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湘09民终9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益阳市泉交河镇水利管理站。法定代表人：张贵明，该水管站站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德华，湖南九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辉，男，1962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益阳市赫山区泉交河镇。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超群，女，1964年3月30日出生，汉族，系刘辉之妻，住益阳市赫山区泉交河镇，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原审被告：益阳市泉交河镇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朱光辉，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周纯，湖南九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益阳市泉交河镇水利管理站（以下简称泉交河镇水管站）因与被上诉人刘辉、原审被告益阳市泉交河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泉交河镇政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湘0903民初2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泉交河镇水管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德华、被上诉人刘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超群、原审被告泉交河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周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泉交河镇水管站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判决中关于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归还的借款本金为170434元的判决，认定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归还的借款本金为120434元；2、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判决中关于借款利息的判决，认定自2009年1月8日起按月息1%的标准计算利息；3、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其他全部诉求；4、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至2017年6月8日止的利息（含复利）132000元，2017年6月9日至本息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含复利）按1000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错误。2009年1月8日，泉交河镇水管站与刘辉结算，本息共计170434元，利息为月息1％，不存在能够计算复利。⑴1998年1月8日借款10万元约定的计算复利并无相关证据印证，同时，在2009年1月8日，双方重新计算，确定了本息共计170434元，利息为月息1％，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有约束力，该条据上双方并没有约定计算复利，应当认定不存在复利；⑵一审判决认定了“从2010年2月9日的领款单有关人员的批示内容（偿还刘辉借款本金捌仟元，利息记账，不再计复利息）来看，可以认定在重新出具条据时也同样口头约定了计算复利”，恰恰证明了书面证据反映“利息记账，不再计复利息”，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在2009年1月8日之后，本案双方从来没有重新结算过，更没有重新出具债权凭证。2、一审判决认定“被告向原告支付实现债权的费用5万元”错误。⑴在2009年1月8日双方已经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并约定了利息，对之前的借款本息已全部进行了结算，不能认定借款是从1998年开始至今20年。事实上自重新出具债权凭证至刘辉起诉时尚不到9年时间，因此，催要借款的时间并据此认定催款费用达5万元完全错误。⑵本案案由是民间借贷纠纷，双方当事人已经就民间借贷约定了利息，且约定的利息远远高于银行存款利息，而双方并没有约定实现债权的费用由上诉人承担。在双方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判决支付实现债权的费用5万元错误。⑶本案的债权人只有丈夫刘辉一人，并非夫妻二人。因此，不能将夫妻俩往返深圳益阳的费用均视为实现债权的必然费用，且9年来到底往返深圳益阳多少次，费用如何计算，刘辉并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一审法院酌情认定5万元显然畸高。3、泉交河镇水管站在2009年1月8日之后总计偿还了7万元，其中在凭证上体现偿还的本金为5万元。在刘辉没有相反证据证实的情况下，应当采信凭证记载的内容，认定已偿还本金50000元，尚欠本金为120434元。刘辉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998年1月8日双方有约定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2009年1月8日重新出具的条据时已将未付清的利息计入本金，2010年2月9日的领款单有关人员的指示内容来看，可以认定在重新出具条据时也同样口头约定了计算复利。利息计入本金符合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只要计入的利息没有超过本金自借款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月利率2%的标准，即为有效，受法律保护。2、一审判决泉交河镇水管站向刘辉支付为实现债权花费的费用5万元，合情合理合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泉交河镇政府答辩称：同意泉交河镇水管站的上诉意见。刘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一、二偿还原告借款本息915344.48元；2、判令被告一、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赔偿原告误工费、差旅费、医药费和多年来造成的一切费用共计1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1月8日，原益阳县泉交河镇水利水电站向刘辉借款100000元，用于处险工程费用和电费的上缴，并出具相应条据，约定月息2分，口头约定计算复利。2009年1月8日，经双方结算，由原益阳市泉交河镇烂泥湖水利水电管理站重新出具条据，将未付的利息计入本金，借款本金为170434元，利息为月息1分。刘辉及其配偶常年往返于深圳益阳两地向两被告催要借款。2010年2月9日，刘辉在泉交河镇水管站领款8000元，该领款单中有相关人员的批示（偿还刘辉借款本金捌千元，利息记账，不再计复利息），2011年1月31日领款9000元，2012年1月18日领款3000元，2013年2月5日领款10000元，2015年2月17日领款20000元，2017年1月24日领款20000元，上述共计领款金额70000元，上述领款单中偿还借款本金等内容均不是刘辉及配偶书写。另查明，原益阳县泉交河镇水利水电站、原益阳市泉交河镇烂泥湖水利水电管理站经机构合并，其权利义务由泉交河镇水管站承担，泉交河镇水管站办理了事业单位法人登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问题一、偿还责任的主体。益阳县泉交河镇水利水电站、原益阳市泉交河镇烂泥湖水利水电管理站经机构合并，其权利义务由泉交河镇水管站承担，泉交河镇水管站进行了事业单位法人登记，可以事业单位法人的名义开展活动，依法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泉交河镇政府仅是泉交河镇水管站的上级主管部门，故借款偿还责任的主体应当是泉交河镇水管站，故对刘辉要求泉交河镇政府承担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问题二、利息的标准及复利的计算。1998年1月8日，双方约定利息为月息2分，2009年1月8日，重新出具条据时约定利息为月息1分，视为双方对借款利息的重新约定，故认定从2009年1月8日之后的利息为月息1分，刘辉要求将按月息2分计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复利的计算问题，在1998年1月8日，双方有约定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2009年1月8日重新出具的条据时已将未付的利息计入本金，从2010年2月9日的领款单有关人员的批示内容（偿还刘辉借款本金捌千元，利息记账，不再计复利息）来看可以认定在重新出具条据时也同样口头约定了计算复利，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项的规定，泉交河镇水管站在最终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100000元）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即1000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从2009年1月8日起计算至2017年6月8日止的利息202000元，刘辉要求支付的超过部分不予支持。问题三、先息后本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本案的领款单中偿还本金的内容均不是刘辉及其配偶书写，双方未明确约定本息偿还顺序的情况下，应当先还利息，再抵充本金，故对泉交河镇水管站的已偿还本金50000元辩解不予采纳；泉交河镇水管站从1998年借款至今近20年未能清偿刘辉本息，刘辉及其配偶为讨要借款常年往返于深圳、益阳，造成了刘辉及其配偶的误工损失、交通费等，均系刘辉实现债权的必然发生的费用，法院酌情认为刘辉实现债权的费用为5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泉交河镇水管站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归还刘辉借款本金170434元，并支付至2017年6月8日止的利息（含复利）132000元（应付202000元减去已付的70000元），2017年6月9日至本息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含复利）按1000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二、泉交河镇水管站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刘辉实现债权的费用50000元。三、驳回刘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3940元，由刘辉承担8940元，泉交河镇水管站承担5000元。二审中，刘辉申请证人张学群出庭作证，拟证明泉交河镇水管站向刘辉借款的经过，且约定借款计利息入本金并计算复利。泉交河镇水管站认为证人证言不能达到刘辉的证明目的，证人张学群只能证实2001年之前的借款情况，而本案一审判决确定的是在2009年1月8日后如何计算利息的问题，张学群对于2001年计算利息不能认定是2009年1月8日之后的利息计算。泉交河镇政府同意泉交河镇水管站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对证人张学群关于2001年之前泉交河镇水管站向刘辉借款经过的陈述予以采信。泉交河镇水管站和泉交河镇政府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泉交河镇水管站与刘辉之间对实现债权的费用未进行明确约定，刘辉也没有提供充分的可采信的证据证明其常年往返于深圳益阳两地为追讨诉争借款支付了其诉请的费用。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泉交河镇水管站究竟应当向刘辉偿还多少借款本息；二是刘辉实现债权的费用是否应当由泉交河镇水管站承担。关于焦点一。泉交河镇水管站与刘辉均认可2009年1月8日的借条所记载的170434元系1998年1月8日的100000元借款本息结算而来。而1998年1月8日的100000元借条上约定的利率标准为月息2%，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该170434元可以认定为后期的借款本金（以下简称后期本金）。双方在新的借条上又约定了月息1分，这实际包含了前期利息的复利，但其计息方式为单利计算方式，并非复利计算方式，双方未另行约定计息方式；按此利率核算，借款人最终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并未超出最初借款本金（100000元）与以最初借款本金（1000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前期和后期）的利息之和。因而应当认定2009年1月8日的借条所约定的利率（月利率1%）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该借条所约定的利率计算后期借款利息。因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刘辉诉请的后期本息结算的截止日期为2017年6月8日，但其诉请的本息之和（915344.48元），显然不符合2009年1月8日借条的约定；原审判决对后期利息的计算也不符合上述约定，应予纠正；泉交河镇水管站要求后期本金按月息1%计算利息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按后期本金和利率计算至刘辉诉请的2017年6月8日止，泉交河镇水管站应当向刘辉支付的后期借款利息金额为172138.34元。泉交河镇水管站在出具2009年1月8日的借条后陆续向刘辉偿还了共计70000元，虽然泉交河镇水管站主张其中的50000元在领款单上载明系偿还借款本金，应核减计息的本金基数，但并无证据证明上述“载明”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因而本院对泉交河镇水管站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按照民间借贷先还息后还本的原则，该70000元应认定为泉交河镇水管站向刘辉偿还的借款利息。扣除已偿还的上述70000元利息之后，泉交河镇水管站应当向刘辉偿还借款本金170434元及利息102138.34元（利息截至刘辉诉请的2017年6月8日止，之后的利息因刘辉在一审期间未主张权利，法院应不予超判）。关于焦点二。我国法律对出借人实现债权的费用没有明确的规定，但不禁止当事人对该项费用进行明确约定。本案中，泉交河镇水管站与刘辉并未在借条上或事后以补充协议等方式对实现债权的费用进行约定，刘辉也没有提供充分的可采信的证据证明其为追讨诉争借款支付了其诉请的费用。原审判决泉交河镇水管站向刘辉支付实现债权的费用50000元，这既无合同和法律依据，也明显证据不足，应予纠正；泉交河镇水管站关于这方面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综上，泉交河镇水管站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处理欠妥，对该判决应予撤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7）湘0903民初2897号民事判决；二、由益阳市泉交河镇水利管理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刘辉借款本金170434元，并支付利息102138.34元；三、驳回刘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益阳市泉交河镇水利管理站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9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合计18940元，由刘辉负担13855元，益阳市泉交河镇水利管理站负担508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立群审判员  徐高龙审判员  刘文煜二〇一八年九月三日书记员  李凤姣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