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6民终10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正伦，男，1945年8月9日生，侗族，住贵州省石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财，贵州认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贵州认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应乾，男，1968年7月20日生，侗族，住贵州省石阡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应超，男，1979年3月5日生，侗族，住贵州省石阡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礼，男，1989年2月20日生，侗族，住贵州省石阡县。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玻，贵州尚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正伦因与被上诉人周应乾、周应超、周礼恢复原状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石阡县人民法院(2018)黔0623民初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正伦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求。 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周正伦享有涉案牛圈所占宅基地的所有权。周正伦之父与三原审被告之祖父周国泰系堂兄弟关系，其二人共同继承了涉案“分关”所记载的财产，一直未予分割。在周正伦之父过世后，周正伦继承了其父应继承的相应部分财产。周正伦与周国泰通过抓阄达成的涉案“分关”案涉继承财产的处分，并非一审法院认为的是分家析产行为。尔后两年许三原审被告家庭将涉案财产拆除搬离此地，在其他地方另建新居。(一）周正伦一直管理使用涉案牛圈，周国泰、三原审被告等一直未对牛圈所占宅基地提出过异议。即使该宅基地属三原审被告所有，周国泰或三原审被告应于“分关”达成后两年内要求周正伦将涉案牛圈拆除搬离，涉案中三原审被告即使对此提出异议巳超过了诉讼时效。(二）涉案牛圈属不动产，据“地随房走的原则”，涉案牛圈所占宅基地也应属周正伦所有。(三）周正伦与周国泰虽对基园界限在“分关”中作出了约定，但并未约定双方应对周正伦分得的涉案牛圈作出拆除及何时拆除。周正伦分得的涉案牛圈所占宅基地由自己使用的行为并未违反“分关”约定内容。涉案牛圈所占宅基地属周正伦所有无异。同时，周国泰、三原审被告对涉案牛圈宅基地一直都未提出过异议，这也正好说明了在周正伦与周国泰达成“分关”时此牛圈所占宅基地并非包括在周国泰享有的基园范围内，否则双方早已为周正伦的侵占行为发生争议。这正好符合“地随房走的原则”。所以，周正伦分得的涉案牛圈所占宅基地应属自己所有。(四）周正伦与周国泰历来一直共同使用“分关”里记载的两间牛圈，且仅有此两间牛圈。所以在周正伦与周国泰达成“分关”时，周正伦不可能将两间牛圈所占的宅基地全部分给周国泰，这完全不符合常理，这正是符合了周国泰将自己分得部分牛圈拆除搬离后一家人都未向周正伦提出周正伦牛圈所占宅基地属自己所有及“分关”未指明周正伦应将牛圈拆除及何时拆除的事实，也符合“地随房走的原则”。所以，周正伦分得的涉案牛圈所占宅基地应属自己所有。综上，周国泰家庭一直未对周正伦分得的涉案牛圈所在宅基地提出异议，虽“分关”对此宅基地未作明确约定，但周国泰家庭的默认行为已经证实该宅基地属周正伦所有，这也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二、“分关”已明确约定涉案被拆除的牛圈部分财产属周正伦所有，三原审被告强制拆除的行为已严重侵犯了周正伦的合法权益，三原审被告应予恢复或折价赔偿相应损失。(一）基于本诉第一条所述事由，周正伦分得的涉案牛圈所占宅基地属自己所有，三原审被告采用暴力的方式将周正伦合法分得的牛圈推倒，据民事法律法规之相关规定，应由三原审被告对损害周正伦分得的涉案牛圈恢复原状。(二）涉案牛圈在无法恢复原状的情况下，虽周正伦在一审中未提出赔偿损失之诉，人民法院应从节约司法成本、提高诉讼效率及减轻当事人诉累角度出发，应要求三原审被告对被损害的涉案牛圈财产作出折价赔偿为宜（周正伦在上诉证据中提交有律师调查笔录对恢复牛圈财产应花费资金作有调查，其恢复费用仅供合议庭参考）。 周应乾、周应超、周礼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周正伦不享有涉案牛圈所占宅基地的使用权，仅享有涉案牛圈部分木料的所有权。根据“分关”载明：“房子一栋、基园一个，周正伦得左边、国泰得右边，基园由中堂直出，前后以石蝽为界”可知，已明确了一个宅基地一分为二后的界线，是对宅基地进行的总的分配，结合“分关”中二、三、四、五项关于房屋及牛圈构成材料的分配记载，是对一个宅基地上附属物的分割，不是要继续将祖业物作为共有物使用，周正伦分得的牛圈，根据协议内容，只是对牛圈的木料进行的分配，并不再涉及牛圈所占的宅基地使用权，不存在使用权存在争议的情况。二、周正伦的上诉理由中有多处主张无任何法律依据，完全不成立。（一）涉案牛圈所占宅基地的所有应属集体所有，本案当事人的纠纷系宅基地使用权纠纷，周正伦主张享有涉案牛圈所占宅基地的所有权系法律认识错误（二）本案系宅基地侵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下列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一）请求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四）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的其他请求权。”之规定。诉讼时效一般适用于债权，而本案系宅基地使用权争议，属物权纠纷，固本案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也不会存在所谓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且本案周正伦牛圈对周应乾、周应超、周礼的宅基地使用权的妨害具有持续性，所以妨害不论经过多少时间，法律都不应认可其合法性，因此从性质上而言不能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而且妨害行为或状态的延续，决定了即使适用诉讼时效也无法计算起算点。（三）周正伦根据“地随房走”原则，从而主张涉案牛圈所占宅基地应属周正伦所有于法无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均对“房随地走，地随房走”作了明确规定。“房随地走”是指某块土地上的土地使用权被处分时该土地上的房屋等建筑物及其附属设施也随之一并处分，反之，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被处分时该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占用范围内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也要一并处分，即所谓的“地随房走”。我国法律规定“房随地走，地随房走”旨在强调“房地一体”，即强调权利转移时一定要随着转移以保证权利最终归属同一个权利主体。但在本案中，由于宅基地使用权和宅基地上所建牛圈所有权根据“分关”已造成两种权利在事实上的分离。周正伦不应片面的理解“地随房走”的法律含义，一审法院根据“分关”认定涉案牛圈的土地使用权与牛圈构成材料的所有权巳实际分离符合事实及法律的规定。三、周正伦在上诉状中编造周应乾、周应超、周礼釆用暴力方式将其牛圈强制推到与事实不符。事实情况是：“分关”签订后，被周正伦占据的厢房及正房宅基地30平方米左右理应让出，但其至今未按分关执行，经国荣乡周家寨村委会多次调解，周正伦虽口头上多次答应会拆除，但实际却没有进行拆除的任何行动，周正伦的强行霸占行为给周应乾、周应超、周礼带来了极大的经济损失。因周正伦与周应乾、周应超、周礼的牛圈本属一体，系曾祖父时修建，时间久远，后也未进行任何加固、维修，存在极大的安全隐患，且根据“分关”：“牛圈”二间各一间，中间一排前沿柱塔、三个瓜、两块川、后挑扇架各一块国太分得“之约定，双方牛圈中间的塔柱是归答辩人所有的，周应乾、周应超、周礼的牛圈拆除后，周正伦的牛圈根本无法独立存在，固周应乾、周应超、周礼并不存在周正伦诉称的侵权事宜，不存在采用暴力的方式将其牛圈推到的事实。综上所述，依法拟定的“分关”，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周正伦却企图通过歪曲“分关”内容的方式从而达到其非法的目的，企图杜撰事实，混淆视听，其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周正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三原审被告将周正伦的牛圈恢复原状；2、诉讼费用由三原审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正伦与周应乾、周应超、周礼系堂叔侄关系，周正伦父亲与周应乾、周应超、周礼之祖父周国泰系堂兄弟关系，且共同享有祖业遗产四列三间正房和三列两间牛圈各一栋，已使用至少四十余年。周正伦父亲死后，1989年6月20日，在村委和寨邻周某2、周某3等人的见证下，周正伦与周应乾、周应超、周礼之祖父周国泰对祖业遗产进行分割，双方均在遗产分割的“分关”上签字。“分关”内容为：“今立分关至人周正伦、周国泰祖遗之产房子一幢、基园一个，经村组寨邻共同商议拈阄，周正伦得左边、国泰得右边各一间半，基园由中堂直出，前后以石堾为界，商议结界为下：（1）基园由中堂直出，前后以石堾为界（农门按原走不动）；（2）房子三间各一间半。木料：大樑搭后面领子挂口、四大罗檐正伦分得。前面着（小）樑领子挂口两大罗檐国太分得；（3）牛圈二间各一间，中间一排前言柱搭三个瓜两块川、后挑、扇架各一块国太分得。中柱、后檐柱前挑正伦分得；（4）中堂三大壁各分一半（除正伦换新的八块方板外）；（5）石磨正伦分得，风车国太分得。上述五项以在场人拈阄定界为准，不得异言，特立分关字约。见证人周某1、陈某、周某2、周某3、周某4。代笔人周应才。公元一九八九年六月二十日。事后，周国泰及家人先后将所分得的正房子及牛圈单独所有的一列木料拆除，共有的牛圈中间一列，与周正伦所有的一列仍形成牛圈一间，周正伦一直使用。周正伦认为根据“分关”，周正伦分得有牛圈一间，也应该是包括该间牛圈所占的宅基地；三原审被告则认为“基园由中堂直出，前后以石堾为界”，三原审被告祖父周国泰得右边，是包括周正伦牛圈所占地基在内，双方为此产生分歧多年发生纠纷，并多次经过石阡县国荣乡周家寨村村民委员会进行调解，均未达成调解协议。三原审被告于2018年2月16日、17日（即古历正月初一、初二），将“分关”中属于周国泰分得的牛圈中间一列的木料拆除，周正伦所有的一列及木料无法形成一间牛圈而垮塌。2018年5月9日，周正伦起诉，经一审法院主持双方调解，因分歧较大，故未能达成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周正伦及周应乾、周应超、周礼对“分关”的真实性及内容均不存在异议，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双方当事人对“分关”内容的理解。周正伦认为基园（宅基地）由中堂直出，前后以石堾为界，周正伦得左边，三原审被告祖父周国泰得右边，只是对祖业房屋正屋宅基地的分配，不涉及牛圈所占的宅基地，周正伦分得牛圈一间，也应该包括牛圈所占的宅基地；三原审被告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分关”上写明的基园由中堂直出，前后以石堾为界，三原审被告祖父周国泰得右边，已是对宅基地进行了总的分配，周正伦分得的牛圈，根据协议内容，只是对牛圈的木料进行分配，并不再涉及牛圈所占的宅基地，周正伦分得的牛圈所占宅基地应为三原审被告祖父享有。一审法院认为，“分关”实质上就是双方的一种协议，在法律上也就是双方签订的合同，“分关”中开篇就写明“房子一栋基园一个”，周正伦得左边、三原审被告祖父周国泰得右边，基园由中堂直出，前后以石堾为界（农门按原走不动），已明确了一个宅基地一分为二后的界线。结合“分关”中二、三、四、五项关于房屋及牛圈构成材料的分配记载，是对一个基园（宅基地）上附属物的分割，不是要继续将祖业物作共有物使用，只是未写明拆除时间，通过对宅基地及其附属物的分割，符合农村分家析产的习俗。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在“分关”协议签订前，双方对祖业遗产按共同共有已使用四十多年，不存在使用权存在争议情况，更能说明“分关”是对祖业房屋及牛圈拆除后木料的分配，而不是分清使用权。周正伦对“分关”的理解，与法律上对合同的整体解释以及的目解释相悖，一审法院对周正伦关于“分关”内容的理解不予采信，三原审被告对“分关”协议的理解，更符合农村家族中对祖业遗产平均分配的风俗习惯，也更符合社会大众的认知和理解。综上所述，周正伦认为“分关”分得牛圈一间及宅基地一间与事实不符，与法律规定相悖，故对周正伦认为三原审被告拆除周正伦牛圈，要求三原审被告恢复牛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三被告拆除属周国泰财产引起周正伦“牛圈”的倒塌不构成侵权的辩解意见予以采信。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周正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周正伦负担。 二审中，周正伦的律师提交了两份受调查人分别为刘长军、刘长文的调查笔录，内容是周正伦家倒塌的牛圈恢复原判需花费木料8000元、瓦2000元、工时费6000元，共计16000元。三原审被告质证称，该调查笔录不是证据的法定形式，证人系周正伦亲戚，其也不具备评估资质，不具有客观性与合法性。另外，本案是恢复原状纠纷并非损害赔偿，案涉财产的价值与本案无关联，证人未出庭接受询问其证言不能作为定案证据。本院认为，受调查人系周正伦亲戚，周正伦牛圈在倒塌前仅是架子，且其证言缺乏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异，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牛圈所在地的宅基地是否属于三原审被告，三原审被告撤除自己所有牛圈导致周正伦牛圈倒塌是否侵害了周正伦的权利。一是从“分关”中载明的“基园（宅基地）由中堂直出，前后以石堾为界，周正伦得左边，三原审被告祖父周国泰得右边”可见，案涉宅基地分为两大块，由中堂直出，前后以石堾为界，左边的归周正伦，右边的归三原审被告祖父周国泰。在无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左右两边宅基地上的建筑物分别归属于周正伦与周国泰。二是该分关协议特别约定“牛圈二间各一间，中间一排前言柱搭三个瓜两块川、后挑、扇架各一块国太分得。中柱、后檐柱前挑正伦分得”，可见周正伦与周国泰又将牛圈的建筑材料进行了分配，故周正伦分得的牛圈一间应是牛圈所建材料的所有权。三是经现场查看，案涉牛圈在周国泰宅基地一方，故三原审原告拆除自己所有的牛圈的行为并没有侵害周正伦的权利。通常情况下，三原审原告拆除自己所有牛圈时，应当谨慎拆除，尽量不要损害周正伦所有牛圈的原有建筑形状。但由于三原审被告的牛圈与周正伦所有的牛圈本是一体，且年久失修，拆掉梁、柱、瓜，势必导致结构不完整，出现倒塌。拆分时，周正伦在现场，其应当配合对方的拆除行为，及时将分割后的牛圈支撑好整体挪移。但由于周正伦拒绝合作，导致三原审原告拆除自己所有的牛圈后，周正伦的牛圈因支撑困难出现倾斜乃至倒塌，责任在于周正伦。故三原审原告拆除自己所有牛圈并没有侵害周正伦对牛圈材料的财产权利，本院依法对周正伦主张三原审被告恢复原判的诉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周正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周正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稼祥 审判员  罗 静 审判员  罗宇睿 二〇一八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罗 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