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湘民再41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住所地长沙市芙蓉区五一大道**中隆国际大厦**。负责人：龙庆国，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园，湖南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开瑞，湖南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沙，男，汉族，1959年6月11日出生，住长沙市岳麓区。再审申请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安保险公司）与被申请人刘沙追偿权纠纷一案，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岳民初字第06282号民事判决后，刘沙向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该院于2016年6月12日作出（2016）湘01民终3298号民事判决。华安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9月15日作出（2017）湘民申131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征求双方当事人意见同意不公开开庭，书面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安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沙赔偿其人民币120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20日，陈海卫驾驶湘Ａ×××**小型汽车与刘沙（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的湘Ａ×××**小型汽车相撞，造成陈海卫及车上人员陈海艳、刘沙及车上人员李伟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陈海卫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刘沙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陈海艳、李伟不承担责任。因刘沙驾驶的车辆湘Ａ×××**在华安保险公司购买了交强险，事故发生时处于保险期间。2015年7月31日，长沙县人民法院分别作出（2015）长县民初字第1638号、1639号民事判决。分别判决华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陈海卫3800元、赔偿陈海艳116200元。2015年9月6日，华安保险公司已向陈海卫、陈海艳履行了赔付义务。华安保险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沙赔偿。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根据上述规定，华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履行了赔偿义务后，有权向刘沙追偿。关于华安保险公司追偿范围和对象问题，该院认为，尽管本案交通事故的侵权人确实包括陈海卫和刘沙，但如果刘沙取得合法的驾驶资格的话，华安保险公司将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履行赔偿义务，也无权向侵权人追偿。则陈海卫自然无须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任何赔偿义务。事实上，在刘沙无证驾驶的情况下，法律赋予华安保险公司的追偿权，体现的是法律对刘沙无证驾驶行为的否定评价，陈海卫已经按照法律规定对自己的交通违法行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不应对刘沙的无证驾驶行为承担额外的赔偿责任。综上，刘沙辩称陈海卫也是侵权人，刘沙只能按交通事故责任比例担责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综上，华安保险公司诉请刘沙赔偿其120000元，该院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限刘沙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交通事故赔偿款120000元。如果刘沙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00元，财产保全费1120元，共计3820元，由刘沙负担。刘沙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称：涉案的交通事故经长沙县交警大队认定刘沙因无证驾驶负次要责任，陈海卫因越双实线危险驾驶负主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第十八条的规定，追偿的对象是侵权人，本案对受害人的损害是由双方驾驶人造成的，责任大小也是非常明确的，华安保险公司要追偿也应对两个侵权人且应当按照责任划分来进行追偿，而不能全由刘沙代为赔偿，否则刘沙实际将承担的赔偿总额将达到174646.75元，占对方总损失的近60%，明显与刘沙所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不符，对刘沙显然不公平。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按事故责任划分追偿；2、判令财产保全费由华安保险公司自行承担；3、本案的受理费由华安保险公司承担。华安保险公司答辩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明确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对已经赔偿第三人的部分有权追偿。刘沙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的焦点在于华安保险公司是否应当依据事故责任划分比例来向刘沙追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保险公司在已赔偿范围享有追偿权源于交通事故中受害人的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在存在上述规定的无证驾驶、醉酒等三种特殊情形时，如受害人对事故发生无责任时，则就其人身损害其有权全部要求侵权人承担，此时保险公司自然可以在已赔偿范围内全额向侵权人追偿；而在受害人本身对事故发生亦负有责任时，受害人就其人身损害只能要求侵权人在其应当承担的责任范围内进行赔偿，由此保险公司也只能按照侵权人在事故中的责任大小来向侵权人进行追偿，否则将导致受害人应当承担的责任部分亦由侵权人承担，对侵权人显然不公平。如果不存在上述规定的三种特殊情形，或者受害人的人身损害与上述三种特殊情形不存在因果联系的情况下，除事故的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以外，受害人的人身损害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且保险公司无权向侵权人追偿。交通事故的原因多样，在上述规定的三种特殊情形只是导致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的情况下，保险公司通过行使追偿权要求侵权人承担保险公司已赔付的全部赔偿责任，显然加重了侵权人的责任，而免除了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故，保险公司应当按照侵权人在事故中的责任大小来向侵权人进行追偿。本案中，经长沙县交警大队认定，刘沙因无证驾驶行为负事故次要责任，陈海卫因越双实线危险驾驶负事故主要责任，在长沙县人民法院（2015）长县民初字第1638号、1639号民事判决中认定刘沙承担30%的赔偿责任，则刘沙对于华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已赔偿的12万元亦应只承担30%的责任，即刘沙应向华安保险公司返还交通事故赔偿款3.6万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应予以纠正。据此，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5）岳民初字第06282号民事判决为：刘沙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交通事故赔偿款36000元；二、驳回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财产保全费1120元，共计3820元，由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承担2674元，刘沙承担11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承担1890元，刘沙承担810元。华安保险公司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理由如下：二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适用法律错误。1、二审认为刘沙在交通事故中负30%责任因此本案也只负30%责任，属混淆法律关系。刘沙在交通事故中负30%责任是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的规定，交强险的赔偿原则是事故双方均有责任的，对第三者的赔偿是在交强险赔偿责任内先行不分责任进行限额赔付，因此本案事故的第三人的损失赔偿案中是先由申请人在交强险内予以赔偿，再对超出部分由本案被申请人承担30%责任。申请人与刘沙之间的是追偿权纠纷，是基于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保险合同关系而发生，刘沙与申请人的保险合同关系中无证驾驶是明知而故意的过错行为，对此申请人的追偿权是基于保险合同关系而主张的。2、刘沙无证驾驶造成的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限额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醉酒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的，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因而，无证驾驶造成的行为后果，保险公司不承担责任。3、对无证驾驶，法律已有明确规定，并作了相应行为规范，对无证驾驶应作否定性评价。刘沙辩称，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予维持。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一、二审一致。另补充查明：长沙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长县民初字第1638号、1639号民事判决中，分别判决华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陈海卫3800元、赔偿陈海艳116200元，共计120000元；陈海卫人身损害损失为医疗损失9269.65元、其他损失3807.49元，陈海艳人身损害损失为医疗损失50104元、伤残等其他损失237574.7元。以上两人损失共计300755.84元，判决华安保险公司赔付120000元，刘沙赔偿64646.75元。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华安保险公司向刘沙追偿交强险赔偿金如何确定数额比例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各自过错比例分担责任。……由此可见，上述规定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确立了一个归则原则，对于不同主体之间的责任承担适用不同的归责原则：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承担无过错责任；机动车之间责任承担、机动车与非机动车和行人之间责任承担、驾驶人的责任承担，均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保险公司对无证驾驶者在交强险已赔偿范围内享有追偿权，但该条适用的条件是未取得驾驶资格的驾驶人“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该条规定与《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具有内在逻辑联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也规定了保险公司对交强险的无过错赔偿责任原则；第二十二条规定了保险公司可追偿垫付的抢救费，同时只明确了保险公司对财产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第九条也规定了对于无证驾驶人驾车发生他人人身损害的，被保险人在事故中无责任的，保险人在无责任人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对其他损失和费用不负责垫付和赔偿；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规定与上述道路交通安全法、司法解释的规定也是一致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多辆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损失超出各机动车交强险限额之和，由各保险公司在各自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本案交通事故中，陈海卫、陈海艳两伤者的损失共计300755.84元，不管刘沙有证还是无证驾驶，华安保险公司依法仍应履行交强险赔偿责任，刘沙的无证驾驶与保险公司已履行的责任无因果关系，即保险公司并非因无证驾驶造成其担责；刘沙应承担的是其相应过错责任。二审法院根据保险公司有追偿权、驾驶人的过错归责原则、刘沙无证驾驶与本案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和责任程度，确定刘沙对华安保险公司已履行的交强险赔偿责任承担30%的责任份额并无不当。刘沙因无证驾驶，另案已判定其在对陈海卫、陈海艳的损失中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二审法院再判定其对交强险也承担相应责任，已属于对刘沙的无证驾驶作出了否定评价。综上所述，华安保险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1民终3298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英煌审判员  刘登辉审判员  禹爱民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周 杰附相关法律条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道路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第二十二条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限额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醉酒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的，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各自过错比例分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一条多辆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损失超出各机动车交强险限额之和，由各保险公司在各自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