特此说明。”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及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华物商贸公司的减资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第二十九条规定：“股东认足公司章程规定的出资后，由全体股东指定的代表或者共同委托的代理人向公司登记机关报送公司登记申请书、公司章程等文件，申请设立登记。”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公司以其财产对外独立承担责任。公司的工商注册登记资料是由全体股东指定的代表或者共同委托的代理人依法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登记备案的，公司工商登记资料具有公示性，公司工商登记资料的变更也必须遵循上述法律的规定。本案中，华物商贸公司的股东于2015年7月20日作出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其应当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并在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而在华物商贸公司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前的2015年4月7日，中船物流公司已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华物商贸公司支付尚欠的款项5000000元及违约金。华物商贸公司曾对该案提出过管辖权异议。上述事实说明，华物商贸公司在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前是清楚知道其尚欠有中船物流公司的债务，并且也可以联系到中船物流公司。然而，华物商贸公司在知道并可以联系到债权人中船物流公司的情况下，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减少注册资本时已编制了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在法定的时间内告知了中船物流公司。李夏娜和何素泳是华物商贸公司的股东，同时，华物商贸公司在与中船物流公司的诉讼过程中，李夏娜还是华物商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就是说，华物商贸公司作出减少注册资本时，李夏娜和何素泳应是清楚知道华物商贸公司与中船物流公司的债务纠纷的。同时，华物商贸公司（原广东华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出具的《广东华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债权债务情况说明》显示，至2015年5月10日，该公司已对债务予以清偿。该说明显然不符合事实，属于虚假说明。李夏娜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华物商贸公司具有偿还中船物流公司债务的能力。综上事实和分析，何素泳和李夏娜作出减少华物商贸公司注册资本的股东决议及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违反了法律规定的程序。李夏娜和何素泳作出减少注册资本的股东决议，导致华物商贸公司的偿债能力明显降低，损害了作为债权人中船物流公司的合法权益，并最终导致中船物流公司的债权在执行过程中不能实现。因此，作为华物商贸公司的股东，李夏娜和何素泳在没有依法通知中船物流公司的情况下减少华物商贸公司注册资本的行为，对于中船物流公司来说，实质上等同于抽逃出资的行为，故应参照抽逃出资的法律规定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参照该条司法解释的规定，李夏娜和何素泳应分别在其减少出资的范围内对华物商贸公司所欠中船物流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即，李夏娜应在940.5万元的范围内对华物商贸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何素泳应在9.5万元的范围内对华物商贸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中船物流公司在（2016）粤0112执1317号执行案中申请追加何素泳和李夏娜为该案的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作出（2017）粤0112执异40号《执行裁定书》，依法裁定追加李夏娜和何素泳为该案被执行人，并要求各自在上述减少出资的范围内向中船物流公司清偿债务，并充分阐述了作出该裁定所依据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中船物流公司的答辩意见全面详实，说理充分，堪作示范。李夏娜请求撤销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2执异40号执行裁定，驳回中船物流公司追加李夏娜为该执行案被执行人的请求，即不得追加李夏娜为（2016）粤0112执1317号案被执行人，不得追加要求李夏娜在940.5万元的范围内向中船物流公司清偿债务，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二条第三款、第一百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于2018年2月6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原告李夏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635元，由原告李夏娜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李夏娜提交了2013年度内资企业年度报告书以及2014年、2015年度企业年度报告信息，拟证明原审第三人华物商贸公司减少注册资本前已处于亏损状态，上诉人李夏娜、原审第三人何素泳并不因注册资金的减少而从公司得到任何资金和财产收益，并不会导致华物商贸公司的偿债能力降低，也不会损害中船物流公司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中船物流公司质证认为上述报告书、报告信息不属新证据，且是华物商贸公司内部的资料，无法确认真实性。原审第三人何素泳质证确认上述报告书、报告信息。二审中，上诉人李夏娜、原审第三人何素泳以原审第三人何素泳已另案起诉要求确认原审第三人华物商贸公司于2015年7月20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即减资协议）无效为由，向本院申请中止本案审理。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审第三人华物商贸公司的减资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已就上诉人李夏娜与原审第三人何素泳作出减少原审第三人华物商贸公司注册资本的股东决议及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违反了法律规定的程序，导致原审第三人华物商贸公司的偿债能力明显降低，损害了作为债权人即被上诉人中船物流公司的合法权益，并最终导致被上诉人中船物流公司的债权在执行过程中不能实现，上诉人李夏娜及原审第三人何素泳应分别在其减少出资的范围内对原审第三人华物商贸公司所欠被上诉人中船物流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所依据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作了充分的论述，合法合理，并无不当，本院不再赘述，予以确认。上诉人李夏娜在二审中提交的企业年度报告书、报告信息，并不能推翻上述事实，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李夏娜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而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原审第三人何素泳已另案起诉要求确认原审第三人华物商贸公司于2015年7月20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即减资协议）无效，是原审第三人何素泳与上诉人李夏娜之间的公司股东内部纠纷，不影响本案的审判，上诉人李夏娜及原审第三人何素泳向本院申请中止本案审理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李夏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7635元，由上诉人李夏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志军审判员  郭东升审判员  刘 卉二〇一八年九月三日书记员  党春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