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民终8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航特材工业（西安）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凤城十二路凯瑞大厦****。 法定代表人：王林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社教，陕西宇斌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卫民，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五矿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和平西路**。 法定代表人：杨群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升，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新月，河北世纪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唐山市南堡开发区荣泰商贸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南堡开发区希望路北段商业街**/div> 法定代表人：李光磊，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星利，北京市纵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航特材工业（西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特材）因与被上诉人河北五矿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五矿）、原审第三人唐山市南堡开发区荣泰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01民初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航特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社教、毛卫民，被上诉人河北五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升、郭新月，原审第三人荣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星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航特材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7）冀01民初214号民事判决，依法判决驳回河北五矿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用由河北五矿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认定河北五矿与中航特材签订《钛锭买卖意向合同》是错误的。认定河北五矿已向中航特材交付货物是错误的，事实上河北五矿从未向中航特材交付任何货物。河北五矿所称的交货方式违背合同约定，一审对此予以回避。2.河北五矿以两张发货单来证明完成交货义务，一审支持其主张属认定事实错误。从发货单本身看，既非货权凭证，亦非提货单，不能证明河北五矿完成交货义务。河北五矿提供的发货单，系荣泰公司单方制作，明显与事实不符，且该单据不应在河北五矿处。中航特材从未收到过河北五矿主张的票号为14178的发货单，即中航特材没有收到《钛锭购销合同》项下的货权凭证。3.本案诉争的货物根本不存在，故河北五矿不可能提到货，河北五矿也不可能向中航特材交付货物，但一审判决却对此采取回避态度。本案是一起买卖合同纠纷案件，所以合同约定的货物是否真实存在至关重要。发票作废已证明涉案货物不存在，中航特材提供的作废发票证明了涉案货物不存在。第三人荣泰公司的当庭陈述也可证明案涉货物不存在，只是荣泰公司换了说法，他们主张货物和票面金额对应不上，实际就是主张案涉货物不存在。4.关于《收货确认函》的问题。不能仅凭中航特材给河北五矿出具一份《收货确认函》，就当然的认定中航特材确实收到了该批货物。河北五矿在明知合同没有实际履行的情况下,私自开具44张增值税发票寄给中航特材，我公司曾退回，因河北五矿的拒收被两次退回。除收货确认函外，河北五矿未能提供任何证据对其主张履行了交货义务予以佐证，其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对河北五矿提交的证据及所述事实予以采信，但对中航特材提交的相关证据及所述事实不予采信且未说明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即使我公司未收到货物、未提取货物，也不能以此否认河北五矿已经向我公司履行了交付货物的合同义务，属认定事实错误，因此适用法律亦是错误。三、河北五矿起诉中航特材的真实背景，是一起典型的以转嫁风险为目的的虚假诉讼，其目的为转嫁其向天赫公司的融资损失。河北五矿与荣泰公司签订的《钛锭购销合同》第七条明确约定“款到发货”。事实上，河北五矿至今都未付清荣泰公司的合同货款。合同约定总货款49963453.04元，河北五矿至今只支付了4600万元。五矿公司是如何按合同约定足额拿到合同约定的货物存疑。 河北五矿辩称，一、河北五矿已经履行合同的全部义务，中航特材拒绝支付货款属于违约行为。1.本案上诉的焦点就是河北五矿是否向中航特材交付货物，中航特材一是主张根本没有货物即无货可交，二是主张没有交货，其提交的证据均与本案无关。在重审一审时我公司提交了相关照片等证据证明有货，我公司到荣泰公司考察时一号仓库中存有大量钛锭和钛板的照片，中航特材对此从未申请鉴定、未提出异议且未提供反驳证据。河北五矿有足够的货物交付是本案的一个基本事实。2.中航特材与我公司签订的《钛锭购销合同》及中航特材给我公司出具的《收货确认函》是真实的，这一点双方均认可，《收货确认函》的内容明确确认收到案涉合同项下的所有货物。这是已查明且双方均认可的又一案件事实。中航特材如果没有收到货，不会把《收货确认函》寄给我公司。中航特材认为是其工作人员失误，但未解释为什么没有收货就出具《收货确认函》，也未解释在案涉合同规定的异议期内为何未提出任何异议。且我公司出示了发货单原件，中航特材亦应有一份发货单原件。关于发票问题，中航特材在收到河北五矿出具的发票后两个月内未提出异议。只是因其原法定代表人被双规后，中航特材才开始否认收到货物、要求解除合同和退回发票，但上述行为无法否认其已收货的事实。即使中航特材未提取相关货物，亦是对其自身权利的处置。二、中航特材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1.荣泰公司的意见有悖于案件事实，且因其为本案第三人，其所提交的《情况说明》只能视为当事人陈述，而非证据材料。荣泰公司声称未交货，与其之前签订案涉合同、履约的具体行为和出具的相关履约文件相反且自相矛盾，违背客观事实。2.中航特材主张发票作废不能成立，违反了发票作废的相关法律规定，亦不能因此证明河北五矿未履行交货义务。3.关于中航特材提供的新证据问题，因其不符合新证据的法定条件，不属于新证据，依法应不予采纳。综上，河北五矿公司已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而中航特材未向河北五矿支付货款。中航特材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荣泰公司述称，一审判决未判定我公司承担责任，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异议，对判决结果无异议。 河北五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航特材支付河北五矿货款51212820.75元，并赔偿因延期付款给河北五矿造成的逾期付款损失（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标准计算，期间自2014年8月15日起至款项全部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等主张权利的费用由中航特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1日河北五矿与中航特材双方签订了《钛锭买卖意向合同》（合同编号：HBWK1401001）出卖人为河北五矿，买受人为中航特材。合同条款：一、收货人名称、品种规格、质量、交（提）货时间、数量；二、发货人及提交货方式；三、质量和数量验收标准及方法；四、单价暂定80000元一吨；五、执行期：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六、货款结算方式及期限；七、违约责任；八、解决合同纠纷方式；九、合同一式两份。 2014年4月1日，河北五矿、中航特材双方签订《钛锭购销合同》（合同编号：HBWK7214004），其中约定河北五矿向中航特材供应钛锭，TA1-3T规格钛锭18.26吨，TA1-6T规格钛锭163.208吨，TA1-8T钛锭325.673吨，TA1-10T钛锭243.23吨；单价均为68250元，数量合计750.371吨，总价款为51212820.75元。运输方式和费用负担为卖方负责运输至买方指定地点完成交货，单价含运费。结算方式为买方在收到卖方货物后90天内支付，现款结算，卖方提供17%增值税发票以及其他具体条款。 2014年5月15日，第三人荣泰公司物流中心开具了发货单（NO.14178），发货单中的存货单位为河北五矿，提货单位为中航特材，存放货位1号库，货物明细：TA1-3T规格钛锭18.26吨，TA1-6T规格钛锭163.208吨，TA1-8T钛锭325.673吨，TA1-10T钛锭243.23吨。 2014年5月15日，中航特材向河北五矿出具了《中航特材工业（西安）有限公司收货确认函》，加盖了“中航特材工业（西安）有限公司采购部”印章，确认函中写明：“河北五矿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依据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HBWK7214004，我公司收到贵公司供应的货物，明细如下：钛锭规格3T、数量18.26吨；钛锭规格6T、数量163.208吨；钛锭规格8T、数量325.673吨；钛锭规格10T、数量243.23吨。数量合计750.371吨。” 第三人荣泰公司向河北五矿开具发票44张，总额为49963453.04元。河北五矿提供了第三人荣泰公司给其开具的44份税务发票的发票联和抵扣联，并出具在企业认证抄报综合数据采集系统——抵扣联信息企业采集系统增值税发票税控开票软件系统中，44份税务发票经过认证的截屏两页。第三人荣泰公司也在增值税发票税控开票系统中对上述44份税务发票申请作废。 河北五矿于2014年6月30日向中航特材开具并寄送了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44张，总额为51212820.75元。 2014年5月8日中国银行出具《结算业务申请书》（冀01×××××），并加盖了“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机场路支行业务专用章（19）”，其中列明：申请人名称河北五矿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账号：10×××58；收款人名称唐山市南堡开发区荣泰商贸有限公司，账号：04×××54，汇入行名称：工行唐山南堡支行，汇入行地点：河北省唐山市。金额肆仟陆佰万元正，扣账方式：转账，收费账号：10×××58，用途：货款。 原一审审理时，该院另查明：《钛锭买卖意向合同》中的中航特材合同专用章与《钛锭购销合同》中的中航特材合同专用章不一致。于2016年4月21日向中航特材送达了（2015）石民三初字第00257号《通知书》，该《通知书》要求当时出具证明材料的唐山市南堡区荣泰商贸有限公司或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出庭作证，并于2016年5月9日下午2:30在该院第405审判庭开庭。如无正当理由拒绝出庭作证的，该证明材料不得作为认定案件的根据。2016年5月9日下午第二次开庭时，中航特材称，第三人荣泰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光磊早上身体不适无法出庭作证。 一审法院认为，河北五矿和中航特材对《钛锭购销合同》和《收货确认函》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且双方认可。 河北五矿、中航特材双方签订《钛锭购销合同》后，第三人荣泰公司物流中心作为仓储单位发出了《发货单》，其中写明了是存货单位河北五矿向提货单位中航特材实际交付发货单项下的货物；中航特材也向河北五矿出具了《收货确认函》，确认其已收到《钛锭购销合同》项下的全部货物，《钛锭购销合同》、发货单与确认函中的货物名称、规格、数量均一致。在出具收货确认函之后的异议期内，中航特材未就货物交付的数量、质量等问题提出过异议。因此，中航特材应当明知出具《收货确认函》和加盖单位采购部印章的意义和风险，在其向河北五矿出具《收货确认函》并确认收到案涉货物时，货物的权利和风险即从河北五矿转移到了中航特材。双方签订《钛锭买卖合同》后即建立了买卖关系、中航特材向河北五矿出具了《收货确认函》明确表示其已收到涉案合同项下货物、河北五矿也按照中航特材的要求为其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在此情况下，不能仅仅依据履行合同的其他细节否定双方之间已经形成的买卖法律关系，不能以此否认河北五矿已经向其履行了交付货物的合同义务。因此，中航特材应向河北五矿履行付款义务。 河北五矿从第三人荣泰公司购买货物钛锭，在第三人荣泰公司出具了发货单之后河北五矿向其支付了货款4600万元；而第三人在荣泰公司出具了河北五矿向中航特材交货的发货单一个半月后，第三人荣泰公司自行作废了其开具给河北五矿的发票。第三人荣泰公司将发票自行作废的行为，不能够证明河北五矿与中航特材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河北五矿提供的当事人双方签订的《钛锭购销合同》、其向中航特材履行交付义务的发货单、中航特材出具的《收货确认函》、其向供货方第三人荣泰公司支付货款的银行凭据、供货方向其交货的发货单等证据材料，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河北五矿已向中航特材履行了交货的合同义务。故河北五矿诉请要求中航特材支付上述货款，于法有据，该院对河北五矿的主张予以支持。中航特材应当依法向河北五矿支付合同项下的货款并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中航特材其他诉讼主张无确凿证据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一审作出判决：中航特材工业（西安）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河北五矿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货款51212820.75元及违约金（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4年8月15日起至本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案件受理费297864元，由中航特材工业（西安）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中航特材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相关证据，意欲证明案涉货物不存在且河北五矿未履行交货义务。河北五矿质证意见为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案件事实不符。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双方均对案涉《钛锭买卖意向合同》不再主张，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为河北五矿是否履行了交付案涉合同项下约定货物的义务及中航特材应否给付河北五矿案涉货款。 关于河北五矿是否履行了交货义务，双方对案涉《钛锭购销合同》及《收货确认函》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钛锭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河北五矿向第三人荣泰公司支付货款4600万元，第三人荣泰公司作为仓储单位向河北五矿发出《发货单》，发货单载明:存货单位：河北五矿向提货单位：中航特材实际交付发货单项下的货物。其后，中航特材向河北五矿出具《收货确认函》，确认收到案涉货物。上述购销合同、发货单、《收货确认函》中载明的货物名称、规格、数量均一致。中航特材在异议期内亦未提出异议。河北五矿还提供货物存放的照片等证据，上述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河北五矿已履行交付案涉货物的合同义务。中航特材自出具《收货确认函》起，应视为案涉货物已经交付，案涉货物所有权及毁损、灭失的风险转移至中航特材。即使中航特材出具《收货确认函》后未予提货，亦系其自行处分相关权利，不能以此否认河北五矿已向其履行了交付案涉货物的合同义务；其后发生的货物毁损、灭失风险亦应由中航特材自行承担。中航特材主张不存在案涉货物及未收到案涉货物，与其出具并加盖印章的《收货确认函》相矛盾，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中航特材主张双方之间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于法无据。且未提供充分的反驳证据予以证实，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河北五矿依约履行交货义务，中航特材未给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中航特材应给付河北五矿案涉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 中航特材二审期间申请调取相关证据，因与本案无必然联系，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航特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7864元，由中航特材工业（西安）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倩 审判员 赵国栋 审判员 鲍立斌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赵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