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8）最高法执监53号 申诉人（被执行人）：济南二建集团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槐荫区西光明街**。 法定代表人：王雪广，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崇明，该公司员工。 申请执行人：济南阳光壹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槐荫区经七路** 法定代表人：王健，该公司董事长。 济南二建集团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建公司）因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济南中院）执行其与济南阳光壹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壹佰公司）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山东高院）作出的（2017）鲁执复217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2003年8月8日，阳光壹佰公司与二建公司的前身济南二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统称二建公司）签订《土地有偿转让协议书》，约定由阳光壹佰公司受让二建公司位于山东省济南市槐荫区刘长山路17号土地一宗，面积37.58亩，总价款1879万元。协议签订后，二建公司依约履行了拆除、搬迁该土地上的居民和企业、将土地腾空、将土地证交付给阳光壹佰公司等义务，阳光壹佰公司履行了交付补偿款1879万元的义务。 2004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土资源部（以下简称国土资源部）、中华人民共和国监察部（以下简称监察部）联合下发国土资发[2004]71号令，要求2004年8月31日后不得再以历史遗留问题为由采用协议方式出让经营性土地使用权。为完善出让手续，济南市国土资源局于2008年将刘长山路17号土地收储，但没有证据证明其向二建公司支付了合同约定的收购补偿费用，并于2011年5月23日将包括该刘长山路17号土地在内的共98421平方米土地出让阳光壹佰公司，济南市国土资源局与阳光壹佰公司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阳光壹佰公司缴纳了土地出让金59052.6万元。 2013年7月，阳光壹佰公司以其与二建公司签订的《土地有偿转让协议书》无效为由向济南中院提起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诉讼，要求二建公司返还补偿款1879万元及利息。济南中院于2014年11月17日作出(2013)济民一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判令：一、阳光壹佰公司与二建公司于2003年8月8日订立的《土地有偿转让协议》无效；二、二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阳光壹佰公司返还转让款1879万元；三、二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阳光壹佰公司支付利息损失50%（利息损失以1879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7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四、驳回阳光壹佰公司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二建公司不服，上诉至山东高院。2015年4月10日，山东高院作出(2015)鲁民一终字第79号民事判决，维持济南中院（2013）济民一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 二审判决生效后，阳光壹佰公司向济南中院申请执行，济南中院于2015年5月27日向济南市国土资源局送达(2015)济中法执字第298号民事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书，提取二建公司在该局的土地（证号为槐荫国用［1998］字第××号）补偿款1879万元。2015年6月10日，济南市土地储备交易中心将案款1879万元交付济南中院。2015年6月30日，二建公司向济南中院汇款2695835.92元。2015年8月5日，阳光壹佰公司在接受济南中院调查时表示“本案标的1879万元及相应利息等所有权利已全部实现，请求法院对本案予以执行结案”。同日，济南中院作出(2015)济中法执字第298号《结案通知书》，确认(2013)济民一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执行内容已经全部执行完毕，并分别送达阳光壹佰公司和二建公司。 二建公司因不服山东高院的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2016年9月10日，本院作出(2016)最高法民再121号民事判决，撤销山东高院(2015)鲁民一终字第79号民事判决及济南中院(2013)济民一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驳回阳光壹佰公司的诉讼请求。 因据以执行的济南中院(2013)济民一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山东高院(2015)鲁民一终字第79号民事判决被撤销，根据二建公司申请，济南中院于2016年12月13日作出(2016)鲁01执859号执行裁定：一、阳光壹佰公司在本裁定生效之日向二建公司返还1879万元及利息（以1879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5年6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二、阳光壹佰公司在本裁定生效之日向二建公司返还2695835.92元及利息（以2695835.9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5年7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后济南中院依法扣划阳光壹佰公司银行存款23182214.64元，相应执行款项已过付给二建公司。 阳光壹佰公司对此提出异议称，即便再审判决撤销了原一、二审判决，二建公司也无权要求执行回转1879万元土地款，执行法院不应直接扣划阳光壹佰公司的款项，理由是：一、阳光壹佰公司原从二建公司执行的款项中的1879万元实际系依据一、二审判决的认定，济南市国土资源局因收储案涉土地而应支付给二建公司的土地补偿款，也是由执行法院从济南市国土资源局账户直接划转至阳光壹佰公司账户。二、再审判决虽然撤销了一、二审判决，但事实上认定了济南市国土资源局不应就案涉土地向二建公司支付土地补偿款1879万元。三、如果将1879万元返还二建公司，将会导致一块土地收到两次补偿，显然违反了公平公正。综上，请求撤销济南中院(2016)鲁01执859号执行裁定；将扣划的阳光壹佰公司的资金返还至阳光壹佰公司账户；为查清事实，请求追加济南市国土资源局为第三人。 济南中院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执行完毕后，据以执行的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确有错误，被人民法院撤销的，对已经执行的财产，人民法院应当作出裁定，责令取得财产的人返还，拒不返还的，强制执行。”本案中，济南中院在执行(2013)济民一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过程中，提取二建公司在济南市国土资源局的土地补偿款1879万元，后二建公司另主动履行2695835.92元，上述款项共21485835.92元已全部过付给阳光壹佰公司，(2013)济民一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执行完毕。后再审判决撤销(2013)济民一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并认定二建公司不应支付阳光壹佰公司补偿款1879万元及相应利息损失。济南中院作出(2016)鲁01执859号执行裁定，责令阳光壹佰公司将其在原判决执行过程中已经取得的案款21485835.92元及相应利息返还二建公司，符合法律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异议复议规定）第七条第三款规定：“除本规定第十九条规定的情形外，被执行人以执行依据生效之前的实体事由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依法申请再审或者通过其他程序解决。”本案中，执行依据也即(2016)最高法民再121号民事判决已经生效，阳光壹佰公司主张其不应就同一宗土地使用权向二建公司重复支付土地补偿款，属于执行依据生效之前的实体争议事由，其应通过其他程序解决，不属于异议案件受理范围。阳光壹佰公司请求撤销济南中院(2016)鲁01执859号执行裁定并将扣划的资金返还至阳光壹佰公司账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济南市国土资源局是否应就涉案土地使用权向二建公司支付土地补偿款的问题，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作审查。阳光壹佰公司要求追加济南市国土资源局为本案第三人，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济南中院于2017年6月23日作出(2017)鲁01执异266号执行裁定，驳回了阳光壹佰公司的异议申请。 阳光壹佰公司不服，向山东高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济南中院(2017)鲁01执异266号、(2016)鲁01执859号执行裁定；追加济南市国土资源局为第三人；将扣划的阳光壹佰公司资金予以返还。 山东高院认为，根据再审判决认定，济南市国土资源局、济南市土地储备交易中心虽然与二建公司签订了土地收回及出让合同，但并未有证据证明其向二建公司支付了合同约定的土地补偿款，因而该收回及出让土地的行为仅仅是对《土地有偿转让协议书》的追认及使该协议的履行符合法律上的形式要求。故而《土地有偿转让协议书》已经转化为补偿合同，阳光壹佰公司按照协议约定所支付的转让价款也就应转化为土地补偿款。正是基于此，最高人民法院才作出了阳光壹佰公司已经支付的1879万元土地转让款不应予以退还的裁判结论，并据此判令撤销原一、二审判决，驳回了阳光壹佰公司要求返还转让款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但是，济南中院在执行原一、二审判决时，是从济南市国土资源局提取的1879万元款项，而且是将该款项作为二建公司在济南市国土资源局的土地补偿款予以的提取。该执行行为导致的结果是济南市国土资源局向二建公司实际支付了土地补偿款。现在，如果将该款项从阳光壹佰公司执行回转给二建公司，将导致二建公司从阳光壹佰公司得到1879万元补偿款后，又从济南市国土资源局得到了相同数额的补偿款，这不仅导致二建公司就同一土地获得双重补偿，也与最高人民法院再审判决基于济南市国土资源部门未实际支付补偿款而判令阳光壹佰公司已经支付的转让款不应退还的裁判意见相悖。因此，济南中院(2016)鲁01执859号执行裁定第一项裁定阳光壹佰公司向二建公司返还1879万元及利息不当。从最高人民法院的再审裁判精神出发，在原一、二审判决被撤销后，济南中院应将该款项执行回济南市国土资源局，由济南市国土资源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再审判决和相关事实，对该土地补偿款项的归属和发放作出处理。济南中院(2016)鲁01执859号执行裁定第二项裁定阳光壹佰公司向二建公司返还2695835.92元及利息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山东高院经审判委员会研究，于2017年10月26日作出(2017)鲁执复217号执行裁定：一、撤销济南中院(2017)鲁01执异266号执行裁定；二、维持济南中院(2016)鲁01执859号执行裁定第二项；三、变更济南中院(2016)鲁01执859号执行裁定第一项为：阳光壹佰公司在本裁定生效之日向济南市国土资源局返还1879万元及利息（以1879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5年6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四、驳回阳光壹佰公司的其他异议请求。 二建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诉，请求撤销山东高院（2017）鲁执复217号执行裁定，维持济南中院（2017）鲁01执异266号及（2016）鲁01执859号执行裁定。理由是:一、山东高院（2017）鲁执复217号执行裁定认定阳光壹佰公司向济南市国土资源局返还1879万元及利息属于违法以执代审，依法应予纠正。本案中，执行依据是已经生效的（2016）最高法民再121号民事判决，阳光壹佰公司主张济南市国土资源局不应就同一宗土地使用权向二建公司重复支付土地补偿款，属于执行依据生效之前的实体争议事由，其应通过其他程序解决，不属于执行异议案件受理范围。二、山东高院（2017）鲁执复217号执行裁定作出程序违法。阳光壹佰公司并未提出“向济南市国土资源局返还1879万元及利息”的异议请求，但山东高院却裁定“阳光壹佰公司在本裁定生效之日向济南市国土资源局返还1879万元及利息”，该裁定内容超出了阳光壹佰公司的异议请求范围，属于程序违法。且在济南市国土资源局已经向二建公司支付了补偿款的情况下，山东高院裁定执行回转给案外人济南市国土资源局也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三、济南市国土资源局在济南市土地收储中心处的土地补偿款1879万元应归二建公司所有。根据济南市国土资源局于2014年10月23日向济南中院出具的复函（济国土资函[2014]310号），以及配合执行的行为，说明济南市国土资源局对该1879万元属二建公司所有是无争议的。山东高院裁定“济南中院应将该款项执行回转济南市国土资源局，由济南市国土资源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再审判决和相关事实，对该土地补偿款的归属和发放作出处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案涉1879万元及利息是否应返还给济南市国土资源局。 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的规定，民事执行案件已部分或全部执行完毕后，据以执行的生效法律文书被撤销或变更的，人民法院应按照新的生效法律文书，对已被执行的财产重新采取执行措施，恢复到执行前的状态。本案中，济南中院在执行原一、二审判决时，从济南市国土资源局提取了该局因收回二建公司案涉刘长山路17号地块所应支付的补偿款1879万元。本院（2016）最高法民再121号民事判决确认，在国土资源部、监察部联合下发国土资发[2004]71号令之后，济南市人民政府按照国土资源部和监察部要求，对于案涉刘长山路17号地块，采取先由济南市土地储备交易中心从二建公司收回，再由济南市国土资源局通过招拍挂方式与阳光壹佰公司签订出让合同，向阳光壹佰公司出让案涉土地使用权，是对出让案涉土地使用权补办的出让手续，且没有证据证明济南市土地储备交易中心向二建公司支付了合同约定的收购补偿费用。因而二建公司与阳光壹佰公司签订的《土地有偿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合同在性质上转化为了补偿合同，阳光壹佰公司支付给二建公司的补偿款1879万元不予返还。由于再审判决并未明确济南市国土资源局应如何支付1879万元补偿款，执行程序中亦不宜直接予以认定，故山东高院裁定将案涉1879万元及利息返还给济南市国土资源局，由济南市国土资源局根据再审判决和相关事实，对该土地补偿款项的归属和发放作出处理，既符合本案实际情况，也符合执行回转为恢复到执行开始时的状况的制度设计本意。 综上，二建公司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山东高院(2017)鲁执复217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济南二建集团工程有限公司的申诉。 审判长 于 明 审判员 刘雅玲 审判员 杨 春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孙超 书记员卞冰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