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01民初725号原告：山东壳牌石油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许元晨，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昆，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雪，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济南中联油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谢振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琳琳，山东贤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山东壳牌石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壳牌石油）与被告济南中联油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油气）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壳牌石油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昆、被告中联油气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琳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壳牌石油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济南市槐荫区北园大街与济齐路交口加油站转让合同》自判决生效之日解除；2.判令中联油气返还3200万元；3.判令中联油气支付延迟履行违约金1009.8万元；4.判令中联油气支付解约违约金1530万元；5.诉讼费、保全费由中联油气负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10月20日，壳牌石油与中联油气就位于济南市槐荫区北园大街与济齐路交口加油站的转让事宜签订《济南市槐荫区北园大街与济齐路交口加油站转让合同》（以下简称《转让合同》）。合同约定将该加油站全部资产转让给壳牌石油，转让费总额为5100万元。合同生效后，壳牌石油已经依约支付了第一期转让费3200万元。中联油气收到款项后，迟迟没有履行合同义务，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导致合同解除，故诉至法院。中联油气辩称，（一）本案的事实过程。涉案土地使用权是市区内极为少见的公开出让的加油加气站用地。中联油气发起人虽然为本地油气经营者，但直到2013年底，才有进入市区经营的计划。因此在双方协商竞买涉案土地使用权的过程中，对于价格、场站设计等全部由壳牌石油主导，中联油气发起人希望借助与壳牌石油合作的机会，学习先进的管理模式和与中石油、中石化等大型国企竞争的经验。中联油气是在壳牌石油对涉案土地价格及收益作出分析测算后，才作出价格承诺，申请济南市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同意再次由国土资源局挂牌出让该土地使用权。2014年6月18日，国土资源局发布出让公告。2014年6月底，双方签订合同，拟定由壳牌石油以联合公司名义签订土地出让合同，价格6000万元。后壳牌石油称股权投资的决策流程非常严格，董事会没能在7月10日报名截止前通过股权合作方案，该土地最终以中联油气名义摘牌并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但是中联油气摘牌后，壳牌石油又以无法通过其核算模型的收益预估，认为土地使用权总价达不到6000万元，要求变更双方协议。此时，按照中联油气与国土资源局《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三十条约定，每迟延一日按照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超过六十日，出让人可以解除合同，并拒绝返还定金。无奈之下，为减少损失，2014年9月29日，中联油气赶在国庆节长假前同意变更合同，壳牌石油以5100万元受让170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此时距离缴纳土地出让金的最后期限（2014年8月25日）已经超过1个月。最终中联油气向国土资源局支付滞纳金1686060元。至此，中联油气只能按照壳牌石油要求分割土地。在2014年12月至2015年中联油气办理土地分证期间，恰逢济南市反腐工作的高峰期，程序进程非常慢，但中联油气还是克服了所有困难，于2015年10月完成了所有分证工作，2016年1月14日，济南市国土资源局注销了原槐荫国用（2015）第0300016号土地使用权证，颁发了壳牌石油提交的两份土地使用权证。此后，中联油气一方面与壳牌石油配合办理设计、立项事宜，一方面敦促济南市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国土资源局、执法局和槐荫区政府尽快完成拆迁。2016年9月，壳牌石油、中联油气分别与廊坊恒通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加油站、加气站工程施工合同。2016年11月份，涉案土地在征收十多年后，终于完成拆迁。（二）本案合同内容严重违法，不能赋予法律效力。1.根据合同附件三，除土地外，中联油气没有移交任何财产的义务，壳牌石油目的仅为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截至现在，涉案加油站项目无法申请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土地管理法》、《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38、39条，《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19条以及公告文件的规定，投资未达到25%，涉案土地使用权不得转让。壳牌石油明知上述法律规定和基本事实，仍然签订本案合同，严重违反土地管理的基本制度，侵害国家和公共利益。如果中联油气配合壳牌石油实现这一合同目的，必然严重违法，甚至涉嫌犯罪。退一步讲，法院也不能以民事判决的方式，要求国土资源局违反上述法律赋予的职责，办理涉案土地过户手续。因此，当事人明知公共管理制度中的禁止性规定而签订违反此规定的合同，严重侵害公共利益，不能赋予法律效力。2.城市绿化用地，不得作为经营性使用。该合同条款严重侵犯公共财产和公共利益。3.特许经营许可依法不得转让。合同约定严重违反《行政许可法》第九条的禁止性规定。况且，涉案加油站尚未取得该经营许可证。4.地上物规划允许高度为8米，壳牌石油要求中联油气为其审批14米的标识牌，严重违法。5.合同第九条第9.1项，将“国家政府机构、民事机构或军事机构的命令、判决、裁决、决定和其他行动，或上述机构的不作为”，排除在不可抗力之外，严重违反《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的规定，按照第四十条和第五十二条，该条款无效。（三）即使本案合同有效，中联油气也不违约。1.涉案加油站周围有五座正在经营的加油站，服务半径均不足0.9公里，按照省经信委的解释，涉案加油站不符合《山东省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十五条的规定，所以不予确认规划网点。在涉案土地第一次流拍和本次挂牌期间的新闻报道中，就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壳牌石油作为著名成品油销售企业，明知这一基本事实和行业现状而签订履行本案合同，只能自己承担责任。因此，无论壳牌石油主张本案合同继续履行还是解除，均不能主张由中联油气承担赔偿责任。2.涉案土地已经实际交付壳牌石油占有，壳牌石油已经开始施工。3.双方合同约定，实际履行顺序与约定履行顺序不一致的，可以调整履行顺序。壳牌石油与中联油气于2016年10月签订《补充协议》，由壳牌石油在应付转让款范围内代付加气站建设工程款，调整了履行顺序，先交付土地，再办理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4.《合同法》明确规定，不能归责于合同当事人的政府行为，应予免责。合同履行期间，诸如涉案土地的拆迁、成品油市场整顿等政府行为，大大延迟了涉案土地交付和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申请程序。5.壳牌石油严重违背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壳牌石油在设计、付款和建设等环节严重违约，单单设计环节，壳牌石油竟然用了近6个月时间，有些错误非常低级。即使不考虑上述五个方面，壳牌石油多次明确承诺绝不会追究所谓违约责任。自双方签订合同以来，中联油气及时向壳牌石油披露：土地分证、拆迁、建设许可和股权争议的所有与本案合同有关的事实。但壳牌石油在完全知情并控制中联油气银行账户情况下，在中联油气股权争议的二审期间提起本案诉讼，冻结中联油气所有财产，致使中联油气因股权和法定代表人变更而难以应对本案诉讼，这一系列行为，严重违背基本事实，严重违背基本诚信，中联油气难以理解，难以接受。综上所述，尽管壳牌石油在未能以自己名义签订土地出让合同的情况下变更了本案合同，但是取得涉案加油站土地使用权的目的并没有改变，双方除土地之外没有任何应移交的财产。无论合同是否有效，在签订和履行过程中，中联油气从未违背诚信原则，没有推卸任何责任。反观壳牌石油，在控制中联油气账户和财务印鉴的情况下，一而再再而三的违背承诺，甚至在中联油气最需要信任和帮助的时候，公然提起本诉，并查封冻结加气站用地，致使双方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已经完全丧失合作的基本诚信，理应承担因此给双方造成的所有损失，中联油气筹集诉讼费后将就此提起诉讼。（四）壳牌石油主张违约金过高，远远超过所谓的损失，且对其损失未提交证据证明，应予调减。综上，恳请法庭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壳牌石油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对本案事实认定如下：2014年7月17日，中联油气通过招拍挂的形式，以3907万元取得济南市国土资源局出让的位于北园大街与济齐路交叉口西侧的土地一宗，用途为加油加气站。2014年10月20日，壳牌石油（甲方）与中联油气（乙方）签订《济南市槐荫区北园大街与济齐路交口加油站转让合同》，该合同主要内容为，乙方拥有该加油站的资产所有权；甲方拟从乙方受让加油站，并纳入甲方的加油站网络；乙方将加油站出售给甲方，加油站的全部资产转归甲方所有；加油站所使用的土地、房屋、发电机等资产以及土地使用证、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等证照都应作为加油站的组成部分依照合同约定移交给甲方；该加油站的资产包括加油站的国有土地使用权。除非双方另有约定，该土地使用权类型为出让，土地用途为商服用地。土地面积和土地使用权终止期限不早于2054年8月10日；甲方自移交日期起取得加油站所占土地的实际使用权和控制权。本合同可协商解除或者在下列情况下由任一方解除而无需承担违约责任：1）发生不可抗力并且该不可抗力持续达180天，且双方无法就替代性的安排达成一致意见，任一方可单方解除本合同；2）合同履行期间，政府规划、乙方或者乙方关联方外的原因导致加油站无法从事成品油零售经营的。本合同可在下列情况下由非责任方解除并由责任方承担违约责任：1）一方不配合对方办理附件三中各项证照及文件的变更且在对方允许的宽限期内未予纠正的；2）乙方未按期办理加油站装修和改造工程（以下简称“工程”）的各项批准和手续且在甲方允许的宽限期内未予办理的；3）一方以其他形式拒绝承担相应责任导致合同无法充分履行的……合同解除时的处理：1）甲方应当将加油站按照合同解除时的现状返还乙方；2）乙方应当将其从甲方获得的与加油站有关的所有款项返还给甲方并向甲方支付甲方已经为加油站而实际支付或发生的全部费用、税金；3）甲方应当将从乙方获得与加油站有关的所有资产，包括附件三内加油站固有资产、证照和文件，返还给乙方或变更回乙方名下……任一方发生上述情形导致合同解除的，或者任一方擅自解除本合同的，应以本合同项下转让价格总额30%为标准向另一方支付违约金，如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守约方损失的，违约方还应足额承担不足部分。乙方未按期将加油站的房产证、土地使用权证、《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化学危险品经营许可证书》变更或办理至甲方名下的，或者未按照约定办理或移交“工程”各项批准或手续的，每延迟一日乙方应按照转让价格总额的千分之一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甲方未按照合同约定向乙方支付转让价格的，每延迟一日应按照延迟金额的千分之一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任一方有其他违约情形的，应赔偿另一方因此所产生的损失，包括逾期利润损失。在附件二中约定：加油站的转让价格为5100万元。甲方于合同生效后10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3200万元。乙方需于合同生效后40个工作日内将加油站土地使用权办理至甲方名下，并向甲方移交土地出让金、契税、印花税、登记费发票原件后，甲方于收到发票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400万元；如乙方逾期，每逾期一日乙方还需向甲方支付每日不低于本合同总价千分之二的违约金，自合同生效之日起开始计算。乙方于合同生效后40天内与甲方完成移交日期的交接工作，包括移交资产、证照和“工程”批准手续，甲方于收到发票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600万元。乙方于“工程”完工后60天内取得所有相关部门的竣工验收、合同生效后90天内将加油站《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变更或办理至甲方名下，甲方收到发票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200万元。乙方于合同生效后60天内或“工程”竣工验收通过后30天内将《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变更至甲方名下等。附件三中约定移交的资产为加油站1700平方米土地的使用权，移交的证照为土地使用证、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附图建设用地的红线图等。合同签订后，壳牌石油按照合同约定向中联油气支付转让款3200万元，但中联油气至今未向壳牌石油交付加油站的土地使用权和相应的证照。2017年4月11日，壳牌石油以快递的形式向中联油气邮寄了《关于履行加油站转让合同义务的催告函》，催告中联油气履行合同的相关义务。壳牌石油主张其支付转让款后，中联油气并未按照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现合同已经不能履行，故要求解除合同。中联油气认为涉案土地投资未达到25%，土地不得转让，涉案转让合同系无效合同；即使合同有效不能履行被解除，也并非自己的原因造成的，而是因为政策原因导致不能建设加油站，导致不能移交证照，壳牌石油对该情形是明知的，而且壳牌石油已经实际占有该土地进行了相应的设计和施工。据此，中联油气认为如果合同有效，同意解除合同，返还3200万元，但不同意承担违约责任。以上事实，有《济南市槐荫区北园大街与济齐鲁交口加油站转让合同》及附件、转款凭证、《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以及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有争议焦点如下：（一）涉案转让合同是否有效。（二）如果合同有效被解除，中联油气是否承担违约责任。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九条规定：“以出让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房地产时，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二）按照出让合同约定进行投资开发，属于房屋建设工程的，完成开发投资总额的百分之二十五以上，属于成片开发土地的，形成工业用地或者其他建设用地条件。”中联油气认为双方签订的转让合同违反了该规定，系无效合同。本院认为，《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13条规定：“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并非效力性规定，当事人仅以转让国有土地使用权未达到该项规定条件为由，请求确认转让合同无效的，不予支持。”根据该规定中联油气虽然针对转让的土地使用权并未完成开发投资总额的百分之二十五，但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且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其他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涉案转让合同系合法有效的合同。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壳牌石油主张合同已经履行不能，中联油气予以认可，同意解除合同并返还壳牌石油3200万元，故根据壳牌石油请求判令合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的主张，本院认定涉案合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解除。中联油气认为合同履行不能并非因中联油气的原因造成的，而是政府政策所致，且壳牌石油是明知的，中联油气已经履行了能够履行的合同义务，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本院认为，首先，中联油气虽提供证据证实中联油气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也办理了涉案地块的土地使用权证，但因中联油气投资未达25%以上，导致土地使用权无法转让，其他证照也未办理，中联油气已经构成根本违约，是合同解除的根本原因。其次，中联油气虽认为合同不能履行系因政策所致，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在涉案地块确权后，出台了新的政策致使不能转移土地使用权和办理证照，故中联油气认为合同不能履行非因其所致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中联油气对合同的解除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合同解除不影响合同关于违约条款的约定，合同约定中联油气自合同生效40个工作日内不能向壳牌石油办理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应自逾期之日（即2014年12月23日）按照合同总价千分之二支付违约金，中联油气认为违约责任约定过高，本院认为双方约定违约责任超出了法律规定的范围，酌定以320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12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95倍计算；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判令原告山东壳牌石油有限公司与被告济南中联油气有限公司签订的《济南市槐荫区北园大街与济齐鲁交口加油站转让合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解除；二、被告济南中联油气有限公司向原告山东壳牌石油有限公司支付3200万及自2014年12月23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违约金，以3200万元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95倍计算；三、驳回原告山东壳牌石油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729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山东壳牌石油有限公司负担120000元，被告济南中联油气有限公司负担22729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魏希贵审判员  宋海东审判员  栾钧霞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二日书记员  张希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