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6民终21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台市海泰生态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东台市。法定代表人：丁世才，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青，江苏文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玲，江苏文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金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县。法定代表人：徐平建，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德善，江苏海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台市海泰生态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金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县人民法院（2018）苏0621民初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金牛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金牛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且生效错误。双方2016年6月6日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我司预付30%货款合同生效，另约定，我司支付定金后合同生效。但事实上，我司并未支付定金，亦未支付货款，故合同未生效。2.一审认定我司尚欠货款48万元错误。因案涉合同未生效，金牛公司未向我司交付设备，更不存在我司尚欠货款的情形。3.一审法院认定我司通过东台光亚水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亚公司）向金牛公司支付货款，与事实不符。我司从未委托第三方向金牛公司支付货款，光亚公司所付款项与我司无关。金牛公司辩称，1.海泰公司否认案涉合同效力的理由不成立。案涉合同系海泰公司上门求购，双方协商一致后签订，海泰公司法定代表人丁世才、光亚公司法定代表人朱世明参与洽谈。我司与海泰公司合同订立后，海泰公司通过光亚公司付款，我司与光亚公司之间无任何业务往来。海泰公司以未按约给付定金为由否定合同生效缺乏依据。2.我司已按约将标的物交付海泰公司并进行安装调试，海泰公司使用至今。3.我司向海泰公司催要货款，其未提出异议。2017年12月6日，我司致函海泰公司要求给付剩余货款，海泰公司接收函件后未提出异议。4.我司技术人员多次与海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合伙人就制作地基、提货即设备安装等进行通话，海泰公司的上诉理由虚假。金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海泰公司给付所欠货款48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6月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海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牛公司系主要从事石油机械、液压机械、通用机械制造、销售等经营项目的企业；海泰公司系主要从事紫菜加工、销售，水产养殖（除种苗），水产品（除种苗）收购等经营项目的企业。2016年6月6日，金牛公司作为供货方（甲方）、海泰公司作为购货方（乙方），签订《设备购销合同》一份，海泰公司向金牛公司购买Q20型紫菜加工机两台，每台单价54万元，合计108万元，双方约定：“交货时间：合同生效后叁个月交货，甲方按交货时间通知乙方提机后，乙方须在收到提货通知后30天内按合同要求提机，否则甲方按乙方不履行合同处理，预付款不予退还。”“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乙方预付30%货款合同生效，提货之前满足柒拾万元货款到帐，余款壹年内付清（注：余款不能在合同规定期限内到帐的以银行贷款利率加收利息）。”“提货地点：乙方自提于甲方仓库。”“合同生效条件：乙方支付定金后合同生效。”双方另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同年6月20日，海泰公司给付金牛公司货款20万元。同年9月8日，海泰公司另给付金牛公司货款40万元，并于当日将案涉两台紫菜加工机自金牛公司处提走。海泰公司尚差欠货款48万元，至今未付，金牛公司多次催要未果。另查明，2016年11月9日，海泰公司另向金牛公司购买机械设备，并支付货款7.8万元。海泰公司给付的三笔货款，均是通过光亚公司银行转账支付，其中2016年6月20日的银行转账20万元、9月8日的银行转账40万元，均备注“购买紫菜加工机”，2016年11月9日的银行转账7.8万元，备注“机械设备款”。金牛公司一审庭审中陈述其与光亚公司从未发生过业务往来，海泰公司于2016年6月20日支付的第一笔货款20万元系预付款（定金）。一审法院认为，金牛公司、海泰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且生效。双方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中约定海泰公司支付定金后合同生效，海泰公司于2016年6月20日给付金牛公司20万元定金，故双方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应于2016年6月20日生效。现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已过，海泰公司仍差欠金牛公司货款48万元至今未付，故金牛公司诉请海泰公司给付货款48万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余款于一年内付清，否则以银行贷款利率加收利息，根据合同表意，一年内付清应系自合同生效后一年内付清货款，而非金牛公司主张的自合同成立之日起一年内付清，故金牛公司主张海泰公司自2017年6月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支付利息缺乏依据，应自2017年6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利息。海泰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视为其放弃举证的权利及对金牛公司所举证据质证、抗辩的权利，由此引起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负担。据此，一审判决：一、海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金牛公司支付货款48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6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金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等。二审中，海泰公司向本院提交海泰公司以及光亚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以证明两个公司系互相独立的法人企业。金牛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案涉合同系海泰公司法定代表人亲自至金牛公司商谈后签订，交易相对方并非光亚公司。金牛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7年12月6日金牛公司向海泰公司发送的催款函及EMS邮寄凭证，要求海泰公司支付欠付货款，丁世才已签收该邮件且未提出异议。2.2018年6月11日拍摄的照片一组，以证明案涉两台紫菜机仍在对方工厂。3.金牛公司技术人员倪某与丁世才及其合伙人的通话记录（手机曾经修理），以证明2016年9月8日，丁世才在通话中询问倪某有无收到40万元货款，即光亚公司所汇40万元。海泰公司支付货款的方式为通过光亚公司汇款。海泰公司质证认为：1.上述均非新证据，不应被采信。2.催款函件上未加盖金牛公司公章，不清楚丁世才是否收到该函件。3.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组照片反映紫菜机在光亚公司，可以证明金牛公司已将设备交付光亚公司，而非海泰公司。4.虽然金牛公司提供了手机，但从手机文件记录看，该手机并非原始载体，录音内容与整理的文字信息也不一致，不应被采信。即使该记录真实，也只能说明设备交付给光亚公司。金牛公司另申请证人倪某出庭作证。倪某陈述：本人系金牛公司技术人员，目前仍在金牛公司工作。因为要指导地基制作，所以公司签订的合同本人都看过。案涉合同系金牛公司与海泰公司签订，对方自行提货。设备交付后，丁世才带本人到光亚公司，设备安装在光亚公司车间。本人参与地基制作、安装调试等工作。本人与丁世才等人之间的通话内容均属实。海泰公司对证人证言质证认为：1.不属于新证据。2.证人与金牛公司之间有特殊身份关系，证言不应被采信。3.证人系技术人员，只负责安装，不可能参与合同签订及履行。4.证人陈述记不清在近一两天内整理的录音内容，说明其证言虚假。金牛公司对证人证言质证认为：证人证言客观真实，且与本案其他证据可互相印证，应予采信。本院认证意见：1.对海泰公司提交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报告与本案无实质关联性。2.对金牛公司提供的催款函EMS邮寄凭证、照片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将在裁判理由中阐述。3.金牛公司提供的手机经过修理，显示文件记录时间为2018年8月25日，与录音标题所载时间不一致，不能直观反映记录的情况，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4.证人证言的关联性将在裁判理由中阐述。二审中，本院依法至光亚公司调查，拍摄照片并形成调查笔录一份。照片内容为光亚集团工业园区电话号码簿，其中载明“部门紫菜加工厂丁世才刘世杰”。光亚公司反映，其法定代表人朱世明与丁世才、刘世杰三人合伙，约定由朱世明提供厂房、刘世杰负责生产，丁世才提供设备。案涉设备系三人共同购买，非光亚公司采购，仅是借光亚公司账户打款。海泰公司质证认为：对法院调查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照片系电话簿，无实质内容；笔录中被调查人常昌华系律师，并非光亚公司员工，对具体情况不知情，其陈述不符合事实。金牛公司质证认为：对法院调查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光亚公司反映的内容属实，但案涉机器系海泰公司向金牛公司购买，金牛公司不清楚三人具体合伙情况。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海泰公司对于案涉合同成立无异议。合同第六条约定，合同签订后，乙方（海泰公司）预付30%货款合同生效；第十条约定，乙方支付定金后合同生效。海泰公司陈述，签订合同后，发现设备没有想象中的功能，故未支付定金亦未提货。金牛公司二审提供的照片中机器铭牌显示：“圆饼紫菜自动化生产线，产品型号：ZC-Q20-10，南通金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合同约定的生效条件是否成就，如已成就，金牛公司要求海泰公司支付48万元货款是否依法有据。本院认为，案涉合同系金牛公司与海泰公司订立，合同已经成立且生效。金牛公司已按约交付紫菜机，海泰公司应支付剩余48万元货款。具体分述如下：1.案涉合同约定的生效条件已成就。海泰公司对于案涉合同成立无异议，但认为因其未按约支付定金及货款，合同生效条件未成就。海泰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案涉合同应以第六条约定的海泰公司预付30%货款作为生效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案涉合同第十条虽约定海泰公司支付定金后合同生效，但双方未约定定金数额，亦未约定适用定金罚则，此处“定金”并无为债权担保的含义，其性质应为预付货款。该条款与合同第六条约定的海泰公司预付30%货款合同生效并不矛盾，且应以后者确定的具体标准判断合同生效条件是否成就。其次，海泰公司已付60万元货款，超过合同总价（108万元）的30%，满足合同约定的生效条件。金牛公司与海泰公司签订合同，通常而言，双方均应积极履行。海泰公司陈述，合同成立后，因发现设备不具备想象中的功能，故未提货亦未支付货款，但其未能举证证明何为不具备想象中的功能，金牛公司对此作何反应，以及双方就不履行合同沟通协商的情况和结果，海泰公司所述并不符合常理；而按照光亚公司陈述，丁世才等购买机器，通过光亚公司账户向金牛公司打款60万元，亦说明案涉合同项下价款事实上已部分支付。海泰公司虽不认可光亚公司陈述，但未能举证反驳，故本院对其关于未支付定金及货款、合同未生效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2.海泰公司应向金牛公司支付剩余48万元货款。海泰公司主张，金牛公司未交付案涉货物；金牛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设备在光亚公司、货款由光亚公司支付，说明设备系光亚公司采购，金牛公司无权向其主张剩余货款。但首先，如前所述，案涉Q20紫菜机采购合同系金牛公司与海泰公司签订，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海泰公司所述签订合同后双方无理由不履行，既不符合常理亦无证据佐证。其次，从金牛公司二审提供的照片看，案涉紫菜机在光亚公司；而从本院调查的材料看，刘世杰、丁世才、朱世明合伙经营紫菜加工厂，朱世明负责场地，这与金牛公司提供的合同、刘世杰签字的解货单、网银往来账凭证、催款函、证人证言可以互相印证，说明金牛公司已经履行案涉合同项下的交货义务。第三，海泰公司对于与金牛公司签订案涉买卖合同并无异议，其主张存于光亚公司的紫菜机系光亚公司向金牛公司另行购买，但就此未能举证证实，且与本院调查情况相悖。虽然光亚公司反映系丁世才、朱世明、刘世杰合伙购买紫菜机，但本案并无证据证明金牛公司在订立合同时知晓紫菜机实系个人购买。依据合同相对性原理，金牛公司向海泰公司主张支付货款并无不当。至于丁世才等三人之间如何结算，与金牛公司无涉。合同总价款为108万元，扣除金牛公司已经收到的60万元，尚余48万元。一审判决海泰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综上，海泰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上诉人东台市海泰生态食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卓审判员 戴志霞审判员 张志刚二〇一八年九月四日书记员 黄煜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