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琼96民终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南省公路管理局琼中公路分局，住所地海南省琼中县营根镇海榆路**。 法定代表人：黄毅，该分局代理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晋前，海南海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衍明，男，1945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系被告陈金琼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金琼，女，1954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系被告林衍明妻子。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忠建，海南顺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朝荣，海南顺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南省公路管理局琼中公路分局（以下简称：琼中分局）因与被上诉人林衍明、陈金琼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以下简称：琼中县）人民法院（2017）琼9030民初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本案没有新的事实和证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琼中分局上诉请求：一、撤销琼中县人民法院（2017）琼9030民初377号判决；二、改判两被上诉人立即自行拆除在上诉人位于海榆路233号土地上所建房屋，排除妨害，返还土地；三、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系在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建房与事实不符，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认为在上诉人合法持有涉案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前提下，在举证责任的分配上，被上诉人应当就其占用上诉人土地建房的合法性进行举证。被上诉人如不能进行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建房时，尤其是拆除旧房重建时，是经过上诉人同意的。被上诉人辩解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长期占有、使用涉案土地未提异议，从而构成了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占有、使用涉案土地的默认显然不能成立。上诉人认为，默认行为只有在法律有明确规定的时候，才能构成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而我国现行法律对物权的相关规定中，并无适用默认行为的法律规定。2.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不存在过错、不构成侵权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显然混淆了物权请求权与债权请求权的关系，属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排除妨碍，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是基于上诉人已经合法取得的《国有土地使用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于物权请求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已将物权请求权作为一项独立的请求权，对侵犯特权的行为做了特别的法律规定。本案中，在上诉人的《国有土地使用证》未被撤销或变更前，依据《物权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上诉人就是该地使用证项下土地的权利人。上诉人的该项权利具有排他性，也即物权的排他性。上诉人依据《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三十五条的规定，要求被上诉人排除妨碍，返还土地的诉求，并不要求以被上诉人存在过错为前提条件。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驳回上诉人的物权请求权，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一审判决错误，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林衍明、陈金琼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确实，适用法律与处理结果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同意答辩人在涉案地上建房之事实源于上诉人《民事起诉状》，其中上诉人自认因答辩人夫妻分配到上诉人单位，而上诉人单位无法解决住房，答辩人在上诉人院内自建房屋一直用于居住，并于2011年在原房屋地基上拆旧建新。足以证明，一是答辩人夫妻均为国家分配至上诉人处工作的正式职工，因单位住房紧张无法安排答辩人单位现成住房，而需要另行安置；二是1978年左右（实为1977年）答辩人根据单位安置即在案涉地上建造砖木结构住房，用地面积约为130平方米；三是答辩人夫妻此后的几十年一直居住于此；四是2011年，答辩人拆除原瓦房，在原房屋地基上重建二层半楼房，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也陈述几十年来，包括2011年拆旧房建新楼期间，从无对答辩人在涉案土地上建房居住提出过任何异议；五是上诉人1997年5月7日取得土地证时，答辩人对涉案地建房居住的时间（1977年）已超20年，距上诉人提起本诉讼已超过40年；六是上诉人办证时及办证后未曾告知过答辩人，其取得的土地证用地范围中包括了答辩人住房范围的土地，答辩人直到上诉人提起诉讼才知情。上述事实足以推定，答辩人涉案房屋用地源于上诉人的安排或者同意，或者以行为表明放弃了权利。当然，依照法律规定，1977年至1997年这20年，上诉人对答辩人使用的土地并无任何权利。《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而，上诉人依据其土地证也只能证明其1997年5月7日形式上取得了案涉地的使用权，但不能证明其1997年至1977年这20年间享有使用者权利。并且，其在答辩人建房居住长达20年后，申请土地登记时，并无如实告知国土部门，隐瞒事实真相，将答辩人用地划入其用地范围。上诉人的行为，明显违反了《物权法》第七条关于物权的取得和行使，应当遵守法律，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之规定，损害了答辩人的利益，答辩人即将依法追究上诉人侵权行为，依法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据此，答辩人无需就所谓的“被上诉人应当就其占用上诉人土地建房的合法性进行举证。”上诉人称答辩人应当承担土地来源合法的举证责任于法无据。2.上诉人错误理解《物权法》第三十四、三十五条规定，诉请“拆除房屋，排除妨碍，返还土地”毫无理由。答辩人遵循单位指定建房使用土地在先，连续使用几十年上诉人无异议之客观事实表明，答辩人房屋占用范围内的约130平方米土地使用的权利已转归答辩人，答辩人系实际使用权人，上诉人单位仅是涉案土地的对外公示人，即形式使用权人，其不是答辩人自建房屋占用范围内约130平方米土地的实际使用权人。3.上诉人对答辩人提起诉讼目的不正当。与答辩人房屋零接触的某老板建房使用的大片土地，同样在上诉人所谓的“土地证”版图内，然而上诉人对大老板的用地却视而不见，不主张权利，仅针对答辩人“维权”，上诉人“厚此薄彼”的做法不当。 琼中分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两被告立即自行拆除在位于海榆路233号原告土地上所建房屋，排除妨害，返还土地；二、案件受理费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林衍明、陈金琼系夫妻关系，两人分别于1966年和1979年被分配至原告单位工作直至退休。由于当时原告单位住房紧张，无法解决被告林衍明、陈金琼的住房。经原告同意，被告于1978年左右在原告单位院内空地上建造了三间砖木瓦房，房屋占地面积约为130平方米。被告林衍明与陈金琼结婚后一直在该房屋居住。1997年5月7日，琼中县土地管理局给原告颁发了编号为琼中国用（营）字第13-2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土地用途为办公、住宅，四至范围：东与县运输公司油库相隔，南与海榆路相隔，西与公共道路、地、地道站用地相隔与地道战、加钗农场胶园相隔。两被告建造的房屋坐落在位于原告土地的四至范围内。2011年3月左右，由于旧房破损严重，两被告拆除了原来的三间砖木瓦房，并在原地基上重建了一栋面积约为270平方米的二层半的楼房用于自住。期间，原告对被告使用地块建设房屋一事均未提出任何异议。另查明，被告建造房屋未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开工许可证。2017年5月25日，原告以被告占用其土地，侵害了原告对土地的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为由，起诉判令被告立即拆除房屋，排除妨害，返还土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原告诉请判令被告立即拆除房屋，排除妨害，返还土地是否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规定，妨碍是指以非法的、不正当的行为，或者以无权施加的设施对权利人的物或物权造成侵害或者妨碍，现实地阻碍了特定的物的权利人行使权利。本案两被告林衍明、陈金琼系夫妻关系，两人分别于1966年和1979年被分配至原告单位工作直至退休。因参加工作时原告单位住房紧张，无法解决被告林衍明、陈金琼的住房问题。经原告单位同意，两被告于1978年左右在原告单位院内空地上建造了三间砖木瓦房，用于自住，并非擅自侵占原告土地建房。2011年3月左右，被告拆除了原先建的三间旧砖木结构瓦房，并在原地基上改建了一栋面积约为270平方米的二层半的楼房，期间原告也未采取措施制止被告的改建房屋的行为。可见，被告是基于原告同意的情况下在单位的土地上自建房屋居住，而没有以非法的、不正当的行为给原告的物权即土地造成侵害或者妨碍。原告单位在没有安置被告居住或补偿损失等情形下，应负有容忍义务。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般侵权民事责任是指行为人由于过错，侵犯他人财产、人身权益，致人损害而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其构成要件包括四个方面：损害事实的存在、行为的违法性、侵权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这4个要件必须同时具备，缺一不可。被告在原告的土地范围内建房自住，这一行为是经过原告单位同意的，被告主观上没有过错，其行为不符合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综上所述，原告主张被告侵权，请求被告拆除房屋，排除妨碍，返还土地，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琼中分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琼中分局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及对证据的认证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及证据的认证意见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林衍明、陈金琼夫妇分配至上诉人琼中分局工作直至退休，1978年因上诉人无法解决被上诉人的住房，被上诉人在涉案土地上建造房屋并一直占有使用至今近40年，被上诉人于2011年拆旧房在原址上建新房，所占用土地面积并未扩大。虽然上诉人于1997年取得包括涉土地范围内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但不论1978年被上诉人建房还是2011年拆旧建新，上诉人都不能举证证明其曾对被上诉人的行为进行制止或提出异议，正是因为上诉人这种放任的态度，使得被上诉人有理由认为其使用涉案土地具有一定合理性，并在上诉人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情况下于2011年加大资金投入拆旧建新，故上诉人对涉案土地被被上诉人占用也存在一定的管理责任。且上诉人亦承认自1978年以来，被上诉人从未享受过上诉人提供的福利性住房或政策补偿等。故，在双方尚未就拆除涉案土地上房屋补偿问题达成一致的情况下，若支持上诉人的诉请，则有失公平。被上诉人作为上诉人琼中分局的退休职工，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的管理者，可通过内部管理协商渠道，采取适当补偿等方式，妥善处理之间的矛盾。 综上所述，琼中分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海南省公路管理局琼中公路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敏 审 判 员  阮慧婷 审 判 员  卢艳萍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闫海宁 书 记 员  陈素园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