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民终10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峰，男，1966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婷，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远丰，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典秀，男，1962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彤生，福建远东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乐永榆，福建远东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丽琼，女，1978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陈峰因与被上诉人刘典秀、张丽琼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榕民初字第1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峰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典秀、张丽琼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不存在免除担保责任情形，刘典秀依法应承担保证责任。在一审过程中，张丽琼已确认其尚欠陈峰本金合计1700万元（其中1048万元是本金，其余部分是利息），本案中1700万元的借条正是上述本息的汇总。因此，这笔借款的存在及合法有效是借款双方共同确认毋庸置疑的。对于刘典秀而言，其已被明确告知保证条款的义务（即对1700万元承担保证责任），主合同的关键内容在于1700万的借款是否存在以及是否存在重复担保等，无论其对这1700万元的其他性质（如用途、借款时间）如何判断，在不存在法定无效条件的情况下，都应不影响保证条款（合同）的生效及刘典秀承担保证责任。而在本案中，并不存在《担保法》第三十条中规定“主合同当事人双方串通，骗取保证人提供保证（一审中原审被告未对此进行有效举证，一审法院也未认定）；主合同债权人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使保证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的”等免责情形。因此，刘典秀依法应承担其保证责任。然而，一审法院却认为对刘典秀而言，其是替1700万元新债务提供担保，该笔新债务合同未生效，因此刘典秀的担保合同亦未生效。仅依据刘典秀对主债权发生时间的不确定便认定主合同及担保行为均属无效，这是对保证合同生效及免责要件的曲解，属于对法律的错误适用。（二）张丽琼与刘典秀系亲属关系，仅凭其陈述不足以作为刘典秀不知情的事实认定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如前文所述，一审法院认定刘典秀在不知晓主债务内容的情况下签署担保协议，但对此，除张丽琼口述外，对此提出主张的刘典秀未提供任何证据，而张丽琼与刘典秀系亲戚关系（刘典秀是张丽琼姐夫），双方之间具有利害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张丽琼关于涉案借条系与杨增芳串通欺骗刘典秀的陈述，带有明显倾向性，在没有其他有力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该陈述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在刘典秀未提供其他证据情况下，径行采纳了张丽琼带有偏袒性的陈述，认定刘典秀对借款是原借款的汇总不知情，并且将举证责任转移到陈峰一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2012年5月15日的538万元借款并未归还，刘典秀对此仍应承担保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1.张丽琼在庭审中自认1700万元是三张借条的汇总，可以证实2012年5月15日的538万元事实上并未归还，否则不会将538万元纳入1700万元的借条中。1700万元借条的汇总可视为双方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2.根据张丽琼与杨增芳银行流水记录，截止至2013年8月14日杨增芳向张丽琼汇款共计18130250元，张丽琼向杨增芳汇款共计11550100元，其中归还本金7813245.38元，归还利息3736854.62元。按照法律规定清偿顺序，张丽琼汇出的款项应优先充抵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债务。而反观本案2012年三张借条，2012年5月15日的538万元有担保人刘典秀（属于有优先权的债权），2012年7月23日的310万元无担保，2012年7月23日的200元担保人是张丽琼（张丽琼也自认自己是实际借款人），而且还有其他笔借款是没有担保没有借条。因此即使在无约定的情况下债务均到期的，也应先充抵缺乏担保或担保较少的债务，而不是按照借款时间顺序充抵。一审法院认为2012年5月15日的借款是本案所有借条中时间最早的一笔款项，将其认定为已归还，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综上所述，涉案的借款陈峰已实际交付给张丽琼，双方的借款主合同已经生效，刘典秀作为担保人在汇总的借条上签字，应承担保证责任。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陈峰的全部上诉请求。 刘典秀辩称，（一）从1700万元借条的形成上看，刘典秀是在被杨增芳和张丽琼串通欺骗的情况下提供的保证，违背了刘典秀的真实意思。杨增芳作为陈峰的代理人，后果应由陈峰自行承担，刘典秀依法不承担民事责任。（二）从1700万元借条的形式上看，该借条属于新的借款，陈峰并未实际出借款项，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均未生效，刘典秀无需承担保证责任。（三）从案件事实上看，没有证据证明陈峰与张丽琼之间存在1700万元债务。（四）涉案款项均已被人民法院生效裁判认定为集资诈骗所得的款项，借款合同无效，刘典秀无需承担保证责任。（五）本案中，陈峰提起的诉讼的请求权基础是1700万元的借款，538万元的借条只是陈峰用于证明1700万元借款的组成，人民法院无需审理保证人是否要对538万元的借款承担保证责任。况且，该笔538万元的借款，张丽琼称已归还，人民法院生效裁判也确认张丽琼已还款11550100元，还款金额已远远超过了最早的那笔538万元借款，该笔借款已还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张丽琼未作答辩。 陈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典秀承担连带责任，向陈峰归还借款1700万元及其利息（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8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为止；以上本息暂计至2013年10月31日共为195689元）；2.判令刘典秀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峰委托杨增芳向张丽琼出借资金：2012年5月15日，张丽琼作为借款人向陈峰出具了借条（以下简称借条一），借条一的具体内容为：“兹向陈峰借人民币伍佰叁拾捌万元整（￥5380000），此据”，刘典秀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一上签字捺印。2012年7月23日，张丽琼作为借款人向陈峰出具了借条（以下简称借条二），借条二的具体内容为：“兹向陈峰借人民币叁佰壹拾万元整（￥3100000），此据”。2012年7月23日，案外人林乐作为借款人向陈峰出具了借条（以下简称借条三），借条三的具体内容为：“兹向陈峰借人民币贰佰万元整（￥2000000），此据”，张丽琼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三上签字捺印。2013年8月17日，张丽琼作为借款人向陈峰出具了借条（以下简称借条四），借条四的具体内容为：“兹向陈峰借人民币壹仟柒佰万元整（￥17000000），此据”，刘典秀作为担保人在借条四上签字捺印。 另查明，杨增芳于2014年6月16日向福清市公安局报案被张丽琼诈骗钱财，并向公安机关提交三张借条：1.2013年5月1日张丽琼向杨增芳出具的借条，借款金额为250万元。2.2013年8月17日张丽琼向杨增芳出具的借条，借款金额为260万元。3.2013年8月17日张丽琼向陈峰出具的借条，借款金额为1700万元，即本案的讼争1700万元的借条。杨增芳在福清市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确认其于2009年1月22日至2013年8月14日期间借给张丽琼的金额为18130250元，张丽琼汇还杨增芳的金额为11550100元，汇款收款差额为6580150元。2014年9月25日福建鑫玉融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2014]鑫融QT字第094号审计报告亦审计确认2009年1月22日至2013年8月14日期间杨增芳及相关人汇给张丽琼的金额为18130250元，张丽琼汇还杨增芳及相关人的金额为11550100元，汇款收款差额为6580150元。已生效的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榕刑初字第204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认定张丽琼对杨增芳非法集资诈骗金额18130250元，已归还被害人金额为11550100元，尚有6580150元未归还，判令张丽琼犯集资诈骗、信用卡诈骗罪，并对福清市公安局冻结、扣押在案的被告人张丽琼名下房产等财产，依法处理，所得款项按比例返还给各被害人及被害单位等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刘典秀是否要对本案讼争的1700万元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陈峰诉称1700万元借款系2012年3月至2013年8月期间陈峰出借给张丽琼的全部借款的汇总，刘典秀为汇总的借款1700万元作担保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刘典秀对此表示异议，称其为1700万元借款提供担保时被告知的情况为1700万元借款系新的借款，其不知道1700万元借款是此前全部借款的汇总，故无需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张丽琼答辩称1700万元的借条是张丽琼与杨增芳一同去找刘典秀，说是新借款，欺骗刘典秀替张丽琼作担保，刘典秀当时确实是不知情被骗才签字。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讼争1700万元借条中没有出现1700万元借款系此前全部借款汇总的相关表述。其二，张丽琼亦答辩称张丽琼与杨增芳一同去找刘典秀，欺骗刘典秀1700万元是新借款，刘典秀不知情被骗才担保签字。其三，陈峰亦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刘典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1700万元借款是陈峰出借给张丽琼的旧借款汇总。综上，可以认定刘典秀对1700万元的借款是张丽琼向陈峰原借款的汇总并不知情，对刘典秀而言，其是替张丽琼新借款1700万元提供担保，因陈峰并未实际提供1700万元新借款给付张丽琼，借款主合同未生效，刘典秀的担保合同亦未生效，故刘典秀对诉争借条中的1700万元借款无须承担保证责任。 至于2012年5月15日的538万元的借款是否已归还，刘典秀是否应对538万元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节。陈峰称，张丽琼并未归还538万元的借款。张丽琼则称已经归还，尚欠陈峰的借款以公安机关委托审计机关审计的金额为准。刘典秀称该笔借款张丽琼已经归还，陈峰未就此笔借款向其催讨过。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9月25日福建鑫玉融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2014]鑫融QT字第094号审计报告审计确认2009年1月22日至2013年8月14日期间，张丽琼汇还杨增芳等人的金额为11550100元。陈峰主张张丽琼归还的11550100元并不包含归还2012年5月15日的借款538万元，但其未能明确张丽琼归还的11550100元具体是归还哪笔项款，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11550100元不是归还538万元借款。结合2012年5月15日的借款是本案所有借条中最早借的一笔款项，而张丽琼已归还的款项为11550100元，远超过2012年5月15日的张丽琼的借款538万元，故陈峰关于张丽琼尚未归还538万元借款，刘典秀对538万元的借款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判决：驳回陈峰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4974元，由陈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并作为二审对本案的事实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讼争1700万元借条中并没有任何关于1700万元借款系此前全部借款汇总的表述。张丽琼在一审陈述，其与陈峰的代理人杨增芳一同去找刘典秀，欺骗刘典秀称1700万元是新借款，刘典秀不知情被骗才签字担保。陈峰在一、二审中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刘典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1700万元借款是陈峰出借给张丽琼的旧借款汇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刘典秀对1700万元的借款是张丽琼向陈峰原借款的汇总并不知情，对刘典秀而言，其是替张丽琼新借款1700万元提供担保，因陈峰并未实际提供1700万元新借款给张丽琼，借款主合同未生效，刘典秀的担保合同亦未生效，刘典秀对讼争借条中的1700万元借款无须承担保证责任并无不当。陈峰上诉主张刘典秀应对讼争借条中的1700万元借款承担保证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2012年5月15日的538万元的借款是否已归还，刘典秀是否应对538万元的借款承担保证责任，因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查认定，陈峰可另行主张。对一审法院关于2012年5月15日的538万元的借款是否已归还，刘典秀是否应对538万元的借款承担保证责任所作出的相关事实认定，予以撤销。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陈峰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4974元，由陈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建阳 审 判 员  胡伟荣 代理审判员  林峥峥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尤惠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