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民终133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成全，男，汉族，1973年12月23日出生，住成都市青羊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力天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青华路59号金满堂酒店三楼。 法定代表人：梁朝晖，股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俸军，四川法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誉远发国际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一环路西三段31号嘉园大厦19楼。 法定代表人：程维周，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永丽，四川上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洋，四川上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顺钊，男，汉族，1968年3月9日出生，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志，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成全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力天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天公司）、中誉远发国际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誉公司）、罗顺钊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8民初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成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力天公司、中誉公司按债权转让协议向周成全支付570万元及违约金（以570万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按月息2%计算至应付清之日），罗顺钊对上述570万元及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并由力天公司、中誉公司、罗顺钊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及律师费、保全费。事实与理由：1.赵怀聪通过《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的形式借用中誉公司的资质，后与力天公司、中誉公司共同签署的施工总承包合同合同补充协议，但未实际履行。罗顺钊后与中誉公司签订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并于2014年7月5日与中誉公司、力天公司签订《补充协议》，既是各方当事人对罗顺钊实际施工人身份的确认，也是力天公司与罗顺钊之间建立事实上施工合同关系的确认。罗顺钊与中誉公司2015年11月6日签订的《龙潭力天项目建设补充协议书》中，中誉公司认可罗顺钊的实际施工人身份并同意罗顺钊向业主方以房屋抵偿工程款，也变相承认了罗顺钊与力天公司建立了事实上的施工合同关系。由于罗顺钊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无论是中誉公司转包，还是罗顺钊与力天公司建立了直接的、事实上的合同关系，罗顺钊都是二公司当然的债权人，一审判决未认定罗顺钊的实际施工人身份是错误的。因力天公司未证明已向罗顺钊支付工程款，其应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向罗顺钊的付款责任。2.周成全与罗顺钊2016年4月6日签署的《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罗顺钊对力天公司、中誉公司履行了通知义务，该债权转让协议对二公司已经生效。按照举证责任的就近与便利原则，中誉公司、力天公司应就其与罗顺钊的工程结算及付款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未按周成全提供的《竣工结算总价》认定上述债权存在错误。3.借款属于一般合同项下约定的一般债务，工程款属于劳务报酬性质，因此罗顺钊享有的力天公司的项目工程款与罗顺钊向中誉公司的借款属于两类性质款项，按照法律规定和合同性质性质不得抵销，只能由中誉公司和罗顺钊之间另案解决。一审法院未经质证即“大胆”认定中誉公司所谓帮助罗顺钊垫付人工、材料款方面的资金数额2500余万元，认定罗顺钊因资金不足中途退出工程施工属于采信不实陈述作出的主观臆断。4.一审法院未按庭审归纳的“焦点问题”进行判决，导致庭审与判决的理由、结果相矛盾。 中誉公司辩称，案涉工程由中誉公司和力天公司签订施工承包合同，原项目负责人赵怀聪履行职责不当，后由罗顺钊全权代理赵怀聪作为项目负责人负责部分施工项目。周成全强调的第二份协议在一审中由中誉公司提交并经过质证，但协议双方是力天公司与中誉公司，没有罗顺钊。关于中誉公司是否与罗顺钊存在挂靠关系，因罗顺钊2015年10月离开，剩余工程包括后续封顶、交付等由中誉公司全面接手施工，对此罗顺钊也没有支付相应款项，材料商起诉中誉公司后，法院已判决中誉公司支付材料费用，因此中誉公司与罗顺钊不存在挂靠关系。2015年下半年，因罗顺钊无力支付劳务费，中誉公司出面与政府协商解决农民工劳务费问题，罗顺钊向中誉公司出具承诺书，明确由中誉公司接管，罗顺钊不再主张任何权利，因此罗顺钊没有支付能力，不具有向周成全转让债权的基础。同时，赵怀聪做了部分工程，后遇到情况特别授权罗顺钊全权代理继续进行，目前中誉公司尚未与赵怀聪和罗顺钊分别结算。 力天公司同意中誉公司的答辩意见，并认为罗顺钊于2015年向中誉公司承诺放弃了相关权利，其在案涉项目中已没有债权，周成全不能基于罗顺钊的转让取得债权。力天公司作为发包方不是适格主体，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 罗顺钊未发表答辩意见。 周成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力天公司、中誉公司、罗顺钊连带偿还周成全570万元，并从周成全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24%标准向周成全支付利息，至欠款清偿之日；2.确认周成全对债权转让协议载明的款项570万元及利息有优先受偿权；3.力天公司、中誉公司、罗顺钊承担本案诉讼费等全部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3年1月26日，力天公司与四川远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现更名为中誉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力天公司将“力天总部二标段”2#、6#、7#、8#楼发包给中誉公司承建。2013年12月17日，中誉公司与罗顺钊签署《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中誉公司将“力天总部二标段”2#、6#、7#、8#楼建设工程转包给罗顺钊，项目由罗顺钊“经营承包、独立核算、自负盈亏”。2014年1月24日，罗顺钊向中誉公司出具承诺书，称“本人罗顺钊于2013年12月17日与赵怀聪的委托代理人苟雪华签订《工程项目经济补偿协议》，由本人承建赵怀聪无法完成的中誉公司总承包的力天公司龙潭力天总部2#、6#、7#、8#楼工程和四川新联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发包的龙潭总部经济城金睿项目1#楼工程，本人作为该项目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向贵公司慎重承诺如下：本人独立承担该两项工程在赵怀聪承建期间和本人承建期间发生的一切债务和责任”，2015年10月10日，罗顺钊又给中誉公司出具承诺书，表示施工期间多次发生农民工围堵讨薪事件，罗顺钊承诺在2015年10月底以前处理好民工工资和材料款问题，如未处理好以上问题，本人自愿放弃承建的以上项目工程已形成资产，由远发公司接管本人承建的项目工程，本人不再向贵公司主张任何权益，本人债权债务与远发公司无关。2016年4月6日，罗顺钊（甲方）与周成全（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协议载明，甲方作为“力天总部项目”的实际施工负责人，属自筹资金垫资修建，业主方采取以房充抵甲方应收工程款；甲方同意将其在力天公司和中誉公司“力天总部项目”中的部分债权转让给乙方，以充抵所欠乙方债务，转让金额为人民币570万元；甲方同意以“力天总部项目”四号楼第五层、第六层约1140平方米，按5000元/平方米，折合570万元，以充抵甲方所欠乙方债务570万元，并由业主方和总包方负责办理相关抵房手续给乙方或乙方指定的民事主体，同时甲方同意，乙方有权选择让总包方和业主支付570万元现金，以冲抵甲方对乙方所欠债务。 一审审理中，中誉公司表示，罗顺钊因资金不足未能完成“力天总部二标段”2#、6#、7#、8#楼工程建设，罗顺钊中途退出，罗顺钊退出后未与中誉公司结算，中誉公司主张其接管后，承担了罗顺钊拖欠的民工工资、工程材料欠款等债务超过2500万元，中誉公司不应再支付罗顺钊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罗顺钊挂靠中誉公司垫资修建“力天总部项目”，罗顺钊在修建期间因资金不足中途退出，中誉公司在审理中主张代罗顺钊支付民工工资和材料欠款、以及后期投入约2500万元，中誉公司以此为由表示已不欠罗顺钊工程款，周成全未能证明罗顺钊与中誉公司之间就“力天总部项目”工程款进行了结算，罗顺钊对中誉公司是否享有债权尚存争议；在罗顺钊享有债权不明确的情况下，该债权转让缺乏基础；力天公司与罗顺钊无合同关系，其对罗顺钊无直接合同义务，周成全要求力天公司向罗顺钊支付工程款无依据，一审法院对周成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周成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700元，由周成全承担。 二审中，周成全提交向本院提交《龙潭力天项目建设补充协议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罗顺钊和中誉公司是挂靠关系，罗顺钊和中誉公司在该协议中就管理班子配备、资金组织、以房抵偿工程款等事项进行约定，明确载明所有中誉公司派驻管理人员均由罗顺钊承担工资，本工程所有债权债务均由罗顺钊承担，中誉公司配合、协助罗顺钊完成工程。 中誉公司质证认为，该协议第二页复印件上有骑缝章，但是第一页没有体现，并且从来未收到这份文件，对真实性不认可。同时，因为10月底罗顺钊走后，所有的工程全部是中誉公司负责，包括支付款项、内部审批、员工与公司交涉等。该证据表述的是将房屋抵给中誉公司即甲方，不能证明力天公司将房屋抵给罗顺钊，而且上面也显示罗顺钊差中誉公司各种款项，因此罗顺钊无权向周成全转让债权。力天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一审中已经存在，故不能作为新证据使用，并同意中誉公司的质证意见，对其三性不予认可。 本院审查认为，上述证据系周成全提交的复印件，且第一页无骑缝章，本案无其他证据印证该证据的客观存在，故不予采信。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4年7月5日，中誉公司与力天公司就案涉工程开工相关事宜、个别合同条款如何执行达成补充协议，在合同尾部乙方处盖有中誉公司印章，罗顺钊作为中誉公司代表签名。 2016年5月21日，罗顺钊通过韵达速递向中誉公司的住所地邮寄了其与周成全的债权转让协议，收件人为中誉公司法定代表人程维周，到达情况为“拍照，签收”。2015年10月13日成都市龙潭总部经济城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总部经济城管委会）组织中誉公司、罗顺钊等人形成的《会议纪要》载明，因罗顺钊和其他劳务负责人无力解决案涉工程2015年7月底之后的民工工资，经成都市龙潭总部经济城管理委员会督促协调，由中誉公司负责解决拖欠的民工工资问题。2016年11月30日成都市成华区建设局、总部经济城管委会下发的《关于处理力天孵化基地项目民工工资的紧急函》载明，中誉公司已按结算总额的50%支付了民工工资。周成全在二审中陈述，因中誉公司已代表罗顺钊与力天公司进行了结算，形成的《竣工结算总价》中中誉公司的应得工程款应归罗顺钊享有，本案不需要通过司法鉴定确定罗顺钊应得的工程价款。 以上事实，有经过一审质证的周成全提交的韵达速递收件存根、邮件扫描跟踪记录，中誉公司提交的上述《会议纪要》、《关于处理力天孵化基地项目民工工资的紧急函》，周成全在二审的陈述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的上诉和答辩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罗顺钊是否以挂靠方式与力天公司直接建立了案涉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二是罗顺钊向周成全转让债权的行为是否对力天公司、中誉公司具有约束力，三是现有证据能否足以证明周成全在案涉工程中的应得款项。现结合事实证据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罗顺钊与力天公司是否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中誉公司承包案涉工程施工任务后，先是以目标管理责任书的方式转包给赵怀聪组织施工，赵怀聪退出后又以同样方式转包给罗顺钊施工，案涉工程后期由中誉公司再向罗顺钊转包的关系明确，故周成全所提罗顺钊系以挂靠关系直接从力天公司取得案涉工程施工，与力天关系存在直接合同关系的意见不能成立。同时，2014年7月5日力天公司、中誉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罗顺钊仅以中誉公司经办人名义签字，不能表明罗顺钊作为独立当事人参与协议签订，周成全以该协议主张罗顺钊与力天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对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二、关于罗顺钊向周成全转让债权的行为是否对力天公司、中誉公司具有约束力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本案中，罗顺钊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与周成全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其在案涉工程施工中应获得工程价款的权利转让给周成全，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同时，该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因罗顺钊在转让债权后已通过邮寄方式通知合同相对人中誉公司，该转让行为对中誉公司具有约束力。同时，中誉公司在本案中以案涉工程中罗顺钊的应得价款尚未结算、罗顺钊尚有借款或中誉公司预支的垫资款未收回为由，向周成全提出抗辩具有法律根据，但该抗辩不能作为罗顺钊与中誉公司之间债权未确定、不能向第三人转让的理由。因此，一审法院以罗顺钊享有的债权不明确、向周成全转让缺乏基础，作为驳回周成全诉讼请求的理由之一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应当予以纠正。 三、关于现有证据能否证明周成全在案涉工程中的权益主张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周成全从罗顺钊处受让的为案涉工程的施工价款，在罗顺钊尚未与中誉公司进行结算的情况下，周成全作为主张权利的当事人，应当对罗顺钊在案涉工程施工的工程量及应得价款举证加以证明。同时，因中誉公司代罗顺钊发放了部分农民工工资，罗顺钊所完成的工程量及应得价款，以及由此形成的周成全对中誉公司享有的债权金额，双方应据实结算。但周成全仅以一审中提交的中誉公司与力天公司结算的《竣工结算总价》作为罗顺钊应得价款的依据，尚不足以证明罗顺钊所完成的工程量及应得价款。同时，周成全在本院释明时，明确表示不申请司法鉴定，导致罗顺钊在案涉工程应得的工程价款无法确定，其受让的债权金额因此不能得到确定，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周成全关于中誉公司、力天公司应支付其57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上诉人周成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以罗顺钊对中誉公司的债权不确定，驳回周成全的诉讼请求存在法律适用错误；因周成全不能举证证明相关事实，上述法律适用错误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故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700元，由上诉人周成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光勇 审判员张卫敏 审判员曹洁 二〇一八年一月八日 书记员方丽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