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8）晋11民终20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汉族，山西省柳林县人，住柳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某（王某），住山西省柳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某，山西建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柳林县陈家湾乡石盘上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姚某，主任。上诉人王某与上诉人柳林县陈家湾乡石盘上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石盘上村委）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均不服山西省柳林县人民法院（2018）晋1125民初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某、姜某、上诉人石盘上村委的法定代表人姚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上诉请求：1.判令石盘上村委支付2003年至2014年的福利待遇63800元；2.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石盘上村委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煤矿与石盘上村委约定给石盘上村民发放福利，每五年为一个付款阶段，村委也是每五年给村民发放一次，实际上是同一债务分期履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故王某关于2003年至2014年福利的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石盘上村委的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石盘上村委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某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王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王某1993年就与本村村民高建忠办理离婚手续并再嫁生子，且长期居住于男方家，户口一直挂在前夫户口本内，由于当时村民户口由柳林县陈家湾乡政府统一进行管理，后移交于陈家湾派出所管理，期间进行了户口整顿，为了便于户口管理，王某已重新组建家庭，就应将其户口迁至男方居住地。石盘上村委并不清楚王某户口情况，造成其户口失控。（二）石盘上村委抽回王某所承包土地合情合理。农村土地一轮承包时为三年一小调，五年一大调，到期后所承包土地自动归本村村委所有。王某1993年离婚，故石盘上村委1998年抽回其所承包土地合情合理，而从当时至今王某也未提出异议，该事件已超过诉讼时效，故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三）石盘上村委自1997年起办石盘上村办煤矿，在2003年解决村矿矛盾时，经支村两委与村民代表参加，并参照邻村经验，与出资煤矿协商，制定了石盘上村民享受煤矿福利人员核实办法：1.本村的实际人口，并长期居住于本村。2.在核定当年新增人口时，当年新生儿童（以出生证为准）和娶回的媳妇（以在村里举行婚礼庆典为准）从当年开始享受煤矿福利。3.当年死亡、出嫁以及离婚的（不管户口注销、户口迁出与否），只享受当年煤矿福利，次年以后停止享受一切煤矿福利。4.本村出嫁女子与男方离婚的，户口返回和未迁出户口的，只享受三年煤矿福利。2004年柳林县陈家湾乡石盘上村办煤矿合并于山西柳林寨崖底煤业有限公司，并于同年开始给村民发放福利，石盘上村委一直以此核实办法给出资煤矿申报人口，出资煤矿也照申报人口给村委款项和实物，村民无异议，村里也无任何矛盾纠纷。至2014年，山西柳林寨崖底煤业有限公司分三次给村民发放福利，并在发放福利期间，村委每次都在本村张贴公示，王某并未提出异议，也未向村委要过任何福利待遇。（四）自1993年开始，王某离婚后，已再婚生子，并且长期居住于男方家，也曾经多次来村里参加与高建忠所生孩子的结婚庆典，其所提不知情，不合逻辑，其对本村一切事务一直未理会，未参与村里任何公益事业活动（如村民捐资修建文化活动场石堎等），也未参加村集体组织任何义务劳动（如植树造林、环境整治、修路等），未尽同一经济合作社成员义务，石盘上村经济兴衰与其无关，故其不可以享受村煤矿福利。如按一审判决，女子出嫁或离婚后一直不迁户口，已经迁出的出嫁女子不论年龄大小、时间长短，也要往石盘上村迁户口，造成村委对户籍人口管理失控。邻村发煤矿福利的类似人员也仿效，会引起大量矛盾纠纷，增加企业负担，造成社会不稳定。王某不仅未履行任何义务，也未缴纳任何费用，从2016年开始，因国家政策待遇优惠，其觉得有利可图，才开始补缴养老保险、缴纳医疗保险，至于其所提参与村委会选举并不属实，其仅参与第十一届村委换届选举，前几次选举并未参与。对于所发福利待遇，最终是由山西柳林寨崖底煤业有限公司出资，石盘上村委只负责发放，可以向出资企业为王某尽量争取，但具体由山西柳林寨崖底煤业有限公司定夺，至于是否同意，石盘上村委也无权参与。对于涉及国家政策性的福利待遇，村委会积极支持王某。王某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告享有石盘上村其他村民同等待遇，并由被告支付原告享有的现金福利4.7万元，物质福利原煤、大米、白面折合现金2.38万元，庭审中变更物质福利折合现金为1.96万元，合计总金额为6.66万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王某于1981年11月与石盘上村民高建忠结婚，两人先后生育4个孩子。1982年原告将其户口迁至石盘上村委登记到高建忠的家庭户上，户主为高建忠，家庭住××县。农村家庭土地承包开始后，被告先后为原告一家6口人分配了土地。1998年土地二轮承包后，被告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原告承包的土地非法抽回，另作分配。1993年6月原告与高建忠办理离婚登记，4个孩子全由原告抚养，但原告和4个孩子的户口一直未迁出，原告继续在本村居住三年后离开，与他人再婚后居住在庄上镇庄上村，后又居住到柳林镇青龙村。2016年，原告持被告出具的关于原告户籍在石盘上村委的证明去社保机构一次性补缴养老保险费（包括迟延缴纳罚金）3500元。原告以石盘上村民的名义从2015年开始缴纳医保，2017年参与本村选举。2017年底因高建忠再婚，原告与高建忠分户登记，登记户主为王某，住××县159住××县号。2003年至2008年7月止，石盘上联营煤矿通过被告向石盘上村民发放了五年的生活保障金每人9000元。2008年前，寨崖底煤业有限公司通过被告向石盘上村民发放了资源整合补偿款每人15000元、建斜井补偿款每人2000元。从2004年起，寨崖底煤业有限公司每年通过被告向村民每人发放原煤一吨、大米100公斤、白面100公斤。2008年2月1日，被告与山西柳林寨崖底煤业有限公司、柳林县石盘上联营煤矿（后归属于山西柳林寨崖底煤业有限公司）、张凤平四方签订了《柳林县石盘上联营煤矿煤炭资源整合补偿协议书》，合同3-1约定：“自2008年7月19日起，甲方（山西柳林寨崖底煤业有限公司）支付乙方（石盘上村委）村民生活保障金，每人每年2000元，人数以石盘上村付款当年7月19日在册农业人口数为准，以五年为一个付款阶段，付款时间为每一付款阶段中第一年的7月底”；合同3-2约定：“从2008年起，甲方每年供给乙方村民每人大米一百公斤、白面一百公斤。每年分两次，每半年一次的方式供应，人口按每年6月1日、12月1日核定数为准”；合同3-4约定：“从2008年起，每年无偿供给乙方村民生活用煤每人一吨，供煤人数以当年6月1日在册人口为准；……”。签订合同至今，被告一直执行此方案向村民发放上述物质福利和生活保障金，每次发放均以被告核定报送的人口报表载明人数为准。被告核定村民人数标准规定，对当年出嫁的姑娘、离婚的媳妇从次年起停发所有福利包括生活保障金，多年来，被告一直按照该规约，未将原告核定在发放福利、生活保障金人口报表中，原告从未享受任何福利待遇。原告从2017年底办理分户后，开始向被告主张上述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原告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原告自结婚后户口迁入石盘上村委，分得承包地，属于该村村民无疑。1993年，原告虽与本村村民高建忠离婚，但承包土地仍然是原告赖以生存的根本。《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规定：“承包期内，妇女结婚，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承包地；妇女离婚或丧偶，仍在原居住地生活，或者不在原居住地生活但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承包地。”我国农村第一轮土地承包期满实行土地承包再延长三十年，原告离婚后，在其他村庄未分得承包地的情况下，被告于1998年抽回原告承包地，使原告丧失最终生活保障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第六条规定：“公民应当在经常居住的地方登记为常住人口，一个公民只能在一个地方登记为常住人口。”原告离婚前后常住人口登记住址是石盘上村，离婚后本人一直无合法稳定住所，户口未曾迁出，且原告以石盘上村民身份参加了农村医疗保险和养老保险，参与本村选举。《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大会或者村民代表会议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各项权益。”村民资格事关人身权、财产权，是公民一项重要的民事权利，关系到其生存和发展，非因法定事由、非经法定程序不得剥夺、限制。综上，原告关于其具有村民资格的主张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被告未举证证明经过合法程序表决确定原告丧失村民资格，被告关于原告因离婚变成寄户不予分配福利的抗辩意见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本案争议的焦点二：原告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原告陈述其以为被告将其多年应得福利给予了高建忠，说明原告知道被告向村民发放福利的事实，但其既不向被告主张权利，也不与高建忠核实，存在主观过错而非客观原因无法知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有关规定，因原告不存在法定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其向法院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应当为三年，原告认为被告侵权行为持续发生，诉讼时效应当从侵权行为终了时计算，因此未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鉴于被告对原告主张的福利数额无异议，确定被告应当向原告发放三年内的物质福利为2015年至2017年原煤3吨、白面3百公斤、大米3百公斤，折合人民币4200元。关于2015年之前的物质福利和生活保障金，资源整合补偿款和建斜井补偿款，被告提出时效抗辩，原告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王某享受被告陈家湾乡石盘上村村民委员会村民待遇；（二）被告陈家湾乡石盘上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王某原煤3吨、白面3百公斤、大米300公斤或折价4200元；（三）驳回原告王某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70元，由原告王某负担1476元，被告陈家湾乡石盘上村民委员会负担94元。在二审期间，王某当庭提供中阳县下枣林乡岔沟村民委员会《证明》一份，拟证明中阳县下枣林乡岔沟村村民白海平在该村承包土地1.3亩，分地时只有白海平一人，王某户口从未迁入该村，也未在该村分到土地，从未在该村享受任何福利。石盘上村委质证称，认可该证明材料。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同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1996年，王某与中阳县下枣林乡岔沟村村民白海平举行婚礼后共同生活，未办理结婚登记，亦未将户口迁入中阳县下枣林乡岔沟村，未在该村分得土地，未在该村享受村民福利。除王某外，柳林县陈家湾乡石盘上村再无其他嫁入该村后离婚，户口仍在该村之情形。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王某应否享受石盘上村村民待遇，其对该村2015年前物质福利、生活保障金、资源整合补偿款和建斜井补偿款之请求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王某于1993年与高建忠办理离婚登记后，其户口仍在石盘上村，其虽于1996年与中阳县下枣林乡岔沟村村民白海平共同生活，但一是其户口未迁入岔沟村，二是不在岔沟村居住，未在岔沟村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亦未在岔沟村分得土地，且未享受该村任何福利，其未取得石盘上村之外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未取得其他社会保障，结合其以石盘上村村民名义补缴养老保险、缴纳医疗保险、参与石盘上村选举、与高建忠分户登记后户籍仍在石盘上村等事实，不宜认定其丧失石盘上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王某早于1993年即与高建忠办理离婚登记，2003年至2008年石盘上村联营煤矿向该村村民发放五年生活保障金、2008年前寨崖底煤业公司通过石盘上村委向该村村民发放资源整合款和建斜井补偿款、2004年起寨崖底煤业公司每年向石盘上村村民发放原煤、大米、白面等物质福利，其均未得分配，即应知道权利受到侵害，其主张2017年与前夫高建忠分户时方知其权利受到损害，无充分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从起诉之日前三年即2015年前上述生活保障金、资源整合补偿款和建斜井补偿款、物质福利之请求权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且石盘上村委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故丧失胜诉权。综上所述，王某、石盘上村委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某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395元、柳林县陈家湾乡石盘上村村民委员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自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兴华审判员 潘 文审判员 张晓玮 二〇一九年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张利梅书记员 高 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