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3民终44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秀云，女，1969年9月17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继伟，江苏冠文（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启夏，男，1940年12月8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苗家良，徐州市铜山区张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效栋，男，1967年7月1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铜山县，系杨启夏之子。上诉人李秀云因与被上诉人杨启夏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8）苏0312民初1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秀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2013年11月，李秀云的丈夫杨孝卫（已故）拥有位于东处的宅基地并持有相关证件，杨启夏拥有位于西处的宅基地。在李秀云不知情的情况下，杨启夏将该两处宅基地均视为己有、召集他人，将该两处宅基地中西处宅基地分给李秀云的丈夫杨孝卫、东处宅基地分给杨启夏长子杨效栋。杨启夏以证明人的身份在2013年11月27日的证明上签字，该证明的当事人是杨孝卫和杨效栋。但一审法院却依据该证据认定是杨孝卫与杨启夏互换宅基地的行为，显然是错误的。上述证明的主体实际为杨孝卫和杨效栋，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签约的真实意思表达主体是“杨效栋”、“杨孝卫”，杨启夏并没有作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享有上述证明内容的权利义务。因此，上述证明从内容上、主体上是不合法的，不具有法律效力；2.杨启夏诉请排除妨害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根据物权法定原则，宅基地登记档案显示杨启夏所要建设的房屋是在李秀云的丈夫杨孝卫名下的宅基地上建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杨启夏既没有相关的建设审批手续，也没有建设许可等手续，更不能证明杨启夏对杨孝卫名下的宅基地享有合法的使用权。如双方宅基地存在互换关系，杨启夏应当办理宅基地变更登记手续，取得相关规划建设许可审批手续，方取得相应的权利。一审法院根据对证据的错误认定，认定双方宅基地存在互换关系，杨启夏就涉案宅基地享有合法的宅基地使用权，显然是超越了审判权限；3.杨启夏原住西处老屋，杨孝卫想翻建房屋，便将杨启夏在西处的破旧老房屋翻建，而将东处的较好的房屋给杨启夏居住。现在，李秀云因为要给孩子结婚建房，所以准备将杨启夏居住的房屋翻建，翻建后仍然把西处的楼房给杨启夏居住。但杨启夏对案外人杨效栋言听计从，出现了所谓的“互换协议”，但杨效栋是并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李秀云不能接受。事实上是杨启夏、杨效栋对李秀云的翻建活动实施了妨害行为，侵犯了李秀云的合法权益。如二审法院亦认同存在互换关系，李秀云将根据宅基地登记手续主张双方互相返还，并将西处的宅基地退还给杨启夏。被上诉人杨启夏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1.杨启夏并未将两处宅基地视为己有、召集他人分配给两个儿子，东处宅基地登记在李秀云的丈夫杨孝卫名下，西处宅基地登记在杨启夏名下。杨启夏在一审中出具的证明包含两层意思：杨启夏与李秀云的丈夫杨孝卫对东西两处宅基地使用权的调换和对杨启夏赡养及居住的协议，该证明杨启夏作为证明人签字，杨孝卫与杨效栋作为协议当事人签字，既是对宅基地调换的认可，也是对老人杨启夏赡养的协议。李秀云称该证明签约的主体为杨效栋与杨孝卫，并非杨孝卫与杨启夏，是对该证明的片面理解。杨孝卫、杨效栋和杨启夏在该证明上签字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该证明合法有效，对三方产生约束力。现李秀云违约在先，杨启夏以此证明为依据进行诉讼应受到法律保护。2.之前，杨启夏以其持有的宅基地登记表为依据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李秀云将西处宅基地的使用权归还给杨启夏，但李秀云以其已在该处宅基地建房、居住多年为由拒绝返还。结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动员杨启夏撤诉，故杨启夏基于双方调换宅基地协议和李秀云已经在调换后的宅基地上建房并居住多年的实际情况，提起本案诉讼。杨启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排除妨害，李秀云不得阻拦杨启夏在东处调换后的宅基地上建房；二、李秀云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启夏与李秀云系徐州市铜山区张集镇杨洼村村民。李秀云系杨启夏儿媳。杨启夏之子杨孝卫去世之前，杨启夏作为户主有东西两处宅基地，西处登记在其自己名下，东处登记在杨孝卫名下。后经双方协商，杨启夏与杨孝卫互换了宅基地。后李秀云丈夫杨孝卫在原属杨启夏的西处宅基地上新建了房屋。2013年2月杨孝卫又在杨启夏居住的东处宅基地上建设地基，为杨启夏制止。2013年11月27日经协商，杨启夏可以使用东处宅基地，但现杨启夏欲在宅基地上建房，李秀云予以阻止。一审法院认为，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当事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本案中，关于杨启夏与李秀云丈夫杨孝卫互换宅基地的行为是否有效的问题。结合一审法院（2015）铜张民初字第1789号案件审理中，证人杨某1、杨某2、杨某3、杨某4出庭陈述，涉案宅基地已经双方协商调换归杨启夏使用。一审法院认为，杨启夏与杨孝卫的调换宅基地行为应属有效。理由如下：第一、现行法律并没有禁止农村房屋买卖、转让。《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规定的“农村村民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根据本条可看出，法律并未禁止在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转让宅基地及其上房屋，只是通过对转让人不再审批宅基地的方式制约以转让宅基地牟利的行为。既然出卖、出租行为并不为法律所禁止，则举重以明轻，同一农村经济组织内部成员之间互换宅基地也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宅基地权属为农村集体所有，只有基于其集体组织成员身份才可获得。国家的相关法律法规对宅基地使用权的转让有所限制，既是保护农村村民财产权利，也是为了防止集体土地对外流失。但本案中所涉宅基地均系在同一集体组织内部，杨启夏、李秀云之间互相交换宅基地，均保证了各自有宅基地使用，并不存在集体土地流失或者农民居无其所的风险。因此杨启夏、李秀云互换宅基地的行为，并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等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有效。现杨启夏、李秀云均已履行了互换协议，李秀云在杨启夏原有的宅基地上建设了房屋并且居住十余年。对于农村居民而言，已投入了巨大的精力和财富。而杨启夏因为交换宅基地，两名七八十岁的老人在简易房内蜗居数年，据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已不存在再次换回的基础，杨启夏、李秀云应继续履行互换协议。第二、对于李秀云辩称的对杨孝卫同意交换宅基地的行为不知情。一审法院认为该项辩解明显不合常理，农村家庭建房应属大事，李秀云在涉案土地打了地基，但后来终止建设，其中原因李秀云应已询问其丈夫杨孝卫并应当知晓其中原因，李秀云多年来在杨启夏登记所有的宅基地上建房生活，应当知晓杨启夏与杨孝卫的换地协议而未提出异议，因此对于李秀云的该项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第三、李秀云未经杨启夏许可在其交换过的宅基地上打地基，经一审法院询问不能提供该地基的建设成本亦未申请鉴定，杨启夏自愿补偿10000元，基本符合农村建设地基的价格，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李秀云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停止对杨启夏建房实施阻碍的行为。二、杨启夏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补偿李秀云100**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由李秀云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杨启夏主张排除妨害，李秀云不得阻拦杨启夏在东处调换后的宅基地上建房，为证明其对东处宅基地享有合法权益，杨启夏提供落款时间为2013年11月27日的证明材料一份、1999年张集乡村民宅基地登记表两份（西处宅基地登记户主为杨启夏，东处宅基地登记户主为杨孝卫）。此外，双方当事人均认可“1999年有两份宅基地登记表，当时登记的是杨启夏拥有西处的宅基地，杨孝卫拥有东处的宅基地”。据此可知，之前杨启夏拥有西处宅基地的使用权，杨孝卫拥有东处宅基地的使用权。因此，杨启夏对东处宅基地是否享有合法权益关键在于杨启夏与杨孝卫间是否存在宅基地调换以及该调换是否有效。本院认为，杨启夏与杨孝卫间存在宅基地调换且该调换合法有效。第一，杨启夏与杨孝卫间客观上存在宅基地调换事实。本案中，李秀云称其与杨孝卫结婚后先是在东处宅基地上的房屋居住，后在西处的宅基地上建设房屋并居住，杨启夏则在东处宅基地上的房屋内居住。对此，杨启夏予以认可，另结合1999年张集乡村民宅基地登记表、双方当事人居住情况可知，杨启夏与杨孝卫间客观上存在宅基地调换事实。第二，杨启夏与杨孝卫间宅基地调换行为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规定：“农村村民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据此可知，法律并不禁止农村村民出租、出卖自己的房屋。另我国实行“房地一体”主义，房屋转让时应当与宅基地一并转让。农村宅基地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宅基地使用权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权利，与特定的身份关系相联系，因此农村房屋、宅基地转让应当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为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调换宅基地后各自仍有宅基地使用，且双方调换宅基地长达十余年的时间，杨孝卫在调换后的宅基地上建设了房屋，杨启夏与杨孝卫间宅基地调换行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视为双方就调换宅基地达成了一致并完成了调换行为，调换行为应为合法有效。杨启夏虽然尚未办理东处宅基地的相关权属证书，但是杨启夏与杨孝卫就调换宅基地达成了一致并完成了调换行为，东处宅基地亦交付给杨启夏占有、使用，且杨孝卫在调换后的宅基地上建设房屋并居住多年，故杨孝卫应当继续履行双方间的宅基地调换协议。李秀云虽然辩称其对杨孝卫同意调换宅基地的行为不知情，但是杨孝卫作为户主，其与杨启夏达成的调换宅基地协议应为该家庭户的行为，且在调换宅基地后，李秀云与杨孝卫均在西处宅基地居住十余年之久，另农村家庭建房是家庭大事，李秀云与杨孝卫先是在西处宅基地建设房屋，后在东处宅基地铺设地基时被杨启夏阻止而中止建设，李秀云应当知晓杨启夏与杨孝卫间的宅基地调换事宜，故李秀云该项辩解不能成立。现杨孝卫已去世，李秀云作为该家庭户成员，有义务继续履行杨启夏与杨孝卫间的调换宅基地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者妨害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杨启夏在调换宅基地后，一直占有东处宅基地，现李秀云的行为妨害了杨启夏对东处宅基地的占有，杨启夏有权要求李秀云排除妨害。综上，李秀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李秀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涛审 判 员  张演亮审 判 员  周美来二〇一八年九月四日法官助理  李帅胜书 记 员  郁梦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