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11刑初11号 公诉机关：湖南省永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唐某甲，男，1947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湖南省祁阳县人。系被害人唐某乙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谢某甲，女，1950年5月26日出生，汉族，湖南省祁阳县人。系被害人唐某乙之母。 上述二原告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艾子贵、桂红，湖南新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陈某甲，男，1974年7月29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业，湖南省祁阳县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11月8日被祁阳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21日经祁阳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由祁阳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祁阳县看守所。 辩护人：吴春林，湖南金浯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永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永检公诉刑诉【2017】6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某甲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8年1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唐某甲、谢某甲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卢勇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周艳君、人民陪审员彭扬帆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25日在祁阳县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书记员刘海艳担任记录。永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艾圆圆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唐某甲、谢某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艾子贵、桂红，被告人陈某甲及其辩护人吴春林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永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陈某甲与被害人唐某乙系夫妻关系。2004年6月7日早上，陈某甲与唐某乙因外出务工一事发生争执，继而扭打。期间，唐某乙用被子捂陈某甲，陈某甲在床上拿一根领带从唐某乙后颈往前套住其脖子，将领带打个结，再双手掐其脖子，又将其压在身下，用双手捂住其口、鼻致其死亡。尔后，逃离现场。经鉴定：被害人唐某乙系生前被他人捂住口、鼻腔导致呼吸道阻塞窒息而死亡。2017年11月4日，被告人陈某甲在浙江省余姚市被公安民警抓获归案。 该院就指控的犯罪事实当庭宣读、出示了下列证据：1、物证--领带(照片)等；2、书证--抓获经过、户籍资料等；3、证人唐富泉等人的证言；4、鉴定意见--法医鉴定书等；5、勘验、检查等笔录；6、被告人陈某甲的供述和辩解。 该院认为，被告人陈某甲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提请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唐某甲、谢某甲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人陈某甲构成故意杀人罪，并对其从重处罚，判处死刑立即执行。2、请求判令被告人陈某甲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330,013.4元，具体包括：死亡赔偿金159,066.7元，丧葬费30,08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20,000元。 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艾子贵、桂红当庭发表如下代理意见:一、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告人陈某甲具有杀害被害人的故意，实际上也造成了被害人死亡的后果，依法构成故意杀人罪，其主观恶性大，社会危害性也大，潜逃时间长达13年，悔罪态度恶劣，应当从重处罚，判处死刑立即执行。二、被告人陈某甲依法应当承担因其犯罪行为给刑事附带民事原告人造成的损害赔偿责任， 被告人陈某甲辩称：其致死被害人唐某乙是事实，但是过失致人死亡，且是被害人先动手用被子捂他的，其虽愿意赔偿，但并没有经济能力。 其辩护人吴春林当庭发表如下辩护意见：一、本案系夫妻矛盾而引发，被害人有明显过错。二、被告人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有悔改表现。三、被告人的行为构成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判处。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陈某甲与被害人唐某乙系夫妻关系。2004年6月7日清晨，陈某甲与唐某乙因外出务工一事发生争执，继而扭打。期间，唐某乙用被子捂陈某甲，陈某甲在床上拿一根领带从唐某乙后颈往前套住其脖子，将领带打个结，再双手掐其脖子，又将其压在身下，用双手捂住其口、鼻致其死亡。尔后，逃离现场，此后，一直潜逃，在外冒用他人身份生活。经鉴定：被害人唐某乙系生前被他人捂住口、鼻腔导致呼吸道阻塞窒息而死亡。2017年11月4日，被告人陈某甲在浙江省余姚市被公安民警抓获归案。 另查明，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因被害人唐某乙死亡而致的直接物质损失为：丧葬费30,080元（60,160元÷12个月×6个月）。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并经查证属实的证据予以证明： （一）物证（照片）——领带（照片），证明被告人陈某甲作案时使用过的领带。 （二）书证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祁阳县公安局《立案决定书》、《综合材料》，证实：本案由祁阳县公安局肖家村派出所所长李连荣于2004年6月9日16时20分电话0746—3719440向该局刑侦大队报案，祁阳县公安局于同日立案侦查，经侦查，本案被告人为陈某甲，涉嫌故意杀人，移送审查起诉。 2、《拘留证》、《拘留通知书》、《变更羁押期限通知书》、《羁押证明》、《提请批准逮捕书》、《批准逮捕决定书》、《逮捕证》、《逮捕通知书》，证实：陈某甲被采取强制措施情况，其于2017年11月5日临时寄押余姚市看守所，11月8日被提押出所回祁阳刑事拘留的情况。 3、《扣押决定书》、《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身份证复印信息》（朱文清），证实：祁阳县公安局于2017年11月8日从陈某甲处查获身份证1张（姓名朱＊清，身份证号532231197********），即陈某甲使用的假身份证。 4、《抓获经过》，证实：2017年11月4日19时10分许，大隐派出所民警根据余姚市公安局指挥中心情报信息科提供的线索，在余姚市公安局指挥中心情报信息科、湖南省祁阳县公安局民警配合下在余姚市大隐镇大隐村浦沿弄15*1租房内抓获上网逃犯陈某甲。 5、《户籍资料》，证实陈某甲的身份情况，案发时系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 （三）证人证言 1、证人唐某甲的证言，证实2004年6月9日上午，他因数日未得知女儿唐某乙的消息，又因接到亲家母的电话问女儿女婿的下落，不放心，便到女儿家看看。到了女儿女婿家之后，他发现女儿住的房门锁好的，就将后窗户边的柴木搬开，将玻璃纸撕开，用烧火钳撬开了门，进去一看，（发现）唐某乙睡在床上，身上盖了被子，鼻子上的血干了，脸上呈黑色，眼睛肿起很大，后他回去下午3时才报案的。同时其证明女儿女婿夫妻关系还可以。 2、证人邓某甲的证言，证实其儿子媳妇是1997年结的婚，2004年5月21日左右从广东回来的。其在2004年6月7日上午听过陈某甲答话后，再未见他，当天下午6时许听孙女讲妈妈被耗子咬死了，6月9日唐某乙的父母撬开儿子家房门后，看见巧云睡在床上，鼻子流血了，脸上全是黑色，已死亡。她同时还证实没有看见他们夫妇在家打架，没有看见异常情况，儿子没有打电话回来的事实。 3、证人郭某甲的证言，证实她在2004年6月7日上午8时许见过陈某甲手提一个蛇皮袋往大院子方向走，当时陈某甲表情自然，称自己出去玩玩，自此后再未见陈某甲。陈某甲与唐某乙二人平时没看出有什么隔阂，但这次回来经常有人打电话找唐某乙，6月7日下午7时许有一个男的打电话她，当时唐某乙的婆婆说唐某乙不在家的事实。 4、证人陈某乙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的早晨，陈某乙想找妈妈唐某乙，陈某甲称唐某乙被老鼠咬了，打针去了，就把她送出村口，让她去学校。陈某乙下午放学回来之后，发现家门已锁，自此再也未见过父亲陈某甲。案发二三天之后，陈某乙在外公唐某甲打开家门之后才发现母亲唐某乙已经死亡，希望可以从轻处罚陈某甲。 5、证人谢某甲的证言，证实其听陈某乙讲6月6日晚上父母在打老鼠，唐某乙还被老鼠咬了一口，遂怀疑唐某乙、陈某甲夫妇在打架，因为不放心，于6月9日上午赶至元贝里村，发现女儿唐某乙躺在床上，已死亡多日。同时其证实女儿女婿两人感情不好，但没有听说谁讲其女儿与其他男子有外遇，也没听说两人要离婚。 6、证人陈某丙的证言，证实其只是听说弟弟陈某甲害死了唐某乙，但是十几年来，陈某甲自出事之后一直在外面，没有回过家也没有和家里联系的事实。 7、证人陈某丑的证言，证实2004年6月9日，其听说陈某甲杀死了唐某乙，回家后见证了公安验尸的过程，在出事之后，陈某丑就再也没见过陈某甲。 （四）被告人供述及辩解 被告人陈某甲供述，因其怀疑老婆唐某乙有外遇，案发当天便要求唐某乙与其外出到一个地方打工和发生性关系而起争执，双方言语过激，唐某乙用被子捂他，他则顺手拿起一根领带勒住唐某乙脖子并用手掐唐的脖子，后翻身将唐压在身下，又用手捂住唐口鼻，最终导致唐死亡的详细经过。唐死亡后，其逃往外地，冒用他人身份证打工生活，后于今年被公安抓获归案的事实。 （五）鉴定意见 2004年6月6日晚上10时及10日上午10时30分，对死者唐某乙进行尸体检验，祁阳县公安局邓某乙、卢某甲于2004年6月11日出具的（2004）祁公刑技法字14号《法医鉴定书》分析说明，（1）死者头面部、胸前部、双上肢前内侧皮肤广泛青紫明显，形成腐败静脉网和腐败水泡，嘴唇、指甲发绀，眼球、睑结膜可见点状出血，解剖见肺组织出血，肺气肿、肺水肿，符合生前窒息死亡的特征，其死亡原因为生前窒息而死亡。（2）颈部环绕的领带下仅见皮肤压痕（2.5*24cm），无表皮剥脱伤及皮下出血，舌骨未见骨折，颈前肌群未见明显出血、淤血现象，说明死者生前颈部未受明显损伤，颈部皮肤压痕无生活反应，领带系死后勒颈，窒息系生前捂住口、鼻腔阻塞呼吸道所致。（3）根据尸体腐败情况，结合当时天气情况以及胃内容物排空情况等综合分析其死亡时间距法医检验时间3天左右的饭后4小时以上。认定死者唐某乙系生前被他人捂住口、鼻腔导致呼吸道阻塞窒息而死亡。 （六）勘验、检查、辨认、侦查实验等笔录 2004年6月9日17时58分至6月9日19时50分，祁阳县公安局肖家村派出所侦查员刘某甲、肖某甲等人对祁阳县肖家村镇元贝里村1组陈某甲家进行了勘查，案发现场该女子已经死亡，尸体躺在木床的外侧，头南脚北，面朝上。尸体头部下有一只花布枕头，尸体下面垫着一张凉席，尸体上盖着一床红色的被单，露出双脚和头部。尸体双腿呈“八字”形伸开。木床上北头有一只青色方形布袋，无异动。掀开尸体上的被单，可见尸体已经腐烂，全身发黑。尸体上身穿一件兰色花格无袖睡衣，下身未着衣，尸体头部已经发黑，颈部扎着一根黑色领带。此床的南头摆有一组木质高衣柜，无异动。木柜将住房隔成南北两部分，南部高木柜的南边，东墙下有一张南北方向的席梦思床，床上有一床红色单被，未见明显异样。床的西侧北头有一张木椅，椅背上搭有一只枕头，南头有一张木椅和一只方木凳，未见明显异样。席梦思床西侧的对面，住房的西墙下摆有一张圆木桌，未见异动；圆木桌的南边有一张木椅，未见明显异动。屋内东南墙角有一组转角矮木柜，木柜中间部位有一台电视机，此处未见异动。整个现场未见其它痕迹物证。勘查时，拍摄现场照片共12张，绘制中心现场平面示意图一张。 （七）视听资料——随案移送的四张光盘证实：公安机关对陈某甲的讯问是依法取证，不存在非法取证的情形。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某甲因琐事与其妻即被害人唐某乙发生争吵，在争吵过程中，用手、被捂住唐某乙口、鼻腔导致其呼吸道阻塞窒息而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其犯故意杀人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其提出的“该行为系过失致人死亡”的自行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支持。本案系婚姻家庭纠纷引发的刑事案件，被害人唐某乙在争执过程中先用被子去捂被告人，在案件的引发上负有一定的责任，且被告人归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致死被害人的罪行，可以对其从轻处罚。对其辩护人就此提出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支持。其辩护人庭审中还提出被告人的行为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因其系被抓获归案，而非自动归案，故其虽有如实供述的情节，但行为不构成自首。本院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致的直接物质损失依法应予赔偿，根据本案的证据及相关规定，核定直接物质损失为丧葬费30080元，对其他超出法律和证据支持以外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一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陈某甲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陈某甲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唐某甲、谢某甲因被害人唐某乙死亡而致的直接物质损失人民币30,080元，其款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唐某甲、谢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卢 勇 审 判 员  周艳君 人民陪审员  彭扬帆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海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 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调解、和解协议的，赔偿范围、数额不受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的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