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黔23民特9号 申请人：贵州兴义西南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兴义市郑屯镇前丰村。 法定代表人：李勇，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兴开，贵州天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申请人：上海盛合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幸福路137号3楼。 法定代表人：金贵宝，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仲徐惠，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鲁峰，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申请人贵州兴义西南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义水泥公司）与被申请人上海盛合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盛合公司）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一案，本院于2018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合议庭并询问当事人。现已审查终结。 兴义水泥公司称，请求确认上海盛合公司与原贵州盛合新泰能源科技公司（以下简称贵州盛合公司）签订的《黔西南州泰安水泥有限公司3200t/d水泥熟料生产线余热电站设计施工采购（EPC）/交钥匙工程总承包合同》之《合同条件》第20.3条（c）项约定的仲裁协议无效。事实和理由：1．仲裁协议约定了“贵州省仲裁委员会”和“上海市仲裁委员会”两个仲裁机构，但并无此两个仲裁机构，尤其是上海市存在多个仲裁机构。仲裁协议约定的仲裁机构不明确。2．仲裁协议约定了两个以上仲裁机构，双方当事人未能就仲裁机构的选定达成一致意见。3．仲裁协议签订主体是贵州盛合公司，不能约束兴义水泥公司。 上海盛合公司称，本案所涉仲裁协议约定的仲裁机构明确，仲裁协议有效。一、仲裁协议约定的仲裁机构明确。1．协议中的“贵州省仲裁委员会”不存在，现贵州省存在贵阳仲裁委员会、六盘水仲裁委员会、遵义仲裁委员会等三家仲裁机构。签订仲裁协议时，亦至少存在两家仲裁机构，协议中的“贵州省仲裁委员会”不能确定仲裁机构。2．协议中的“上海市仲裁委员会”应确定为上海仲裁委员会。签订协议时，系因笔误将上海仲裁委员会写成了上海市仲裁委员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仲裁协议约定的仲裁机构名称不准确，但能够确定具体的仲裁机构的，应当认定选定了仲裁机构”并参考《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处理意见》第二条“关于仲裁系诶对仲裁机构名称表述不规范如何处理的问题，根据仲裁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仲裁协议应当包括选定的仲裁委员会。但是，由于法人、其他经济组织、自然人受自身法律知识和对仲裁制度、仲裁机构了解程度的局限性，往往在订立合同时不能正确表述仲裁机构名称。对此，法院不能简单地以仲裁机构约定不明而否定仲裁协议的效力。只要该表述在文字和逻辑上不发生歧义，并能够从文字和逻辑上确定仲裁机构，法院应当对仲裁协议的效力予以确认”之规定，协议中的“上海市仲裁委员会”应确定为上海仲裁委员会。签订仲裁协议时，上海存在三家仲裁机构，分别为上海仲裁委员会、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上海分会、中国海事仲裁委员会上海分会。若双方约定的仲裁机构是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上海分会、中国海事仲裁委员会上海分会，则不可能表述为“上海市仲裁委员会”，结合本案合同性质，也可推断出双方的真实意思上海仲裁委员会。3．仲裁协议约定了仲裁机构的选定顺序，实质上只约定了一个仲裁机构，不存在同时约定两个以上仲裁机构的情形。即双方约定首选“贵州省仲裁委员会”仲裁，在其不能管辖的情况下，由“上海市仲裁委员会”仲裁。如前所述，“贵州省仲裁委员会”并不存在，客观上不能管辖。按照约定的选择顺序，应由“上海市仲裁委员会”即上海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因此，本仲裁协议不存在仲裁机构不明的情形，仲裁协议合法有效。二、兴义水泥公司系贵州盛合公司的权利义务继受人，本仲裁协议对其有约束力。本案所涉《总承包合同》签订主体贵州盛合公司因被收购而注销，兴义水泥公司成为《总承包合同》权利义务继受人，该事实已经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三（民）初字第551号民事判决、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6）黔2301民初4561号民事判决等确认。此外，兴义水泥公司在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6）黔2301民初1341号、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黔23民终254号等案件中，均陈述其受《总承包合同》约束且得到法院认定。 经审查查明：贵州盛合公司由黔西南州泰安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与上海盛合公司共同出资组建。2010年4月12日，贵州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批准贵州盛合公司7000KW余热发电项目。 2011年6月30日，贵州盛合公司与上海盛合公司签订《黔西南州泰安水泥有限公司3200t/d水泥熟料生产线余热电站设计施工采购（EPC）/交钥匙工程总承包合同》，约定项目业主贵州盛合公司将位于黔西南州泰安水泥有限公司厂址内的黔西南州泰安水泥有限公司3200t/d水泥熟料生产线余热电站工程项目（发电功率考核值为7000KW）以总承包方式交由承包商上海盛合公司承包实施。同时约定合同的组成部分有：《合同协议书》《合同附件》《技术规范书》《合同条件》。在该合同之《合同条件》第20条约定了索赔、争端和仲裁事项。其中，第20.3（c）项约定：“仲裁。所有上述争议未能在45天之内协商解决则应提交贵州省仲裁委员会，并根据其在仲裁发生时有效的仲裁规则，仲裁解决。如果贵州省仲裁委员会对该项争议没有管辖权，则应将争议提交上海市仲裁委员会，按照该会的现行仲裁规则在上海进行仲裁，上述任何一个仲裁机构的裁决即是终局裁决，对双方均有约束力”。 已发生法律效力的四川省华川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诉中国电力工程顾问集团华东电力设计院有限公司、上海盛合公司、兴义水泥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即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6）黔2301民初456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下列事实：2011年10月24日，贵州盛合公司的黔西南州泰安水泥有限公司3200t/d水泥熟料生产线余热电站项目被中国建材股份有限公司西南水泥公司全资收购后，贵州盛合公司被注销。2012年9月3日，黔西南州泰安水泥有限公司更名为贵州兴义水泥公司有限公司（即本案申请人兴义水泥公司），兴义水泥公司即成了该项目的业主和权利义务继受人。 另，在本院受理的上诉人兴义水泥公司与被上诉人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建筑安装总公司、上海盛合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即（2017）黔23民终254号案件中，兴义水泥公司上诉陈述“兴义水泥公司与上海盛合公司签订合同后，因该公司延误工期，且其总承包的余热电站工程不能达到合同约定的设计发电指标要求……”。 之后，上海盛合公司依据仲裁协议向上海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上海仲裁委员会受理后于2018年8月20日向兴义水泥公司签发了（2018）沪仲案字第1110号开庭通知，载明于2018年9月27日开庭。兴义水泥公司于2018年9月19日向本院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无效。本院受理后已通知上海仲裁委员会终止仲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仲裁委员会作出决定或者请求人民法院作出裁定。一方请求仲裁委员会作出决定，另一方请求人民法院作出裁定的，由人民法院裁定。”兴义水泥公司认为其并非案涉仲裁协议一方当事人，不受仲裁协议约束，并向本院申请确认案涉仲裁协议无效。故本案首先应解决兴义水泥公司是否系案涉仲裁协议一方当事人的问题，此亦系其能否向本院提出申请的前提要件。根据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文书所确认的事实，兴义水泥公司即原黔西南州泰安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已经成为“黔西南州泰安水泥有限公司3200t/d水泥熟料生产线余热电站”业主和权利义务继受人，而《黔西南州泰安水泥有限公司3200t/d水泥熟料生产线余热电站设计施工采购（EPC）/交钥匙工程总承包合同》调整的是项目业主与承包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故兴义水泥公司作为该项目业主和权利义务继受人，应当承继原合同业主一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且兴义水泥公司在相关诉讼案件中，均已认可其与上海盛合公司之间存在总承包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当事人订立仲裁协议后合并、分立的，仲裁协议对其权利义务的继受人有效”之规定，本案所涉仲裁协议系前述承包合同的组成部分，兴义水泥公司已成为该仲裁协议一方当事人，其有权向本院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 关于案涉仲裁协议效力认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仲裁协议无效的情形主要有：（一）约定的仲裁事项超出法律规定的仲裁范围的；（二）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订立的仲裁协议；（三）一方采取胁迫手段，迫使对方订立仲裁协议的；（四）仲裁协议对仲裁事项或者仲裁委员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当事人达不成补充协议的。就本案而言，并不存在前三种情形，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仲裁协议对仲裁委员会的约定是否明确。 首先，本案不存在约定两个以上仲裁机构的情形。根据仲裁协议约定，争议双方首先应提交“贵州省仲裁委员会”仲裁，如果贵州省仲裁委员会对该项争议没有管辖权，则应提交“上海市仲裁委员会”仲裁。协议中“贵州省仲裁委员会”“上海市仲裁委员会”的选择是唯一的，非此即彼，并不存在既可以选择“贵州省仲裁委员会”，也可以选择“上海市仲裁委员会”的情形。因此，该约定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仲裁协议约定两个以上仲裁机构的，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其中的一个仲裁机构申请仲裁；当事人不能就仲裁机构选择达成一致的，仲裁协议无效”规定的情形。 其次，“贵州省仲裁委员会”“上海市仲裁委员会”并不存在。本案所涉仲裁协议签订于2011年，贵州省当时已有贵阳仲裁委员会、遵义仲裁委员会、六盘水仲裁委员会等三个仲裁机构，根据协议约定的名称“贵州省仲裁委员会”与前述三个仲裁机构名称的关联性来看，不能确定具体的仲裁机构，按照前述规定，“贵州省仲裁委员会”属于仲裁委员会约定不明确的情形。上海市虽存在上海国际经济贸易委员会（又名上海国际仲裁中心，原名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上海分会）、中国海事仲裁委员会上海分会等仲裁机构，但从仲裁协议“将争议提交上海市仲裁委员会，按照该会的现行仲裁规则在上海进行仲裁”的内容可知，其本意在选择一个名为“上海市仲裁委员会”的仲裁机构。由于当事人对仲裁机构了解程度的局限性，确实存在订立合同时不能正确表述仲裁机构名称的情形，且从双方当事人对仲裁机构的递进选定方式可知其对通过仲裁解决争议的意思明确。将“上海市仲裁委员会”的表述理解为上海仲裁委员会，在文字和逻辑上并不会产生歧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仲裁协议约定的仲裁机构名称不准确，但能够确定具体的仲裁机构的，应当认定选定了仲裁机构”之规定，应当认定双方选择的仲裁机构为上海仲裁委员会，且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仲裁协议无效的情形，故本案所涉仲裁协议有效。本院对贵州兴义西南水泥有限公司要求确认仲裁协议无效的申请，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贵州兴义西南水泥有限公司的申请。 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贵州兴义西南水泥有限公司负担。 审判长  刘筱青 审判员  付 君 审判员  简 坤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邓壹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