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7）粤06执复315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深圳市汇海华融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龙华街道创业路汇海广场B2502。 法定代表人:黎严浩。 委托代理人:迟福强，广东星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利害关系人（异议人）:深圳宝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西乡镇鹤洲路口41号3号厅2楼。 诉讼代表人:深圳宝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 被执行人：佛山市顺德区万科城市花园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伦教霞石祥和路63号之12铺。 法定代表人：李升阳。 复议申请人深圳市汇海华融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海投资公司）不服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执行法院)作出的（2017）粤0606执异22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执行法院审查查明,2014年10月22日，黎严浩与申请执行人汇海投资公司签订了一份《债权转让协议》，约定黎严浩将其对异议人深圳宝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航建设公司）于2014年7月24日签订的《借款合同》项下2500万元债权中的500万元债权转让给申请执行人汇海投资公司。2014年12月18日，异议人宝航建设公司在申请执行人汇海投资公司向其发出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回执上签章确认收悉债权转让协议及债权转让通知，对债权转让无异议。 2015年1月5日，申请执行人汇海投资公司与异议人宝航建设公司签订了一份《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异议人宝航建设公司将其对被执行人佛山市顺德区万科城市花园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科房地产公司）在《佛山万科沁园项目一期铝合金门窗、外墙石材湿贴及幕墙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合同》项下的债权5312369元转让给申请执行人汇海投资公司。 2015年9月3日，深圳仲裁委员会作出（2015）深仲裁字第1242号裁决书，就黎严浩申请其与异议人宝航建设公司、方远平于2014年7月24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事项进行仲裁，裁决异议人宝航建设公司、方远平向黎严浩清偿借款2500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9月25日起按照年利率21.6%计付清付之日止）、违约金250万元、律师费10万元。 2015年1月6日，该院受理了异议人宝航建设公司诉佛山市万科置业有限公司、万科房地产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就宝航建设公司与万科房地产公司签订的《佛山万科沁园项目一期铝合金门窗、外墙石材湿贴及幕墙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合同》的工程款纠纷进行审理并作出（2015）佛顺法民一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书。万科房地产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二审期间，本院追加了广东深大地律师事务所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经审理，在双方结算工程款中扣除了宝航建设公司转让予广东深大地律师事务所的债权金额部分，作出（2016）粤06民终3983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万科房地产公司向宝航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3427739.98元及利息。上述民事判决书于2016年12月8日发生法律效力。 2016年12月9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03破1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郑勇俊、曾丽君对宝航建设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并指定北京市金杜（深圳）律师事务所担任宝航建设公司管理人。 2017年3月15日，申请执行人汇海投资公司持（2016）粤06民终3983号民事判决书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立案执行，受理案号为（2017）粤0606执3447号。在执行过程中，该院于2017年3月29日扣划了被执行人万科房地产公司的银行存款629719.75元，该款扣减执行费8697.2元,剩余执行款621022.55元于2017年4月10日支付给申请执行人汇海投资公司。 2017年7月27日，异议人宝航建设公司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认为该院受理汇海投资公司依据（2016）粤06民终3983号民事判决书提出的强制执行申请有误，请求撤销（2017）粤0606执3447号执行案并向其返还已扣划执行款629719.75元。 以上事实有债权转让协议两份、债权转让通知书、（2015）深仲裁字第1242号裁决书、（2015）佛顺法民一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书、（2016）粤06民终3983号民事判决书、（2016）粤03破17号、（2017）粤0606执3447号执行案件受理通知书、执行裁定书、扣划存款回执两份、收款收据等材料证明。 执行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焦点为该院是否应当受理汇海投资公司依据（2016）粤06民终3983号民事判决书提出的强制执行申请。该院经审查认为，该院不应受理汇海投资公司提出的强制执行申请，理由如下： 一、汇海投资公司无提出有效证据证明其与宝航建设公司的债权转让一事通知了债务人万科房地产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汇海投资公司提出债权转让已通知债务人的证据为10×××15号邮政快递通知单，听证中汇海投资公司称该通知单是邮政公司邮寄成功后给回异议人的留存件，其无保留底单。邮件送达时间为2015年6月17日。该院经审查认为，从其提供的快递通知单原件上看，该单据为寄件人存联，收件人签名处不详，但是手写原迹，签署日期为2015年6月17日，寄件人签章为“黎”，日期为2015年6月16日，邮戳时间为2015年6月16日。邮寄邮件的一般流程是，EMS邮寄快递单共四联，第一联为派送联，该联由收件人签收后由派送人员撕下保存；第二联为结账联，是邮局内部寄发快递存根，第三联为寄件联，交寄时邮政人员撕下交寄件人保存联；第四联为备用联，随快递壳黏附联。上述四联只有第一联和第四联会出现收件人的签章，第三联寄件联在交寄件时已撕下交寄件人保存，所以不可能出现收件人签章的字迹。汇海投资公司据此主张债权转让通知书已向债务人万科房地产公司送达，明显不符合常理，该院不予采纳。因此，汇海投资公司的举证不足以证明债权转让通知书已向债务人送达，其与宝航建设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不对债务人万科房地产公司产生效力。 二、宝航建设公司在涉案债权已转让给汇海投资公司后，向债务人万科房地产公司提起诉讼主张债权。汇海投资公司在听证中自认其在双方诉讼期间已知悉宝航建设公司对万科房地产公司提起诉讼一事，且认为如以汇海投资公司的名义提起诉讼则主体变更程序繁琐。可见，汇海投资公司不但知悉宝航建设公司对万科房地产公司主张权利一事，且对其提起诉讼是认可甚至是刻意追求的。如双方债权转让对债务人发生效力，则宝航建设公司丧失对万科房地产公司主张债权的权利，汇海投资公司消极面对甚至主动追求宝航建设公司通过诉讼向万科房地产公司主张债权，是其追求不让债权转让对万科房地产公司发生效力的结果，而宝航建设公司在取得生效法律文书后，其因生效法律文书享有的权利不应由汇海投资公司承受享有。 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8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执行案件应当符合下列条件：（1）申请或移送执行的法律文书已经生效；（2）申请执行人是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人或其继承人、权利承受人；…”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人在进入执行程序前合法转让债权的，债权受让人即上述所称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人的权利承受人，可以作为申请执行人申请执行。但本案债权转让在前，法律文书生效在后，原来的债权人取得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不能当然视为执行依据确认的债权转让给受让人，除非在执行依据生效后双方另行合意转让债权。汇海投资公司并非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人的权利承受人，无权作为申请执行人申请执行。 综上所述，汇海投资公司与宝航建设公司的债权转让并未对债务人万科房地产公司发生效力，且汇海投资公司不能因其与宝航建设公司于2015年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取得（2016）粤06民终398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债权，汇海投资公司提出的强制执行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8条关于执行案件立案受理的条件，应驳回汇海投资公司在（2017）粤0606执3447号的执行申请。 关于异议人申请向其返还已扣划执行款的问题，因（2017）粤0606执3447号的执行申请被驳回，该案采取的执行措施应一并予以撤销，恢复原状。异议人并非任何案件的申请执行人，无权收取任何执行款，异议人应另循法律途径主张权利。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8条之规定，裁定：一、驳回（2017）粤0606执3447号案的执行申请；二、驳回异议人宝航建设公司的其他异议申请。 复议申请人汇海投资公司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本案涉案债权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汇海投资公司依法享有该债权的所有合法权益。（一）汇海投资公司取得对万科房地产公司的债权，符合法律关于债权转让的法律要件。合法有效的债权转让须同时满足以下条件：1.债权的转让人与受让人必须达成债权转让的协议。2.必须是合法有效的债权，且不得违背社会公共利益。3.转让不得改变债权的主要内容。4.转让的债权必须具有可转让性。合法有效的债权转让是以债权转让协议为载体的体现，并满足上述全部要件。本案中，汇海投资公司与宝航建设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满足上述全部要件，是合法有效的。故汇海投资公司通过异议人宝航建设公司取得对万科房地产公司的转让债权是符合法律的规定，依法应予以保护；（二）（2016）粤06民终398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转让债权的合法有效性。宝航建设公司认为该转让债权非法或不可转让的，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原则，其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汇海投资公司取得对万科房地产公司的债权本身是完全符合法律的规定，没有任何法律瑕疵的。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之规定来看，债权转让协议本身解决的是债权转让的合法有效性问题，而债权转让通知解决的是债权转让的效力是否及于债务人的问题。对于本案涉案债权本身是合法有效的，宝航建设公司提出是否进行合法有效的债权转让通知问题。1.涉案债权转让已进行合法有效的通知。宝航建设公司已通过EMS邮寄的方式向万科房地产公司进行了通知。编号为10×××15的EMS邮政邮寄单可以清晰的显示有EMS邮政公司妥投的印章，且有本人签收的签名，故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以法院专递方式邮寄送达民事诉讼文书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该债权转让通知是合法有效的通知。退一步来说，即使前面通知存在法律瑕疵，但法院有关的执行送达亦可视为合法有效的债权转让方面的通知送达。2.本案债务人万科房地产公司经合法传唤而未参加听证，视为放弃对债权通知的抗辩，本案债权对其有约束力。综上，即使宝航建设公司异议提出其进行的通知存在法律瑕疵等异议主张，汇海投资公司通过诉讼方式实现债权，在此过程中，法院有关的执行送达有补全通知的法律瑕疵并可另外直接视为合法有效通知的作用，同时，万科房地产公司对已充分通知并无异议，因此可以认定本案债权转让的通知已进行了充分、合法有效的通知。 三、汇海投资公司依法通过诉讼方式实现上述债权并无不妥，相反，宝航建设公司提起执行异议的行为实属恶意行为，是有违诚实信用，并导致诉累及浪费司法资源。因债权转让通知的本质是对债务人产生债权转让的法律效力，故该通知是约束债务人，而非债权转让人。因此，宝航建设公司是没权主张债权转让通知无效或者有法律瑕疵，即使通知存在通知无效或有法律瑕疵，亦应由万科房地产公司提出。故其提出的行为实属恶意。此外，汇海投资公司在宝航建设公司破产重整期间申报债权后，宝航建设公司将本案的五百多万元债权予以扣减，没有认定该债权。由此可知，宝航建设公司对本案债权转让早已知情，且明知该债权已经通知到万科房地产公司。现宝航建设公司所称并不知情，有违诚信。 四、本案涉案债权依法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规定的可撤销情形，依法应予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等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可以撤销涉及债务人财产的行为，有明确规定的法定情形，且时间要求为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宝航建设公司的破产重整受理日期为2016年12月9日，由此倒推一年亦即2015年12月10日，而涉案债权转让是在2015年12月10日之前，故从时间点看，也是依法不符合可撤销的时间规定。另外，宝航建设公司进行的是破产重整，而非破产清算，故亦不能以此作为可撤销的依据。 综上，宝航建设公司提出本次执行行为异议，其主张并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相反，汇海投资公司拥有对万科房地产公司合法债权，其通过法院强制执行实现合法债权应依法予以保护。故，汇海投资公司请求：1.依法撤销执行法院（2017）粤0606执异221号执行裁定书中第一项裁定“驳回（2017）粤0606执3447号案的执行申请”；2.依法裁定维持（2017）粤0606执3447号案的执行申请。 复议申请人汇海投资公司在复议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被执行人万科房地产公司、利害关系人宝航建设公司在复议期间均未答辩，亦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执行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是否应当受理汇海投资公司(2017)粤0606执3447号案的强制执行申请。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汇海投资公司在异议中提出债权转让通知债务人的证据为10×××15号邮政快递通知单，但该联为寄件联，寄件人签名为“黎”，收件人签名为手写原迹。按照邮寄邮件的流程，寄件联在交寄件时已撕下交寄件人保存，不可能出现收件人的签名。故，汇海投资公司的举证不能证明债权转让通知书已向债务人送达，其与宝航建设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不对债务人万科房地产公司产生效力。 其次，若宝航建设公司与汇海投资公司债权转让对债务人万科房地产公司发生效力，则宝航建设公司是丧失对万科房地产公司主张债权的权利的。而宝航建设公司又向万科房地产公司提起诉讼，主张债权，且汇海投资公司对此是知情并认可的。宝航建设公司依据生效法律文书取得的权利不应由汇海投资公司直接承受享有。 再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8条的规定，申请执行人应是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人或其继承人、权利承受人。而本案债权转让在前，生效法律文书在后，汇海投资公司不属于上述规定的权利承受人，故不能作为申请执行人申请强制执行。 综上，复议申请人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执行法院作出的（2017）粤0606执异221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二百二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深圳市汇海华融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复议请求，维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0606执异221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陈 湛 审判员 李蔚婕 审判员 尹小娜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绮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