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51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楼天华，男，1960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屠敏锋，浙江泽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玉鑫，男，1954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上诉人楼天华因与被上诉人蒋玉鑫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1民初2851号民事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楼天华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蒋玉鑫的诉讼请求；2、判令蒋玉鑫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案涉“借据”所记载的3万元款项系楼天华欠付的3万元木工厂租金。楼天华与蒋玉鑫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关系，蒋玉鑫也从未向楼天华交付过该3万元款项，一审判决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蒋玉鑫是富阳市幸福木工板厂的法定代表人周建明的小舅子，并且是该厂的实际控制人。楼天华与蒋玉鑫仅存在事实上的租赁关系，且木工厂的租金是直接支付给蒋玉鑫，而非名义上的法定代表人周建明。租赁合同签订后，楼天华向蒋玉鑫支付了第一年的一半租金3万元，剩余3万元，蒋玉鑫同意楼天华在年底前支付，并让其出具了案涉“借据”。故该3万元款项实际上是双方因租赁关系产生的租金欠款，并非由借款关系产生的借款，蒋玉鑫也未向楼天华交付过该3万元借款。一审法院未仔细审查双方是否确实存在借款合意，也未审查借款是否实际交付等对案件审理至关重要的问题，仅仅以高度盖然性的标准来认定借款关系及实际交付情况，不符合事实，也有违公平正义。首先，蒋玉鑫能够轻易向法院提交租赁合同的行为，本身就可以证明木工板厂的租赁事实与蒋玉鑫存在密切联系，否则，按照一般的借款逻辑，蒋玉鑫作为出借人根本不可能取得七年之前借款人与第三人签订的租赁合同，更不可能在诉讼过程中以此证明自己与木板厂的租赁无关。其次，关于款项交付问题，蒋玉鑫并未提交具有足够证明力的有效证据证明款项交付情况，并且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蒋玉鑫对于款项交付时间和地点的陈述，言辞闪烁，含糊其辞。显而易见，其所述存在故意隐瞒的情况，并非事实。一审判决以此认定蒋玉鑫借款主张成立，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楼天华提出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成立，抗辩有效，一审判决认定有误。楼天华最后一次支付租金的时间是2012年1月21日，根据当时的法律规定，自2014年1月21日起诉讼时效就已届满，蒋玉鑫即丧失了胜诉权。本案一审立案时间为2018年4月10日，早已过了诉讼时效。在此期间，蒋玉鑫并未向楼天华送交主张权利的文书，也未向楼天华发送信件或者数据电文等方式主张权利，其应承担怠于行使诉讼权利的不利后果。楼天华对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有效。此外，因租赁合同实际仅履行了半年左右，且楼天华共支付款项四万元，双方经协商后己就债权债务关系免除达成口头协议。当时“有钱就付，没钱不付”的说法系在债权债务免除的基础上，双方基于朋友关系对各自的好意施惠，并非法律意义上的权利义务关系，更不是楼天华自愿履行债务的承诺。正是基于此，蒋玉鑫多年以来一直未向楼天华催讨，以消极的行为表明双方债务免除的合意。退一步说，即使蒋玉鑫否认债务已经免除的事实，经过这么多年，诉讼时效也已经届满。诉讼时效届满后，蒋玉鑫只是口头进行了催讨，但楼天华并未做出同意履行的意思表示，也没有自愿履行的行为。一审判决以“去年或前年清明和去年底，双方曾就该款项支付及减免通过电话进行沟通”为由，认定诉讼时效抗辩不成立，仅仅是对形式的审查，并未查明楼天华的真实意思表示，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请求贵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蒋玉鑫的诉讼请求。 蒋玉鑫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一、楼天华称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纯属狡辩，其作为一个至今仍在办企业、开店的人，怎么可能没有收到钱就出借条？楼天华还当着一审法官的面说过打算还钱，只不过现在经济紧张。另外，楼天华认为蒋玉鑫是木工板厂的实际控制人，只不过是其个人的猜想和臆测，毫无事实依据。而且楼天华认为借条已经过了诉讼时效，也反过来证明了借款是事实。二、关于时效。一审中楼天华自己也承认，蒋玉鑫曾在去年年底（具体时间是2018年1月30日下午）向其催讨过，有手机录音为证。所以蒋玉鑫一直未向其催讨的说法不能成立。蒋玉鑫一般会在清明前后，茶叶款收回时向楼天华催讨一次，年底时再催讨一次，每年催讨两三次。综上，楼天华的上诉没有任何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蒋玉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楼天华立即归还借款人民币2万元及起诉日起至款项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2、本案诉讼费由楼天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1年5月8日，楼天华出具借条1份，载明：兹因租赁木工板厂借到人民币叁万元整，于2011年农历年底前归还。2、楼天华于2012年1月21日支付给蒋玉鑫1万元，蒋玉鑫在借条上进行了备注。3、楼天华庭审中自认去年或前年清明和去年底，双方曾就该款项支付及是否减免通过电话进行过沟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蒋玉鑫与楼天华间是否存在借款合意及是否超过诉讼时效。1、关于蒋玉鑫与楼天华间是否存在借款合意。民间借贷的基本事实应包括两大要素，即借款合意和实际交付。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2.5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91条第1款、第108条规定，民间借贷案件适用“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举证规则，其证明标准为高度盖然性，故出借人应承担举证证明上述两大要素的存在具有高度盖然性的证明责任。本案中，蒋玉鑫作为出借人，提交借条作为蒋玉鑫与楼天华间存在借款合意及实际交付凭证，已完成举证责任。楼天华否认该款为借款而提出该款为所欠租金的主张，应提供足以推翻自己出具的原始证据即借条证明力的证据，但楼天华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蒋玉鑫提出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并已实际交付的主张，应予以采纳。双方未约定利息，借款期内应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视为不支付利息。但楼天华逾期后，蒋玉鑫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主张从逾期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因蒋玉鑫主张从起诉日起至款项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的标准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因此蒋玉鑫要求楼天华归还借款本金及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款项付清日止的逾期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2、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楼天华自认去年或前年清明和去年底，双方曾就该款项支付及是否减免通过电话进行过沟通，故楼天华提出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二款、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楼天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蒋玉鑫借款20000元，并支付自2018年4月10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损失。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楼天华负担。 二审期间，楼天华向本院提交与周建明的电话录音一份，用于证明：蒋玉鑫所谓借款关系并不存在，楼天华没有向蒋玉鑫借过钱，案涉款项是木工板厂的半年租金。楼天华与蒋玉鑫之间存在事实上的租赁关系，木工板厂前半年的租金也是蒋玉鑫收取的。当时蒋玉鑫是收款一方，因此楼天华不可能因为租赁木工板厂向蒋玉鑫借钱。周建明与楼天华之间不存在租赁关系，周建明也从未收取过任何租金。蒋玉鑫质证认为：首先，楼天华说我收了现金，没有任何证据。楼天华在归还一万元时都让我在借条上注明了，试想如果我收了现金，怎么可能没有留下任何凭证。其次，楼天华说其与周建明之间不存在租赁关系，纯属狡辩。租赁合同是其二人自愿签订的，楼天华自己在录音中也说了“如果是租赁合同的话……应该是法定代表人周建明来起诉我”，实际上也是承认其与周建明之间存在租赁关系的。第三，楼天华借钱的用途与我无关。第四，楼天华在录音中提到“如果我真的发财了，那打算给他了。条子出在那。”说明其对借款事实心知肚明。第五，楼天华在录音中陈述不想打租赁合同的官司，是因为他十分清楚自己肯定要输的。楼天华做了半年后，村里宅基地改造，叫他停产，当时也给了他赔款。因此出租人没有责任。第六，周建明没有参与案涉借款事宜，对此也并不知情，故该证据不具有证明力。本院认证为：该证据与本案争议事实无直接关联性，故本院不予认定。 蒋玉鑫向本院提交2018年1月30日蒋玉鑫与楼天华的通话录音一份，用于证明：录音中的5分48秒左右，楼天华承诺过完年就还钱。楼天华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录音内容确实发生于楼天华本人与蒋玉鑫之间，时间是在农历年底前。但其中楼天华说的不是过完年，而是过把年，意思是由于跟蒋玉鑫之间的租金关系，所以金额肯定要排在最后的，有钱了才还。并补充质证称：楼天华在录音中表示案涉欠款是“现钞票借来的账”，言下之意就是属于双方口头约定债务免除后的好意施惠，没有法律拘束力；而且蒋玉鑫多次提到其在徐家坞办厂亏了几百万，这与其在诉讼中称只是一个打工的互相矛盾，结合其陈述自己出钱购买了8000多元的大皮原料等，都表明其就是幕后老板。本院认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外，另查明，2018年1月30日，蒋玉鑫通过电话向楼天华催讨案涉款项，楼天华表示“过年把马上给你”等。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均确认，蒋玉鑫持有的借据系楼天华本人出具。楼天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出具借据所引起的法律后果以及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是知道或应当知道的。本案中，楼天华主张案涉借据所涉款项系其与周建明签订的《木工板厂租赁合同书》项下结欠的租金，且已与蒋玉鑫协商一致免除该部分债务。但楼天华并未就上述主张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蒋玉鑫亦不予认可，故仅以其诉讼中的辩称，本院无法采信。另外，根据蒋玉鑫提供的电话录音，楼天华在通话中认可并愿意继续履行债务，构成“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故案涉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综上所述，楼天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楼天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杨沁如 审判员 袁 正 茂 审判员 舒  宁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日 书记员 沈 冰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