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6民终45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盛湘，男，1957年8月28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刁长江，江苏永衡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艳，女，1957年10月21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盛湘（系刘艳之夫），男，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刁长江，江苏永衡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季勇，男，1956年12月2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江苏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俞国兵，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盛湘、刘艳因与被上诉人季勇、原审第三人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四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7）苏0612民初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盛湘、刘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季勇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故意在表面上回避或忽略而在暗地里迎合季勇与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无锡总部（以下简称无锡总部）、南通四建之间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及利益关联，故意对无锡总部两页账册、邱国新所写的书面材料、南通四建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据作出错误认定。2.一审在认定证据错误的基础上对案件事实及相关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本案所涉之债实为公司内部资金往来，并非民间借贷，季勇通过伪造证据的手段，炮制了一个民间借贷的骗局。2014年1月28日的借条系在非常紧急且受胁迫的情况下形成，盛湘在春节后专程到无锡总部办理了600万元和180万元的内部贷款审批手续，无锡总部也将该780万元全部记作公司内部资金往来。如果是季勇个人出借的款项，则借条应由季勇个人保管，不可能长期存放在无锡总部的财务处并作为无锡总部的记账凭证，无锡总部的会计邱国新及财务老总王萍也不可能在长达两年多的时间里将该600万元及180万元计作无锡总部为亿丰项目的垫款，季勇也没有必要在借条上签注“本人有借条在集团公司财务”的内容，南通四建提供的证据也充分证明其当时是将600万元借给无锡总部的。季勇辩称，1.盛湘、刘艳出具借条以及完善借条内容的行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表明其与本人之间的借贷关系具有真实性，且盛湘、刘艳此前从未否认过借条的真实性。2.无锡总部在财务上的记账往来并不能否定盛湘、刘艳与本人之间的借贷关系，事实上，无锡总部已经根据民间借贷事实对财务账册进行了调整，没有损害盛湘、刘艳的任何利益。3.盛湘系案涉工程的承包人，其对案涉工程自负盈亏，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盛湘、刘艳以其项目部与无锡总部之间的内部往来款来否认案涉民间借贷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季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盛湘、刘艳共同归还借款600万元，并承担自2014年1月29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的利息。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认定事实如下：盛湘、刘艳系夫妻关系。2012年5月4日，南通四建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委托季勇、盛湘为东海县亿丰国际贸易城的代理人，参加工程的招投标、合同条款洽谈及签字。2013年12月9日，无锡总部与盛湘签订内部承包协议一份，约定无锡总部将承接的东海亿丰国际贸易城一期工程购物中心、东海亿丰建材家居生活馆以内部承包的方式交由盛湘施工。工程的盈亏均由盛湘承担。季勇与盛湘在该协议上签字。2014年1月28日，盛湘、刘艳向季勇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季勇借到人民币陆佰万元整（6000000.00），从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帐号20×××05，开户行江苏银行无锡新区支行汇出，汇入清欠办会计尹露，工行卡号62×××38的往来凭据为证。借款期限为2个月，期限内月息按2分伍计取，逾期不归还，我们自愿承担违约金每天千分之三，如有争议，由出借方所在地的法院管辖。”2014年1月29日，无锡总部将600万元汇入尹露上述帐户。付款用途注明盛湘项目劳务款，备注为盛湘项目借款汇清欠办。同日，无锡总部财务将该600万元作为用款记入上述工程盛湘项目借款往来。同日，盛湘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本人承诺：2014年春节上班后，确保我和刘艳借季勇的600万借据，担保人加盖好连云港市乐成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公章。”2014年1月29日，南通四建“借款申请单”载明：借款单位为无锡总部，借款用途连云港东海亿丰家俱城项目，借款金额600万元，借款经办人季勇。2014年2月15日，季勇的弟弟季强在借条复印件上签注“借条原件带连云港盛湘盖章”。2014年3月7日，盛湘出具借条一份，载明：“2014年春节前东海县住建局为我部垫付农民工工资发放款180万元，原定下周偿还该笔借款。因情况发生变化，东海住建局要求我部于2014年3月7日下班前务必将此笔借款还给住建局。在这种特别的情况下，为避免与住建局发生不必要的误会，我特临时申请向无锡总部借款180万元，于今日下午偿还东海县住建局清欠办。以上借款定于2014年3月12日连同3月4日500万元借款共680万元一并还给总部财务，逾期不还，我同意按月息3%支付违约金。”无锡总部财务经理王萍在该借条上注明“审核、审批见传真件”。同日，无锡总部将180万元汇入东海县住建局清欠办尹露帐户。2014年3月9日，盛湘在借条复印件上签注“原件由我带到亿丰盖章”。2014年3月10日，担保人连云港市乐成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及法定代表人问泽洪在借条原件上盖章及签名。2014年3月，无锡总部财务部经理王萍在盛湘、刘艳出具的借条原件上签注“向集团公司贷款600万，解决盛湘项目年终劳务分配”。2014年3月29日，季勇在盛湘、刘艳出具的借条原件上签注“本人另有借条在集团财务部”，但在借条上签写的时间为2014年元月29日。2014年12月31日，无锡总部财务以该600万元系季勇借给盛湘的个人借款为由进行了调整，从盛湘项目往来用款中扣除了600万元并扣除了借款违约金2592000元。2015年3、4月份，季勇向南通四建补写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集团公司人民币陆佰万元正，借期为两个月，利息按公司规定办，2014年1月28日。2016年8月10日，东海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出具“情况说明”一份，主要内容为：南通四建（无锡总部）中标承建东海亿丰国际贸易城项目由其619分公司具体建设。2014年1月份，因开发商欠付建设工程款，住建局清欠办联系南通四建619分公司工作人员盛湘要求支付农民工工资，盛湘表示开发商不付钱，总部不拨款，无力支付。后住建局清欠办直接联系无锡总部负责人季勇。季勇表示向集团公司申请后最多只能调拨600万元。住建局清欠办协商住建局垫付180万元加上无锡总部拨付的600万元，共780万元到住建局清欠办工作人员帐户。后无锡总部向住建局归还了垫付的180万元。另查明，无锡总部财务经理王萍计算的“盛湘借款利息结算单14年1-6月份”显示：2014年3月5日至6月30日，借款500万元，按月息3%计息585000元；2014年3月7日至6月30日，借款180万元，按月息3%计息207000元，备注为连云港乐成亿丰项目住建办劳务款；2014年1月29日至6月30日，借款600万元，按月息2.5%计息765000元，备注为连云港乐成亿丰项目付劳务款。盛湘在该单据上签注“请求将高于年息18%的利息调整为年息18%”，季勇对该签注不予认可。2014年6月30日，南通四建转账通知单载明上述三笔款项付款单位为盛湘亿丰贸易城，收款单位为无锡总部。“盛湘借款利息结算单14年7-12月份”载明：2014年7月1日至12月31日，借款180万元，按月息3%计息324000元，备注为无锡总部代付亿丰项目住建办劳务款；2014年7月1日至12月31日，借款600万元，按月息2.5%计息900000元，备注为集团公司贷款付亿丰项目付劳务款。2015年1月22日，王萍在该结算单上注明“按照盛湘借款或贷款申请中注明利率结算利息”，2015年2月7日，盛湘在该结算单中注明“请求将2014.3.5、2014.3.7、2014.1.29三笔借款年息调整为18%，其他利息同意支付。”南通四建《内部借款管理办法》第五条规定“借款人有下列情况之一的不能借款：（一）没有按本办法要求办理有关手续。”第八条规定“项目专项资金借款是指公司向分、子公司发放的用于特定项目投资的借款”。第十七条规定“内部借款业务实行网上审批。由借款人提出申请，所在地区总部进行初步审核，公司企管部和财务部进行风险审查，总会计师审核，公司董事长批准。”2017年5月27日，南通四建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根据达海投资有限公司董事会二届八次会议纪要，因无锡总部季勇于2014年1月向公司借款600万元等长期没有归还，我公司已经扣押季勇2014年度的股金分红，用来冲抵季勇的借款，没有发放给季勇（注：我公司还扣押了季勇2015年度的股金分红，没有发放给季勇）。达海投资有限公司于2015年4月24日变更为达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季勇系达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股东之一。达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系南通四建股东之一。2015年2月11日，“达海投资有限公司董事会二届八次会议纪要”第四条载明：董事会讨论了股权领导小组提交的关于各子公司书面报达海投资公司协助对部分股东工作期间违法违纪、存在亏损、潜在亏损、贷款长期未还、多次续贷、商业承兑汇票到期未能及时承兑的单位进行处理的申请，同意将名单提交股东会审议通过后实施。他们是南通四建（…无锡总部…）…。以上公司中涉及达海投资公司注册股东的，达海投资公司协助将其个人股金分红转入其所在子公司账户，由其所在子公司根据最终情况对当事人股金分红进行抵押或发放。达海注册股东有：季勇、…。盛湘、刘艳至今未偿还季勇借款本金，也未支付相应的利息。一审审理过程中，季勇认为在借条原件上其签注的“本人另有借条在集团财务部”中的“借条”指2014年1月29日南通四建的“借款申请单”，盛湘、刘艳不予认可。南通四建陈述，“借款申请单”是其公司的统一格式，盛湘、刘艳向季勇借款后，季勇在其公司办理了“借款申请单”，后来季勇又以个人名义补写了一张借条放在无锡总部。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从案涉借条形成过程来看，2014年1月28日，盛湘、刘艳向季勇出具借条；次日，盛湘出具承诺书，承诺在2014年春节上班后，在600万元借条上加盖担保人连云港乐成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名；2014年2月15日，季勇之弟季强在借条复印件上签注“借条原件带连云港盛湘盖章”；2014年3月9日，盛湘在借条复印件签注“原件由我带到亿丰盖章”；2014年3月10日，担保人连云港乐成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在借条原件上加盖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名。整个过程中，盛湘、刘艳均未对借条内容及借款事实提出过异议，且在审理过程中并未否认向季勇出具借条的真实性，因此，盛湘、刘艳向季勇出具的借条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盛湘、刘艳认为向季勇出具的借条是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形成，但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能佐证该辩称，且在最终形成完整的借条过程中，盛湘、刘艳均未提出出具借条时受到过胁迫。季勇虽然于2015年3、4月份才向南通四建出具借条，但季勇补写借条的行为，是对借款事实的事后书面确认，且根据南通四建的陈述，在盛湘、刘艳向季勇借款后，季勇向南通四建办理了“借款申请单”，据此可以确认季勇向南通四建借款的事实。盛湘、刘艳认为借条中所载的600万元借款，系南通四建与无锡总部之间、无锡总部与亿丰项目部之间的内部资金往来，并不是向季勇的个人借款。对此，亿丰项目系南通四建中标，无锡总部又以内部承包的形式，由盛湘实际施工，自负盈亏。后来，因案涉600万元系盛湘、刘艳向季勇的个人借款，无锡总部将案涉600万元及相应的借款违约金进行了调整。盛湘、刘艳为解决亿丰项目的农民工工资问题而向季勇借款，有其出具的借条为证，因此，无锡总部财务的内部记账行为不能否认季勇与盛湘、刘艳之间的借贷关系。同时，根据南通四建《内部借款管理办法》的规定，如需向集团公司借款，需履行相应的审核、审批手续，但在审理过程中，盛湘、刘艳并未提供符合《内部借款管理办法》规定的相关借款手续。本案中，盛湘事后对借款事实既未提出过异议，亦未要求季勇返还借条，而是最终形成有担保人盖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名的完整的借条，故对盛湘、刘艳的辩称不予采信。盛湘、刘艳认为，在春节后，盛湘专程到无锡总部办理了案涉600万元的内部贷款审批手续，但其在审理过程中提供的证据，仅是盛湘要求对借款利息进行调整，上述辩称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盛湘、刘艳还辩称，季勇没有向南通四建归还借款600万元，根据南通四建出具的“情况说明”，结合南通四建在审理过程中的陈述及达海投资有限公司董事会会议纪要，能够印证南通四建因季勇向公司借款600万元，已扣押了季勇2014年度的股金分红，用来冲抵季勇结欠公司的借款600万元。关于无锡总部对案涉600万元进行的利息记账行为，无锡总部在将案涉600万元进行调整后，一并对相应的利息与违约金进行了调整，盛湘、刘艳实际亦未向季勇支付过本金、利息及违约金，无锡总部的记账行为不影响双方的实体权利。关于东海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仅就围绕解决农民工工资问题，就具体资金筹措所作的说明，并不涉及无锡总部拨付600万元的具体资金来源，当然不能否定盛湘、刘艳出具给季勇的借条的真实性。综上，盛湘、刘艳向季勇出具了借条，季勇亦履行了出借义务，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盛湘、刘艳应按借条约定的期限偿还债务。盛湘、刘艳未能按期偿还债务，应按借条中的约定承担利息。季勇主张的利息不超过其与盛湘、刘艳之间的约定，也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判决：限盛湘、刘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季勇借款人民币600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1月29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争议焦点为：盛湘、刘艳和季勇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本院认为，盛湘、刘艳向季勇出具借条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借条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季勇已按约交付借款600万元，盛湘、刘艳理应承担相应的还本付息义务。盛湘、刘艳上诉称案涉600万元并非民间借贷，而是公司内部资金往来，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具体理由如下：首先，案涉借条是双方形成借贷合意的凭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中，季勇提供的债权凭证为借条，借款人为盛湘、刘艳，借条中明确了利息标准、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及管辖法院，能够确认季勇与盛湘、刘艳就案涉600万元达成了借贷合意，双方具有明确的借款意思表示。盛湘、刘艳主张案涉600万元系公司内部资金往来，未能提供盛湘到无锡总部办理案涉600万元的内部审批手续，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如该600万元确系无锡总部拨付亿丰项目的往来款，则盛湘、刘艳没有必要以其个人名义出具借条，并在出具借条后寻找他人提供担保，故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其次，季勇已按约交付了借款。根据借条约定，案涉600万元应由南通四建汇至清欠办会计尹露账户。事实上，该款项已按约汇至借条约定的账户，季勇作为无锡总部的借款经办人，向南通四建出具了借款申请单，明确借款单位为无锡总部，借款用途为亿丰家俱城项目，南通四建亦向一审法院出具了情况说明，确认其公司已扣押季勇2014、2015年度的股金分红用于冲抵季勇的借款，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在季勇已向南通四建归还600万元的情况下，案涉借条中的权利应由季勇享有。虽然无锡总部曾对案涉600万元进行了利息记账，但不影响双方借贷关系的成立，且无锡总部已对该记账行为进行了调整，在盛湘、刘艳未向季勇支付任何本金、利息的情况下，季勇有权按照借条约定向盛湘、刘艳主张权利。第三，盛湘、刘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应有明晰的认知。盛湘在出具借条的次日即2014年1月29日另行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2014年春节上班后加盖好担保人连云港市乐成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公章，进一步确认出具借条系其真实意思的表示，担保人及其法定代表人在借条原件上盖章、签名的时间是2014年3月10日，从出具借条至担保人提供担保的过程中，盛湘、刘艳从未对借条内容以及借款事实提出过异议。现其二人称案涉借条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形成，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亦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行使撤销权，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盛湘、刘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400元，由上诉人盛湘、刘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艳审判员 蔡荣花审判员 沙 楠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沈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