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民再47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郭小虎，男，1974年8月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淮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鸿，江苏益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明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涟水县淮浦南路南首。法定代表人：王井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海青，江苏知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亚智，男，1964年2月1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涟水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刚，男，1971年6月2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涟水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淮安天元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城南路3号京杭大酒店四楼。法定代表人：楼锦荣，该公司董事长。再审申请人郭小虎因与被申请人江苏明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远公司）、王亚智、李刚、淮安天元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元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8民终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2月5日作出（2017）苏民申335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郭小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鸿、被申请人明远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海青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王亚智、李刚、天元公司经本院传票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小虎申请再审称：1、原审判决对案涉工程保证金清偿主体认定不当。明远公司系工程总承包方，其与郭小虎签订的消防通风分包合同约定承包方需向明远公司交纳保证金50万元，该保证金为分包合同义务的一部分。王亚智出具的收条注明明远公司项目部收到郭小虎保证金50万元（此款转刘守超卡上），2014年8月25日，李刚作为批准人，王亚智作为证明人在收条上注明该50万元为本案工程保证金。因此收取该保证金并非王亚智、李刚个人行为。分包合同上盖有明远公司项目部印章，申请人有理由相信系明远公司意思表示。2、原审判决对保证金利息起算时间认定不当。明远公司与天元公司解除总承包合同是导致案涉工程2014年9月底被迫停工的原因，停工后郭小虎一直向王亚智、明远公司追讨保证金，因此保证金利息应从2014年10月1日起算。3、根据上述理由，天元公司应在欠付范围内对保证金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请求再审改判明远公司对50万元保证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金利息从2014年10月1日起算，天元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明远公司辩称：1、王亚智并未实际收取保证金，申请人将50万元保证金付给案外人刘守超，刘守超与本案的挂靠人王亚智没有任何法律关系，款项也未实际转给刘守超，王亚智、李刚也不认可收取该50万元保证金。2、郭小虎在与王亚智签订合同时知道王亚智与明远公司是挂靠关系。本案关于50万保证金前后有两张收条，一张是王亚智出具的，另一张是王亚智和李刚出具的，两张均没有加盖明远公司的印章。因此，郭小虎要求明远公司对保证金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郭小虎明知王亚智不是明远公司员工，与明远公司是挂靠关系，在没有审查其授权委托内容也没有要求加盖公司印章、合同章的情况下与王亚智签约，本身存在过失；合同签订后郭小虎只要求王亚智与李刚与其进行工程结算，并多次找王亚智和李刚主张保证金，本案的两张收条说明郭小虎在王亚智出具第一张收据之后在需要完善证据的情况下只找李刚出具收据，而没有向明远公司要求出具收据，说明郭小虎知道其合同的相对人是李刚、王亚智而非明远公司。3、郭小虎与王亚智签订的分包合同无效，挂靠人王亚智的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所必须具备的构成要件。综上，请求驳回郭小虎再审请求。郭小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李刚、王亚智给付保证金50万元、工程款183635.72元及相应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4年10月1日起算至实际履行之日）；二、判令明远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三、判令天元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四、诉讼费、保全费由本案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亚智与明远公司系挂靠关系，王亚智与李刚系合伙关系。2009年，王亚智以明远公司的名义与天元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天元公司将位于淮安市清浦区角的天元阳光苑小区的土建工程发包给明远公司。王亚智与李刚作为实际施工人组织工人进场施工。2014年5月6日，郭小虎挂靠江苏启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安公司）与王亚智签订一份消防通风工程承包施工合同，王亚智将天元阳光苑1-4号楼及超市消防通风工程分包给郭小虎施工。2014年5月23日，郭小虎向王亚智支付了消防工程保证金50万元后进场施工。此后，因天元公司未能按约定向明远公司支付工程款，明远公司解除了与天元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郭小虎亦无法继续施工，于2014年9月底停工。2016年7月16日，王亚智在结算表上签字，结算表内容为“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计价合计185548.04元，措施项目清单计价合计6215.86元、其他项目清单计价合计4082.06元，规费191.76元、税金6680.06元，结算汇总表上注明竣工结算总价合计198635.72元。”王亚智在上书写“同意按此结算”并签名。后李刚、王亚智于2015年春节支付郭小虎1.5万元。后因工程款未能按期支付，郭小虎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王亚智、李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返还郭小虎保证金50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8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王亚智、李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郭小虎工程款合计183675.72元及利息(自2016年7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明远公司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天元公司对第二项给付义务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郭小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636元，保全费3938元，由王亚智、李刚、明远公司负担。郭小虎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李刚、王亚智给付郭小虎保证金50万元、工程款183635.72元合计683635.72元，相应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从2014年10月1日起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明远公司对上述全部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天元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上述全部款项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保证金的返还主体认定不当。收取50万元保证金并非仅是李刚、王亚智的个人行为，郭小虎交纳保证金是基于明远公司为涉案工程的总承包人和消防通风工程的发包人，消防通风工程承包施工合同约定承包人需向发包人即明远公司交纳50万元保证金，李刚、王亚智出具的收条亦注明了收款事由。基于王亚智、明远公司之间的挂靠关系及明远公司淮安天元阳光苑工程项目部为消防通风工程承包施工合同的签约主体，明远公司应对保证金的返还承担连带责任；二、一审判决对保证金与工程款的利息起算时间认定不当。涉案工程停工原因是明远公司、天元公司之间解除了总承包合同，郭小虎在工程停工后一直向王亚智、明远公司追讨保证金、工程款，直至一审起诉前夕，王亚智才核算工程款。郭小虎的损失客观存在，结合停工时间，自2014年10月1日起算保证金及工程款利息较为合理；三、一审判决对天元公司承担责任范围认定不当，其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保证金、工程款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责任。李刚、王亚智二审辩称，其没有收过上诉人郭小虎交纳的保证金，亦不存在给付利息问题。对工程款数额认可，利息已经结算过，不应该再计算。郭小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明远公司二审辩称，一、郭小虎作为本案原告主体资格不适格，原告应为启安公司，因为签订合同是该公司；二、一审判决要求明远公司承担责任没有证据，其并未在任何关于结算等资料上盖过章；三、一审判决仅要求天元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但并未明确具体承担多少责任，适用法律不正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对明远公司的起诉。天元公司二审辩称由法院依法判决。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明远公司应否对返还保证金承担连带责任；二、保证金与工程款的利息起算时间应如何确定；三、天元公司对返还保证金应否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二审法院认为：关于焦点一，郭小虎挂靠启安公司签订消防通风工程承包施工合同，该合同中王亚智签字处虽加盖明远公司淮安天元阳光苑工程项目部印章，但明远公司否认项目部印章系其许可刻制，而郭小虎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该合同及在其上所加盖的项目部印章并不能对明远公司产生直接的法律约束力，该合同签约主体实为王亚智、郭小虎，其中的履约保证金条款应对该双方具有直接的法律约束力。王亚智收取郭小虎交纳的履约保证金50万元，在明远公司与天元公司解除合同致郭小虎无法继续施工的情况下，其与李刚作为合伙人应向郭小虎返还该款项。明远公司作为王亚智的被挂靠单位，仅对王亚智欠付的工程款项承担连带责任，而履约保证金并不属于该范畴，故郭小虎上诉要求明远公司对返还履约保证金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二，消防通风工程承包施工合同约定履约保证金待1、2号楼完成五层时无息退还，在明远公司与天元公司解除合同致郭小虎无法继续施工时，尚未到约定返还保证金的时间节点，此后亦未就保证金返还时间作重新约定。鉴于此，一审判决确定从郭小虎提起诉讼之日即2016年8月12日开始计算保证金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郭小虎施工的工程虽在2014年9月底即已停工，但相应工程价款直至2016年7月10日方才经结算确定，鉴于停工后对工程款的给付时间并无特别约定，郭小虎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提交结算资料的具体时间，一审判决确定从结算次日即2016年7月11日开始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亦无不当。郭小虎主张保证金与工程款的逾期付款利息均应从2014年10月1日开始计算，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根据法律规定，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郭小虎要求返还的履约保证金不属于工程价款范畴，其要求天元公司对此亦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二审法院认为郭小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636元，由郭小虎负担。本案再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再审中，郭小虎对交纳50万元保证金过程陈述：按照王亚智所给账号（案外人刘伟账号）于2014年5月4日汇款30万元，5月12日汇款10万元，5月23现金向王亚智支付10万元，王亚智当天出具50万元收条，并注明款项转刘守超卡上，听王亚智提起过刘伟与刘守超系父子关系；后因明远公司一直未出具收条，李刚后加入合伙，故王亚智与李刚与2014年8月25日再次就该保证金出具收条。另查明，王亚智、李刚对50万元保证金出具收条的具体情况为：2014年5月23日，王亚智向郭小虎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江苏明远淮安天元项目部收到郭小虎交来消防工程保证金伍拾万元整”，“（此款转刘守超卡上）”。2014年8月25日，王亚智、李刚共同向郭小虎出具50万元收条，载明收到郭小虎天元阳光工地消防保证金50万元。再审另查明，原淮安市青浦区人民法院现更名为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50万元保证金是否实际发生问题。郭小虎主张其根据王亚智的指示向案外人刘伟账号通过银行汇款40万元，向王亚智本人支付了现金10万元，王亚智、李刚虽在二审中提出其没有收到保证金，谁收到谁还，但王亚智本人于2014年5月23日出具的收条上明确载明收到郭小虎交来的案涉工程保证金50万元，应当视为对收款主体、款项性质及收到相应款项的确认，且王亚智、李刚于2014年8月5日再次出具收条确认收到该50万元保证金，王亚智、李刚在原审诉讼中对两次出具收条确认收到款项的行为并未作出合理解释。再者，一审认定其收到50万元保证金的事实并判决其承担返还责任后，王亚智与李刚并未提出上诉。综上，本院对郭小虎实际支付50万元保证金的事实予以确认，对明远公司抗辩该50万元未实际发生的主张不予支持。二、关于明远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证金返还责任以及天元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相应责任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王亚智挂靠明远公司承包天元公司发包的工程项目，李刚与王亚智系合伙施工，王亚智以明远公司项目部名义将项目中消防通风工程分包给郭小虎施工并收取郭小虎50万元履约保证金。对于工程停工后该50万元保证金的返还责任问题，本院认为，挂靠人以被挂靠人名义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履行该合同产生的责任，挂靠人与被挂靠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诉争50万元保证金属于王亚智、李刚挂靠明远公司施工过程中因履行与天元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外产生的债权债务，明远公司作为被挂靠人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天元公司作为发包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应当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保证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关于保证金利息问题。案涉《消防通风工程承包施工合同》约定履约保证金待1、2号楼完成五层时无息退还。因明远公司与天元公司解除合同导致郭小虎无法继续施工时尚未达到合同约定保证金返还时间节点，在双方就保证金返还产生争议且未能就返还时间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原审法院酌情确定从郭小虎起诉之日即2016年8月12日开始计算保证金利息，并无不当。综上，再审申请人郭小虎关于50万元保证金返还责任主体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保证金利息的再审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8民终232号民事判决；二、撤销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16）苏0811民初332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三、维持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16）苏0811民初33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王亚智、李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郭小虎工程款183675.72元及利息（自2016年7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江苏明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变更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16）苏0811民初33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亚智、李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郭小虎保证金50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8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江苏明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淮安天元置业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三项、第四项给付义务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驳回郭小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636元，保全费3938元，由王亚智、李刚、江苏明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636元，由江苏明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800元，郭小虎负担183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 洪审判员 杨 雷审判员 秦岸东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万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