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02民终40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大冶市公共汽车公司，住所地大冶市高铁大道。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军，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介先，黄石市三尊法律服务所。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欧阳明，男，1983年10月3日生，汉族，住大冶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新发，男，1974年11月8日生，汉族，住大冶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程祖国，男，1967年1月27日生，汉族，住大冶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程念，男，1989年3月3日生，汉族，住大冶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卢国华，男，1978年3月9日生，汉族，住大冶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松青，男，1979年1月8日生，汉族，住大冶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董才华，男，1979年9月16日生，汉族，住大冶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曹庭文，男，1982年9月13日生，汉族，住大冶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胡新华，男，1968年11月11日生，汉族，住大冶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石夏生，男，1964年7月27日生，汉族，住大冶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军政，男，1972年10月15日生，汉族，住大冶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纪育林，男，1972年1月2日生，汉族，住大冶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彭福胜，男，1972年7月16日生，汉族，住大冶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早明，男，1968年7月5日生，汉族，住阳新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冯国民，男，1974年4月4日生，汉族，住大冶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石磊，男，1980年9月2日生，汉族，住大冶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左金鹏，男，1982年12月4日生，汉族，住大冶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汪水明，男，1981年7月16日生，汉族，住大冶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谢中华，男，1971年10月27日生，汉族，住大冶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谢中兵，男，1974年11月11日生，汉族，住大冶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石承强，男，1974年11月17日生，汉族，住阳新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闵国武，男，1975年7月22日生，汉族，住大冶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彭进，男，1986年8月15日生，汉族，住大冶市。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晶晶，湖北太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冶市公共汽车公司（以下简称大冶公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欧阳明等二十三人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大冶市人民法院（2017）鄂0281民初4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8年3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经本院审委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大冶公汽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欧阳明等二十三人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大冶公汽公司对在职司机和租赁运营的司机，实行的是不同对象、不同用人方式的差别运作机制。欧阳明等人均属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公司既没有强迫欧阳明等人必须签订《车辆租赁合同书》，也没有禁止或拒绝欧阳明等人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具体选择权一直在于对方。欧阳明等人既可以成为劳动者主体，同时也可以成为租赁经营合同主体。一审判决仅以双方劳动用工主体适格为由即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该认定以偏概全，法律依据不足。2.大冶公汽公司系公共服务经营行业，遵守公共规则是行业规定而非单位劳动管理要求。按照行业规则：守点、守线、守时公共交通服务业的自身要求，保车、保人、保安全是《道路交通安全法》对所有上路司机规定必须遵守的强制性规范。公司具体采取的岗位培训、营运生产服务和安全教育、计划生育和治安综合治理、车辆保险、驾驶证年审等是所有司机包括个体司机均为应当遵守的规则。而遵守上述规则并不当然地等同于双方之间形成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用工管理。3.实际经营过程中，公司对欧阳明等人支付的是当月经营收益所得中的乘车费现金、IC卡、爱心卡、温馨卡等收入分摊与经营损耗后的结算盈余分配，欧阳明等人得到并非法律意义上的工资。欧阳明等人同意公司依据《车辆租赁合同书》收取违约保证金、风险担保金、月租费12400元，目的是利用大冶公汽公司这个平台和车辆谋取个人最大利益，这与一般劳动者提供自己的劳动、雇主支付对价有区别。欧阳明等人自行安排出车，自行安排司机顶班且自行支付顶班人员报酬，该事?实说明欧阳明等人与公司之间没有建立劳动法律关系的合意。4.一审判决适用劳社部发(2005)12号《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与现实发展情况不相适应，也有违2016年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的相关精神，是认定劳动关系泛化的具体体现。欧阳明等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大冶公汽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本案基本事实是劳动关系，并不是租赁合同关系。民法上规定的租赁合同关系是平等民事法律关系，表现在承租人对租赁物有自主支配权以及收益权，但是从本案证据来看，大冶公汽公司制作统一线路运营时间表，统一收取票款，欧阳明等人对于驾驶的车辆并没有支配权，对票价也没有选择权。2.运营管理过程中，大冶公汽公司制定的运营车辆违规处罚标准，对于司机违反规章制度制定了相应的处罚标准。由此可见，大冶公汽公司与欧阳明等人并非平等的地位，而是具有人身隶属性的管理关系。3.从工资发放来看，欧阳明等人从未向大冶公汽公司交过任何款项，大冶公汽公司所称的劳动者向其上交的款项是大冶公汽公司从收取的所有的票款中扣除，余款作为欧阳明等人领取的工资。欧阳明等二十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与大冶公汽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2017年4月14日，欧阳明等二十三人分别与大冶公汽公司签订2017车辆租赁合同书。合同约定，由欧阳明等二十三人租赁使用大冶公汽公司厦门金旅大客；欧阳明等人在大冶公汽公司规定的线路上按照其调度指令运行；欧阳明等人依约向大冶公汽公司交纳违约保证金和风险保证金，并每月交纳租赁费12400元；租赁期限为2017年4月22日至2017年4月21日；租赁车辆所需全部燃料由大冶公汽公司负责提供；车辆财产的所有权和经营权归大冶公汽公司，欧阳明等人不得变卖租赁车辆；车辆营运管理权归大冶公汽公司，具体有：岗位培训、营运生产服务和安全、企业量质化管理、计划生育和治安综合治理等；大冶公汽公司为欧阳明等人代办车辆保险、车辆及驾驶证年审，费用由欧阳明等人全额承担；欧阳明等人必须严格遵守大冶公汽公司各项规章制度；涉及到行车秩序、停车、靠站、安全、卫生等违章事项，大冶公汽公司规章制度有统一规定的，按统一标准处罚，没有统一规定标准，每次按20－200元进行处罚。合同签订后，大冶公汽公司分别给欧阳明等二十三人办理了大冶公交准驾证，进行了体检、发放了员工应急操作手册和运营车辆违规处罚标准，并统一制作线路营运时间表。运营收入全部由大冶公汽公司通过投币箱、销售卡等方式收取后按月与欧阳明等人结算，扣除相关费用后向欧阳明等人返还。2017年10月19日，欧阳明等二十三人向大冶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其与大冶公汽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该委于2017年10月24日以其双方签订了租赁合同，不属于其受理范围而决定不予受理。现欧阳明等人向大冶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原、大冶公汽公司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为，本院认为，大冶公汽公司与欧阳明等人分别签订了2017车辆租赁合同书，双方虽然未签订劳动合同，但是大冶公汽公司给欧阳明等二十三人办理了大冶公交准驾证，进行了体检、发放了员工应急操作手册和运营车辆违规处罚标准，并统一制作线路营运时间表。欧阳明等二十三人名义上是租赁关系，但欧阳明等人在运营过程中并无自主性，需接受大冶公汽公司的岗位培训、营运生产服务、安全和企业量质化以及计划生育和治安综合治理等管理，必须严格遵守大冶公汽公司各项规章制度。大冶公汽公司以租赁方式开展主营业务的做法转嫁了投资与经营风险，也损害了司机等从业人员的用工权益，不符合国家有关部门关于运营企业不得转让、出租城市公共汽车线路运营权的政策规定。双方表面上看来像是租赁经营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但本案中的租赁经营属于公交车行业对从业人员进行管理的经营管理模式，该关系是从属于劳动合同的内部管理关系。即使大冶公汽公司未直接与欧阳明等二十三人签订劳动合同，但作为公交车司机对于大冶公汽公司大冶市公共汽车公司在人格上、组织上和经济上均具有从属性，其提供的劳动亦属于大冶公汽公司大冶市公共汽车公司经营业务的组成部分，故双方之间应属于劳动关系。对于欧阳明等二十三人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参照原劳动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文件第一条，判决：确认欧阳明等二十三人与大冶公汽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审中，大冶公汽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下列证据：证据1、签订劳动合同司机花名册，拟证明公司不同运营线路存在分类管理；证据2、租赁合同、行驶证、事故认定书、赔偿凭证、病历、医疗发票、病历、审核表，拟证明租赁公交车发生交通事故，按租赁合同约定由租赁司机自行担责；证据3、判决书、租赁合同，拟证明其与欧阳明等人系平等主体之间的租赁关系；证据4、劳动合同、工资明细、补助发放表、客户专用回单、工资补助流水，拟证明公司存在不同的经营模式，进行差异化管理；证据5、事故认定书、租赁车主与替班司机截图，拟证明租赁合同中承租的司机可以自行聘请替班司机；证据6、减少租赁费的申请，拟证明双方之间属租赁关系；证据7、处罚标准，拟证明公司有两种经营模式。欧阳明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花名册仅仅只能证实有一部分职工签订了劳动合同，但是并不能否认其他职工就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作为租赁方承担侵权责任；证据3判决书、租赁合同，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并不能说明两者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证据5并不能证明替班司机就是被上诉人聘请的，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6申请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7真实性有异议，与一审中提交可能不一致。对于上述证据本院结合案件事实在本判决说理部分予以综合评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欧阳明等人与大冶公汽公司签订车辆租赁协议，运营公交线路，是否构成劳动关系。城市公共交通服务有其行业特点和要求，大冶公汽公司作为公共服务行业，为保障正常的城市公共交通服务，须按照相应的行业要求管理营运车辆。大冶公汽公司在租赁合同要求欧阳明等人遵守发班时间、运营线路和运营车次、遵守票务管理制度等，实则是将相应行业性管理规定纳入到双方的权利义务中，因此不能将这种行业要求简单作为认定双方之间管理与被管理关系的依据。而从大冶公汽公司公交线路运营的管理模式看，大冶公汽公司对营运公交线路实行公私经营双轨制，对公营车辆司机签订劳动合同，对私营车辆司机签订租赁协议，租赁车辆司机在租赁期满后，可以选择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或续签租赁合同。由此可见，欧阳明等人签订租赁合同是其自主选择后与大冶公汽公司达成真实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体现了合同意思自治原则。从租赁合同实际履行情况看，较之与大冶公汽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司机，欧阳明等人有其更为明显的自主性，且收入报酬与签订劳动合同的司机亦存在差别。上述情形表明，欧阳明等人与大冶公汽公司系作为平等民事主体签订租赁合同，双方约定的民事法律关系清楚，一审判决认为双方名为租赁合同，实为劳动关系，以此确认欧阳明等二十三人与大冶公汽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存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大冶公汽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冶市人民法院（2017）鄂0281民初4935号民事判决民事判决；二、驳回欧阳明等二十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欧阳明等二十三人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志刚审 判 员 乐 莉审 判 员 南又春二〇一八年九月五日法官助理 周 希书 记 员 孟华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