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湘民再54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胡云明，男，1971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原湖南先为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现住湖南省湘潭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伍福华、彭一，湖南唯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慧，女，1973年5月1日出生，汉族，湖南先为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住湖南省湘潭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吐芳、冯雁，湖南森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胡云明与被申请人杨慧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3民终1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7月31日作出（2017）湘民申150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胡云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伍福华、彭一，被申请人杨慧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吐芳、冯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云明申请再审请求：依法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其理由：1.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并不构成不当得利，本案原审判决以不当得利作为案由不当。一、二审法院在确认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的50万元资金属于股东向公司出资的前提下，认定申请人对被申请人构成不当得利，该认定事实之间相互矛盾。且一、二审认定的“胡云明个人收取杨慧50万元的收益行为没有合法依据，导致杨慧至今在湖南先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先为公司）仍无实缴出资的损失”这一事实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2.申请人是代表先为公司收取被申请人的50万元股权出资，且该部分资金也确实用于公司经营，不存在任何“不当得利”情形，二审法院无视申请人提交的合法证据，有目的地取舍采纳证据，故意混淆事实真相并以此作为裁判依据，严重侵犯了公司和申请人的合法权利。3.申请人在二审提交了足以影响案件性质的证据材料，二审法院应予开庭审理，然而二审法院仅对证据进行了询问质证，并未开庭审理，二审法院明显违反法律程序。杨慧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并无不当。1.胡云明的行为符合不当得利的条件，胡云明对该笔款项应予以返还；2.答辩人所取得的20%股权并不是从胡云明处受理转让而来，股权以零元转让的形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3.胡云明至今无法提供应有的公司账务清单和原始凭证，导致其他股东对答辩人的钱不予认可。杨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胡云明返还其5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4年12月23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欠款清偿之日止），并由胡云明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云明系先为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案外人谭锐系先为公司股东。2014年12月23日，胡云明与杨慧约定杨慧出资入股先为公司，胡云明收取了杨慧50万元股本金，并向杨慧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杨慧同志股本金50万元，以入股先为公司百分之二十股权（20%）”。2014年12月26日，杨慧与谭锐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并经先为公司股东会决议，杨慧以零元的价格受让谭锐20%的股权，出资额为73.8万元，出资时间在2017年9月17日之前。杨慧获得先为公司20%股权后，多次催促胡云明将50万元股本金缴纳至公司账户，由于胡云明未履行，杨慧在先为公司至今无实缴出资。杨慧要求胡云明将50万元予以退还协商未果，遂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胡云明向杨慧出具的收条载明50万元为股本金，胡云明在庭审中陈述“入股先为公司20%股权是指将谭锐的20%股权转让给杨慧”、“股本金是公司的财产”以及“杨慧已实际受让谭锐的20%股权”等事实，可以确认本案所涉50万元是杨慧作为在先为公司20%股权的出资，而不是给付胡云明个人所有。即使20%的股权对应的出资额为73.8万元，亦不影响该50万元的出资性质。故胡云明答辩认为其收取50万元是杨慧购买入股资格取得股东身份前提条件的辩解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胡云明拒不返还杨慧用于股权出资的50万元系不当得利，故杨慧要求胡云明立即返还50万元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予以支持。由于胡云明的行为损害了杨慧的利益，杨慧要求被告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应以杨慧2016年2月2日向本院提起诉讼作为时间起算点为宜，对于杨慧要求从2014年12月23日起计算利息损失不予支持。胡云明答辩认为本案属于股东代表诉讼，根据法律规定应当驳回起诉的辩解意见，与本案事实不符，不予采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胡云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杨慧50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自2016年2月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杨慧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胡云明承担。胡云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16）湘0304民初20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杨慧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并补充查明：胡云明一审应诉答辩时，对收取杨慧50万元所作解释是杨慧为购买先为公司的入股资格而向胡云明个人支付的资金，不是杨慧支付的实缴股本金，故50万元未支付至公司账户而是支付至胡云明个人账户；胡云明至今不能提供其通过个人银行账户经手公司资金的账目、会计账簿及凭证；先为公司在2014年9月25日已在银行开设基本存款账户。二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一方当事人没有合法根据，或事后丧失合法根据获得利益而致他人遭受损失，故应负返还的义务。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杨慧是以零元价格受让谭锐的先为公司20%的股权，胡云明向杨慧出具的收条明确写明是收到50万元股本金，足以证明胡云明收取的是杨慧对先为公司实缴的股本金，胡云明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杨慧需另外向胡云明个人支付50万元，故胡云明个人收取杨慧50万元的受益行为没有合法根据，导致杨慧至今在先为公司仍无实缴出资的损失，胡云明应承担返还义务。原判根据胡云明自己的答辩理由，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认定胡云明构成不当得利，事实清楚、处理正确，胡云明称原判认定事实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胡云明二审上诉对自己的一审答辩理由作出截然相反的变更，主张自己是收取的杨慧50万元股本金，并全部用于先为公司的经营，故不需承担返还义务，经二审审理查明，该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先为公司作为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应建立健全合法的财务制度，胡云明上诉称自己是收取的股本金，但其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收取该笔资金后却一直未缴入公司账户，也未对工商登记中股东的实缴出资额进行任何变更登记，却将资金留存于个人银行账户支取，明显不符合常理和违反法律规定，且胡云明对于其个人银行账户的资金使用情况至今不能提供确凿完整的账簿、财务明细及支出凭证予以证明，根据现有证据亦不能认定胡云明已将收取的杨慧50万元用于先为公司经营的事实。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胡云明负担。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胡云明收取杨慧的50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之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定或者约定的事由，使他人利益受有损失。故判定胡云明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从胡云明取得50万元是否有合法的依据以及是否给杨慧造成损失来审查。第一，关于胡云明取得50万元是否有合法依据的问题。从本案的事实看，杨慧之所以支付50万元给胡云明是为了注资先为公司而取得其20%的股权，该股权系以零元价格从原始股东谭锐处受让取得。胡云明当时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收取了该股本金并出具收条，且在该收条上加盖了先为公司公章。随后，公司股东会决议及章程修正案确认了杨慧的出资比例，杨慧从支付50万元后亦正式成为先为公司的股东。故胡云明收取杨慧的50万元并非没有合法依据。至于该款项是否已由胡云明交付给公司、胡云明经手收取杨慧50万元是否有依据应适用公司法予以调整，而原审认定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实质上是将股东出资的金钱，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不当得利退还给出资人，适用法律明显不当。第二，关于杨慧是否有损失的问题。杨慧声称其损失为其在公司的工商登记无实缴出资，按照现行公司法的有关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已由过去的“实缴制”修改为“认缴制”，原2005年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九条第九项明确“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或股份有限公司发起人的姓名或名称，以及认缴和实缴的出资额、出资时间、出资方式”属于公司的登记事项，但2014年修订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则将上述事项从公司的登记事项中予以删除，转而将其规定在2014年颁布的《企业信息公示暂行条例》中，该条例第九、十条明确：“企业为有限责任公司或股份有限公司的，其股东或者发起人认缴和实缴的出资额、出资时间、出资方式等信息属于企业年度报告的内容，企业应当自该信息形成之日起20个工作日内通过企业信息公示系统向社会公示。”而公司股东会和章程修正案均认可杨慧的出资，故杨慧所谓的需多向公司承担50万元的出资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杨慧作为股东“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解决“无任何实缴”问题，可要求公司根据《企业信息公示暂行条例》对其实缴的出资额进行公示。综上，原一、二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杨慧以不当得利起诉胡云明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3民终1343号民事判决及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16）湘0304民初20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杨慧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共计17600元，由杨慧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春梅审判员  吴爱莲审判员  刘 颖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邱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