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浙江省青田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1121民初1927号 原告：江慧珍，曾用名江伟珍，女，1967年3月26日出生，汉族，经商，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德珠、滕玲玲，浙江锦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胡宗周，男，1967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职工，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青田县。 被告：胡宗玲，女，1960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经商，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青田县。 被告：HUXIAOLING（中文名胡小玲），女，1962年3月17日出生，瑞典籍，经商，住瑞典。 被告：HUMEILING（中文名胡美玲），女，1964年1月7日出生，荷兰籍，经商，现住荷兰。 被告：胡东玲，女，1966年10月4日出生，汉族，经商，住瑞典。 被告胡宗玲、HUXIAOLING、HUMEILING、胡东玲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宪法，浙江丽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江慧珍与被告胡宗周、胡宗玲、HUXIAOLING、HUMEILING、胡东玲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5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7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江慧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滕玲玲、樊德珠、被告胡宗周及被告胡宗玲、HUXIAOLING、HUMEILING、胡东玲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宪法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江慧珍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被告胡宗周放弃青田县XX房屋所有权的行为无效；2、请求判令本案诉讼费由五被告负担。在审理过程中，原告明确第一项诉请：要求确认被告胡宗周在落款时间为1998年6月6日青田县房地产管理处的函件上签字行为无效。事实与理由：原告与被告胡宗周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89年11月15日登记结婚。被告胡宗周的爷爷胡锡珍在生前通过多次书面赠与的方式，将青田县XX房屋赠与给被告胡宗周，并最终于1995年10月13日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取得青字第12××49号房屋所有权证，证载共有权人为被告胡宗周及原告江慧珍。1998年6月6日，四位姐姐知道爷爷将房屋过户给原告和被告胡宗周后，欺骗被告胡宗周谎称是为了保全胡家财产以免被大哥独吞，起草致青田县房地产管理处的函件让被告胡宗周签字。由于当时原告在瑞典难民营里待产，无法与外界取得任何联系，被告胡小玲承诺只要被告胡宗周签字，她就会把原告接出来，被告胡宗周当时迫于无奈单方签了字，同意将房产恢复至爷爷名下，然而被告胡小玲一直没有兑现承诺，置原告于难民营而不顾，而且要求原告不论何时都不能牵连她。当时被告胡宗周签字当时并未征得原告的同意。原告作为房屋的共有权人，任何处分该房屋的行为均应得到原告同意，被告胡宗周擅自处分房屋，其行为已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现诉至法院，请求支持原告诉请。 被告胡宗周辩称：当时国内的店面被胡宗南利用不正当手段获取了房产证，该函件是我受到胁迫签的，当时函的内容也没有看就直接签字了。在我妻儿回国后因为没有产生后果，我也没有注意，直至被诉讼后我才知道严重后果。 被告胡宗玲、HUXIAOLING、HUMEILING、胡东玲辩称：一、原告诉请要求确认胡宗周放弃青田县XX房屋所有权的行为无效，但实质是要撤销胡宗周参与签名的1998年6月6日被告姐弟五人给青田县房地产管理处的函件，这一函件不具备可撤销性：1、从内容看，函件是五姐弟共同对下列事实的确认：⑴、胡锡珍先生在孙某和胡宗珍见证、米兰领事馆认证下所立的处分XX房屋的书面遗嘱是胡锡珍“一贯的、永远的、最后的”意愿，姐弟五人共同确认除遗嘱外均非胡锡珍的真实意思；⑵、姐弟五人共同将上述遗嘱交青田县房管处备案，同意按此遗嘱分配上述房产；⑶、五姐弟请求房管处恢复办理房主胡锡珍的房产证及土地使用权证。2、从实际效果看，青田县房管处收到上述信件后并未据此恢复胡锡珍先生的房产证。因此，该函件并未产生处分财产的法律后果，不具备可撤销性。3、从证据效力看，案涉房产继承案和行政诉讼案的生效判决已确认该函件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是作为有效证据被法院采信，因此也不具备可撤销性。 二、1998年6月6日函件的形成不存在欺骗和胁迫的情况。1、该函件形成的原因，一是胡锡珍立了遗嘱要告知房管处，二是当时四姐妹听胡宗周说龙津路的房子房产证、土地证被胡宗南办去了。五姐弟写信是要求将胡宗南的房产证、土地证恢复到胡锡珍名下，四姐妹根本不知道胡宗周、江慧珍办理了青字第12××49号房产证，正是因此，函件上并无胡宗南的签字。担心胡宗南独吞房产而写信给房管处是真实原因并非欺骗。2、该函件的内容是在五姐弟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在胡小玲家由胡小玲执笔形成的，而且当时江慧珍就在胡小玲家待产参与了整个过程，对信件内容非常清楚，如果真的是被迫或欺骗完全可以在那时候向房管处申明作废。 三、原告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1、函件是在1998年6月6日形成，原告当时就在胡小玲家待产参与了整个过程，对信件内容十分清楚，至今已近20年，但原告直至今年4月才提起诉讼，早已超过诉讼时效。2、2012年6月，胡宗玲四姐妹提起遗嘱继承诉讼，原告丈夫胡宗周为被告。原告将该函件作为证据提交给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法院于2013年1月10日组织交换证据，2013年9月5日开庭审理，胡宗周及代理律师到庭，胡宗周当庭承认函件上“胡宗周”系本人所签。原告作为胡宗周妻子对此非常清楚也未提出诉讼。3、遗嘱继承诉讼一审判决后，胡宗周不服提出上诉，其在2013年11月18日的上诉状中明确写到“该1998年6月6日写下的文书，显然停留在胡宗周的意思表示上，且此时房屋已经有共有权人江伟珍，胡宗周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从上述表述可知，江慧珍与胡宗周对1998年6月6日函件的情况非常清楚，但江慧珍也没有提起诉讼。从上述任何一个节点开始计算，诉讼时效都已经超过。 四、在赠与行为没有完成的情况下，赠与人有权撤销赠与，胡宗周是否同意撤销赠与，对赠与撤销的效力不产生实质影响，原告起诉目的是为了对抗答辩人返还房产之诉，拖延房屋归还的时间，在浪费和滥用司法资源。1、胡宗周关于房产赠与的主张未被法院支持的原因主要是胡锡珍将案涉房产赠送给胡宗周并未完成赠与行为。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浙民终第49号生效判决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2003年之前胡宗玲尚居住在案涉房屋，1997年11月6日胡宗南申领了店面部分的青字第XX号房屋所有权证。故胡宗周上诉认为的1995年9月13日胡锡珍将案涉房产即住宅、厨房和店面交付给其与江慧珍的理由与事实不符。同时，由于胡宗周在1995年申领的案涉房产中住宅、厨房部分的青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已被丽水市人民政府于2005年8月23日撤销，且胡宗周也一直未能办理相关房产的土地使用权权属变更登记手续，土地使用权至今仍登记在胡锡珍名下，故胡宗周认为其对案涉全部房产享有所有权，对土地享有合法使用权，亦与事实不符。上述事实表明，胡锡珍的赠与行为并未完全完成。”2、胡锡珍通过遗嘱方式撤销了赠与行为，而胡宗周又以1998年6月6日函件的形式对此进行了认可。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浙民终第49号生效判决认为“胡宗周1998年6月6日在致青田县房地产管理处的函件上签字要求恢复胡锡珍产权证书的事实，并结合胡锡珍1998年1月5日所立遗嘱中做出的对此前所立房产权书信一律作废的意思表示，本院有理由认为胡宗周对胡锡珍该撤销此前赠与的行为已予以认同”。在赠与行为没有完成的情况下，赠与人有权撤销赠与，这是法院判决遗嘱有效的根本原因，而胡宗周是否同意撤销赠与，对赠与撤销的效力不产生实质影响。3、胡宗周不服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申请最高人民法院再审，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申字第1345号民事裁定书支持二审的上述观点并驳回了胡宗周的再审请求。4、江慧珍并非胡锡珍房产的受赠人，胡锡珍并无将房产赠送给江慧珍的任何表示，因此，将房产证办到江慧珍名下本身已超越了受赠权限。而胡宗周作为胡锡珍房产的唯一受赠人，当胡锡珍决定撤销赠与的情况下，作为受赠人的胡宗周有权表示是否同意而无需征得江慧珍的同意。综上，请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江慧珍与被告胡宗周于1989年11月15日登记结婚。被告胡宗周与被告胡宗玲、HUXIAOLING、HUMEILING、胡东玲及案外人胡宗南系同胞兄弟姐妹，其祖父胡锡珍系青田县XX房屋（包括住宅、厨房、店面三个部分）的原始权利人。胡锡珍曾于1995年间多次出具书面材料，将青田县XX房屋全部赠送给被告胡宗周，且分别致函青田县房产管证办公室和青田县土地管理局，要求相关部门配合办理相应产权、土地使用权变更手续。1995年10月13日，青田县人民政府向被告胡宗周颁发了青田县XX房屋住宅、厨房部分的房屋所有权证（证号：青字第12××49号），证载共有人为原告江慧珍。1997年11月6日，青田县人民政府向案外人胡宗南颁发了青田县XX房屋店面部分的房屋所有权证（证号：青字第**）。1998年1月5日，胡锡珍在我国驻米兰总领事馆认证及证人陈某、孙某等人的见证下，立下关于青田县XX房屋产权问题的遗嘱，其中载明：一、1、长孙胜宗（即胡宗南），坐分右首边间一至五楼各一间，前面店面（从右至左为序下同）第二间，后面厨房下层三间。2、次孙宗周，坐分左首边间一至五楼各一间，前面店面第五间，后面厨房上层三间。3、长孙女宗玲，坐分左首正间一至二楼各一间，右手正间一至二楼各一间，前面店面第四间。4、次孙女美玲，坐分左首正间三至五楼各一间，前面店面第三间。5、三孙女小玲，坐分右首正间三至五楼各一间，前面店面第一间。6、四孙女东玲，坐分中堂三至五楼各一间，前面店面第六间。7、楼下中堂及二楼客厅，一至四层卫生间，一至五楼楼梯，走廊，厨房屋顶阳台均坐共同财产，共同使用，共同保持清洁卫生，维修费用共同负担。1998年6月6日，五被告致函青田县房地产管理处，函件中说明了胡锡珍于1998年1月5日所立遗嘱的情况，同时请求青田县房地产管理处恢复房主胡锡珍的房产证及土地证使用权。2005年4月18日，胡宗玲、HUXIAOLING、HUMEILING、胡东玲因不服青田县人民政府的颁证行为向丽水市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丽水市人民政府于2005年7月17日、8月22日做出复议决定分别撤销了青田县人民政府向胡宗周、胡宗南颁发的房屋所有权证。胡宗周、胡宗南不服提起行政诉讼，案件经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作出（2005）浙丽行初字第2号行政判决，维持丽水市政府所作的复议决定。胡宗周不服，提起上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1）浙行终字第71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胡宗周不服二审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对该案进行提审，经审理作出（2015）行提字第23号行政判决书，撤销（2005）浙丽行初字第2号、（2011）浙行终字第71号行政判决，确认浙江省丽水市人民政府丽政复议[2005]16号行政复议决定违法，但未撤销丽水市人民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书。此外，2012年6月25日，胡宗玲、HUXIAOLING、HUMEILING、胡东玲四人以遗嘱继承为由，向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对青田县XX房屋按照胡锡珍于1998年1月5日所立遗嘱执行。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案涉争议房产的原始权利人系胡锡珍，胡锡珍虽有将案涉全部房产赠与给被告胡宗周的意思表示，但赠与行为尚未实际完成，故应按胡锡珍于1998年1月5日所立遗嘱执行，并据此作出判决。被告胡宗周不服提起上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浙民终字第49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胡宗周不服上述判决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经审查作出（2014）民申字第1345号民事裁定书，驳回胡宗周的再审申请。而被告胡宗周在民事上诉状及民事再审申请书中对对胡锡珍关于案涉房屋的赠与情况皆陈述“1995年9月13日，胡锡珍将案涉住宅、厨房、店面交付给了胡宗周，构成赠与行为的完成，胡宗周又同意江伟珍为共有人，因此从此刻开始胡宗周和江伟珍对住宅、厨房和店面享有合法所有权…”。现原告江慧珍以被告胡宗周擅自处分共有财产为由，要求确认胡宗周于落款时间为1998年6月6日的致青田县房地产管理处的函件中签字行为无效。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江慧珍、胡宗周的身份证、结婚证、户口簿复印件、胡宗玲的户籍证明原件、HUXIAOLING、HUMEILING、胡东玲的护照复印件、落款时间为1995年9月7日、1995年9月9日、1995年的9月13日、1996年4月8日的胡锡珍书写的文件材料复印件、青字第12××49号房屋所有权证复印件、落款时间为1998年6月6日的致青田县房地产管理处的函件复印件、信访回复件、最高人民法院（2015）行提字第23号行政判决书，以及被告提供的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证据交换笔录（2013年1月10日）、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笔录（2013年9月5日）、胡宗周的民事上诉状、民事再审申请书复印件、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浙民终字第49号民事判决书、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申字第1345号民事裁定书、胡锡珍的遗嘱复印件、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青田县鹤城镇19号房屋（包括住宅、厨房、店面三个部分）的权属问题。原告江慧珍及被告胡宗周均主张上述房屋系其二人所共有，被告胡宗玲、HUXIAOLING、HUMEILING、胡东玲则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评析如下：案外人胡锡珍系青田县XX房屋（包括住宅、厨房、店面三个部分）的原始权利人，其曾在多份书面材料中做出将上述房产全部赠与被告胡宗周的意思表示，被告胡宗周也曾于1995年10月13日申领案涉房屋住宅、厨房部分的青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且在申领权属证书时同意并登记原告江慧珍为共有人，后该权属证书已被撤销，未有证据表明现已恢复。现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已认定胡锡珍对胡宗周关于青田县XX房屋的赠与行为未实际完成，故受赠人胡宗周同意并登记原告江慧珍为案涉房屋共有人的行为系其对受赠财产的无权处分行为，需经权利人胡锡珍追认方可产生物权变动效力。而权利人胡锡珍于1998年1月5日在我国驻米兰总领事馆认证及其他五利害关系人见证下，就案涉房产又立遗嘱，做出对此前所有房产权书信一律作废的意思表示，本院有理由相信权利人胡锡珍未对被告胡宗周的无权处分行为进行追认，故被告胡宗周同意并登记原告江慧珍为案涉房屋共有人的行为并未发生物权变动效力。因此，原告主张其系案涉房屋共有权人与事实不符。故原告提出被告胡宗周于1998年6月6日在致青田县房地产管理处函件中的签字行为未征得原告同意，损害其共有权而应确认无效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被告胡宗玲、HUXIAOLING、HUMEILING、胡东玲提出原告江慧珍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由于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不应受诉讼时效限制，故本院对其抗辩不予采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江慧珍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江慧珍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江慧珍、被告胡宗周、胡宗玲、胡东玲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HUXIAOLING、HUMEILING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叶灵群 审 判 员  何 畏 人民陪审员  徐少敏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八日 代书 记员  彭雪豪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八十六条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 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九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进行涉外民事诉讼，适用本编规定。本编没有规定的，适用本法其他有关规定。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