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民终172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德良，男，汉族，1986年2月28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水森，男，汉族，1984年2月14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云敬，系广东三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太真，系广东三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金行，男，1989年8月14日出生，香港居民，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明生，系广东合众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一衣口田有机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增城区中新镇大田村国扶经济合作社朱肉岭。法定代表人：关福如，系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萧丽仪，系广东杰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戴明水，男，1947年12月5日出生，香港居民，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上诉人赵德良、叶水森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5）穗增法民一初字第15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请求：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5）穗增法民一初字第1590号民事判决。二、改判黄金行、广州一衣口田有机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业公司”）共同赔偿赵德良、叶水森绿化树木损失150万元。三、由黄金行、农业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一、本案证据已证实上诉人在涉案场地种植了大面积的绿化树木。上诉人之所以在该场地种植大面积树木，是基于与黄金行签订了《合股协议书》，黄金行根据该协议提供了该场地给上诉人使用。黄金行作为合股者对上诉人因本案遭受的损失具有直接的影响作用。二、本案农业公司挖掘、损毁上诉人在涉案场地种植的树木，证据充分。2014年10月起，农业公司雇佣挖掘机对涉案山头的树木进行挖掘、移植，上诉人发现报警后，农业公司未予理睬且变本加厉进行挖掘直至完全破坏上诉人的树木，导致上诉人受到越来越多的损失，农业公司存在过错，其行为已构成侵权。三、黄金行虚构其对涉案山头的使用权或支配权，上诉人信赖于此而在三年多的时间内付出了大量资金和心血购买树苗、雇人整理山头、定期护理。黄金行虚构事实导致上诉人作出种植树木的投资和经营行为，进而在树木将上市获取收益之际又伙同农业公司恶意挖掘树木，造成了上诉人的重大损失。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黄金行答辩称：一、双方仅仅签了协议，但并未实际履行，黄金行从未将不属于自己的涉案土地交付给上诉人使用，上诉人也未在涉案土地上种植绿化树木。二、黄金行既没有投资，也没有获得收益，而且对上诉人主张的砍伐树木的事情并不知情，无须承担赔偿责任。综上，黄金行称同意原审判决。农业公司答辩称：一、农业公司享有涉案土地及地上附着物的合法权益，有权对涉案土地进行挖掘清理，并不存在侵权行为。二、上诉人并未在涉案土地上种植绿化树木，农业公司也不存在砍伐上诉人树木的财产损坏行为。三、原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进行价值评估毫无意义。本案的评估标的即所谓被毁损的树木种类及数量均无法确定，广东高迪评估咨询有限公司进行的评估，是在假定《送货单》、《收款收据》等单据属实且所种植的树苗100%存活的情况下进行的，无法保证评估结果的真实客观，完全没有科学性，评估结论不具有参考性。综上，农业公司称同意原审判决。戴明水未向本院答辩。赵德良、叶水森在原审起诉请求：一、黄金行、农业公司赔偿赵德良、叶水森绿化树损失150万元，并由黄金行、农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由黄金行、农业公司共同承担。原审法院查明：1996年6月7日，戴明水（乙方）与案外人增城市福和镇心岭村帽岭合作社（甲方）签订了《承包山地开发合同》，约定由甲方将其所属“帽峰浪山”和“狗头岭”两处山地共232亩发包给乙方承包，承包期限为50年，自1996年6月7日起至2046年6月6日止。每亩山地50年按1000元计算，承包款共计232000元；承包期内该两处山地可以兴办果园或开办工厂，建筑住宅，自主经营，甲方不得异议；承包期限内，乙方有权将以上山地或山地上所投资的项目转包他人经营；……上述合同签订后，戴明水在上址山地开办企业（瑞基手袋厂），种植果树开办果园、养殖等等项目或产业，期间，还先后建了多幢的别墅用于居住。黄金行及其家人就居住在该别墅中。2011年6月7日，黄金行（甲方）与赵德良（乙方）、叶水森（丙方）签订《合股协议书》，约定：“现有心岭白洞水库山地（即瑞基手袋厂果园的空地）经三方协商，将本果园改为种植绿化树，甲方占四成股份，乙方占三成股分、丙方占三成股份。支出和收入各按股份分成。山地由甲方提供，管理和技术及销售由乙方和丙方负责。本协议一式叁份，甲乙丙三方各执一份，未尽事宜由三方协商解决。”上述协议签订后，赵德良、叶水森随即出资雇人对瑞基手袋厂果园约150亩山地进行整理和挖掘，随后购买了木棉树、秋枫树、黄花梨、九里香树苗共计8300多棵陆续种上。尔后，赵德良、叶水森每年还雇人除草施肥，此后的三年多一直相安无事。2012年10月22日，第三人戴明水（甲方）与农业公司（乙方）签订《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其承包中新镇福和心岭村帽岭合作社230多亩山地中的150亩果园以150万元转让给乙方，期限按甲方与心岭村帽岭合作社签订的租用协议内容和期限转让给乙方；甲、乙双方在签订本协议后10天内派员将果园山地内的所有物品、果树、苗木进行清点登记造册，由双方签字确认；……2014年10月起，农业公司雇用了挖掘机对受让的前述山地中的果园全部树木进行挖掘清理以种植其他的果木。同年12月间赵德良、叶水森发现所种植并已长大的绿化树木大面积被挖掘损毁，经了解得知是农业公司所为，随即进入施工现场制止，农业公司以涉案土地是由戴明水转让为由未予理睬，后赵德良、叶水森向当地派出所和森林派出所报警，该两派出所民警出警现场后认为属经济纠纷，应另寻途径解决，未予立案。赵德良、叶水森自行对该施工现场进行了拍照取证。2015年7月7日，赵德良、叶水森就此事再次向当地派出所报警，被告知应循其他途径解决纠纷。赵德良、叶水森于2015年8月26日诉至原审法院。本案诉讼期间，赵德良、叶水森申请证人吕某、曾某出庭作证。证人吕某出庭作证称，2011年6月间，叶水森请我们一行4、5个人在福和白洞水库种树，从6月20日起至8月间种了40多天，种下了8000多棵树。因要挖4×4×3的洞，每种一棵按5元算，我们共挣4万多元的工钱。在2012年间叶水森还请我们去进行过施肥打草，同时，因为每亩会有7、8棵的死苗，期间还对一些死苗进行补种。证人曾某出庭作证称，我是开挖掘机的，2014年10月至2015年4月间，中新镇大田村有一姓邱的老板雇请我到白洞水库的山上开荒挖土，当时山上有很多的绿化树和果树。主要是将原有的绿化树和果树挖掉，面积有七、八十亩，但挖了有多少的绿化树我就不清楚。本案诉讼期间，赵德良、叶水森提出对其在上址种植的已被损毁及剩余的绿化树价值进行评估。据此，原审法院通过摇珠方式选定广东高迪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位于广州市增城区中新镇心岭村“心岭白洞水库山地”（即瑞基手袋厂果园空地）种植的绿化树市场价值进行价格评估。该机构接受委托后，原审法院提供了赵德良、叶水森购买绿化树苗送货单和收款收据，以确定赵德良、叶水森种植绿化树的数量。2016年8月31日，经原审法院主持，广东高迪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及原审原、被告到涉案绿化树种植地进行了实地勘察。经勘察大部分的绿化树已不存在。现场仅剩少量标的绿化树木。该鉴定机构对剩余的绿化树进行了现场的丈量和登记，并制作现场勘验笔录。2017年2月15日，广东高迪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出具高迪评估[2016]057号《价格评估结论书（初稿）》，价格评估结论：广州市增城区中新镇心岭村“心岭白洞水库山地”种植的绿化树（已于2015年被砍伐）的价值总额为人民币1508500元。黄金行申请了广东高迪评估咨询有限公司相关的鉴定人员出庭作证。鉴定人黎某庭作证称，我是广东高迪评估咨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参与了本案的现场勘查，我保证所取得的现场资料真实，具体交由丁某操作并负责出具价格报告，工作流程按照规定进行，对于价格报告的相关技术问题，丁某是最清楚的。鉴定人丁某出庭作证称，2016年6月23日，我司受增城区人民法院委托对涉案位于增城区中新镇心岭村白洞水库山地上种植的绿化树进行评估，委托函注明了涉案绿化树于2015年已被砍伐。我方受托后于2016年8月31日与增城法院司委科工作人员及双方当事人到现场实地勘查。因大部份的绿化树在已不存在，现场仅剩下少量的标的树木，无法确定被砍伐前标的树木的数量。为此，我们和双方当事人在现场满山遍野地找剩余的绿化树，共找到了五种的绿化树，分别是美丽木棉树、秋枫树、榄仁树、九里香、黄花梨。我们对这些树的高度、周长进行登记并制作勘查笔录，原、被告双方当事人也在现场勘查笔录上签了名。由于现场无法确定赵德良、叶水森之前种植绿化树的数量，期间，我方要求法院司委科补充提交证据。后法院向我方提交了赵德良、叶水森购买绿化树苗的收据和相关的证人证言。我方在计算数量时是参照赵德良、叶水森购买绿化树苗的收据数量确定未砍伐前绿化树的数量，同时，我方根据现场勘查取得数量、品种、树木大小，对广佛地区花卉树木园林公司进行询价以及参考相关的文件，作出本评估结论书。《广东省涉案物价格鉴定操作规程》是2017年4月5日公布自1月10日起废止，我方价格结论是2月出具的。该法规的废止与我方出具的结论书没有任何的影响。本案庭审中，赵德良、叶水森称，我们与黄金行相识多年，且是很要好的朋友。黄金行一家就住在白洞水库的别墅里，当初黄金行说涉案的山地是他家的，我们双方才签下《合股协议书》。签了这个协议后，黄金行还出资过3万元。黄金行母亲还对我们说，叫我们搞好一点。对此，黄金行予以否认。赵德良、叶水森在原审提交证据如下：一、合股协议书，证明赵德良、叶水森与黄金行存在合伙关系。二、送货单、收款收据、收据，证明赵德良、叶水森为了种植绿化树，购买了树苗、化肥，还支付了工人工资的事实；3、证人证言，证明赵德良、叶水森与黄金行合伙种植绿化树、购买化肥的事实。四、报警回执，证明绿化树遭受损毁的事实。五、照片14张，证明赵德良、叶水森所种植的绿化树残余部分的现状。农业公司在原审提交证据如下：转让协议、公证书及盘点表各一份。证明戴明水于1996年间承包了涉案的山地，戴明水在转让涉案山地前已经标明对树木进行过砍伐。农业公司依法取得涉案树木的所有权。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戴明水与案外人增城市福和镇心岭村帽岭合作社签订的《承包山地开发合同》，戴明水是涉案山地的承包人，黄金行与赵德良、叶水森签订的《合股协议书》，未经第三人签名确认，该《合股协议书》对戴明水不具约束力。黄金行与赵德良、叶水森对涉案山地不具有承包权或使用权，反之，戴明水与农业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有充分的合同依据，故赵德良、叶水森对涉案山地标的不具有请求权，包括承包标的山地的财产损害请求权，据此，赵德良、叶水森请求黄金行、农业公司赔偿150万元，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戴明水与黄金行及赵德良、叶水森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以及戴明水与农业公司之间权利义务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原审法院不予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赵德良、叶水森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赵德良、叶水森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另查明：上诉人在原审提交的购买涉案树苗、化肥农药以及人工费用的相关票据显示，树苗(24900元)、化肥农药、人工费用等支出共计为174251元。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是上诉人关于其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树木的主张是否属实，二是上诉人是否享有损害赔偿请求权，三是损失赔偿额的认定问题。一、上诉人有无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树木的事实问题。上诉人就为何会在涉案土地种植树木、如何种植树木、种植了多少树木、发现树木受损后报警等事实分别提供了合股协议书、送货单、收款收据、收据、证人证言、报警回执等证据予以证实，另结合当事人各方的陈述、现场照片及广东高迪评估咨询有限公司现场勘验笔录的记载，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关于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树木的主张属实，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二、上诉人是否享有损害赔偿请求权的问题。根据上诉人的主张，该问题涉及农业公司和黄金行应否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问题。关于农业公司应否向上诉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农业公司对涉案土地进行挖掘清理，虽然给上诉人种植的树木造成了损害，但该行为是基于与第三人戴明水签订的《转让协议》，具有合法依据，并无恶意，不存在侵害上诉人财产权益的过错，其行为不构成侵权，故无需向上诉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关于黄金行应否向上诉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据此，黄金行与上诉人签订了《合股协议书》，未能按照约定提供享有合法权益的山地，导致上诉人种植的树木因农业公司对涉案土地进行挖掘清理而遭受损害，依法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上诉人向黄金行主张财产损害赔偿请求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以上诉人对涉案山地标的不具有请求权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法律适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三、损失赔偿额的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据此，黄金行应承担的损害赔偿额应限于上诉人实际遭受的损失。本案中，认定上诉人的损失应考虑以下因素：（一）广东高迪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价格评估结论不能直接作为认定上诉人损失的依据。首先，该评估是参照上诉人购买绿化树苗的收据数量确定的评估范围，而实际遭受损害的树木数量在本案并无确凿证据予以证实。其次，依据一般生活经验或常识，种植树苗通常达不到100%的存活率。原审过程中证人出庭作证即称一亩地有7、8棵树苗死亡。上诉人虽然称有补种新的树苗，但并无充分证据证实最终存活的树木数量即为其主张的最初种植的数量。再次，直接以该价格评估评定的树木价值认定损失明显不合情理。如农业公司抗辩所称，基于与第三人戴明水签订的协议，其已经取得涉案土地上树木的权益，如果涉案土地上存在价值约150万元的绿化树木，其不可能直接进行挖掘或砍伐。（二）依据黄金行与上诉人签订的《合股协议书》，涉案树木的价值并非由上诉人所独享。上诉人共占六成股份，其主张获得涉案树木价值的全额赔偿，与《合股协议书》关于各方按股分成的约定不符。（三）涉案树木的价值并不等于上诉人的实际可得收益。涉案树木转化为上诉人的实际收益，尚需考虑可能的市场风险和需支付的交易成本，诸如人工费用、销售费用等。（四）上诉人的实际投入成本。根据上诉人提交的相关票据，种植涉案树苗投入的树苗(24900元)、化肥农药、人工费用等支出共计为174251元。另据上诉人在原审庭审陈述，在刚开始买树苗的时候，黄金行也出资了3万元。据此，上诉人实际投入的成本约为144251元。综合以上因素，本院酌定黄金行应向上诉人支付的损失赔偿额为20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5）穗增法民一初字第1590号民事判决。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黄金行向赵德良、叶水森支付赔偿款200000元。三、驳回赵德良、叶水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8300元，由黄金行负担2440元，由赵德良、叶水森共同负担15860元。本案二审受理费18300元，由黄金行负担2440元，由赵德良、叶水森共同负担15860元。本案评估费30000元，由黄金行负担15000元，由赵德良、叶水森共同负担15000元。本案由黄金行预交的评估人员出庭质证费用由黄金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 巍审判员 乔 营审判员 张蕾蕾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曾凡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