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川13民终24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岳邦华，男，1964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雪英，女，1965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秋，四川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胜国，男，1967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上诉人岳帮华、张雪英与被上诉人杨胜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16）川1321民初37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岳邦华、张雪英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法官对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的释明不符合法律规定，属于程序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可释明的前提是必须存在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情形，而本案被上诉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为民间借款，而法院释明后的法律关系性质仍然是民间借贷，案由并未改变，显然不属于应当释明的法定情形。且法院在就诉讼请求进行释明时，应赋予当事人相应的程序保障，使当事人有机会对法院的释明发表意见。若当事人拒绝变更诉讼请求则应尊重当事人的选择。同时，对方当事人的辩论权也应受到尊重，但本案释明未征求上诉人的任何意见，程序上显然不合法，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二、原审认定岳邦华2014年12月28日向被上诉人等人出具《证明》一份，承诺如不能提供采矿点就给被上诉人等人支付100万元，该承诺具有给付赔偿金的事实，被上诉人要求赔偿损失予以支持系错误认定事实和错误适用法律。1、岳邦华2014年12月28日出具的《证明》及2016年6月24日出具的《借条》，均是受胁迫出具。在上诉人举出受胁迫出具《借条》的报警记录后，被上诉人才出示《证明》，事实上，《证明》和《借条》均系受胁迫出具。在出具《证明》的时候，上诉人岳邦华也向成都市公安局茶店子派出所报了警，但值班民警以上诉人岳邦华没有受到实际伤害、胁迫人已经逃走为由没有作任何记录。原审系对被上诉人采取非法措施收集的证据加以认定，系错误认定事实。2、上诉人早在2012年前即归还借款的情况下，还在2014年底（实际为2016年）在被上诉人等人胁迫下出具《证明》承诺给付100万元，这属于涉黑性质的高利贷行为。法律规定的月息最高也不超过2分，还是在双方借款有约定的情况下才支持。原审法院要求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为赔偿损失，本案损失何来？被上诉人并未提供任何损失依据，双方也未约定利息，一审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三、假设本案上诉人岳邦华应当赔偿被上诉人所谓损失，上诉人张雪英也不应当承担责任。1、本案无论是借款、还是岳邦华出具的《证明》、《借条》，张雪英对此均不知情，被上诉人也无证据证明该借款用于了夫妻的共同经营，事后直到现在上诉人张雪英也没有认可。根据法律规定，张雪英不应承担责任。2、岳邦华出具《借条》时间实为报警后的2016年6月24日，可以看出岳邦华出具的《证明》也不一定就是上面载明的时间，因为张雪英在2015年5月19日与岳邦华已经离婚。《借条》及《证明》的时间为倒签，即使承担责任，也只能由作出承诺的人来赔偿。杨胜国答辩称：1、变更诉请是法院进行释明后才变更的；2、先开始合伙经营经过协商后说给10万，后经过催收后未果才起诉到法院；3、打欠条在先，离婚在后，岳邦华通过这种离婚的方式转移财产，是赖账的表现。一审当时可对《借条》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是上诉人一直不申请。最早说好是合伙投资，只投资不参与管理，投多少分多少，后面说给矿点，但一直未履行，距今有10年了，双方结算时，也没有依照之前100万的利润来，岳邦华只给出具了10万的条据，再与另两人分开结算。杨胜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岳邦华、张雪英偿还杨胜国借款100000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岳邦华、张雪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岳邦华因经营矿急需资金周转从2009年至2011年10月27日在杨胜国处借款共计280000元，借款未约定期限，借款条件：岳帮华承诺给予杨胜国越西县南箐乡解日铅锌矿一个矿点经营。借款280000元岳邦华已于2012年前返还。2014年12月28日岳邦华向杨胜国及张彪、罗定树、罗茂出具《证明》一份，内容：1、越西的点如果不存在由岳帮华卖了或自己开采由岳帮华付给张彪、杨国文、罗树林、罗定梦4人1000000元；2、如越西点存在由岳帮华帮助找技术人员和施工人员。另就时期限定于2015年6月1日。后因岳邦华不能按约定给予杨胜国及罗定树、罗茂、张彪一个矿点经营，杨胜国要求岳帮华按照当时的承诺给钱，岳帮华迫于无奈于2016年6月24日出具了借款100000元的《借条》,写到：“今借到杨胜国现金人民币拾万元整（100000.00）。借款人：岳邦华2015年3月1日身份证：511321196403080073”，借款时间写到2015年3月1日。之后杨胜国催款未果，故诉至法院。另查明，岳邦华、张雪于2015年5月19日办理了离婚登记。另查明，岳邦华、张雪英于2015年5月19日在南部县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杨国文系杨胜国的曾用名、罗树林系罗定树的曾用名、罗定梦系罗茂的曾用名。一审认为：岳邦华在杨胜国处借款280000元的事实，岳帮华予以认可，该借贷关系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予以确认。案涉借款约定在杨胜国提供借款后由岳帮华向杨胜国提供越西县一个矿点经营，因岳帮华不能按约定提供矿点，故依法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关于违约赔偿损失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根据岳帮华于2014年12月28日给杨胜国写的《证明》来看，可以清楚的说明岳帮华在违约的情况下愿意给付杨胜国、张彪、罗定树、罗茂4人1000000元，该意思表示具有给付杨胜国赔偿金的性质，杨胜国请求赔偿损失100000元，没有超过法律的许可范围，故予以支持。案涉借款发生在岳邦华、张雪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系共同债务，故张雪英应共同承担100000元。杨胜国主张岳邦华、张雪英给付赔偿100000元的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之规定，判决：一、岳邦华、张雪英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胜国违约损失100000元；二、驳回杨胜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300元，由岳邦华、张雪英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岳邦华、张雪英举出了三份证据。1、岳邦华的《逮捕通知书》。岳邦华因贩卖、运输毒品已被公安机关羁押。证明岳邦华在90年代因吸毒被公安机关3次行政处罚，岳邦华在外经营及所借款项没有用于家庭生活，而是用于吸毒、贩毒所用，且收购矿点的情况不一定是真实的；2、微信截图记录3张，证明2014年12月28日岳邦华出具《证明》的时间节点是岳邦华女儿举办婚礼的时间，因此岳邦华不可能在当天出具《证明》解决所借债务的问题；3、岳邦华的《会见笔录》，笔录中记载了岳邦华陈述其出具的《证明》不是在2014年12月28日当天写的，而是三被上诉人带着十多人打骂威胁的情况下书写的，笔录中记载岳邦华陈述《证明》于2014年6月所写，实际应是2016年6月，笔录上是笔误。以上3份证据均证明岳邦华是受到三被上诉人胁迫而出具《证明》，在一审中出具的报警记录否认了《借条》本身，但一审法院并没有对证据进行认定。杨胜国质证认为对证据1《逮捕通知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在2018年前没有见过岳邦华吸毒，杨胜国是岳邦华最好的朋友都不知道岳邦华吸毒，岳邦华之前开矿在成都还买了房的，请上诉人出具岳邦华在2018年前吸毒的证据。对于证据2予以认可，当时是岳邦华主动说的时间这么久了应该给被上诉人写个条子，之前被上诉人都没有要求岳邦华出具书面的东西。不认可上诉人关于岳邦华女儿结婚当天岳邦华就不可能出具《证明》的证明目的；证据3是不真实的，不予认可。另查明，2016年6月23日南部县公安局东城派出所接处警登记表载明，岳邦华报警称有人到其家中闹事。罗定树等人要求岳邦华还钱，要求岳邦华现场打下欠条，岳邦华拒绝。2016年6月24日该所接处警登记表载明岳邦华又报警称罗定树等人要求岳邦华打欠条，岳邦华在民警出警调解时当场拒绝，在民警走后自己还是给罗定树等四人分别打下了共计60万元的欠条。处境意见为登记备案，告知双方通过法律途径解决纠纷。对该接处警记录，岳邦华、张雪英认为系真实反映了岳邦华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了《借条》，且将借条时间倒签。杨胜国解释为，其与罗定树等人曾多次找岳邦华要钱，《借条》并非当时出具，只是因为当时要钱未果，双方发生争执，岳邦华报警。事实上，罗定树方于当天也报过警，因为双方一直在发生纠纷。再查明，上诉人提交的《会见笔录》上，岳邦华认可案涉矿点是真实的。一审庭审中，岳邦华本人到庭，仅提出《借条》系受胁迫出具，未提出《证明》亦系受胁迫出具。二审中，上诉人岳邦华、张雪英提出《借条》及《证明》均系受胁迫出具。岳邦华一审中到庭陈述本案款项系借款，当初未约定利息，只是说给一个矿点。结合杨胜国、岳邦华一审举证及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杨胜国出借款项为2009年1月3日出借8万元现金，2010年3月出借10万元现金、2011年9月26日转账出借5万元，2011年10月27日转账出借5万元。岳邦华2011年7月29日转账归还16万元，现金归还2万元。2012年1月现金归还10万元。还查明，张雪英庭审后向本院多次提交书面陈述，载明岳邦华有吸毒恶习，案涉借款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虽张雪英与岳邦华离婚时有三套住房一辆车子，但车子离婚后归岳邦华所有，且张雪英还补偿了岳邦华14万6千元。三套住房其中成都的住房系其女儿出资，为办理贷款才加上张雪英与岳邦华的名字。且另外两套房屋购买时间较早，大部分款项也来源于张雪英及其娘家人，对张雪英主张的以上事实，张雪英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款项性质问题。2、本案款项是否应当支付的问题。2、张雪英应否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关于本案款项性质问题。杨胜国共计向岳邦华支付过四笔款项。虽杨胜国认为本案款项为投资款，但根据杨胜国向岳邦华支付钱款的时间及岳邦华还款的时间来看，杨胜国将前两笔款项支付岳邦华，岳邦华又将前两笔款项还完之后，杨胜国又才支付了后两笔款项给岳邦华。以上表明，杨胜国支付的款项是需要归还的，并非是投资合伙或购买矿点，岳邦华一审陈述该款为借款，本院予以认定。除了杨胜国一审中提交的矿产承包协议外，岳邦华在《会见笔录》及一审陈述中均认可矿点系真实的，本案杨胜国将款项出借给岳邦华，双方并未约定利息，而是由岳邦华承诺给杨胜国一个矿点作为好处。现实生活中，民间借贷的获利并非仅能为利息，也可以是其他的收益、好处。在法未禁止的情况下，应当充分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岳邦华既然承诺给予杨胜国一个矿点作为好处，就应当履行承诺。现岳邦华未能按约履行承诺给予杨胜国矿点，显属违约，在违约之后其给杨胜国出具的《证明》及10万元《借条》，实为承担之前28万元借款的违约损失，一审以民间借贷为案由审理本案正确。虽一审释明存在瑕疵，但并不影响本案款项性质的认定及处理结果。关于本案款项应否支付的问题。本案中，虽岳邦华、张雪英二审中提出岳邦华出具的《证明》及《借条》均为受胁迫出具。但岳邦华、张雪英举出女儿于出具《证明》时举办婚礼的证据并不能达到《证明》系受胁迫出具的证明目的，其举出的出警记录也仅与《借条》有关。结合岳邦华一审到庭时未提出《证明》也系受胁迫出具的陈述，本院对岳邦华、张雪英上诉提出《证明》系受胁迫出具不予认可。关于《借条》是否系受胁迫出具的问题。根据接处警记录的记载，岳邦华报警称在出警人员走后打下60万元欠条。但该陈述系岳邦华个人陈述，出警人员并未核实该事实，也未认定胁迫事实成立并进行处理，仅告知双方通过法律途径解决问题。岳邦华在报警未果后，长达几年的时间一直未申请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第五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规定，即使岳邦华系受胁迫出具《借条》，其未行使撤销权利，该借条已发生法律效力。对岳邦华、张雪英上诉称《借条》不应被认定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岳邦华承担的是合同违约的赔偿责任。虽岳邦华出具的《证明》载明自愿赔偿杨胜国、罗定树等四人100万元，此后又出具《借条》载明愿向杨胜国等四人承担共计60万元的还款责任，但杨胜国未能举证证明未取得矿点造成的损失大小。结合杨胜国出借款项时间及岳邦华还款时间来看，上述违约赔款金额过高，杨胜国的损失不能超过资金占用利息的损失。本院酌定参照民间借贷利率上限年24%进行调整。因杨胜国出借款项和岳邦华归还款项时间较久，其中2010年3月杨胜国出借10万元、2012年1月岳邦华归还10万元的具体时间无法确定。杨胜国请求岳邦华支付赔偿款，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在无证据证明具体出借、归还时间的情况下，应作出对杨胜国不利的解释，本院认定2010年3月31日杨胜国出借10万元，2012年1月1日岳邦华归还10万元。综合其他出借款项的时间，本案赔偿款项应计算为87,740.02元（详见附件）。关于张雪英应否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本案中，岳邦华因经营性行为与杨胜国发生了借贷关系。本案借款、还款均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张雪英与岳邦华存续期间置办了家产，张雪英亦不能举证证明岳邦华的经营性收入未用于家庭生活。本案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此外，张雪英还辩称《证明》、《借条》的书立时间系倒签，真正的书立时间系在岳邦华、张雪英离婚之后。且不说现并无充分证据证明《证明》、《借条》的书立时间系倒签。即使岳邦华出具的《证明》、《借条》的实际书立时间系倒签，但债务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岳邦华本身系补出条据，而该条据内容并不能表明杨胜国就有免除张雪英相关债务的意思表示，张雪英仍应当承担借款所产生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岳邦华、张雪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16）川1321民初37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16）川1321民初37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岳邦华、张雪英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胜国违约损失87,740.0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岳邦华、张雪英负担1995元，杨胜国负担3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岳邦华、张雪英负担1995元，杨胜国负担30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伟审判员 罗晓翠审判员 张梓欣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胡沥文附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