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民终116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素泳，女，1991年2月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地址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金祥，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船工业成套物流（广州）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黄埔区黄埔东路1135号107。法定代表人：王汉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启荣，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嘉轩，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李夏娜，女，1982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锡兼，广东三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明，广东三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广州华物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大龙街市莲路傍江东村段33号2号楼126室。法定代表人：陈俊芳。上诉人何素泳因与被上诉人中船工业成套物流（广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船物流公司)、原审第三人李夏娜、广州华物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物商贸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2民初5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素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金祥、被上诉人中船物流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嘉轩、原审第三人李夏娜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锡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何素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不得追加何素泳为(2017)粤0112执1317号案的被执行人；3.改判判决不得追加要求何素泳在9.5万元的范围内，向(2017)粤0112执1317号案的申请执行人中船物流公司清偿债务；4.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中船物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何素泳仅为华物商贸公司的显名股东，登记在何素泳名下的1％股权的实际持有人系方斌。何素泳于2012年毕业于广东省环境保护职业技术学校。2012年9月入职华物商贸公司，职务系普通文员。2013年9月26日，在华物商贸公司实际控制人方斌以何素泳的名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以10万元的价格受让邓其兰名下华物商贸公司1％的股权。此外，方斌还委托广州广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10日出具“广兴验字(2014)第A034号”验资报告，用于证明何素泳履行了实缴10万元的出资义务。但事实上，对于年仅23岁刚刚毕业进入社会参加工作的何素泳来说，根本不具备支付华物商贸公司1％股权转让款(10万元)的能力。与市场经济活动中通过签订代持协议确立显名、隐名股东之间相关权利义务不同，何素泳的这种显名应当视为是一种职务行为。首先，何素泳作为华物商贸公司的一名小员工，在老板方斌将自己的名字作为华物商贸公司的名义股东使用时根本没有办法抵制。其次，何素泳的工作内容是负责行政后勤，对于华物商贸公司的经营情况一直不清楚，老板方斌也不让过问。最后，何素泳在成为华物商贸公司名义股东之后没有分享到任何的收益。因此，何素泳以登记为显名股东的履行职务行为，所带来的一切法律责任均应当由华物商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方斌承担。二、何素泳没有参与实施关于华物商贸公司违法减资的行为。首先，何素泳自始至终从来没有认可过自己持有华物商贸公司1％股权的股东身份，也自然不关心华物商贸公司的股权架构如何变动，一切行为都是听老板方斌的指示。其次，何素泳直到自己被中船物流公司追加为被执行人时才知道了华物商贸公司将注册资金由原来的1000万元减少至50万元一事，事先并不知情。其次，何素泳从来没有配合签署过关于减少注册资本的股东会决议和减少注册资本后的章程。提交给工商登记管理部门备案的关于减少注册资本的日期为2015年7月20日《广东华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日期为2015年7月31日的《华物商贸公司章程》上何素泳的签名均是他人冒用何素泳的名义所签署。最后，华物商贸公司减资事项在何素泳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能完成并进行登记，进一步说明了何素泳在这之中的工具作用，也是可有可无的。2014年9月份，何素泳在方斌的安排下将劳动关系变更至广州普斐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姚芳芳系方斌的妻子。何素泳仍在广州市番禺区禺山西路329号海伦堡创意园1座B区218号地方办公，仍听命于方斌。2016年4月份，何素泳在方斌拖欠数月工资的情况下，最终决定辞职离开。华物商贸公司也出具声明，用以证明何素泳此前出名登记为华物商贸公司股东的行为系履行职务，一切行为后果由华物商贸公司和方斌承担。2016午4月20日，何素泳根据方斌的指示将1％的股权转让至李夏娜名下。三、何素泳不能被直接推定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中的“抽逃出资的股东”。我国现行公司法针对公司违法减资(未通知或公告)仅规定了行政责任，即公司登记机关责令改正或对公司处以罚款，但尚未规定相应的民事责任，也正是因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没有规定违法减资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为了追究华物商贸公司违法减资股东的连带责任而将违法减资的行为性质认定为抽逃出资。但将违法减资等同于抽逃出资性质，将会不当地放大违法减资的“危害性”。一方面，违法减资在程序存在瑕疵，但是这次减资系实质上减少公司资金还是形式减资？不能一概而论。另一方面，在民事案件中被认定为抽逃出资可能涉及刑事案件中的抽逃出资罪。违法减资在公司法上都没有施与民事责任的处罚，却要面临着刑事犯罪的风险，这样看起来是极不合理的。华物商贸公司因在减资过程中未采取合理有效的方式将减资事项告知中船物流公司，而被一审判决认定为减资行为存在瑕疵，危害债权人的利益，故类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需要注意的是，类推适用是法律漏洞填补的一种方法，是处理结果上的类推适用。因此在类推适用该法律条款的时候应当对“抽逃出资的股东”进行严格的界定。具体到本案中，何素泳并非华物商贸公司真正意义上的股东，不具备成为股东的实质要件。从主观方面看，何素泳没有逃避中船公司债务的故意；从客观方面看，何素泳没有参与实施侵害中船公司债权的违法减资行为；从后果上看，何素泳这种减资范围是被动形成的，跟其主观意思表示没有任何关系，这部分违法减少的资金也没有让何素泳获得任何的收益。从法理上看，无过错则无责任。公司法将股东与公司债权人之关系，区分为外部法律关系和内部法律关系旨在对债权人的保护。股东与公司债权人之外部法律关系，以股东之行为与法律之规定确定股东对外之责任；而股东之间内部法律关系，则以行为之可归属性和持股比例等确定最终责任的分担。但本案的特殊性在于何素泳并非华物商贸公司的股东，也没有配合实际控制人实施侵害债权人的行为。被上诉人中船物流公司答辩称：本案的核心焦点在于：何素泳的减资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何素泳的减资是否损害中船物流公司利益；中船物流公司是否有权追加何素泳为被执行人，要求其在减少的出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一、华物商贸公司减资应该且能够通知中船物流公司，其不通知中船物流公司是故意为之，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因此减资程序不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公司减资应当采用通知和公告并行的方式告知债权人，对于能够直接通知的债权人应当先以直接通知的方式告知减资事宜，公告作为一种拟制通知的方式只是对直接通知的一种补充，是对无法直接通知的债权人的一种补救。在（2015）穗黄法民二初字第251号案中，中船物流公司对华物商贸公司的债权是华物商贸公司2014年6月25日签订《协议书》自行确认的，所以中船物流公司是华物商贸公司已知的债权人。此外，华物商贸公司减资公告的目的在于请债权人申报债权，而中船物流公司早在2015年4月7日就已经起诉要求清偿债权，因此，华物商贸公司已作减资公告并不能免除其通知中船物流公司减资决议的义务。华物商贸公司于2015年7月20日做出减资决议，在此之前，中船物流公司早已起诉要求清偿债权，华物商贸公司亦已应诉并派人参加了庭审。上述事实均能证明华物商贸公司完全是能够通知中船物流公司其减资决议的，但华物商贸公司在（2015）穗黄法民二初字第251号案审理期间，甚至两次面对面的庭审中都未曾就减资事项通知或试图通知过中船物流公司，这恰恰说明华物商贸公司不将减资事项通知中船物流公司是故意的。华物商贸公司故意不通知中船物流公司其减资事项，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减资程序不合法，遂何素泳仍应在原10万元的出资范围内对中船物流公司承担清偿责任。二、何素泳减少出资损害了中船物流公司的合法权益。公司减资对债权人的影响甚巨，即使未实际从公司转移财产，亦会减少应当保留在公司的财产数额，降低公司的清偿能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之规定，在（2015）穗黄法民二初字第251号案中，华物商贸公司股东何素泳（即本案何素泳）本应在10万元的范围内向中船物流公司清偿公司债务，但其通过不合法的减资直接减少了应当保留在公司的9.5万元，大大降低了公司的清偿能力，也减轻了其作为股东应对公司债务承担的责任，严重损害了中船物流公司作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三、何素泳减少出资的目的在于逃避债务，中船物流公司有权追加何素泳为（2016）粤0112执1317号案的被执行人。在一审人民法院对（2015）穗黄法民二初字第251号案进行审理的过程中，华物商贸公司故意拖延诉讼钻法律的空子，在程序上大做文章，在明知一审法院完全具有管辖权的情况下，为拖延诉讼提出管辖权异议，并在一审法院驳回其对管辖权提出的异议后继续提出上诉。结合何素泳及华物商贸公司另一股东李夏娜在管辖权异议审理期间，操纵公司进行减资这一事实，其拖延诉讼、减少出资以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和企图由此可见一斑。因此，中船物流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之规定，追加何素泳为被执行人，要求其在减少出资的9.5万元的范围内，向中船物流公司清偿债务，于法有据。四、公司内部纠纷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何素泳诉称华物商贸公司（原广东华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2015年7月20日的《广东华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和2015年7月31日的《广州华物商贸有限公司章程》上“何素泳”的签名是他人冒用其姓名签署的，减少注册资本是大股东李夏娜一手操作的，未经其同意，何素泳对此不承担法律责任。中船物流公司认为，何素泳所述情况属于公司内部纠纷，对于中船物流公司而言，何素泳与李夏娜于股东会决议中减少公司注册资本，并进行了工商登记，即取得了对外的公示效力。中船物流公司作为第三人，完全有理由认为华物商贸公司减少公司注册资本为《广东华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所载出席会议的股东李夏娜、何素泳共同决议，故华物商贸公司减资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而导致的法律后果应由何素泳与李夏娜共同承担。五、关于何素泳所述的另案起诉确认减资决议无效的问题，这是何素泳钻法律空子、想尽一切的办法逃避股东连带责任的具体体现。当时在何素泳及李夏娜提出管辖权异议的期间，何素泳及李夏娜操纵公司和进行减资，现在发现这条路无法走通，因此要承担股东责任，故何素泳又在本案审理期间另案提起减资决议无效的诉讼，这恰好体现了何素泳钻法律空子、玩弄司法程序的行为。六、针对何素泳在上诉状中所谓的何素泳仅为广州华物商贸有限公司的显名股东的说法，根据公司章程何素泳是该公司经过工商登记的股东，该工商登记具有公示性，具备法律效力，至于何素泳所述的其仅是代为持有股份的显名股东没有事实依据。至于何素泳是否为代为持有股份的显名股东，属于其内部治理问题，不应以此对抗作为善意第三人的中船物流公司。七、何素泳的违法减资行为，在行为上未履行通知已知债权人（即中船物流公司）的义务，在结果上损害债权人要求公司清偿或提供相应担保的权利，实际上是以隐蔽的方式侵害债权人的权利，与抽逃出资具有相似性，违法减资与股东违法抽逃出资对债权人利益的影响没有本质的不同，股东责任可以比照适用股东抽逃出资的法律规定，所以一审判决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14条第二款的规定，由股东在减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是合理合法的。原审第三人李夏娜述称：同意何素泳的上诉请求，对于事实理由方面，关于公司的股东方面，李夏娜坚持以工商登记的资料为准，对于华物商贸公司的减资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进行的，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对于何素泳所称的减资决议中的签名非其本人签名的问题，因何素泳已经另案提起了诉讼，应由另案进行审理，但该审查依据对于本案判决结果应当有决定性的影响，因此建议本案中止审理。原审第三人华物商贸公司没有陈述答辩意见。2017年9月4日，何素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不得追加何素泳为（2016）粤0112执1317号案的被执行人；2.判决不得追加要求何素泳在9.5万元的范围内，向（2016）粤0112执1317号案的申请执行人中船物流公司清偿债务；3.由中船物流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7日，中船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2015）穗黄法民二初字第251号］，请求华物商贸公司支付尚欠的款项5000000元及违约金。华物商贸公司对该案提出了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于2015年5月11日作出了驳回其管辖权异议的《民事裁定书》。后华物商贸公司又对该裁定提出了上诉，二审裁定驳回了其上诉。一审法院于2015年10月12日作出（2015）穗黄法民二初字第25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华物商贸公司自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船物流公司支付5000000元以及违约金（第一笔违约金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3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化利率7.2%计付；第二笔违约金自2015年4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2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化利率7.2%计付）；二、驳回中船物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华物商贸公司对上述判决不服，向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6年3月16日，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01民终28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上述诉讼过程中，李夏娜是华物商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6年4月7日，中船物流公司就上述判决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6）粤0112执1317号］。在该案的执行过程中，因华物商贸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中船物流公司以华物商贸公司未通知债权人，擅自减少公司注册资金为理由，申请追加华物商贸公司股东李夏娜、何素泳为该案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26日作出（2017）粤0112执异40号《执行裁定书》。在该裁定书中，一审法院认为，股东出资是公司股东在公司设立或增加注册资本时，根据法律和公司章程规定，按照协议约定向公司交付现金或其他财产以取得股权的行为。公司成立后，股东未按期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必将损害公司财产的完整性和独立性，损害债权人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规定的各自认缴的出资额；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公司依法可根据自身情况或需要，也无需征得债权人同意而减少注册资本，但是公司减少注册资本应当依照法定程序进行。公司减少注册资本，应当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中船物流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材料证明，华物商贸公司未按照法定程序履行通知债权人、在报纸上公告的义务，也未向债权人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担保，将注册资金由原来的1000万元减少为50万元，股东李夏娜、何素泳在一审法院执行过程中故意规避执行，其行为已构成抽逃出资，对申请执行人债权的实现造成了现实损害。现中船物流公司申请追加李夏娜、何素泳为该案被执行人，依法应当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第一百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追加李夏娜、何素泳为该案被执行人。在该裁定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执行人李夏娜在940.5万元的范围内，向申请执行人中船物流公司清偿债务；被执行人何素泳在9.5万元的范围内，向申请执行人中船物流公司清偿债务。另，2015年7月20日的《广东华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显示，广东华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两股东李夏娜、何素泳决议将公司名称变更为“广州华物商贸有限公司”，并将公司的注册资本由原来的1000万元减少至50万元。其中，李夏娜原出资990万元，占99%股权，现减资940.5万元，总出资49.5万元，占99%股权；何素泳原出资10万元，占1%股权，现减资9.5万元，总出资0.5万元，占1%股权。上述股东会决议有“李夏娜”和“何素泳”的签名。何素泳否认“何素泳”的签名为其本人所签。2015年8月6日，上述变更事项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2015年5月14日，广东华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在《民营经济报》发布了减资公告，内容为：“广东华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会决定，注册资本由原来1000万元减资至50万元。请债权人自本公告见报之日起45日内向本公司申报债权，逾期不申报，视为放弃权利，本公司将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2015年7月30日，广东华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出具了一份《广东华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债权债务情况说明》，内容为：“根据《公司法》有关规定，本公司于2015年5月10日经股东（大）会决议，将公司注册资本从1000万元减至50万元。公司已于减资决议作出之日起10日内通知了全体债权人，并于2015年5月14日在《民营经济报》上发布了减资公告。至2015年5月10日，公司债务清偿和提供担保情况如下：至2015年5月10日，公司已对债务予以清偿。特此说明。”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及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华物商贸公司的减资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第二十九条规定：“股东认足公司章程规定的出资后，由全体股东指定的代表或者共同委托的代理人向公司登记机关报送公司登记申请书、公司章程等文件，申请设立登记。”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公司以其财产对外独立承担责任。公司的工商注册登记资料是由全体股东指定的代表或者共同委托的代理人依法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登记备案的，公司工商登记资料具有公示性，公司工商登记资料的变更也必须遵循上述法律的规定。本案中，华物商贸公司的股东于2015年7月20日作出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其应当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并在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而在华物商贸公司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前的2015年4月7日，中船物流公司已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华物商贸公司支付尚欠的款项5000000元及违约金。华物商贸公司曾对该案提出过管辖权异议。上述事实说明，华物商贸公司在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前是清楚知道其尚欠有中船物流公司的债务，并且也可以联系到中船物流公司。然而，华物商贸公司在知道并可以联系到债权人中船物流公司的情况下，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减少注册资本时已编制了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在法定的时间内告知了中船物流公司。何素泳和李夏娜是华物商贸公司的股东，同时，华物商贸公司在与中船物流公司的诉讼过程中，李夏娜还是华物商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就是说，华物商贸公司作出减少注册资本时，何素泳和李夏娜应是清楚知道华物商贸公司与中船物流公司的债务纠纷的。同时，华物商贸公司（原广东华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出具的《广东华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债权债务情况说明》显示，至2015年5月10日，该公司已对债务予以清偿。该说明显然不符合事实，属于虚假说明。何素泳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华物商贸公司具有偿还中船物流公司债务的能力。综上事实和分析，一审法院认为，何素泳和李夏娜作出减少华物商贸公司注册资本的股东决议及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违反了法律规定的程序。何素泳和李夏娜作出减少注册资本的股东决议，导致华物商贸公司的偿债能力明显降低，损害了作为债权人中船物流公司的合法权益，并最终导致中船物流公司的债权在执行过程中不能实现。因此，作为华物商贸公司的股东，何素泳和李夏娜在没有依法通知中船物流公司的情况下减少华物商贸公司注册资本的行为，对于中船物流公司来说，实质上等同于抽逃出资的行为，故应参照抽逃出资的法律规定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参照该条司法解释的规定，何素泳和李夏娜应分别在其减少出资的范围内对华物商贸公司所欠中船物流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即，何素泳应在9.5万元的范围内对华物商贸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李夏娜应在940.5万元的范围内对华物商贸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中船物流公司在（2016）粤0112执1317号执行案中申请追加何素泳和李夏娜为该案的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作出（2017）粤0112执异40号《执行裁定书》，依法裁定追加何素泳和李夏娜为该案被执行人，并要求各自在上述减少出资的范围内向中船物流公司清偿债务，并充分阐述了作出该裁定所依据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中船物流公司的答辩意见全面详实，说理充分，堪作示范。何素泳请求不得追加其为（2016）粤0112执1317号案的被执行人及不得要求其在9.5万元的范围内向中船物流公司清偿债务，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何素泳否认《广东华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中“何素泳”的签名为其本人所签，其不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广东华物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已经过登记备案，且华物商贸公司也据此进行了相应的工商登记变更备案，上述备案对外具有公示性，并具有相应的法律效力。何素泳是否在上述股东会决议上签名，属于公司内部治理问题，不得对抗作为善意第三人的中船物流公司。如何素泳所述属实，其可以另循法律途经维护其作为华物商贸公司股东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二条第三款、第一百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于2018年2月6日作出判决：驳回何素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75元，由何素泳负担。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李夏娜提交华物商贸公司2013至2015年的财务报告，拟证明华物商贸公司自2013年开始一直是资不抵债的状况，证实2015年华物商贸公司注册资本的减少，股东并没有获得公司的注册资金及财产的收益。何素泳质证称：由于该报告书系工商备案的内档资料，因此何素泳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中船物流公司质证称：1.该证据形成的时间是在2013、2014、2015年，因此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应在本案中提交。2.该证据是由华物商贸公司自己单方制作的相关文件，并没有经过相关部门的审计，故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3.关于李夏娜的拟证明内容，没有直接的关联性，该证据无法证实华物商贸公司的减资，股东并没有获得财产性收益。因此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二审期间，何素泳以其另案起诉要求确认2015年7月20日华物商贸公司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即减资协议）无效为由，申请本案中止审理。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审第三人华物商贸公司的减资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已就上诉人何素泳与原审第三人李夏娜作出减少原审第三人华物商贸公司注册资本的股东决议及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违反了法律规定的程序，导致原审第三人华物商贸公司的偿债能力明显降低，损害了作为债权人即被上诉人中船物流公司的合法权益，并最终导致被上诉人中船物流公司的债权在执行过程中不能实现，上诉人何素泳及原审第三人李夏娜应分别在其减少出资的范围内对原审第三人华物商贸公司所欠被上诉人中船物流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所依据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作了充分的论述，合法合理，并无不当，本院不再赘述，予以确认。何素泳上诉主张其仅为显名股东，其“代持股”系职务行为等，对此未提交证据证明，与工商登记的公示内容不符，且系华物商贸公司内部治理问题，不能对抗作为善意第三人的中船物流公司，故本院对何素泳的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李夏娜在二审中提交的财务报告，并不能推翻上述事实，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何素泳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而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至于上诉人何素泳已另案起诉要求确认原审第三人华物商贸公司于2015年7月20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即减资协议）无效，是上诉人何素泳与原审第三人李夏娜之间的公司股东内部纠纷，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上诉人何素泳向本院申请中止本案审理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何素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175元、诉讼保全费970元，均由上诉人何素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 娜审判员 蔡培娟审判员 黄春成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三日书记员 张 利彭诗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