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甘11民终8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定西市通渭县融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育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子智，甘肃秉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双环，女，1975年1月28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任兆城，男，1980年2月9日出生。 上诉人定西市通渭县融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白双环、原审第三人任兆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通渭县人民法院（2018）甘1121民初6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定西市通渭县融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子智、被上诉人白双环、原审第三人任兆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定西市通渭县融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通渭县人民法院（2018）甘1121民初688号民事判决；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驳回白双环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白双环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一是第三人任兆城是否与本继红离婚没有证据证实，因此，认定涉案房屋已由任兆城转让给本继红是错误的；二是被上诉人白双环没有充分证据证实其支付了其与本继红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项下的房款70万元的事实；三是被上诉人白双环不是善意取得人。物权法规定的不动产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是转让的不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已经登记，本案被上诉人系从本继红手中转让取得房屋，但该房屋仍然登记在任兆城名下，没有完成变更登记，其不构成善意取得。四是占有非属于准物权，原审法院将占有认定为准物权违反法律规定。五是生效的法院裁定认定任兆城系金圜盛11号楼3单元901室的房产所有人，原审法院认定该房屋的权利人为本继红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白双环对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 白双环服判并答辩称，一是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2014年至2016年，任兆城的前妻本继红累计向答辩人借款70万元（该债务为本继红与任兆城的夫妻共同债务）。任兆城与本继红离婚时，将争议房屋分割给本继红，双方离婚的事实有民政局盖章的离婚协议和离婚证证实，上诉人提出本继红与任兆城离婚没有依据错误；2.答辩人与本继红之间的借款大部分是现金支付，有一部分系银行转账，一审时已进行了核实；3.答辩人作为诉争房屋的实际占有人，自2016年5月拿到房屋手续后，6月份就开始投入巨大资金进行了装修，入住至今。至于没有办理房产证，也不是答辩人的原因造成的。二是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甘11执复4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严重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纠正，原因如前。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甘11执复4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严重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纠正。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纠正（2018）甘11执复4号执行裁定书的错误，并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任兆城答辩称，一是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是本案所涉房屋实际所有人为白双环，任兆城不是该房屋的实际所有人，（2016）甘1121民初921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债务与该房屋没有任何关系；三是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甘11执复4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撤销。在通渭县人民法院已经判决解除查封的情况下，上诉人以执行裁定为由上诉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综上，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债务与本案所涉及的房屋无关，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甘11执复4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严重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撤销。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白双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申请停止对通渭县平襄镇西街金圜盛11号楼3单元901室住房的执行，撤销通渭县人民法院（2017）甘1121执568号执行裁定书，解除查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任兆城（房屋登记人）的前妻本继红在2014年至2016年间向原告借款累计700000元（该债务为本继红和任兆城的夫妻共同债务）。2016年3月28日任兆城与本继红协议离婚时，将任兆城名下位于平襄镇西街金圜盛小区11号楼3单元901室房屋分割给本继红。2016年5月原告向本继红索要欠款时，本继红以其与任兆城离婚时分得的该毛坯房作价680000元转让给原告以代偿欠款，剩余20000元欠款本继红通过现金支付的方式偿还。2016年5月17日双方签订转让协议，本继红向原告交付了房屋和该房屋所有手续及钥匙，原告拿到房屋手续后，于2016年6月开始装修并入住至今。 一审法院认为，房地产转让或者变更时，应当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房产管理部门申请房产变更登记。任兆城名下的房产在房管部门没有变更登记信息，该房屋系任兆城的财产。虽然任兆城在与本继红协议离婚时，将该房屋分割给了本继红，但未办理房产变更登记手续，故该房屋依旧是任兆城的财产。本继红作为无处分权人，处分了任兆城的财产，该民事行为效力待定。但本案在庭审中，第三人任兆城明确表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其与本继红向原告白双环借款700000元，并同意本继红将该房屋转让给白双环抵债，经过了权利人任兆城的追认，应当认定该民事行为有效。其次，本继红转让该房屋给白双环的协议真实，且签订于人民法院采取强制执行措施之前，并已经实际占有，定西市通渭县融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在放弃债权原有担保的情况下，申请执行与该债权无任何担保的房屋，不是没有选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本案原告白双环与第三人任兆城前妻本继红于2016年5月17日自愿协商达成了该房屋的转让协议，并且支付了全部价款（本继红以其与任兆城离婚时分得的任兆城名下的平襄镇西街金圜盛小区11号楼3单元901室房屋作价680000元抵偿，剩余20000元以现金支付的方式偿还给原告）。结合案件实际，权衡各方关系，应依法保护实际善意占有人的利益。且申请执行人定西市通渭县融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享有的是普通债权，而以房抵债的权利人白双环对于涉案房屋进行了实际占有，具备准物权的性质，其应优先于普通债权。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不得执行通渭县平襄镇西街金圜盛11号楼3单元901室住房；二、撤销通渭县人民法院（2017）甘1121执568号执行裁定书，解除查封。案件受理费80元，由定西市通渭县融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白双环提交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表一份，拟证明其向本继红及任兆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多次借款的事实，经质证，定西市通渭县融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任兆城对该证据无异议，因该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表来源合法，盖有银行查询公章，且没有相反证据推翻所证明的事实，故应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证据；白双环申请证人刘清河出庭作证，拟证明其于2015年下半年给本继红出借现金20余万元的事实，经质证，定西市通渭县融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对该证人的陈述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证人所述白双环所用装白酒的袋子装不了20余万元现金，任兆城对证人所述事实认可，根据日常生活经验，装白酒的袋子能够装得了20余万元现金，因此，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对该证据应予确认。 二审查明，本案诉争的任兆城名下的通渭县平襄镇西街金圜盛小区11号楼3单元901号房屋被通渭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27日作出（2016）甘1121民初921号民事裁定予以保全，后该院于2017年4月18日就定西市通渭县融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诉任兆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6）甘1121民初921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因任兆城未履行判决确定义务，该院作出（2017）甘1121执568号民事裁定，决定对已保全的本案诉争房屋进行强制执行，被申请执行人任兆城、案外人白双环分别就该裁定提出执行异议，通渭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24日作出（2018）甘1121执异1号、2号执行裁定，驳回了任兆城、白双环的执行异议。任兆城不服（2018）甘1121执异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以通渭县法院的执行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为由，于2018年5月18日作出（2018）甘11执复字4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任兆城的复议申请，维持通渭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甘1121执异1号执行裁定。白双环（2018）甘1121执异2号执行裁定，于2018年5月4日向通渭县人民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及认定事实的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买受被执行不动产等需要登记财产的利害关 系人而言，即使没有取得物权，但如果其因合同而对该财产享有的物权登记请求权等债权符合物权期待权保护条件的，人民法院也不能执行该不动产，至于物权期待权的保护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任兆城与案外人本继红原系夫妻，双方于2016年3月28日达成离婚协议，将登记在任兆城名下的案涉房屋分割给本继红所有，因之前任兆城、本继红与白双环存在借贷关系，截止2016年3月，经借贷双方核算，本继红与任兆城仍欠白双环700000元，故本继红在通过离婚取得本案诉争的房屋后，与白双环达成了用该房屋抵偿债务680000元的协议，双方于2016年5月17日签订了《房屋转让协议书》（该协议注明因房产证未办下来，还未办理过户手续），并将购房合同、房屋钥匙等交付给白双环，白双环遂进行装修后入住。因双方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且已履行了交付手续，故应认定合法有效。因白双环与任兆城、本继红存在借贷关系，双方协议用房屋抵债，因此，白双环在占有房屋前应视为付清了购房款。一审法院查封该房屋时间为2016年10月27日，明显晚于白双环与本继红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书》、接收涉案房屋的2016年5月17日，因诉争房屋转让时尚未办理产权证，故白双环在客观上无法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其对未能取得涉案房屋的权属登记不具有过错。综上，白双环因房屋转让合同而对涉案房屋享有物权登记请求权属于物权期待权，且符合上述司法解释对物权期待权的保护条件，其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其执行异议之诉的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故一审判决停止对涉案房屋执行并解除查封并无不当，但认定本继红对涉案房屋的处分系无权处分、白双环系善意取得涉案房屋不当，存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的瑕疵，二审予以纠正。 定西市通渭县融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上诉提出：一是任兆城与本继红协议离婚事实虚假的问题，二审中经向婚姻登记机构核实，双方已办理了相关离婚登记手续，故不存在虚假离婚的情况；二是被上诉人白双环没有充分证据证实其支付了其与本继红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项下的房款70万元的问题，因二审中白双环提供了银行盖章的查询单和证人证言，证实其与任兆城、本继红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上诉人虽有异议，但未提出相反证据推翻该主张；三是生效的法院裁定认定任兆城系金圜盛11号楼3单元901室的房产所有人，原审法院认定该房屋的权利人为本继红错误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事实，该房屋至今仍未办理房产证，虽然购房合同备案登记在任兆城名下，但任兆城在与本继红协议离婚时已将该房产处分给本继红，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继红为该诉争房屋的权利人并无不当，据此上诉人的上述三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定西市通渭县融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上诉提出被上诉人白双环不是善意取得人、占有非属于准物权的问题，属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的该项理由成立，本院已予纠正。 综上所述，定西市通渭县融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虽存在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的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定西市通渭县融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瑞林 审判员  张育林 审判员  黄 莉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丁 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