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10民终18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飞，男，汉族，1983年11月21日出生，住高邮市。上诉人（原审原告）：费小燕，女，汉族，1986年1月30日出生，住高邮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勇，江苏薛济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民生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高邮经济开发区科技产业园内。法定代表人：高爱琴，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勇，江苏民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江苏民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飞、费小燕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民生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生公司）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高邮市人民法院(2016)苏1084民初6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6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飞、费小燕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勇、被上诉人民生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勇、王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飞、费小燕的上诉请求：1.改判支持马飞、费小燕第2、3、4、5项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民生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地下储藏室协议使用格式条款排除马飞、费小燕的主要权利应认定为无效。一审错误认定为仅存在歧义，且判决民生公司返还25%的储藏室购买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1.地下储藏室协议排除马飞、费小燕主要权利，满足法定无效情形；2.一审推定地下储藏室为非机动车位，条款表述仅为歧义的理由不成立。首先，车位与地下储藏室并非同一概念；其次，地下储藏室、车位以顿号区分，无法得出前者即为非机动车位，后者不包含非机动车位的结论；再次，案涉小区目前存在砌墙分隔，具备私密性的储藏室；最后，马飞、费小燕购买的地下储藏室如仅作停放非机动车之用，无须这么大面积；3.一审判决民生公司返还25%的地下储藏室购买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房屋交付时间，应按2016年9月30日确定民生公司交房并计算逾期违约金。三、马飞、费小燕无任何过错，储藏室购买款利息及律师费均是实际损失，应当判由民生公司承担。民生公司辩称：1.民生公司不构成逾期交房，不应承担逾期交房的违约金；2.马飞、费小燕与民生公司签订的地下车位转让协议不构成格式条款无效的情形，无须向马飞、费小燕返还地下储藏室的购买款；3.民生公司是严格按照工程规划图纸的要求进行工程建设。规划图纸上所使用的名称即为储藏室，民生公司签订合同时也是使用图纸上所规定的名称，并无违规情形。马飞、费小燕在签订合同时不会对该用词产生歧义，合同也约定储藏室的交付以最终交付现状为准。4.民生公司不应承担马飞、费小燕的律师代理费，律师代理费并非马飞、费小燕必然产生的损失，双方合同也未约定律师费由谁承担。马飞、费小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民生公司立即向马飞、费小燕交付东城首府第17幢2单元604号房屋；2.判令民生公司以购房款615000元日万分之一的标准向马飞、费小燕支付自2016年7月31日起至实际交房之日止的逾期交房违约金；3.判令民生公司立即向马飞、费小燕返还地下储藏室购买款31400元并支付利息；4.判令民生公司承担马飞、费小燕因聘请律师产生的损失3519元；5.本案诉讼费由民生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马飞、费小燕与民生公司于2015年6月18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马飞、费小燕以价款615000元购买民生公司开发的位于东城首府第17幢2单元604室房屋，合同约定“出卖人应当在2016年7月30日前，依照国家和地方人民政府的相关规定，将具备下列条件，且符合本合同约定的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1.取得建设工程规划核实合格通知书；2.取得工程质量监督报告；3.取得商品房交付备案证明”。双方同日又签订《东城首府地下储藏室、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出卖人应当在交付房屋时交付储藏室。…本储藏室、车位转让时所示的布局图仅为位置示意，储藏室、车位实际情况以最终交付为准。……”。2016年7月29日，马飞、费小燕、民生公司办理了房屋交付手续，马飞、费小燕领取了讼争房屋的钥匙。另查明，东城首府的储藏室在规划图纸上的名称为“储藏间”，其中用虚线隔开，根据高邮市规划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虚线表示为非封闭。《东城首府地下储藏室、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中未对地下储藏室的状态进一步解释。因民生公司尚未取得各单项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将房屋交付业主，高邮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下发《行政督办告知书》，要求民生公司：1、暂停交房行为，停止一切交房手续的办理；2、抓紧部分配套工程的建设，两个月之内补办各项验收手续。民生公司于2016年8月2日出具承诺书，承诺“坚决执行房管局下发的暂缓交房的通知并立即停止交房行为，待完成交付要求后的所有手续，再通知业主交房，并按合同约定承担延期交房的责任。对于业主指出地下储藏室问题，于2016年8月15日给予答复。”并同时说明此承诺书于2016年8月3日上午10点前公布于销售中心。2016年9月30日，高邮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出具《高邮市商品住宅小区交付使用备案公示》，载明东城首府房屋达到交付条件。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民生公司是否构成逾期交房并承担逾期交房违约金。根据民生公司提供的交房流程表，双方已于2016年7月29日办理了交房手续，根据马飞、费小燕提供的《高邮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的行政督办告知书》，民生公司是因交房时并未取得各单项竣工验收报告，以及部份配套工程尚未完成，高邮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下达行政督办告知书，竣工验收的目的是为了保证质量。民生公司向马飞、费小燕违规交房，不符合法律和合同的约定，但属于所交付的房屋不符合质量要求，并不构成逾期交房。由于双方对质量问题约定不明，且告知书中所指出的问题不影响马飞、费小燕的正常使用，马飞、费小燕也未提供因此而遭受到实际的损失和证据，故民生公司不构成逾期交房，也不应承担违约金。二、双方签订的地下储藏室的转让协议是否因重大误解、欺诈可撤销，抑或构成格式条款无效的情形？民生公司应否退还马飞、费小燕地下储藏室的全部购买款项？马飞、费小燕主张返还全部地下储藏室的购买款，其拟涉两方面的法律依据：一是马飞、费小燕方对转让协议中“地下储藏室”的重大误解、民生公司的欺诈而行使的撤销权，需在一年的除斥期间内行使；二是因格式条款的未尽说明义务而导致的无效。因马飞、费小燕方要求返还地下储藏室价款的诉讼请求系请求权，而基于重大误解、欺诈而行使的撤销权系形成权，若马飞、费小燕要达到返还价款的法律效果需以行使形成权作为前提，经一审法院在庭审中的两次释明，马飞、费小燕明确表示不增加行使撤销权的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视为马飞、费小燕放弃行使撤销权。因此，排除行使撤销权，马飞、费小燕主张返还地下储藏室全部价款的法律依据只剩余主张格式条款无效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格式条款的无效之规定，格式条款的无效需具备的情形为：“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公共利益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造成对方人身伤害的，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对方财产损失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本案中马飞、费小燕所诉称的关于地下储藏室转让协议存在歧义不属于以上无效情形中的任何一种，故《东城首府地下储藏室、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有效，因此不存在全部返还地下储藏室的购买款及支付相应利息。但本案中确实存在民生公司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其明知规划的地下储藏室为非封闭的状态，在签订转让协议时未提示马飞、费小燕方注意，并做特别的说明，在发生歧义时，应当作出对民生公司不利的解释。由于东城首府小区系人车分流管理，马飞、费小燕购买地下储藏室的主要目的系停放非机动车，为了服从小区整体管理，发挥地下储藏室的最大功能，需保证房屋与地下储藏室的一对一配比，地下储藏室与业主所购房屋之间存在成本分摊及结构上的补充等诸多特征，且从《东城首府地下储藏室、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的标题文义上理解，车位使用权指的是机动车车位使用权，以此推断，地下储藏室主要作为非机动车车位。民生公司现提供的非封闭的地下储藏室已能满足停放非机动车这一功能，只影响了储藏的私密性。综合上述因素，一审法院确定民生公司承担不利责任的方式为向马飞、费小燕返还部分地下储藏室的购买款。关于返还的数额。高邮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在2016年9月15日处理类似事件时，对地下储藏室若建为封闭状态进行了预估，成本为百分之四至百分之七之间。一审法院综合马飞、费小燕方理解上的封闭储藏室和实际的非封闭储藏室之间私密性上的差异性，再结合上述建筑成本，酌定由民生公司向马飞、费小燕返还购买地下储藏室的25%的购买款，经计算得7850元。三、关于马飞、费小燕方要求的律师费3519元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且聘请律师并非必然的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江苏民生置业发展有限公司退还马飞、费小燕地下储藏室购房款7850元；二、驳回马飞、费小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民生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0元，由马飞、费小燕负担300元，由江苏民生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66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双方所签《商品房买卖合同》及《东城首府地下储藏室、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约定，房屋价款为615000元，地下储藏室价款为31400元，出卖人应当在2016年7月30日前交付房屋，地下储藏室随房屋一同交付。并约定，逾期不超过90日，自本合同第八条规定的最后交付期限的第二天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交付房价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逾期超过90日后，买受人有权解除合同。买受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合同继续履行，自2016年7月31日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交付房价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二审争议焦点为：1.民生公司是否存在延期交房的情形？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如应承担，应如何承担？2.双方所签《东城首府地下储藏室、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效力应如何确定？马飞、费小燕是否有权要求民生公司返还储藏室全部价款？一审判决确定民生公司返还25%的储藏室价款是否恰当？3.民生公司是否有义务承担马飞、费小燕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用？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民生公司应当承担逾期交房违约金。理由：双方《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出卖人应当在2016年7月30日前，依照国家和地方人民政府的有关规定，将具备下列条件，且符合本合同约定的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1.取得建设工程规划核实合格通知书；2.取得工程质量监督报告；3.取得商品房交付备案证明”。民生公司虽于2016年7月29日与马飞、费小燕办理了交房手续，但其当时交付的房屋并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交付的条件，直至2016年9月30日才符合交付条件，故民生公司仍应按合同约定承担自2016年7月31日起至2016年9月30日止，按已付房款每日万分之一的标准计算的违约金3751.5元。二审中，民生公司同意向马飞、费小燕支付该款，且已将相关款项汇入法院账户，马飞、费小燕可在本判决生效后提取该款。关于争议焦点2，双方所签《东城首府地下储藏室、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马飞、费小燕无权要求民生公司返还储藏室全部价款。一审判决酌定民生公司返还25%的储藏室价款并无不当。理由：其一，该协议内容虽存在一定歧义，“地下储藏室”易令人理解为封闭的储藏空间，但鉴于该歧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马飞、费小燕主张协议无效，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基于协议无效而要求民生公司返还全部储藏室价款，不应得到支持。其二，双方在《东城首府地下储藏室、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约定，储藏室、车位实际情况以最终交付为准。双方已于2016年7月29日办理了房屋交付手续，马飞、费小燕在房屋交接时已明知储藏室的现状。其三，《东城首府地下储藏室、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系民生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其中“地下储藏室”的理解双方当事人发生争议，马飞、费小燕理解为封闭的储藏室，民生公司理解为非机动车位，依法应采用对民生公司不利的解释，故民生公司应承担相应责任。其四，鉴于案涉东城首府的储藏室在规划图纸上的名称为“储藏间”，其中用虚线隔开，根据高邮市规划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虚线表示为非封闭，故民生公司建设的地下储藏室符合相应规划，其责任主要体现为未向马飞、费小燕作必要的提示。一审法院考虑到上述因素，结合高邮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在2016年9月15日处理类似事件时，对地下储藏室若建为封闭状态进行预估，确定成本为百分之四至百分之七之间的因素，酌定由民生公司返还地下储藏室的25%的购买款，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3，因双方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及《东城首府地下储藏室、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中均未约定律师费的负担问题，马飞、费小燕要求民生公司承担律师费用，缺乏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马飞、费小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0元，由马飞、费小燕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文辉审 判 员 孙建瑢审 判 员 陈少君二〇一八年九月六日法官助理 葛盈盈书 记 员 施亚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