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冀01民再20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张华，女，1985年4月3日出生，汉族，现住石家庄市裕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弓园胜，河北济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张嘉宁，男，1975年3月16日出生,汉族，现住石家庄市长安区。一审被告：赵康，男，1984年1月10日出生，汉族，现住石家庄市裕华区。再审申请人张华因与被申请人张嘉宁、一审被告赵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10日作出的（2017）冀0102民初7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7月23日作出（2018）冀01民申110号民事裁定，由本院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弓园胜和被申请人张嘉宁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赵康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华申请再审称，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7）冀0102民初7174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款项是赵康向张嘉宁借款还是张嘉宁通过赵康为中介进行投资的基础事实关系得不到证实，未查清该款项是否用于夫妻共同开支和家庭生活，仅以该借款发生在张华与赵康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即判定该借款由张华与赵康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范围内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根据被申请人提供的两份证据，仅能够证明被申请人于2015年10月29日向赵康转账60万元，法院应深入调查基础性事实以及相关辅助性事实以判断该借贷关系的真实性、合理性以及必要性，在借款用途不明确以及债务性质难以识别的情况下，就认定为民间借贷纠纷，而且在没有其他证据能够证明该款项用于夫妻家庭日常生活的情况下，判令张华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属于证据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及其相关法律规定，夫妻共同债务指的是夫妻家庭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婚姻法司法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三条规定，债权人就一方婚前所负个人债务向债务人的配偶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所负债务用于婚后家庭共同生活的除外。进一步强调了夫妻共同债务是基于夫妻共同生活而产生的债务。因此，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家庭日常生活是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实质要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该条规定中的“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也应当指的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个人名义”债务，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该法律规定也进一步强调了夫妻共同债务应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本案中赵康以其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但并未将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也未用于家庭日常生活，张嘉宁也未举证证明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以及共同意思表示。一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张华与赵康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7）冀0102民初7174号民事判决，改判张华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张嘉宁承担。张嘉宁辩称，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7）冀0102民初7174号民事判决认定赵康向张嘉宁借款6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张华及赵康关于张嘉宁以赵康为中介进行投资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赵康收到张嘉宁出借的款项后连同其他款项一并转给案外人，这是其与案外人之间另行发生的法律关系，与张嘉宁无关。再审申请人以赵康与案外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抗辩对张嘉宁的还款义务没有法律依据。张华明知赵康向张嘉宁借款60万元的事实，且用夫妻共同财产向张嘉宁支付了10期共14.25万元的借款利息，因此本案所涉债务属于赵康和张华的夫妻共同债务。赵康每月向张嘉宁支付利息，在长达一年的时间里，赵康如此规律地用夫妻共同财产支付利息，张华作为夫妻一方应当知道利息背后的借款行为。在赵康向张嘉宁支付借款利息期间，张华多次向赵康银行卡账户转款，可以说明赵康支付的部分利息的资金来源于张华，进而说明借款是其夫妻共同的意思表示或张华对赵康借款的事后追认。按照赵康在庭审中的陈述可知，赵康为获取中介费用进行融资，该中介费用依法应属于张华、赵康的夫妻共同财产。根据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赵康获取的中介费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其所借款项亦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赵康借款时表示该款项用于其开办的汽车维修公司，张嘉宁并不知道赵康所借款项的真实用途。鉴于赵康实际开办汽车修理公司的情况，本案债务也应属于其夫妻共同经营所负债务。综上，本案借款应属于张华、赵康夫妻共同债务，原审法院判决张华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张华的再审请求。赵康未发表再审意见。张嘉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康、张华共同偿还张嘉宁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30400元（利息按年息6%的标准暂从2016年10月9日计算至2017年8月9日，一直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2、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用由赵康、张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29日，张嘉宁向赵康转款60万元。2016年8月8日，赵康向张嘉宁出具情况说明一份，显示赵康于2015年10月借张嘉宁60万元，计划一个月归还，因个人原因至今未还，现本人积极准备在2016年10月8日前归还。赵康辩称已将借张嘉宁的款项转于他人，未用于家庭生活，张华不应承担还款责任。赵康于2015年11月28日至2016年12月22日分10笔向张嘉宁转款共计142500元；于2016年11月30日向杨雪转款2万元。杨雪系张嘉宁前妻，二人于2015年12月8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张嘉宁述称，赵康向张嘉宁转款142500元系赵康借款60万元向张嘉宁支付的利息。上述借款发生在赵康、张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上事实有相关证据及本案庭审笔录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当庭陈述，可以认定张嘉宁和赵康之间的借贷关系，亦可证实张嘉宁实际履行了出借义务。赵康收款后，又将款项用于何处，是其与他人之间发生的另外法律关系，不能以此对抗张嘉宁。另赵康于2015年11月28日至2016年12月22日，分10笔向张嘉宁转款共计142500元，其中单月支付15000元的有8笔，支付12500元的1笔，支付1万元的1笔，且在之后的情况说明中仍然确认借款本金为60万元，故该10笔转款行为应认定为赵康自愿支付的借款利息。现张嘉宁主张按年利率6%计算后续利息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但起始时间应从被告最后一次付息后起算。赵康未能举证证明其在2016年11月30日向杨雪转款2万元与张嘉宁之间存在法律关系，故法院对赵康所述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上述借款发生在赵康、张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张华应在其与赵康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范围内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赵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嘉宁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12月23日起至本金偿清之日止，按年息6%计算），张华在其与赵康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范围内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二、驳回张嘉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04元、保全费3520元，由赵康和张华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再审申请人张华在再审庭审中提交了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4日作出的（2018）冀0102民初130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事实：1、2015年9月25日，赵康（乙方）与河北北能光伏科技有限公司（甲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乙方在栾城作用土地建立太阳能发电站，因资金有缺口需要向乙方为其介绍投资人进行投资，乙方愿意与甲方合作并用自己的关系介绍投资者。乙方介绍的投资人的投资款项（根据甲方与石家庄市栾城区京光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合同）必须打入甲方指定的账号，如果投资者将款打入乙方账号，乙方再按甲方指定的账号打款（甲方指定的账号：栾城区京光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会计武运祥）。甲方项目所有手续办完后再与投资者签订合同，分配权利和义务，乙方应向投资者说清楚。甲方的投资项目不能审批或不能履行，乙方介绍的投资人的款项由甲方如数退还。甲方项目顺利实施后，按着乙方介绍投资款额的5%付给乙方中介服务费。2、2015年10月28日至10月29日，赵康共向河北北能光伏科技有限公司指定的武运祥13050000388999账户汇款160万元。判决：河北北能光伏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赵康投资款160万元。再审申请人张华以该判决证实赵康系河北北能光伏科技有限公司与被申请人张嘉宁之间的中介关系人。被申请人张嘉宁对该判决质证表示不知情、不了解。被申请人张嘉宁在本院再审庭审中关于本案诉争借款用途的陈述，称赵康借钱用于河北北能光伏科技有限公司投资。本院再审认为，被申请人张嘉宁提交的情况说明、银行个人转账回单，以及一审被告赵康兴业银行的银行流水，可以证实张嘉宁与赵康之间存在60万元的借贷关系，本院对此予以认定。本案的关键问题在于该笔债务系赵康与再审申请人张华的夫妻共同债务还是赵康个人债务。夫妻共同债务系在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或一方为维持共同生活的需要，或处于为共同生活的目的从事生产、经营活动过程中所负的债务。夫妻个人债务是指夫妻约定为个人负担的债务或者夫妻一方从事无关家庭共同生活时所负的债务。张嘉宁主张诉争债务系赵康、张华的夫妻共同债务，其应承担举证责任。赵康向张嘉宁支付利息，均系赵康个人账户支付，并不能证实张华对借贷事实是知情的。张华向赵康银行卡转款，虽然款项转入赵康银行卡后，款项即由赵康自由支配，赵康存在用该款项向他人支付利息的可能，但并不能证明张华有对借款或者支付利息行为进行追认而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在本案中，张华并无证据证实张嘉宁有以赵康为中介向河北北能光伏科技有限公司投资的意思表示，张嘉宁对此亦予以否认，张华提交的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2民初1301号民事判决，并不能证实本案诉争借款系张嘉宁向河北北能光伏科技有限公司投资所用。该判决认定的《合作协议书》的内容虽然表明赵康通过向河北北能光伏科技有限公司介绍投资人，在投资项目实施后可获取中介服务费的事实，张嘉宁也主张赵康获取了中介服务费以及该中介服务费属于赵康、张华夫妻共同财产，但张嘉宁并无证据证实赵康获取了中介服务费并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张嘉宁关于“赵康借款时表示该款项用于其开办的汽车维修公司，张嘉宁并不知道赵康所借款项的真实用途”的再审答辩意见与其在再审庭审中的陈述相互矛盾，本院不予采信，对张嘉宁“鉴于赵康实际开办汽车修理公司的情况，本案债务也应属于其夫妻共同经营所负债务”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通过对本案证据的分析，不能证明张华对本案诉争借款知情，并参与借款及还款付息的过程，以及其与赵康夫妻之间有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借款更未用于赵康与张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家庭生活所需或共同生产、经营，张华也未享有该笔借款带来的利益。因此，张华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将诉争借款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判令张华对诉争借款承担偿还责任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7）冀0102民初7174号民事判决；二、赵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嘉宁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12月23日起至本金偿清之日止，按年息6%计算）；三、驳回张嘉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104元、保全费3520元，由赵康负担；二审再审案件受理费10104元，由张嘉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郝俊贤审判员  王彦松审判员  高玉坡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赵亚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