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4民终24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勇，男，1981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永飞，男，1965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沿江工业开发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连连，安徽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娄泽，安徽徽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伟博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盐县经济开发区01省道王庄段**。组织机构代码：79963213-9。 法定代表人：朱建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褚国弟，浙江海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亮，浙江海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勇、成永飞与上诉人浙江伟博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博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2017）浙0424民初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勇、成永飞上诉请求撤销（2017）浙0424民初76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理由是：（一）案涉车辆之所以停放在伟博公司是伟博公司单方行为所造成的，伟博公司虽然在2015年4月22日以向成永飞发函的形式要求提车，但成永飞去提车时，伟博公司又要成永飞缴纳30000元押金并拒绝赔偿损失，所以成永飞才未提车；（二）成永飞请求的租金损失、停运损失客观存在，一审应当予以支持，并且应当计算到车辆报废之日或伟博公司实际支付赔偿款之日；（三）一审在张勇、成永飞请求返还车辆的情况下未予判决，存在不当。 伟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7）浙0424民初76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起诉或驳回张勇、成永飞的诉讼请求。理由是：（一）一审原告非本案适格原告。成永飞承租案涉车辆，租期至2017年3月31日，其对车辆早已不享有任何权利。而伟博公司对张勇申请参加诉讼并不知情，且在成永飞非适格原告的情况下，张勇参加诉讼亦无依据；（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认定伟博公司存在扣车行为依据不足。车钥匙始终由成永飞保管，事发后，伟博公司也多次联系，催告成永飞将车取走，是成永飞无法解释车辆暗格问题，故自行将车辆留置在伟博公司处。一审在制作调查笔录时预设扣车行为作为提问方式，有失公正和客观。如果当时伟博公司存在扣车行为，出警的警察应当处理。没有处理恰恰证明伟博公司未扣车。 针对成永飞的上诉，伟博公司辩称，伟博公司不存在扣车行为，车辆停运造成的损失应由成永飞自行承担。 针对伟博公司的上诉，张勇、成永飞辩称，（一）案涉车辆实际所有人是张勇，事发时由成永飞租赁，两人均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二）伟博公司存在非法扣押案涉车辆的行为。车钥匙在一审鉴定前都在伟博公司处。成永飞也不存在自愿留置车辆的可能性。 成永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伟博公司返还成永飞具有正常运行、使用功能的牌号皖Ｄ×××××汽车一辆；2.伟博公司向成永飞赔礼道歉，并赔偿成永飞车辆维修费18500元（不包括二级维护作业中发现的隐蔽性故障的修理费等费用）；3.伟博公司赔偿成永飞损失400000元（暂算至2015年7月15日，今后的损失以每月50000元计算至2018年3月31日车辆报废之日止）；4.伟博公司承担本案鉴定费15000元及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6日，成永飞雇佣的驾驶员张某与押运员成磊二人驾驶牌照为皖Ｄ×××××的危险品运输车将霖苯从扬子江运输至伟博公司处。伟博公司工作人员在检查货物时怀疑成永飞及其雇佣人员有盗窃货物的嫌疑，遂以“不给出门”“扣押行驶证”“不出具相关手续”等方式要求成永飞给予“合理解释”。双方为此发生纠纷后报警，后经民警调解，双方同意等到工作日后协商处理此事，但案涉车辆一直停放于伟博公司处。2015年4月22日，同年6月3日、4日及8日伟博公司先后以发函、打电话等方式，要求成永飞前去提车，但截至到起诉之日，成永飞未前去提车。 另查明，案涉车辆登记车主为安徽省畅通货运有限公司第三分公司，其实际所有人为张勇。案发时，案涉车辆由成永飞承租使用。2016年10月26日，案涉车辆因超期未审核，已被注销营运许可。2016年12月16日，因案涉车辆停放时间较长需进行维修，经专业机构的鉴定，案涉车辆恢复正常使用需维修与停运有关的配件及维修工时费总计18500元。在诉讼过程中，成永飞就案涉车辆被扣押期间的停运损失向一审法院提出评估申请，但因其未能提供鉴定所需的客观材料，故鉴定机构无法就该损失进行司法评估。 一审法院认为，私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侵犯。无权占有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本案中，伟博公司对案涉车辆从2015年1月16日起一直由其占有至今并无异议。但伟博公司认为案涉车辆系成永飞故意留置于伟博公司处。对于伟博公司的抗辩成永飞并不认同，为此，成永飞向一审法院提供了相关人员的证言以证明伟博公司存在变相扣押案涉车辆的事实。上述证人证言与一审法院调查核实的情况基本吻合，且成永飞诉称之事实相比较于伟博公司抗辩之事实更符合逻辑推理（成永飞故意将涉嫌盗窃的“工具”留置于伟博公司处显然不符合逻辑）以及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故一审法院在伟博公司未提供反驳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成永飞主张的事实存在。因此，成永飞要求伟博公司返还车辆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但成永飞在伟博公司多次通知要求其提车的情况下怠于行使取回车辆的权利，其自身对损害的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过错，依法可以减轻伟博公司的责任。现伟博公司在诉讼中表示成永飞可随时取回车辆，故双方就车辆的返还事宜已无争议，成永飞可自行取回案涉车辆。关于成永飞主张的经济损失（包括车辆维修损失及车辆停运损失二部分）。其中对于车辆维修损失33500元（含鉴定费15000元），一审法院依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所造成车辆维修损失的大小，确认由伟博公司对该部分损失承担30%的责任计10050元。对于车辆停运损失，因成永飞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其要求以每月50000元的标准计算损失的诉请，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但考虑到案涉车辆系营运车辆，车辆被扣押期间成永飞确有经济损失的存在，故一审法院参照2015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51719元/年的标准计算成永飞自2015年1月16日起至2015年4月22日因车辆停运所产生的损失计13602元（51719元÷365天×96天）。2015年4月22日以后因成永飞怠于提车导致该部分扩大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另，成永飞在案发时系案涉车辆的合法租用者，本案诉讼的结果对其有直接利害关系，故其是本案适格的原告。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伟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勇、成永飞车辆维修损失10050元、车辆停运损失13602元，合计23650元；二、驳回成永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伟博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901元，由成永飞负担3689元，伟博公司负担212元。 二审中，张勇、成永飞提供晥D27267、晥D27258车辆2017年5月-11月，晥M67862车辆2017年9月、10月，晥M6B412车辆2017年3月-5月，晥M91102车辆2017年7月-9月运费表各一份，用以证明运输危险品的特种车辆的月利润都在3万元以上。 伟博公司质证认为对张勇、成永飞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 本院认证认为该组证据系其他车辆的运营情况，并不能证明案涉车辆的运营情况，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认定，一审中，证人黄某称他是南京浦津化工公司的业务负责人，2015年1月14日或者15日，我们受上海贸易公司委托将扬子化学品送到伟博公司，共装了3车货物，其中一辆车是晥D26962，该车到伟博公司后进行取样化验等一系列手续，在货物卸完后，出现了磅差，驾驶员也赔款了，但伟博公司强行扣车，要罚款30000元。驾驶员当场就电话和我联系，我们不能接受伟博公司的方案，就报警了。警察也来了，但伟博公司还是不放车，驾驶员他们耗不起就走了。在扣车期间，我们也多方联系，但伟博公司就是不放车，说车子有问题，有暗格，无故要30000元，所以一拖再拖。证人张某称他是事发时晥D26962车辆的驾驶员，他的经历和黄某陈述的一致。当时车辆卸货后损耗30公斤货物，赔了100多元。他2009年开始帮成永飞开车，一个月的工资是6000元。 事发时出警的民警谢董董称，当时有人打电话报警，我和林警官一起过去的，双方当事人都在场，因为发现车上有一瓶类似化学液体的东西，伟博公司怀疑车辆驾驶员有偷窃行为。我们经过磅后发现货物的实际数量与发货单一致，故不构成盗窃。我们也检查了汽车没有发现暗格。双方都联系了公司的负责人，因为当时是周末，双方协商周一处理此事。伟博公司没有向车辆驾驶员要30000元押金。 2015年8月30日，成永飞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鉴定：1.以案涉车辆为租赁标的的月租金价格；2.案涉车辆需要更换的配件费用及修理费用；3.案涉车辆停运损失。一审法院向专业鉴定机构咨询后，鉴定机构称除第二项外，第一、第三项的鉴定内容需要车辆所有人提供纠纷发生前案涉车辆运营收入证明及成本证明（必须是由税务机构核发的发票等完税凭证）。2017年7月19日，一审法院向成永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告知该情况，该代理人称“我们知道了，请法院给我十天时间，如果有的话我们提供，如果没有我们还是申请鉴定，因缺乏证据而无法做鉴定的，由我们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该代理人还明确了成永飞起诉的每月50000元损失系指20000元租金及30000元利润。二审中，成永飞进一步明确该30000元系净利润，扣除了驾驶员和押运员的工资、油费等。 案涉车辆系成永飞向张勇租用，双方协议约定月租金为20000元，半年付一次租金，租期三年，自2014年4月1日起租。2014年10月1日，张勇出具收条，收到成永飞案涉车辆租金12000元，2015年4月1日，张勇出具收条，收到成永飞案涉车辆租金12000元。成永飞称车辆租金是以现金形式支付，先付后用。 本院认为，（一）成永飞系案涉车辆的承租人，对该车辆享有民事权益，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是本案适格的原告。一审审理过程中，2017年5月12日，张勇以其是案涉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与成永飞对诉讼标的享有共同的权利义务为由申请参加本案诉讼。但张勇系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其将车辆出租给成永飞的过程中发生案涉事件，张勇仍享有车辆放于伟博公司期间的租金利益，但张勇可行使物权请求权请求伟博公司返还原物。而成永飞是车辆放于伟博公司处造成其租金、停运等一系列损失的实际受损害人。成永飞可基于其系案涉车辆承租人的事实请求伟博公司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故成永飞、张勇的诉讼标的不是共同的，两人并非必要共同诉讼人。虽然两人非必要共同诉讼人，但张勇系案涉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一审在其提出返还晥D26962车辆的诉讼请求，并且认为该诉讼请求于法有据的情形下，不予判决返还，属遗漏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纠正。至于成永飞请求的租金、停运损失等内容则应判与成永飞。 （二）关于伟博公司是否扣押了案涉车辆以及如果扣押车辆，时间多长的问题。证人黄某、张某均称伟博公司事发时“不放车”，结合在案证据和一般性常理，本院亦认同一审的推断，成永飞故意将车辆留置在伟博公司处的可能性较小。伟博公司上诉称因成永飞无法解释车辆暗格问题，故自行将车辆留置在伟博公司处，但事发时出警的民警称并未发现偷盗行为、亦未发现车辆存在暗格，成永飞没有必要为“解释车辆暗格问题”而不顾车辆停运、租金等方面的损失将车辆放在伟博公司处。出警的民警还称因事发是周末，双方协商周一处理此事。可见，伟博公司关于“如果是扣车，警察应当处理”的推断与在案事实不符，应不予采信。至于车钥匙的问题，伟博公司主张始终由成永飞保管，成永飞则称一直在伟博公司处。即便在成永飞处，在车辆处于伟博公司厂区、伟博公司故意不予放行的情况下，成永飞想要驾车驶离也非常困难。故并不能据车钥匙在成永飞处做出伟博公司未扣押车辆的判断。 成永飞上诉认为虽然伟博公司有通知提车的行为，但其提车时，伟博公司要求支付30000元押金。此系成永飞单方面陈述，未提供证据证明。并且该陈述与在案证据不符。事发时出警的民警称伟博公司当时并没有向车辆驾驶员要30000元押金。而从事后伟博公司一方工作人员与成永飞沟通是否提车的录音来看，当伟博公司要求成永飞来取车时，成永飞的态度是“我不拿”、“怎么去拿呢，我损失那么多”，其间并未提及30000元押金。可见成永飞不及时取回车辆的原因应当在于双方对案涉车辆的损失赔偿未达成一致，而并非是成永飞所称的伟博公司向其索要30000元押金。虽然双方对案涉车辆的损失赔偿未达成一致，此并不妨碍成永飞提取车辆后再行主张权利，成永飞在2015年4月22日伟博公司发函要求提车后仍怠于行使权利，由此造成的损失应当自负。 （三）关于成永飞的损失问题。第一，关于租金损失。一审认定张勇、成永飞之间存在租赁关系，但又不支持成永飞主张的租金损失存在不当。虽然成永飞主张租赁关系的证据仅有一份其和张勇签订的协议书，支付租金的证据仅有两张收条，但考虑到成永飞、张勇均系个人，不能苛求其采取合同书、转账等更正规的形式。在伟博公司未能提供证据反驳的情形下，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据此认定成永飞的租金损失为63123.29元（20000元/月×12个月÷365天×96天）。第二，关于停运期间的利润损失。因成永飞未能提供相关资料作为鉴定机构的鉴定依据，一审已向成永飞阐明不能鉴定停运损失的原因，成永飞事后不能补充提供鉴定所需的材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而不同车辆、不同线路、不同年份间车辆运营的利润又不尽相同，在没有确定标准的情况下，一审考虑到案涉车辆的营运性质，参照2015年浙江省社会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作为计算标准，并无明显不当，可予维持。成永飞二审称其停运损失客观存在，又未能提供发票等证据证明其损失，故本院对其重新评估的申请不予准许。第三，成永飞主张的每月50000元损失系指20000元租金损失和30000元纯利润损失。故成永飞在二审庭审中所称其还存在驾驶员工资、押运员工资等损失等其并未作为诉讼请求提出，故在本案中不作处理。第四，关于车辆修理费。二审庭审中，成永飞承认案涉车辆会随着停放时间的推移，各方面性能会越来越差。如上所述，成永飞能够在2015年就取回车辆，但其怠于行使权利，故一审酌定伟博公司承担30%的维修费用，亦是合理的。至于鉴定费，伟博公司扣押了案涉车辆，是案涉事件的起因，对案涉事件的发生负有过错。而成永飞怠于行使权利，致车辆停放时间增长，亦增加了鉴定的难度。故鉴定费15000元可由伟博公司、成永飞各半负担，因该部分费用成永飞已预交，伟博公司需支付成永飞鉴定费7500元。 综上，一审认定张勇、成永飞之间存在租赁关系又不支持成永飞的租金损失错误，遗漏判决伟博公司返还晥D26962车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成永飞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伟博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盐县人民法院（2017）浙0424民初765号民事判决； 二、浙江伟博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勇晥D26962号牌车辆； 三、浙江伟博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成永飞车辆停运损失13602元、车辆租金损失63123.29元、车辆维修费5550元，支付成永飞鉴定费7500元，合计89775.29元； 四、驳回张勇、成永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浙江伟博化工科技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901元，由成永飞负担3093元，浙江伟博化工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6元，由成永飞负担6185元，浙江伟博化工科技有限公司负担942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富祥 审判员  毛 彦 审判员  王世好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张叶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