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黔06民终11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昌廷，男，1979年10月15日出生，苗族，现住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德勋，湖南金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水务局，住所地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蓼皋街道办事处滨江社区丹霞路。法定代表人：胥朝辉，该单位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思平，男，该单位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廷芳，贵州省铜仁市松桃苗族自治县蓼皋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杨昌廷因与被上诉人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水务局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黔0628民初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昌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黔0628民初9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按照被上诉人签订的《铜仁天生桥发电有限责任公司新建天生桥电站淹没松桃××自治县菜冲电站电量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菜冲电站电量补偿协议”）及松府专议[2007]25号《专题会议纪要》的内容，应当确认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单位的正式职工，享受相应的职工待遇，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系代为发放工资确有错误。1.被上诉人与铜仁天生桥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生桥发电公司”）签订“天生桥电站淹没补偿协议书”时就已经处分了松桃××自治县大兴蔡冲电站（以下简称“蔡冲电站”）的全部财产及依法享有的水能资源，并享受了本属于蔡冲电站的全部补偿权益；同时被上诉人原签约时已承诺由其承受原菜冲电站全部职工的就业、社会保险等安置问题及承继了原菜冲电站全部债权债务。原审判决将该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以“对内、对外”的逻辑牵强的认定，无视被上诉人处分了无权处分的企业资产的客观事实，还将无效的《蔡冲电站职工安置方案》作为认定被上诉人只是执行主体，认定事实错误。2、2007年8月8日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松桃县政府”）再次以松府专议[2007]25号《专题会议纪要》的形式将所有上诉人均界定为正式职工的次生辅助确权行为，认定为原36名员工系蔡冲电站的正式职工的行为确有错误。本案中蔡冲电站及全体员工的根本利益被被上诉人变卖，原36名员工进站时均有正式的入职文件、调令，证实上诉人系原蔡冲电站的正式职工身份，无须松桃县政府另行文件确定。被上诉人在签订《菜冲电站电量补偿协议》时已经承诺由其承继原菜冲电站的全部职工的就业、社会保险等安置问题，确认了36名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单位的正式职工后，上诉人理应享受被上诉人正式职工的全部待遇。3.被上诉人提供的《菜冲电站职工工资发放及补发花名册》证实，被上诉人至今一直在给36名上诉人不间断的发放工资的事实，证明了36名上诉人就是被上诉人的正式职工的客观事实。二、按照松府专议[2007]38号《专题会议纪要》的内容，证明被上诉人至今确实欠发36名上诉人的工资，且被上诉人持有欠发的工资表，如果被上诉人不提供就应按照上诉人的主张全额补发。原审判决在未依法勒令被上诉人提供其持有的欠发的工资表的情况下，判决驳回诉讼请求确有错误。松府专议[2007]38号《专题会议纪要》第三条明确载明：“关于电站的债权债务问题：电站所欠职工的债务由财政局予以核准，待电力宾馆处置完毕后一次性结清；职工欠电站的债务，从职工工资中分期扣回，直至还清”。以上会议纪要内容证明菜冲电站确实欠发上诉人的工资，既然被上诉人承接了菜冲电站的全部权利义务，理应由其承担偿还责任，责令被上诉人按照上诉人的主张为上诉人补发1998年元月起至2004年10月止菜冲电站欠发上诉人的工资28300元。三、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的正式职工，工资应按贵州省在职正式职工的工资上调政策标准相应调级。被上诉人至今仍按上诉人2007年的工资标准发放工资确有错误。应当按照贵州省在职职工平均工资标准的相应政策发放工资。判决被上诉人给上诉人补发2007年起至2017年10月的少发工资的差额部分。被上诉人松桃县水务局辩称，1.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2.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诉讼费由上诉人承担。杨昌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为被告单位的正式职工，并享受相应的职工待遇；2.依法判令被告为原告补发1998年元月起至2004年10月止蔡冲电站欠发原告工资28300.00元；3.依法判令被告按贵州省平均工资标准的差额部分为原告补发2007年起至2017年10月的少发工资19万元；4.依法判令被告为原告补交2007年至2017年10月社会保险、医疗保险；5.依法判令被告为原告按国家政策标准发放原告的工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蔡冲电站于1980年4月1日在松桃××自治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设立，企业类型为“集体所有制”，工商注册号为5222291200062，注册资本90万元。该电站于2003年5月21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根据铜署函[2004]40号文件关于对《贵州省铜仁地区大梁河干流小水电梯级开发规划报告》的批复，新建的铜仁天生桥电站将淹没现在的蔡冲电站。松桃县水务局与天生桥发电公司于2005年2月25日签订了《蔡冲电站电量补偿协议书》，且第四条约定原蔡冲电站债权债务，职工就业保险等问题由松桃县水务局自己解决。2007年5月12日原告在《蔡冲电站职工安置方案》上签字，该安置方案约定“电站正式职工的安置按现有工资比例按月继续发放工资至职工死亡。鉴于蔡冲电站被淹没，电站职工不再上班，月工资比例为：20年工龄以上（含20年）的发90%；10-19年工龄的发85%；10年以下（不含10年）的发80%。今后职工工资随电价上涨情况作适当调整。职工去世后按现行政策标准发放安置费。职工全部纳入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障范围”。《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松府专议[2007]25号）第二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有关规定，与电站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满十年以上，且一直被电站视为正式职工、享受正式职工待遇的，界定为正式职工（违反国家有关政策、法律、法规的按相关规定对待或处理）”；第三条“凡与电站签订了临时用工劳动合同的职工且工资有明显差别的，一律界定为临时工，并按劳部发[1994]481号文件，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松桃县水务局文件松水信复[2017]1号《关于蔡冲电站职工起诉水务局政府信息公开事项的处理意见》显示“贵州省松桃县大兴蔡冲电站被撤销后，原职工于2007年9月开始按安置方案领取其工资，2007年至2015年原告的工资共计上调四次。同时查明，松桃××自治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原告的前述诉讼请求的仲裁申请，并于2018年3月14日作出松劳人仲字[2018]第4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由被申请人为申请人缴纳社会养老保险费，即2007年1月至2017年10月的养老保险期间单位应缴纳部分，个人部分由申请人自行缴纳。具体金额以社保经办机构核算为准；二、驳回申请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松桃县水务局是否本案适格被告；二、原告与被告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松府专议[2007]25号界定的“正式职工”是否系被告单位的正式职工；三、原告诉请补发1998年元月起至2004年10月止蔡冲电站欠发工资28300.00元有否事实依据，是否过诉讼时效；四、原告诉请“按贵州省平均工资标准的差额部分为其补发2007年起至2017年10月的少发工资19万元”有否事实和法律依据。五、被告有否法定义务为原告补交2007年至2017年10月社会保险、医疗保险；六、原告诉请被告为其按国家政策标准发放的工资，有否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松桃县水务局是否本案适格被告。松桃县水务局作为松桃县人民政府水行政主管部门，其机构性质为机关，受国务院及县级人民政府的委托，在授权范围内对水利国有资产实施监督和管理。蔡冲电站属于其辖区内的“集体所有制企业”，于2003年5月21日吊销营业执照。根据《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单位清产核资产权界定暂行办法》第十九条“在集体企业清产核资产权界定工作中发生的争议和纠纷，由当地经贸、财政（清产核资机构）、税务部门，涉及国有资产的由国有资产管理部门参加，会同企业主管部门组成联合工作小组进行调解和裁定”。被告作为蔡冲电站的企业主管部门在履行其《蔡冲电站职工安置方案》过程中，与蔡冲电站的职工（即本案原告）产生了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被告提出其诉讼主体不适格的辩解，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与被告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松府专议[2007]25号界定的“正式职工”是否系被告单位的正式职工。原告于1976年9月入职蔡冲电站后，即与蔡冲电站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该劳动关系理应受到法律保护。《松桃县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松府专议[2007]25号将原告界定为正式职工，此处的正式职工是相对于蔡冲电站的临时工而言的。蔡冲电站被淹没后，被告作为原蔡冲电站的企业主管行政机关，以天生桥发电公司每年400万度电量的补偿，按照《蔡冲电站职工安置方案》对该企业职工进行安置，代为发放该企业职工工资（实为安置费），该企业的所有职工亦不再为该企业提供劳务。被告作为国家行政机关与蔡冲电站并不存在合并或吸收关系，与原告并不存在任何劳动合同关系。故原告主张为被告的正式职工，享受相应的职工待遇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原告诉请补发1998年1月至2004年10月蔡冲电站欠发工资28300.00元有否事实依据，是否过诉讼时效。关于诉讼时效，就蔡冲电站所欠职工债务，松府专议[2007]38号专题会议纪要记载：“电站所欠职工的债务由财政局予以核准，待电力宾馆处置完毕后一次性结清”。但在法庭辩论终结前，被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电力宾馆”已依法处置完毕。而蔡冲电站所欠职工的债务却依附于“电力宾馆”这一不动产依法处置后的财产返还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关于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对被告关于诉讼时效的辩解，不予采纳。虽然《蔡冲电站电量补偿协议书》第四条约定的原蔡冲电站债权债务，职工就业保险等问题由被告自己解决。这里的“自己解决”只是相对于合同的相对人“天生桥发电公司”而言，被告作为企业的主管行政机关，只是《蔡冲电站职工安置方案》的执行主体，并非承继原蔡冲电站的债权债务。原告诉请补发1998年1月至2004年10月蔡冲电站欠发工资28300.00元。庭审中，主张是蔡冲电站修建“电力宾馆”扣发原告工资580.00元/月共计82个月。现姑且不谈82个月×580.00元/月=47560.00元与原告主张的28300.00元严重不符，就蔡冲电站所欠职工债务问题，松府专议[2007]38号专题会议纪要记载：“电站所欠职工的债务由财政局予以核准，待电力宾馆处置完毕后一次性结清；职工欠电站的债务，从职工工资中分期扣回，直至还请”。现原告根据松府专议[2007]38号专题会议纪要主张被告补发1998年1月至2004年10月蔡冲电站欠发工资28300.00元，其仅提供了2008年8-10月、2011年7月、2011年11月一2012年10月、2014年5月被告补发的工资发放册及2014年拟调整工资的发放册作为证据。并未对1998年1月至2004年10月欠发的工资进行举证。从逻辑上并不能通过2008年之后补发的工资推导出1998年1月至2004年10月所欠的工资。且原告提供的此证据刚好印证了《蔡冲电站职工安置方案》中“今后职工工资随电价上涨情况作适当调整”的约定。故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此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四、六，请求“按贵州省平均工资标准的差额部分为其补发2007年起至2017年10月的少发工资19万元”和2017年10月之后“按国家政策标准发放工资”问题。蔡冲电站被淹没，原告在《蔡冲电站职工安置方案》签字后，其与原单位已经不再提供劳动、接受管理和支付报酬的关系，不存在工资及劳动报酬问题，原告亦非被告在编国家公职人员。其后被告发放给原告的名为工资，实则是安置费，只不过是以按月的方式发放而已。经查，被告已按照《蔡冲电站职工安置方案》规定足额发放原告的“工资”，并根据电价上涨，为原告上调了四次“工资”。原告请求按“贵州省平均工资标准”补发的差额部分工资19万元及之后的工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五，被告有否法定义务为原告补交2007年至2017年10月社会保险、医疗保险问题。蔡冲电站属于集体所有制企业，虽然于2003年5月21日吊销营业执照，停止营业，但是并未办理工商注销登记，该企业的法人身份依然存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社会养老保险费应由原告与原单位共同缴纳，由原单位履行代扣代缴义务，为原告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非因不可抗力等法定事由不得缓缴、减免。本案中，原蔡冲电站未给原告缴纳社会养老保险费，而被告作为原蔡冲电站的行政主管机关，依据《蔡冲电站电量补偿协议书》和《蔡冲电站职工安置方案》代行发放原蔡冲电站职工“工资”，理应由被告为原告代扣代缴社会养老保险费。补交时间应当从《蔡冲电站电量补偿协议书》签订后的第一个月（即2007年3月）开始代扣代缴，故原告请求补缴2007年起至2017年10月的社会养老保险，予以支持。对医疗保险和办理退休手续的请求，双方在《蔡冲电站职工安置方案》已明确约定“电站正式职工的安置按现有工资比例按月继续发放直至职工死亡；职工全部纳入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障范围。”因此原告的该请求超出约定范围，不予支持。判决：一、由松桃××自治县水务局为杨昌廷缴纳2007年3月至2017年10月期间单位应缴纳部分的社会养老保险费，个人部分由杨昌廷自行缴纳，具体金额以社保经办机构核算为准。二、驳回杨昌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松桃××自治县水务局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为了最大限度的开发和利用水能资源，根据河流水能资源规划，经原铜仁地区行署批准，在铜仁兴建总机容量为20000KW的天生桥电站。由于兴建天生桥电站，蔡冲电站即将被淹，为了妥善安置好蔡冲电站职工，松桃县政府决定成立蔡冲电站改革职工安置工作领导小组，并于2007年4月10日印发了松府办发[2007]38号文件“关于成立蔡冲电站改革职工安置工作领导小组的通知”。2007年5月12日，制定了《松桃××自治县菜冲电站职工安置方案》。2007年5月14日松桃县政府以松府专议[2007]16号“关于菜冲电站职工安置有关事宜专题会议纪要”下发了专题会议纪要，该纪要议定：一、以县人民政府名义出台《关于菜冲电站职工安置补偿方案》，采取按职工现有工资比例继续发放工资直至职工死亡的方式对职工进行安置……。三、天生桥电站每年补偿400万度电所得的款项，由县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管理。……职工工资由水利局造册采用存折方式按月发放。四、成立国有资产清查组和债权债务清查组……。五、涉及到职工的身份认定问题，由县人事劳动和社会保障局按有关规定予以确认。2007年8月8日松桃县政府以松府专议[2007]25号“关于菜冲电站职工身份认定有关事宜专题会议”印发了专题会议纪要。2007年8月29日，松桃县政府以松府专议[2007]38号“关于蔡冲电站资产处理与职工安置有关事宜”印发了专题会议纪要。本院认为：上诉人系集体企业蔡冲电站职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纠纷系因兴建天生桥电站，淹没蔡冲电站引发。为此，松桃县政府成立了蔡冲电站改革职工安置工作领导小组，并对蔡冲电站职工安置有关事宜召开了专题会议，形成专题会议纪要议定：以县人民政府名义出台《关于菜冲电站职工安置补偿方案》，并议定了蔡冲电站职工身份认定有关事宜，从2007年起上诉人已按安置方案领取工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规定，因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对于由政府及其所属部门主导的企业改制引发的民事纠纷，人民法院应不予受理。而本案纠纷系因双方在执行改制政策及改制安置方案过程中引起的纠纷，不是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劳动争议案件范围，一审受理本案不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黔0628民初953民事判决；二、驳回杨昌廷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退还杨昌廷；上诉人杨昌廷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唐正洪审 判 员 田 芳审 判 员 熊亚飞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王奕民代书记员 王奕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