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113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肇庆惠洋新材料有限公司（原名称为肇庆佳铝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高新区。法定代表人：康子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欧泽霖，广东天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骆慧连，广东天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康海成，男，汉族，1975年4月4日出生，住湖南省衡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欧泽霖，广东天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骆慧连，广东天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晓园，女，汉族，1974年7月18日出生，住湖南省衡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欧泽霖，广东天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骆慧连，广东天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金兰有色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法定代表人：周宝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敏杰，广东共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智勇，广东共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汇信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法定代表人：黄耀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芬，女，汉族，1995年2月21日出生，住湖南省宁乡县，该公司员工。上诉人肇庆惠洋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洋公司）、康海成、刘晓园因与被上诉人佛山金兰有色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兰公司）以及原审第三人汇信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信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8民初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撤销金兰公司与肇庆佳铝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铝公司）于2016年11月19日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书》；2.判令佳铝公司、康海成、刘晓园连带清偿金兰公司货款692536.01元及利息（以692536.01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法院判决确定付款日）；3.判令佳铝公司、康海成、刘晓园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兰公司与佳铝公司于2016年9月18日签订《铝板购销合同》，约定由金兰公司向佳铝公司供应铝板，金兰公司供应铝板后，佳铝公司为支付货款692536.01元，向金兰公司交付了7张支票，但均遭银行退票，无法兑现。2016年11月19日，双方签订《以物抵债协议书》，确认佳铝公司拖欠金兰公司货款692536.01元，并约定佳铝公司将其拥有的设备数控转塔冲床一台（型号：ESD***BDK、机身编码SK73****11、东莞**公司生产）转让给金兰公司，以抵偿佳铝公司拖欠金兰公司的债务，佳铝公司保证拥有该设备的所有权，佳铝公司在购置该设备时欠付的余款306000元由金兰公司负责。该数控转塔冲床系东莞**公司生产，出租方系汇信公司，承租方系佳铝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金兰公司为实现债权与佳铝公司签订《以物抵债协议书》，佳铝公司保证拥有该设备的所有权，但事实上金兰公司明知佳铝公司并非机器设备的所有权人，故可排除佳铝公司欺诈的故意。该机器设备购置价为960000元，但经金兰公司将该设备拉回后委托专业机构评估，市场价值仅为318500元，而按《以物抵债协议书》的约定，金兰公司还须向汇信公司支付设备款306000元，如本案证人所述，金兰公司在佳铝公司工厂内拉走设备的时候另行支付了50000元，即履行《以物抵债协议书》中上述约定，金兰公司非但无法实现对佳铝公司692536.01元的债权，还须另行支付相关费用，故上述约定显失公平。尽管依据契约自由原则，应尊重当事人对自身权利义务的处分，但在权利义务明显失衡的情形下，法院为实现契约正义得适度干预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契约自由。因契约实为一种分别处于不同经济地位和社会环境中当事人之间的关系，而法律即为调整此种关系的制衡机制，在契约关系出现权责偏差的时候，法律可从社会公正的角度对契约自由加以限制，以矫正契约自由过度而产生的弊端，在公正合理的价值准则指引下，使得契约自由从形式正义走向实质正义。在此价值取向下，市场主体应真诚守信，在追求自身利益的同时不得损害他人利益和社会利益。结合本案设备生产商东莞**公司亦向佳铝公司追讨本案设备款的事实，《以物抵债协议书》中佳铝公司将设备转让给金兰公司再由金兰公司向汇信公司支付设备余款306000元的约定亦会造成新的混乱，故该约定应予以撤销，但不影响《以物抵债协议书》中其他条款的效力，康海成作为签名代表人应对692536.01元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刘晓园作为康海成的配偶，亦应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另因金兰公司、佳铝公司双方在《铝板购销合同》中已约定律师费，故佳铝公司、康海成、刘晓园亦应向金兰公司支付律师费540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撤销金兰公司与佳铝公司于2016年11月19日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书》第二、三、四条；二、佳铝公司、康海成、刘晓园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兰公司支付货款692536.01元及利息（以692536.01元为本金自2017年1月20日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三、佳铝公司、康海成、刘晓园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兰公司支付律师费54000元；四、驳回金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264元及保全费4270元，由佳铝公司、康海成、刘晓园负担。惠洋公司、康海成、刘晓园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为佳铝公司、康海成、刘晓园无须向金兰公司支付692536.Ol元及利息，无须向金兰公司支付律师费54000元;2.判令金兰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佳铝公司、康海成、刘晓园与金兰公司签署的《以物抵债协议书》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是金兰公司对其权利的合理处分，不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以及显失公平的因素。一审法院主观片面地认定协议书显失公平，继而认为协议书应当予以撤销，又错误地判定佳铝公司、康海成、刘晓园应当对另一种买卖关系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一、一审法院存在多处事实认定错误，直接导致一审判决出现偏差，对佳铝公司、康海成、刘晓园十分不公平。（一）一审判决认为“经原告将该设备拉回后委托专业机构评估，市场价值仅为318500元”是毫无道理的。金兰公司于开庭当日补充提交的《国众联咨询报告》，是金兰公司单方面委托评估机构于2017年5月16日作出的，佳铝公司、康海成、刘晓园对其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且该文书仅仅是一份咨询报告，并非评估结论，仅可作为参考，而并不能直接作为相关设备实际价值的依据。尤为重要的，该咨询报告中所评估的设备并非是本案中的涉案设备。咨询报告记载的设备型号为：ESD***BDK-2K，而涉案设备的实际型号是:ESD***BDK，两者完全不是同一个设备。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设备市场价值为318500元属歪曲事实。（二）金兰公司并没有垫付50000元。一审判决书第4页记载：“如本案证人所述，原告在被告工厂内拉走设备的时候另行支付了50000元”与实际情况完全不符。一审庭审中，根据证人的陈述，该50000元是证人垫付的款项，并非金兰公司支付的款项。（三）一审法院认为“康海成作为签名代表人应对692536.01元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刘晓园作为康海成的配偶，亦应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以物抵债协议书》并没有对康海成、刘晓园的责任承担作出约定，一审法院判定康海成、刘晓园支付货款没有依据。二、一审法院存在明显的法理性认知错误以及适用法律的混乱，其作出的一审判决应予纠正。（一）金兰公司的基本诉讼请求是撤销金兰公司与佳铝公司于2016年11月l9日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书》，是一个撤销之诉，审查内容是《以物抵债协议书》是否存在可撤销理由。一审法院同时又接受金兰公司提出的判令佳铝公司、康海成、刘晓园连带清偿金兰公司货款692536.Ol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将本案案由定为“买卖合同纠纷”。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并审理，却没有进行相应的事实调查和质证。关于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对于金兰公司与佳铝公司、康海成、刘晓园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履行合同的过程是否存在瑕疵、双方之间货款是否经过对账等等均没有任何事实调查，没有任何质证过程，径直判令佳铝公司、康海成、刘晓园共同支付货款692536.01元是错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明确规定当事人有质证和辩论的权利，而一审法院并没有就金兰公司与佳铝公司、康海成、刘晓园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进行质证和辩论，就作出相应判决，剥夺了佳铝公司、康海成、刘晓园的合法权利，严重违反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认为“法院为实现契约正义得适度干预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契约自由。因契约实为一种分别处于不同经济地位和社会环境中当事人之间的关系……”是对契约自由精神的片面理解。根据自然法的解释，能给予个人最大限度的自由的法律，就是合乎正义的。民事法律关系当事人在地位上是平等关系，自主处分权利的行为应予鼓励，而不应横加干预，这也是权利义务对等的要求，是公平正义的要求。在本案中，金兰公司明确知道涉案设备的所有权状况，也清楚涉案设备并非新设备，会有一定的折旧，其主动要求以物抵债，并提供合同文本强行要求佳铝公司、康海成、刘晓园签署，是其自主处分权利的表现。既然自主处分了权利，就应遵守约定，承受结果。然而，金兰公司并未积极履行约定，而是出尔反尔，这种行为应当予以制止和严惩。一审法院不但没有维护公平正义，反而在歪曲事实的情况下作出判决，其判决缺乏事实依据，违背法律精神，明显对佳铝公司、康海成、刘晓园不公平。（三）佳铝公司、康海成、刘晓园在签订《融资租赁合同》时，涉案设备的购买价值达到将近100万元，在签订《以物抵债协议书》时，时间仅过了一年左右，即使折旧也相差不远，保守估计其价值也有80万元左右。佳铝公司、康海成、刘晓园与金兰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仅为69万余元，在佳铝公司、康海成、刘晓园资不抵债无力偿还债务的情况下，金兰公司承担30.6万元的欠款，并通过履行《融资租赁合同义务》而获取设备所有权，从而实现其债权，完全是可行的，也是符合金兰公司利益最大化的处理方式。协议内容公平合理，风险与利益并存，不存在任何显失公平的清形，完全顺应契约自由、公平正义的精神。三、康海成与刘晓园均不应承担清偿买卖合同关系中的货款及利息的责任。（一）《铝板购销合同》的当事人双方是金兰公司和佳铝公司，该合同第十一条内容约束的是甲乙双方当事人，康海成、刘晓园均不是该合同的当事人，不受该条款约束。故不应承担该合同的任何权利义务。（二）《铝板购销合同》是金兰公司单方提供的打印的格式条款，该合同第十一条内容属于限制第三人权利、增加第三人义务的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应为无效条款。（三）刘晓园既不是公司法人，也未在《铝板销售合同》中签名，不应承担合同相关权利义务。并且即使是夫妻关系，也不应为配偶的个人行为承担责任。何况该个人行为也不属于共同生活所需。综上，佳铝公司与金兰公司签订《以物抵债协议书》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佳铝公司、康海成、刘晓园无须向金兰公司承担任何法律责任，金兰公司的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惠洋公司、康海成、刘晓园的全部上诉请求。惠洋公司、康海成、刘晓园在二审期间补充如下上诉意见：一审中存在三个法律关系：1.以物抵债协议；2.买卖合同关系；3.夫妻债务承担。但一审法院没有对三个法律关系进行辩论和质证，未能保障惠洋公司、康海成、刘晓园的诉权，二审法院应当发回重审。金兰公司辩称：一、佳铝公司、康海成、刘晓园欠金兰公司货款692536.01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期间，金兰公司向法庭提交了佳铝公司出具的7张支票(合计金额692536．01元)和银行出具的相应退票证明7份，充分证实佳铝公司拖欠金兰公司货款692536.01元，且因开具的是空头支票而不能兑现的事实。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佳铝公司、康海成、刘晓园应偿还692536．01元货款给金兰公司是正确的。二、《铝板购销合同》第十一条明确约定康海成应对佳铝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铝板购销合同》是金兰公司与佳铝公司、康海成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并不违法，所以，康海成早就承诺了对佳铝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在撤销《以物抵债协议书》后依据《铝板购销合同》约定判决康海成对佳铝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合法的。三、佳铝公司由康海成与刘晓园共同经营，康海成与刘晓园是夫妻关系，康海成因佳铝公司而承担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康海成与刘晓园是夫妻关系，两人共同经营佳铝公司。刘晓园登记持有佳铝公司80％股权，而该股权属于康海成、刘晓园的夫妻共有财产，所以，康海成在《铝板购销合同》中承诺为佳铝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完全是出于对夫妻共同财产的经营需要。因此，在康海成需要承担佳铝公司债务的情况下，刘晓园作为配偶及共同经营者，依法也应当对该夫妻共同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故，一审法院的处理是正确的。四、《铝板购销合同》第九条对守约方为实现债权发生的费用负担有明确约定，一审法院对金兰公司律师费的处理有充分依据。五、金兰公司请求撤销《以物抵债协议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佳铝公司对用于抵债的设备没有所有权，佳铝公司在《以物抵债协议书》中所作的保证是虚假的，存在欺骗。佳铝公司用于抵债的设备通过融资租赁方式取得，该设备的所有权人是汇信公司。汇信公司明确了佳铝公司对设备的处置未经其同意，佳铝公司对设备没有处分权。设备所有权人汇信公司与佳铝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进行了动产权属统一登记初始登记，登记证书编号：024***************85。《以物抵债协议书》不能对抗该登记效力。金兰公司完全不知道设备的《融资租赁合同》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进行了动产权属统一登记初始登记的情况下，误以为设备可以按佳铝公司、康海成所述马上变卖90万元左右然后收款后才支付汇信公司款项。但实际上设备的市场价值严重偏低，而且由于设备租赁在中登网进行了备案登记，设备根本不能合法转让。因此，金兰公司对设备的价格、设备的产权租赁登记情况及债务承担行为是存在重大误解的。金兰公司就设备的价值委托第三方国众联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进行了评估，市场价值为318500元。该结果与佳铝公司、康海成所称该设备价值约100万元严重不符，在订立《以物抵债协议书》时，佳铝公司、康海成对金兰公司进行虚假陈述。如按《以物抵债协议书》履行，金兰公司不但692536.Ol元货款收不回，且还负担30.6万元债务，对金兰公司严重不公平。而事实上，汇信公司已经向广东省四会市人民法院起诉了佳铝公司和金兰公司，因《以物抵债协议书》是否撤销尚未定案，故四会市人民法院裁定中止了案件的审理。综上所述，因在订立《以物抵债协议书》时佳铝公司、康海成、刘晓园对设备没有处分权、存在欺诈及《以物抵债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形，金兰公司提出撤销请求合理合法。如《以物抵债协议书》不予以撤销，会对金兰公司造成严重经济损失，也损害设备所有权人的合法权益；而予以撤销只是把债权债务恢复到原来的状态，金兰公司并没有从中获利。因此，一审法院处理结果合理，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金兰公司在二审期间补充如下答辩意见：1.汇信公司二审期间的答辩内容不应予以审查。一审期间，汇信公司对金兰公司的诉讼请求及金兰公司的被上诉理由明确表示没有异议。但汇信公司在二审期间认为一审判决不公，与其一审庭审表态前后不一致，应以其一审答辩意见为准。2.汇信公司没有追认涉案《以物抵债协议书》。汇信公司在2017年3月23日向四会市人民法院提起了诉讼，认为《以物抵债协议书》侵犯了其合法权益，请求佳铝公司、康海成、刘晓园和金兰公司偿还30.6万元，该诉讼行为充分证实汇信公司没有追认过《涉案以物抵债协议书》。3.汇信公司在二审期间陈述了和一审截然不同的答辩内容，其存在特定目的，明显想将偿还责任推至金兰公司。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结合汇信公司的行为判断其意图，不采信其答辩意见。汇信公司述称：针对一审判决第一项：“撤销原告佛山金兰有色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与被告肇庆佳铝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于2016年ll月19日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书》第二、三、四条”，汇信公司提出以下意见。1.一审法院采用了“原告将该设备拉回后委托专业机构评估，市场价值仅为318500元”的证据，进而认定《以物抵债协议书》显失公平，明显违反了证据规则，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的，由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具备资格的鉴定人；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法院指定。当事人未申请鉴定，人民法院对专门性问题认为需要鉴定的，应当委托具备资格的鉴定人进行鉴定。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在本案一审中，《国众联咨询报告》系由金兰公司单方面委托鉴定，于开庭当日补充提交，佳铝公司、康海成、刘晓园对该咨询报告不予认可；且出具咨询报告的公司未提供证明其具有评估机械设备价值的资质文件；最重要的是，该咨询报告中载明的受评估设备型号为ESD***BDK-2K，而《以物抵债协议》所转让的设备型号为：ESD***BDK，两者并不是同一个设备。由此可见，无论是出具咨询报告的公司的主体资质，委托评估的程序，还是评估的内容本身，都存在很大的问题，违反了相关法律的规定，《国众联咨询报告》不应作为证据被采纳，一审法院更不能据此认定《以物抵债协议》显失公平。此外，显失公平原则追求的应该是程序公平，而非结果公平，认定合同条款是否显失公平，应从订立合同时合同双方利益是否严重失衡和一方是否利用自身优势及对方没有经验,缺乏对事物认知，合同双方主观意志等方面综合考虑。本案中，金兰公司明知涉案设备并非新设备，有一定的折旧，却主动提供《以物抵债协议》的合同文本，佳铝公司、康海成、刘晓园在交易中不占据任何经济、政治或人身关系上的优势，不存在双方利益严重失衡和佳铝公司、康海成、刘晓园利用自身优势、金兰公司缺乏经验的情况。2．《以物抵债协议书》不存在效力瑕疵。该涉案设备是汇信公司以融资租赁方式租赁给佳铝公司、康海成、刘晓园使用的，签订《以物抵债协议书》时所有权归属于汇信公司，佳铝公司、康海成、刘晓园订立协议时无处分权，但是《以物抵债协议书》签订后，汇信公司与佳铝公司、康海成、刘晓园于2016年12月27日另行签订了一份《债务转让协议》，追认了该《以物抵债协议书》的效力，同意佳铝公司欠汇信公司30.6万元的债务转移给金兰公司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部分转移给第三方，应当经债权人同意。该《以物抵债协议书》经汇信公司追认，是合法有效的，金兰公司与佳铝公司、康海成、刘晓园之间的债务转移行为也已生效。3.一审法院认为“为实现契约正义得适度干预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契约自由”，并据此撤销了《以物抵债协议书》，明显违背了契约自由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为改善营商环境提供司法保障的若干意见》法发[2017]23号的规定第十条：依法审理各类合同案件，尊重契约自由，维护契约正义。尊重和保护市场主体的意思自治，合理判断各类交易模式和交易结构创新的合同效力，促进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提升市场经济活力。严格按照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认定合同性质、效力、可撤销、可解除等情形，维护契约正义。通过裁判案件以及适时发布指导性案例等形式，向各类市场主体宣示正当的权利行使规则和违反义务的法律后果，强化市场主体的契约意识、规则意识和责任意识。妥善处理民行、民刑交叉问题，厘清法律适用边界，建立相应机制，准确把握裁判尺度。金兰公司与佳铝公司、康海成、刘晓园是平等的民事主体关系，《以物抵债协议书》是当事人双方自主处分权利的体现，一审法院歪曲事实，以所谓的“实质正义”为由撤销了《以物抵债协议》，实是干预了市场主体的意思自治，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相关规定的精神，是对契约自由原则的违反。综上，《以物抵债协议书》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是合法有效的协议，是当事人双方自主处分权利的体现，一审法院撤销《以物抵债协议书》明显不当，汇信公司特此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汇信公司在二审期间补充如下陈述意见：一审已提交的汇信公司与佳铝公司于2016年12月26日签订的债务转让协议，可证明汇信公司当时已追认涉案的以物抵债协议。设备的所有权属于汇信公司，汇信公司没有必要将偿还债务的责任推至金兰公司。如本案判决撤销以物抵债协议书，汇信公司仍有权拉回涉案设备。本案二审期间，金兰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惠洋公司、康海成、刘晓园、汇信公司未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金兰公司提供了如下证据：1.民事起诉状、四会市人民法院裁定书，拟证明2017年3月22日汇信公司以佳铝公司未经其同意与金兰公司签订《以物抵债协议书》，转让设备为由提起诉讼，四会市人民法院在2017年3月23日已经受理该案，现案件处于中止审理阶段。该事实表明汇信公司没有追认涉案《以物抵债协议书》；2.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动产权属统一登记初始登记，拟证明涉案设备的所有权人是汇信公司，该设备租赁合同办理了登记手续；3.数控冲床设备照片6张，拟证明惠洋公司、康海成、刘晓园所述设备情况与实际情况不一致。经质证，惠洋公司、康海成、刘晓园对于金兰公司提供的证据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组证据是汇信公司从自己的立场、法律角度所主张的诉权，是汇信公司的权利，与本案无关。本案中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可以显示，汇信公司已经对涉案《以物抵债协议书》进行了确认。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是涉案设备的基本信息。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设备型号与本案《以物抵债协议书》中设备的型号是不一致的。金兰公司提供的评估设备并非是本案中的设备。一审中佳铝公司、康海成、刘晓园已提出，每一台设备中都有一个铭牌，写明了出租权、所有权归属，因此金兰公司是清楚涉案设备的权属关系的。而合同中约定的佳铝公司、康海成、刘晓园保证拥有设备的所有权仅仅是金兰公司单方的表述，并非是佳铝公司、康海成、刘晓园作出的相应承诺。汇信公司对金兰公司提供的3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对于金兰公司提供的证据，经认证，因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述证据表明《以物抵债协议书》中的设备与案涉咨询报告中作为咨询对象的设备是同一台设备。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佳铝公司于2017年6月5日变更名称为惠洋公司。再查明，惠洋公司在二审庭审期间确认案涉《以物抵债协议书》第一条约定的货款数额692536.01元。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惠洋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和审理范围为：金兰公司提出双方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应予撤销并由惠洋公司、康海成、刘晓园支付货款及相应利息并支付已产生的律师费用是否有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案涉《以物抵债协议书》应否撤销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知，相关合同只要存在其中一种情形，当事人即可向法院申请撤销。本案中，惠洋公司与金兰公司签订案涉《以物抵债协议书》约定惠洋公司将其拥有的案涉数控设备全部转让给金兰公司，以抵偿惠洋公司拖欠金兰公司的货款本金692536.01元，同时另行约定惠洋公司在购置上述设备时欠付的余款30.6万元由金兰公司负责。换而言之，金兰公司取得案涉数控设备所有权需支付的对价款为998536.01元。而经相关的专业机构评估，该案涉数控设备市场价值仅为318500元。且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惠洋公司仅为案涉数控设备的承租方，尚未取得案涉数控设备的所有权。即在案涉数控设备所有权目前尚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如继续履行《以物抵债协议书》中上述约定，金兰公司不仅无法实现自身的债权，还须另行支付相关费用。故本院认为案涉协议书双方当事人之间权利义务已出现重大失衡，《以物抵债协议书》关于抵债的约定存在显失公平，在金兰公司向法院请求撤销的情况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因《以物抵债协议书》已具备撤销条件，至于金兰公司是否存在重大误解不影响本案的事实认定，本院对此不作审查。另，惠洋公司提供的案涉咨询报告，系有资质的评估机构出具，评估时间与签订案涉《以物抵债协议书》的时间仅相隔一月有余，且惠洋公司已举示证据证实评估的设备与案涉《以物抵债协议书》中的设备系同一台设备，在惠洋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评估程序存在不合法等不当情形的情况下，本院对惠洋公司上诉主张案涉咨询结论不能作为认定案涉数控设备价值的依据不予采信。案涉《以物抵债协议书》有关抵债的约定属于该协议的核心条款，存在显失公平，结合金兰公司的起诉请求，案涉《以物抵债协议书》应予撤销，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仅部分撤销《以物抵债协议书》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合同撤销后的责任承担问题。首先，因金兰公司与惠洋公司对于尚欠货款本金692536.01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惠洋公司无理拖欠上述款项，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金兰公司主张自起诉之日即2017年1月20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法院判决确定的付款日，合理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其次，鉴于案涉《以物抵债协议书》已被撤销，双方因为涉案买卖关系权利义务的认定应以《铝板购销合同》为依据。而该合同中对于惠洋公司法定代表人康海成的连带清偿责任并未作出约定，故惠洋公司主张康海成及其配偶对于惠洋公司尚欠的货款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合理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再次，经审查，金兰公司举示的《委托代理合同》、增值税发票均有原件予以核对，可证明该司为实现本案债权支付5.4万元律师费的事实。由于金兰公司支付的前述律师费，乃该司因惠洋公司的案涉违约行为所遭受的损失，该费用也属于惠洋公司根据涉案《铝板购销合同》约定应承担的费用，故基于惠洋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本院对金兰公司所提惠洋公司向其支付5.4万元律师费之诉请予以支持。另，惠洋公司上诉提出的金兰公司在惠洋公司工厂内拉走设备时另行支付50000元的主体为惠洋公司员工，而非金兰公司。因该事实的查明不影响本案的认定，故该事实的查明已无必要，本院对此不作审查。综上所述，惠洋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对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无理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8民初318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肇庆惠洋新材料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佛山金兰有色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支付货款692536.01元及相应利息（以692536.01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7年1月20日计算至法院判决确定的付款日）；三、上诉人肇庆惠洋新材料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佛山金兰有色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54000元；四、驳回被上诉人佛山金兰有色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264元，财产保全费4270元，合共11534元，由上诉人肇庆惠洋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264元，由上诉人肇庆惠洋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海审判员 霍 娟审判员 刘全志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甘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