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赣09民再1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军，男，1962年4月24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宜丰县人，个体工商户，住江西省宜丰县新昌西大道**号*栋*单元***室。身份证号码：3622291962********。委托代理人：熊许兴，江西崇文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再审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左情娥，女,1962年9月11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宜丰县人，个体工商户，住江西省宜丰县新昌镇荷舍村廉租房*栋*单元***室。身份证号码：3622291962********。委托代理人：钱婷婷，女，汉族，江西省宜春市宜丰县新昌镇学前路**号**栋*单元***室。身份证号码：3622291982********，系左情娥女儿，一般授权代理。委托代理人：李小伟，江西甘雨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再审申请人陈军与被申请人左情娥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5年5月4日作出的（2015）宜中民四终字第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9月15日作出（2016）赣09民申16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了合议庭，于2018年8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军及其委托代理人熊许兴，再审被申请人左情娥及其委托代理人钱婷婷、李小伟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陈军请求：1、撤销本院（2015）宜中民四终字第3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2、判决一审、二审、再审的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是二审判决程序违法，判决内容超出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二是二审法院判决认定双方认可涉案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是认定事实错误。1、诉争房屋为申请人陈军与前妻罗湘萍婚内共同购买原始取得、拥有完全产权。2、诉争房屋为申请人陈军婚前个人合法财产。3、被申请人左情娥对申请人陈军的房屋登记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被申请人认为陈军没有主张房屋所有权不是事实。4、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没有达成房屋买卖协议。1994年《庭审笔录》不能认定为房屋买卖合同。陈军在法官组织“和好调解”过程中认可的事实，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5、申请人一审的诉讼请求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三是二审法院判决认定申请人在婚姻期间同意被申请人在房屋内居住及人民法院判决申请人承担了夫妻共同债务就是认可了涉案房屋为夫妻共同所有完全没有法律依据，是法官的枉法裁判行为。申请人陈军20年前婚内所欠被申请人左情娥欠款，因婚内财产混同及超过时效不应当继续支付。被申请人左情娥辩称：1，该房产虽是陈军1992年离婚时取得，但因陈军当年离婚时缺钱补偿前妻，小孩归他抚养但没钱，陈军也正好被单位开除没有工作，无经济来源，便向还是女朋友身份的左情娥累计借款19500元（16000元、3500元），此后双方于1993年登记结婚。1994年3月，左情娥因陈军整天不做事、靠老婆过日子、负担重、感情不和等原因到法院起诉离婚，后经法院调解和好，双方在开庭笔录上签字确认：陈军的房子以1.8万元的价格（陈军购进价1.82万元）抵账冲抵他自己的1.6万元借款，加上他另一笔借款3500元，陈军还应另补左情娥1500元，此后房产归左情娥所有并使用。2014年陈军起诉离婚，左情娥随后起诉确认房产权，后被判决为夫妻共同所有，因是终审判决，加上左情娥欠钱太多，没钱申请再审，只好认了。2017年房子拆迁安置时，陈军、左情娥在房屋征收管理局的拆迁安置协议上都签了名，共同在“产权人处”签字确认涉案房产属二人共同财产，双方同意了安置协议条款，双方都认可按共同财产处理，左情娥一个人补差价58197元。可见，尽管陈军说话不算话，出尔反尔，但1994年、2017年先后二次对该房产签字确认，这二份书面材料均为司法机关、拆迁办工作人员即第三方依法制作，亦经双方签字，应当认定为法定的书面形式，具有协议性质，属于双方依法订立的买卖合同。由于双方是夫妻，加上当时解决问题的特殊性，才没有另外签订买卖合同，但上述二次形式的书面材料具备书面合同基本内容和形式，应确认其协议效力、并确认该房屋已卖给左情娥的事实，且抵账价格属于市场价格，借款冲抵了购买款，不违反法律规定，买卖关系成立，应受法律保护。2、未超出诉讼请求范围：左情娥起诉时要求确认房子归她100%所有，属她的个人财产，但法院判决与陈军共同所有，左情娥50%产权，这个判决属于诉请范围内，符合法律规定。3、没有超出诉讼时效：左情娥1994年与陈军达成房屋抵款协议后，多次要求陈军办理产权过户登记。陈军以夫妻之间无需登记、不会同她抢房子为由忽悠左情娥，加上办证会产生费用，左情娥手头紧，便相信了陈军未坚持办证。2006年陈军起诉离婚，左情娥才知道他偷了建房有关发票私下将房子办到了陈军名下，左情娥当庭提出了异议，主张房子是在1994年抵账给了自己，表明房子是自己的。这次又因调和没有离婚，左情娥此后又多次催促陈军办证给自己，陈军一方面解释私下办证是为他弟弟贷款抵押方便，说是不想牵扯上左情娥，另一方面又说不会同左情娥争房子，办不办证都是左情娥的，还说如果办到左情娥名下，他母亲会气死，经常用一大通的谎话忽悠左情娥。左情娥因为没文化，被欺骗，心想反正是夫妻不办也没有关系，就未强烈要求办证。2014年陈军再次起诉离婚，左情娥才如梦初醒，深知夫妻到了头，便断然起诉到法院要求确认房产归她。显然，1994年到2006年、再到2014年，左情娥一直要求办证，均因被骗、被忽悠、加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等原因未办成，这不属于放弃权利，且房子一直由左情娥装修、使用、管理、居住，她是以一个完整的房东身份在行驶权利。相反，陈军一直没有居住和管理、使用，除违法私下办证外，并未主张过任何房东权，如果要说放弃，也是陈军在放弃。显然，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过期问题。4、陈军虽然1998年私下办了产权证，2013年又私下换了产权证，但其行为不合法，左情娥不知情，是侵权行为，不受法律保护，该行为在2014年以后的诉讼中从未而被法院采信，法庭不予采信其说法。同时，陈军抗辩1994年抵账是为挽救婚姻的让步行为，没有证据支撑，与事实不符，不应采纳。此外，陈军与左情娥结婚20年，长期共同经营、共同生活，所以被判决二人共同承担债务，这只能说明部分财产是混同的，但与本案房产的产权纠纷无关。从这个层面上看，本案的原终审判决有事实基础，能够印证将房产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的合理性，并非枉法裁判。原审原告左情娥一审诉讼请求：依法确认原告左情娥现住房即宜丰县新昌镇新村路65号2单元301室属于原告左情娥婚前财产，并判令被告陈军立即将产权手续变更到原告左情娥名下且承担变更费用。江西省宜丰县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查明：陈军与其前妻于1992年离婚时达成协议,约定宜丰县新昌镇新村路65号2单元301室的房屋归陈军所有。陈军与左情娥均系再婚，1993年4月16日登记结婚，结婚之前，陈军曾经向左情娥借钱1.6万元。婚后一年，左情娥起诉离婚，法院在审理过程中，陈军做出了将该房屋作价1.8万元抵给左情娥的意思表示。1998年陈军将该房屋的产权登记在自己的名下。2006年，陈军起诉离婚，左情娥已知情该房屋产权于1998年登记在陈军名下。一审法院认为，房屋买卖合同作为一种特殊的买卖合同，它是指出卖人将房屋交付并转移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房屋买卖合同的法律特征既有买卖合同的一般特征，也有其自身固有的特征。其中最基本的两个特征为房屋买卖合同的标的物为不动产，其所有权转移必须办理登记手续，房屋买卖合同属于法律规定的要式法律行为。左情娥坚持认为双方在1994年离婚纠纷一案的庭审过程中，已经签订过书面买卖房屋的协议，但未能提供书面房屋买卖协议，亦没有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虽然陈军在庭审笔录上作出了将该房屋作价1.8万元抵给左情娥的意思表示，但是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协议，且各自的义务也没有履行完毕，故该房屋抵债行为没有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时，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左情娥主张该房屋为其婚前个人财产是不成立的，不予支持，而从另一方面来说，该房屋是陈军与其前妻离婚时协议约定归其所有的，应该属于陈军的婚前个人财产，左情娥曾借钱1.6万元给陈军，双方之间形成的是一种婚前债权债务关系，左情娥可另行主张权利。陈军于2006年起诉离婚，庭审中，左情娥已经知情该房屋的产权1998年登记在陈军的名下而没有提出异议，至今已过八年，故对左情娥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左情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左情娥承担。左情娥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涉案房屋为陈军个人婚前财产，明显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陈军答辩称：讼争的房屋是我与前妻离婚时分得的财产，属我与左情娥婚前财产，该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我与左情娥就该房屋并未签订买卖协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二审查明，位于宜丰县新昌镇新村路65号2单元301室，系陈军1993年4月16日与左情娥登记结婚前的财产，但未办理房产登记手续。1994年左情娥向宜丰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与陈军离婚，经宜丰县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和好协议。同时，由于陈军与左情娥结婚前，陈军曾向左情娥借款1.6万元，宜丰县人民法院在该次离婚诉讼调解过程中，陈军表示将其婚前的涉案房屋作价1.8万元，用于抵偿所欠左情娥1.6万元的债务。陈军与左情娥和好后，双方在外务工，对涉案房屋和1.6万元债务问题未提及。1998年，陈军在左情娥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涉案房屋登记在其个人名下。2006年陈军提起离婚诉讼，要求与左情娥离婚，宜丰县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左情娥知悉涉案房屋已登记在陈军个人名下，同时主张该房屋已以债抵房。后经宜丰县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和好协议。此后，双方外出务工，涉案房屋或由陈军对外出租或由左情娥对外出租，或由左情娥女儿居住。至2014年10月陈军提起离婚诉讼时，一直由左情娥或其女儿占有使用。另查明，陈军与左情娥婚姻存续期间，因左情娥多次向他人借款未归还被提起诉讼，宜丰县人民法院审理认为该债务为左情娥与陈军的共同债务，判决左情娥与陈军共同偿还，并已发生法律效力。陈军2014年10月提起的离婚诉讼中，未涉及涉案房屋，宜丰县人民法院已判决准予陈军与左情娥离婚，左情娥经手所借银行15万元本息由双方各自清偿一半，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二审认为：一、涉案房屋为陈军与左情娥婚前陈军的财产，因陈军在与左情娥婚前借左情娥1.6万元未还，1994年双方在离婚诉讼中，陈军承诺以房抵债，将涉案房屋作价1.8万元抵给左情娥，后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和好，继续共同生活，房屋和1.6万元债务的事双方再未提及。1998年陈军擅自将该房屋登记在其个人名下，2006年双方因离婚诉讼，左情娥获悉该房屋登记在陈军个人名下后，提出了异议，后双方经调解和好继续共同生活，双方各自对1.6万元欠款和房屋产权归属一事，至2014年10月陈军提起离婚诉讼一直未提及，也就是说，双方自1994年至2014年长达二十年共同生活期间，虽两次提起离婚诉讼均以和好结案，对房屋产权归属和债务清偿未作实质确认或履行。因此，应当认定双方事实上已认可涉案房屋为共同财产，1.6万元债务也因长期的婚姻关系而免除；二、陈军与左情娥在婚姻存续期间，左情娥经手多次借他人款项未还均被提起诉讼，均被判决认定为共同债务，由其双方共同归还，双方均服判。根据这一事实和情节，认定涉案房屋为其共同财产，更为公平合理；三、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有财产，并不因登记在一方名下而必然否定该财产的共有性质。因此，原审法院单纯以涉案房屋登记在陈军名下，从而确认该房屋为陈军个人财产不当，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宜丰县人民法院（2014）宜民一初字第271号民事判决；二、确认位于宜丰县新昌镇新村路65号2单元301室房屋为上诉人左情娥与被上诉人陈军的共同财产,各享有50%的财产权利；三、驳回上诉人左情娥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共计200元，由上诉人左情娥、被上诉人陈军各负担100元。再审庭审中，再审申请人陈军提供房屋所有权存根及审批表，证明陈军在1998年和2003年期间根据政府要求，重新确认，房屋登记在陈军名下。被申请人左情娥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换证是陈军采取隐瞒、欺骗手段私下办理，其中后一次办证为其妹妹办理，没有委托手续，左情娥是在2006年才知道产权证办理在陈军名下，换证行为违法，不应予认定。本院认证认为，确认陈军换证行为，产权一直登记在陈军名下，并未发生变更。被申请人左情娥提供证据一，拆迁补偿协议及缴费票据等证明产权经双方确认为共同财产，左情娥为此补交房屋差价。证据二，宜丰法院开庭笔录及证人书面证言证明双方在1994年庭审笔录记载达成一致协议，陈军以一万八千元价格将房产抵账给左情娥，买卖关系成立，证人证言能够证明左情娥一直使用房屋，行使权利，应认定为房屋所有权人。再审申请人陈军质证认为，对证据一，2013年12月3日时房屋登记在陈军名下，诉讼之后，法院没有判决房屋归双方所有，只有陈军一人签名，左情娥是在二审判决生效执行后签名，不具有法律效力，所补交的差价款也是二审生效判决后执行时交的，不是双方对所有权的确认。对证据二，1994年庭审笔录，陈军只承认婚前借款三千五百元，为了不离婚，口头承诺，最后没有形成法律文书，不能认定双方就房屋买卖达成了协议，对左情娥居住及装修，由于双方于1993年登记结婚，是正常的婚姻关系，陈军不认可产权归左情娥。本院认证认为，对证据一，拆迁补偿协议上签订协议时间为2014年11月3日，协议第3条已缴57196.63元，左情娥提交缴款进账单时间为2017年10月16日，缴款金额57196.63元，不能以拆迁补偿协议及缴款进账单认定双方就产权达成补充协议。对证据二，对庭审笔录及证人证言的真实性，陈军无异议，依法予以确认，可以证明左情娥对房屋装修及居住使用的事实。对一、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当事人并没提出异议，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首先，涉案房屋为陈军与左情娥婚前陈军的财产，陈军在1994年离婚诉讼庭审过程中，承诺以房抵债，将涉案房屋作价1.8万元抵给左情娥，该意思表示明确。该房屋一直登记在陈军名下，2006年双方因离婚诉讼，左情娥对此提出了异议，后双方经调解和好继续共同生活，双方各自对1.6万元欠款和房屋产权归属一事，至2014年10月陈军提起离婚诉讼一直未提及，双方自1994年至2014年长达二十年共同生活期间，虽两次提起离婚诉讼均以和好结案，对房屋产权归属和债务清偿未作实质确认或履行，在此期间，左情娥及其女儿对房屋进行装修、居住，应当认定双方事实上已认可涉案房屋为共同财产，1.6万元债务也因长期的婚姻关系而免除。再则，陈军与左情娥在婚姻存续期间，左情娥经手多次借他人款项未还，均被提起诉讼，均被判决认定为共同债务，由其双方共同归还，双方均服判，根据这一事实和情节，认定涉案房屋为其共同财产，更为公平合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5）宜中民四终字第39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  伟审 判 员 涂 青 达审 判 员 邓 育 军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七日代书记员 陈琪弘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