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04民终13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枣庄市市中区振兴南路74号。负责人：刘玉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磊，山东明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欣，男，1991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峄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吉，男，1974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峄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洪祥，山东为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欣、孙吉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峄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0404民初18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因当事人在二审举证期限内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孙吉在驾驶肇事车辆时，孙吉的驾驶证超过12分，且驾驶证被暂扣，无论驾驶证超分还是驾驶证暂扣，驾驶人均无权驾驶车辆，在这种情况下，驾驶车辆本身即是被禁止的。交通事故司法解释规定的“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未取得相应的驾驶资格”，不仅包括驾驶人没有驾驶证的情形，也包括驾驶人虽然取得驾驶证，但因法定的原因不得驾驶车辆的情形。而一审法院将该款规定，仅仅理解为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证的情形，显然与法律规定及立法目的相违背。二、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张欣不是实际驾驶人，不属于法律规定“致害人”，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张欣是车辆所有人，应对车辆尽到所有人的管理义务，其将车辆交给没有驾驶证、已被暂扣驾驶证超分的孙吉驾驶，主观上存在严重过错，对事故的损失应与实际的驾驶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孙吉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本案是未取得驾驶资格而索赔的情形，该情形是法律规定的，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追偿权必须符合法律规定。驾驶资格的取得系行政行为，公民取得该资格后非经法定程序，不能剥夺公民的驾驶资格，孙吉取得驾驶资格后仅被公安行政机关暂扣驾驶证，并非吊销驾驶证，孙吉不属于未取得驾驶资格，也不存在准驾不符的行为，不属于司法解释第18条第1、2、3项规定的行为。无证驾驶包括未取得驾驶资格、准驾与所驾车辆不符、驾驶资格被吊销等行为，只有未取得驾驶资格和驾驶证被吊销的，才属于未取得驾驶资格，上诉人主张依据司法解释第18条的规定行使追偿权，不具备法律规定的条件。张欣未答辩。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共同偿还原告1113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23日，被告孙吉因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被枣庄市公安局市中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予以罚款1000元、暂扣机动车驾驶证六个月，2015年3月30日后到枣庄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领取的行政处罚。后孙吉一直未去领取驾驶证。2016年5月5日13时许，被告孙吉驾驶鲁Ｄ×××××号小型普通客车与郝峰发生交通事故，导致车辆损害，郝峰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被告孙吉驾驶车辆逃离现场，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孙吉在驾驶证超分、暂扣期间驾驶机动车逆行发生交通事故，且事故发生后驾车逃逸是事故的全部原因，确定被告孙吉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郝峰无责任。肇事车辆鲁Ｄ×××××号在原告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险。后受害人郝峰的近亲属诉至法院，一审法院于2016年9月9日作出（2016）鲁0404民初113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本案原告保险公司赔偿郝峰近亲属死亡赔偿金110000元，诉讼费1300元。另查明，原告保险公司已向枣庄市峄城区人民法院账户打入理赔款111300元。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被告孙吉未按照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要求及时在2015年3月30日后到枣庄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领取驾驶证，但在交管部门未作出吊销、注销被告孙吉驾驶证的具体行政行为之前，该驾驶证仍应被认定为合法有效，处于被暂扣期间。关于被告孙吉驾照被暂扣期间驾驶机动车是否属于无证驾驶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处二百元以上二千元以下罚款：（一）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机动车驾照证被吊销或者机动车驾驶证被暂扣期间驾驶机动车的；行为人有前款第二项、第四项情形之一的，可以并处吊销机动车驾驶证；有第一项、第三项、第五项至第八项情形之一的，可以并处十五日以下拘留。该条规定是对驾驶人在驾驶证被暂扣期间驾驶机动车进行行政处罚的法律依据，并未否定驾驶员的驾驶资格、驾驶技能，也未认定驾驶证被暂扣期间驾驶机动车即为无证驾驶，且根据峄公交认字【2016】第2016007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交通事故形成的全部原因是被告孙吉在驾驶证超分、暂扣期间驾驶机动车逆行发生交通事故，且事故发生后驾车逃逸，并未认定被告孙吉属于无证驾驶，所以被告孙吉不属于无证驾驶。关于原告保险公司能否向被告孙吉、张欣追偿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限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被告孙吉不属于无证驾驶，不具有该条法律规定的情形，故原告保险公司认为发生交通事故时，被告孙吉属于无证驾驶，其可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享有追偿权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导致受害人郝峰死亡这一损害结果的是被告孙吉在驾驶证超分、暂扣期间驾驶机动车逆行发生交通事故，且事故发生后驾车逃逸的违法行为，与被告张欣无关，且在一审法院（2016）鲁0404民初1138号民事判决书中亦未认定被告张欣有过错，其不是导致涉案交通事故受害人郝峰损害后果发生的具体侵权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该条司法解释中的“侵权人”应理解为直接造成损害的责任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二）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三）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在上述法律规定中所指“致害人”应系指致害行为的实施人，也就是具有该条法律规定的三种情形的人，应视为追偿的对象。本案中被告张欣作为涉案车辆的名义车主，并未驾驶车辆，没有实施致害行为，并非是上述法律规定可追偿的“致害人”，故原告保险公司向被告张欣主张追偿权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市中心支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26元，减半收取计1263元，由原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市中心支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孙吉的驾驶证处于“超分、暂扣期间”的状态是否属于“未取得驾驶资格”。本案中孙吉曾因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违法行为，被公安机关处以罚款1000元、暂扣机动车驾驶证6个月、记12分的处罚；因其未按照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要求及时在2015年3月30日后到枣庄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领取驾驶证，故其驾驶证在案发时处于“超分、暂扣”的状态。关于“驾驶资格”这一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为“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而《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中使用的相关名称是“无证驾驶”、“吊销”驾驶证件等，用语不统一。对于如何理解“未取得驾驶资格”，各方当事人产生了分歧。上诉人保险公司认为，“未取得驾驶资格”不仅包括驾驶人没有驾驶证的情形，也包括驾驶人虽然取得驾驶证，但因法定的原因不得驾驶车辆的情形。而被上诉人孙吉认为，未取得驾驶资格，从字面上理解是不具备驾驶机动车的基本条件，包括自始至终未取得驾驶证、在取得驾驶证后被注销、实际驾驶车辆与准驾车型不相符的等情形；暂扣驾驶证不属于“未取得驾驶资格”，而是由于驾驶人出现了某种违法的情形，被给予的行政处罚，在一般情况下通过满足一定条件是可以取回驾驶证的。本院认为，暂扣驾驶证是行政机关对违法驾驶行为的一种行政处罚，并未剥夺驾驶资格，实质为驾驶资格的中止状态，其与自始至终未取得驾驶证、在取得驾驶证后被注销、实际驾驶车辆与准驾车型不相符等情形在性质、危害程度及是否具有可恢复性等方面存在显著区别，不能将二者进行简单地等同。由于目前法律对“未取得驾驶资格”包括何种具体情形未作出明确规定，同时根据“保险格式条款不利解释”原则，不宜将驾驶证处于暂扣状态纳入“未取得驾驶资格”范畴。被上诉人张欣作为涉案车辆的名义车主，其并未驾驶车辆，没有实施致害行为，并非是法律规定可追偿的“致害人”，故一审法院对保险公司向张欣主张追偿权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63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市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枫审判员  杨建审判员  李帅二〇一八年九月五日书记员  吴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