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3民终105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谷京环环境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建设西街13号。法定代表人：曹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艳霞，北京市方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东梅，女，1970年12月10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刘满生小吃店，经营场所北京市平谷区平谷镇太安街*****号。经营者：刘满生，男，1958年8月26日出生。原审被告：北京胡家兴平面馆，经营场所北京市平谷区太安街***号**号底商。经营者：王全根，男，1961年6月9日出生。原审被告：北京小橙都小吃店，经营场所北京市平谷区太安街***号-2。经营者：李金锋，女，1987年9月7日出生。原审被告：北京郑华云烧饼店，经营场所北京市平谷区平谷镇太平街村太平街***号-9。经营者：郑华云，男，1962年2月8日出生。上诉人北京京谷京环环境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谷京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东梅、北京刘满生小吃店（以下简称刘满生小吃店）及原审被告北京胡家兴平面馆（以下简称胡家面馆）、北京小橙都小吃店（以下简称小橙都小吃店）、北京郑华云烧饼店（以下简称郑华云烧饼店）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7民初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京谷京环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艳霞、刘满生小吃店之经营者刘满生到庭参见了诉讼，李东梅、胡家面馆、小橙都小吃店、郑华云烧饼店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出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京谷京环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东梅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李东梅没有证据证明其在涉案的结冰地点摔倒，一审法院调取的监控录像及李东梅提交的证据均未能证明李东梅在涉案的结冰地点摔倒，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京谷京环公司提供了清扫、保洁作业记录，尽到了清扫、保洁的义务，不应承担责任，应当由实际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李东梅自身存在过错，李东梅在早晨7点骑行，路上车辆不多，在发现路面结冰时，应当注意安全，下车推行经过，而其未能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前方地面状况疏于观察，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当对其损害承担主要责任。李东梅提交答辩状称，同意一审判决。刘满生小吃店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但没有提起上诉。一审判决对李东梅摔倒的事实认定不清，本案中并非刘满生小吃店泼的水，不排除是洒水车洒的水造成的结冰。胡家面馆、小橙都小吃店、郑华云烧饼店未出庭应诉，亦未陈述意见。李东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京谷京环公司、胡家面馆、小橙都小吃店、郑华云烧饼店、刘满生小吃店赔偿李东梅医疗费378.82元、误工费3600元、营养费450元、交通费200元、衣服损失999元、电动车损失2300元、电动车挡风棉被损失3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12965.82元；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京谷京环公司、胡家面馆、小橙都小吃店、郑华云烧饼店、刘满生小吃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6日7时许，李东梅骑电动车在平谷区平谷镇平乐街由南向北行驶过程中因路面结冰而摔倒，李东梅受伤，其驾驶电动车损坏。7时16分许，李东梅报警求助，渔阳派出所民警出警。根据出警执法视频和现场照片可见，小橙都小吃店和郑华云烧饼店之间的原允记麻辣烫（现为付大厨麻辣香锅烤鱼，事发时为停业转让）店面门前的马路上存在大面积结冰，结冰范围由路东非机动车道延伸至机动车道，附近其他路面无结冰情况。四个店铺均不承认曾向路面泼水。李东梅陈述，事发后其先去社区卫生所就医拿药，但未开具证明。2017年12月10日、12月13日、12月16日、12月19日，李东梅先后四次前往北京市平谷区中医医院就医，经诊断为骶尾部损伤、左髋部损伤、左膝关节损伤、腰部损伤、多发软组织损伤，医嘱休息共计12天。为治疗伤情，李东梅自行支付医疗费378.82元。2017年12月8日，李东梅前往北京运超兴业商店修理电动车，支付修车费405元。另经现场勘查确认，四个店铺均位于平乐街东侧，由北向南依次为刘满生小吃店、小橙都小吃店、郑华云烧饼店、胡家面馆。四个店铺北侧系木多多幼儿园，该幼儿园门口北端和南端分别安置一个摄像头，其中北端的摄像头（camera06）系由北向南进行拍摄。根据渔阳派出所调取的该摄像头的视频可见，2017年12月5日夜间至2017年12月6日凌晨，该摄像头拍摄范围中距离摄像头最近的店铺仍处于营业状态；12月6日01：58—02：00间有一人提着桶从该店铺中出来后由北向南行走一段距离将水泼到马路上，后又返回至店铺中。北京市地方标准《城市道路清扫保洁质量与作用要求》（DB11／T353-2014），规定城市道路清扫保洁感官质量要求为清扫保洁：道路整体感官清洁，不应有积存垃圾、积水和污物。作业要求为人工清扫：每年4月1日至10月31日每日6：30前；每年11月1日至次年3月31日每日7：30前完成作业。人工保洁：每年4月1日至10月31日每日6：30至21：00；每年11月1日至次年3月31日每日7：30至21：00作业。机械清扫：每日6：00前完成作业。机械保洁：一级、二级道路每日6：00至21：00作业。京谷京环公司的组长作业日志记载：5：00-9：00作业路段为八宝烤鸭至新平北路、八宝鸭以北至蔬菜调料南、蔬菜调料以北至二环路，作业任务为门店、人行步道、主路普扫干净、收拾垃圾、捡拾软包装。就摄像头视频中无法显示李东梅摔倒的录像问题，法院于2018年5月30日到渔阳派出所进行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渔阳派出所民警称，事发地点街面上没有摄像头，只有一个幼儿园安装了私人摄像头，采集的视频不全面，画面也不是特别清楚。画面中显示有人泼水，而水是流动的，不是就那一小摊。事发后，李东梅报警，警察出警到现场时李东梅及其电动车还在现场。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因过错侵害公民身体造成损害结果的，侵权人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一为李东梅是否系在上述平乐街结冰路段因路面结冰摔倒。就该问题，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该条通过规范证据证明力的衡量方法，体现了“高度盖然性”规则，即由于受到主观和客观上的条件限制，司法上要求法官就某一案件事实的认定依据庭审活动在对证据的调查、审查判断之后形成相当程度上的内心确信的一种证明规则。具体到本案，由于事发地点唯一的摄像头拍摄范围有限且画面不甚清晰，而被拍摄到的泼水情况位于画面远端且被泼出去的水具有流动性，故此摄像头视频显示有人泼水，却没有显示李东梅摔倒也符合情理，不能就此推定李东梅并未在事发路段摔倒。在此基础上再结合本案中的接警记录、出警视频和照片、调查笔录及李东梅陈述、李东梅就医情况等，法院认为认定李东梅系在上述平乐街结冰路段因路面结冰摔倒更符合案件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二为摄像头视频记录的泼水人员系来自哪个店铺。经现场勘查并比对摄像头视频资料，可以看出泼水人员来自距离摄像头最近的店铺，即刘满生小吃店。其在冬季的深夜向马路上泼水，导致路面大面积结冰，客观上将行人的行驶安全陷入危险境地，构成侵权行为。本案争议焦点三为负责路面清扫保洁的京谷京环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该公司提供的组长作业日志，工作人员已于2017年12月6日5时起对事发路段等进行作业，但路面结冰并未得到处理或有效处理，导致李东梅路过此地时摔倒。该原因力与上述争议焦点二中的原因力相结合的情形对李东梅摔倒受伤构成等价因果关系，即如果刘满生小吃店不泼水或京谷京环公司有效清理结冰就可以避免发生涉案事故，因此京谷京环公司与刘满生小吃店形成无意思联络的等价因果关系侵权。该京谷京环公司与刘满生小吃店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的规定，即“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争议焦点四为李东梅本身是否存在过错及其合理损失。本案中，李东梅骑电动车在道路上正常通行，事发路段因人为泼水导致路面结冰系其无法预测和避免的，同时结冰的范围从非机动车道延伸至机动车道，李东梅即使应观察路面情况，注意行驶安全，其仍需从该路段通过，损害后果并不因此而可完全避免，故本案不宜认定李东梅存在过错。李东梅提交的就医材料虽非在事发第一时间就医形成，但其就医的病情与该事故明显相关，且李东梅就就医过程作出了合理解释，而京谷京环公司、胡家面馆、小橙都小吃店、郑华云烧饼店、刘满生小吃店方未就其反驳意见提供证据，故法院认定李东梅就医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李东梅主张的医疗费于法有据且数额并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李东梅主张的误工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赔偿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因李东梅系教师，属于有固定收入人员，故应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现李东梅未提交扣发工资或收入减少的相关证据，故法院对于其主张的误工费不予支持。对于李东梅主张的营养费，根据《人身赔偿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李东梅需提交医疗机构的意见供法院参考，现李东梅并未提供，法院根据李东梅的伤情参照北京司法鉴定业协会关于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的评定准则对李东梅的营养期确定为5天，营养费酌定为150元。对于李东梅主张的交通费，法院根据李东梅就医的地点、时间、次数及必要的交通方式酌定为64元。李东梅主张的衣服损失系购买价格，但根据李东梅提交的照片可见该衣服并无明显损坏，仅系沾上了泥土渍，故法院对于李东梅的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李东梅主张的电动车损失系购买价格，但该车辆并未达到报废程度且李东梅实际系对该车辆进行维修，并支付维修费405元，故法院对于电动车损失仅支持维修费用。李东梅主张电动车挡风棉被损失系购买价格，但根据李东梅提交的照片可见该挡风棉被仅有两处细微划痕，其中一处略露棉絮，法院对该部分的损失酌定为15元。对于李东梅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李东梅所受损伤并未给其造成严重精神损害，并未达到需要给予精神抚慰的程度，故法院对于李东梅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判决：一、刘满生小吃店与京谷京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连带赔偿李东梅医疗费、营养费、交通费、电动车损失、电动车挡风棉被损失共计1012.82元；二、驳回李东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判断行为人实施的某一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应从行为人实施某一行为时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行为人的行为与受害人的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认定。依据上述规定，本案需要对李东梅是否是在涉案结冰路面摔伤、导致路面结冰的原因、导致李东梅摔伤各方当事人的责任三个方面进行确认。关于李东梅是否是在涉案结冰路面摔伤的问题，根据出警记录显示，李东梅在涉案路面摔伤时报了警，警察出警到现场时李东梅及其电动车仍在现场，故一审法院根据接警记录、出警视频和照片、调查笔录及李东梅陈述、李东梅就医情况等确定李东梅在涉案结冰路面摔伤，该认定正确。关于导致路面结冰的原因，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事发地唯一的摄像头录像显示，涉案路面结冰系人为泼水导致，监控视频显示泼水的人员来自距离摄像头最近的店铺，而经过一审法院现场勘查并比对摄像头视频资料，确定距离摄像头最近的店铺为刘满生小吃店，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因刘满生小吃店泼水导致涉案路面结冰，该认定正确。根据京谷京环公司提供的组长作业日志，其工作人员在2017年12月6日5时对涉案路段进行作业，但监控视频显示泼水的时间为2017年12月6日2时左右，故京谷京环公司未能对涉案结冰路面进行处理或有效处理亦是导致涉案路面结冰的原因。关于导致李东梅摔伤各方当事人的责任认定问题。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系刘满生小吃店泼水导致路面结冰而造成李东梅摔伤，亦是京谷京环公司未能及时有效清扫路面结冰导致李东梅摔伤，刘满生小吃店、京谷京环公司的行为均足以导致李东梅摔伤，且造成了李东梅摔伤这一同一损害结果，故刘满生小吃店、京谷京环公司应当对李东梅的损害结果承担连带责任。关于李东梅是否有过错的问题，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路段结冰的范围从非机动车道延伸到机动车道，对非机动车的行驶造成了巨大的安全隐患，李东梅在行驶过程中应注意观察路面情况，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但本案中涉案路面结冰并非是大范围的雨雪天气导致，李东梅的安全注意义务应当与其行驶的路面一般状况相当，因为人为泼水及未对该路段小范围结冰路面及时清扫，导致该路面的安全隐患远大于一般状况下的路面，而使得李东梅在骑行时造成摔伤的可能性增大，故不应苛求李东梅尽到完全的注意义务，本院对京谷京环公司提出的李东梅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李东梅主张的医疗费、营养费、交通费、电动车损失、电动车挡风棉等损失，一审法院根据李东梅的就医及收入情况、就医地点、时间、次数，结合李东梅提交的证据，据此确定的赔偿数额合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京谷京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京谷京环环境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鲁 南审 判 员  张玉娜审 判 员  石 煜二〇一八年九月二日法官助理  孟 磊书 记 员  李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