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8）琼02民终9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丁兴安，男，汉族，1968年9月29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户籍住址海南省儋州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焱霞，女，汉族，1973年1月28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户籍住址海南省海口市。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斌，海南方圆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成，男，黎族，1970年9月4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户籍住址海南省三亚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艳，海南三和元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永和，男，汉族，1970年10月30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户籍住址江西省新余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敏，广东深天成（文昌）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上诉人丁兴安、上诉人张焱霞、上诉人王成因与被上诉人刘永和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8）琼0271民初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丁兴安及上诉人张焱霞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斌、被上诉人王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艳、被上诉人刘永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丁兴安与张焱霞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8）琼0271民初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撤销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8）琼0271民初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中丁兴安、张焱霞退还购房款243,800元的判决，改判驳回刘永和对丁兴安、张焱霞返还购房款243,800元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刘永和承担。事实和理由：丁兴安与王成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并未实际履行，行政判决已确认涉案房屋的合作方是苻明芳与王成，《住房转让合同》的房屋出卖人是王成，其收取购房款是苻明芳与王成同意下收回施工款性质的行为。刘永和于2013年12月签订《住房转让合同》并向丁兴安转入全部涉案购房款，涉案房屋于2014年5月16日被强制拆除，刘永和于2016年11月28日才起诉确认合同无效进而返还购房款，已超过诉讼时效。丁兴安实际收到的购房款仅为238,500元，租金折抵的5300元并未实际发生支付，不应当计入收取的购房款。丁兴安个人名义所负涉案的债务超过了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并无证据证明此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张焱霞对此债务不应与丁兴安共同承担返还责任。即便《住房转让合同》无效，刘永和已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并获取租金收益，刘永和对合同的无效存在过错，不应原价返还购房款。《住房转让合同》是合作建房性质的合同，房屋如被政府拆除，应由王成向刘永和分配相应的补偿款，与其二人无关。王成上诉请求：1.撤销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8）琼0271民初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刘永和、丁兴安和张焱霞承担。事实和理由：其签订《宅基地转让协议》将宅基地提供给丁兴安建房，其仅取得一幢二层楼房，另一幢五层楼房则由丁兴安出售，其虽在《房屋转让合同》有签名但并不是实际出售人，也未收取任何购房款，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刘永和辩称，王成取得一幢二层楼房即是所获收益，王成应当承担退款义务。丁兴安是实际卖房人，也取得了全部房款，丁兴安应当承担合同无效的退款义务。张焱霞作为丁兴安的配偶也参与了卖房，亦应承担相应的退款义务。刘永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其与丁兴安、王成于2013年12月20日签订的《住房转让合同》无效；2.丁兴安、张焱霞、王成共同返还已经支付的购房款人民币243,800元及利息（以243,800元为基数，从2013年12月30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一年期利息计算，暂计算至2016年12月1日为36,949.24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丁兴安与张焱霞系夫妻关系。2008年5月29日，王成与丁兴安签订《宅基地转让协议》，约定王成向丁兴安提供三亚市凤凰镇妙林村西河一组935平方米宅基地建造一幢五层三单元楼房，丁兴安及其合伙人拥有住房的所有权及宅基地的土地使用权；丁兴安为王成另出资建造一栋二层楼房（两层合约160平方米、普通装修）并支付现金1万元作为转让价款。2013年12月20日，王成与刘永和签订《住房转让合同》，约定王成提供三亚市凤凰镇妙林村西河一组宅基地建房，刘永和提供建设资金243,800元取得建成楼房的××元房屋一套（两房两厅一厨一卫、建筑面积约为70平方米），合同签订日付定金2万元，2013年12月31日前付余款223,800元，全款付完后2014年1月1日交房，丁兴安在该合同见证人处签名。刘永和于2013年12月14日向丁兴安支付定金2万元，于2013年12月30日向丁兴安转账支付218,500元，丁兴安向刘永和出具收款收据“今收到刘永和三亚西河公寓三单元106房房款贰拾肆万叁仟捌佰元正（实际收到218500元，已收定金20000元，退9个半月租金5300元）”。2014年5月16日，三亚市综合执法局拆除涉案的违法房屋。2014年6月12日，丁兴安出具一份《承诺书》，内容为“为感谢王成的帮助与付出，我承诺将西河公寓103房和104房的赔偿款归王成所得。特此承诺。”2014年12月10日，案外人苻明芳以前述五层楼房系与王成合建为由，对三亚市综合行政执法局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拆除行为违法并予以赔偿。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作出（2014）城行初字第387号行政判决，认定拆除行政行为合法，驳回苻明芳的诉讼请求。苻明芳、王成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作出（2015）三亚行终字第11号行政判决，确认拆除行政行为违法，驳回苻明芳、王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住房转让合同》为“小产权房”房屋买卖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刘永和诉求法院确认合同无效且一并要求返还购房款的诉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王成系涉案地上违规建房并出售的事实并以出卖人身份在《住房转让合同》上签名，王成应当对《住房转让合同》无效后的购房款返还承担责任。丁兴安虽然只是在合同见证人处签名，但实际收取了刘永和支付的全部购房款并出具了购房款《收据》、备注购房款来源，丁兴安系《住房转让合同》出卖人，应承担涉案房款的返还责任。丁兴安与张焱霞未举证已经约定婚后财产各自所有，张焱霞应知情丁兴安在涉案土地上出资建设五层楼房并收取购房款的大额的资金收支出的事实，张焱霞作为丁兴安的配偶应向刘永和共同承担返还购房款的责任。刘永和自身对造成涉案《住房转让合同》合同的无效存在过错，其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不予刘永和支付购房款利息的诉求。判决：一、刘永和与王成于2013年12月20日签订的《住房转让合同》无效；二、王成、丁兴安、张焱霞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刘永和退还购房款243,800元；三、驳回刘永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11.24元（刘永和已预缴2755.62元），由丁兴安、张焱霞负担4957元，刘永和负担554.24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经本院查明：1.丁兴安与张焱霞于1995年12月27日登记结婚。2.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法庭审理过程中确认，丁兴安未向刘永和交付“三亚西河公寓三单元106房”房屋，王成未收取刘永和支付的购房款。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合同效力；2.诉讼时效的适用。围绕焦点问题，分析评判如下：一、合同当事人合同是平等主体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住房转让合同》是刘永和确认之诉无效宣告的对象，同时刘永和也以无效宣告价值判断的结论作为财产返还的请求权基础，因而正确判断该合同的相对人是实现权利义务调整的前提。丁兴安在《住房转让合同》落款身份为“见证人”，但已被拆除的三亚市××镇房（以下简称：涉案违建）由丁兴安提供建设资金，定金、房款亦由丁兴安收取，丁兴安出具2013年12月30日《收据》及2014年6月12日《承诺书》明确表达出其对涉案违建出售价格以及拆迁补偿款的支配地位，王成除在合同中署名外并未参与涉案违建的建设、管理及销售活动。由此，涉案违建中“三亚西河公寓三单元106房”房屋的买卖意思表示系刘永和与丁兴安合意作出，而王成并非《住房转让合同》真实的权利义务当事人。一审法院对王成是合同当事人身份所作判断，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丁兴安与王成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并非刘永和在本案诉讼请求的法律关系基础，涉及《宅基地转让协议》以及案外人苻明芳行政诉讼案件的相关事实亦与本案无利害关系，丁兴安、张焱霞上诉主张其收取购房款是王成与案外人苻明芳合作建房工程款的理由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合同效力涉案违建系未经批准在集体土地上建设的房屋，其建设行为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也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不能取得物权。同理，丁兴安与刘永和签订《住房转让合同》买卖涉案违建中的房屋亦应被确认为无效，刘永和诉求确认《住房转让合同》的理由符合法律规定。即便当事人未诉求确认，对合同效力作出认定属于人民法院依职权应当审查的范围，一审法院对该合同作无效宣告的程序正当。三、诉讼时效的适用确认之诉为应请求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状态作出判断，法律既未限定此种判断作出的时机，判断对象的状态也并不因请求提出与否而发生变化，不属于请求保护民事权利适用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对合同效力的消极判断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赋予人民法院的一项重要职权，经人民法院作出无效宣告后，当事人有责任促使利益关系回复到合同订立之前的权利义务状态。至此，因合同订立取得财产的返还责任、赔偿责任方得以沉淀，请求权诉讼时效期间的起始日期须以该无效宣告为确切根据。丁兴安、张焱霞上诉提出刘永和诉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返还购房款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四、责任主体丁兴安与刘永和是《住房转让合同》当事人，丁兴安因该合同取得刘永和支付的含定金在内购房款238,500元，该款的返还责任亦应由丁兴安承担。王成并非该合同当事人，也未因该合同取得财产，不存在王成应承担责任的前提条件。一审法院王成上诉主张其不承担返还责任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丁兴安对外销售涉案违建房屋，因无效合同产生的债务明显并非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刘永和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并未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刘永和诉求主张张焱霞承担《住房转让合同》购房款共同返还义务的理由缺乏事实根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张焱霞上诉主张其不承担共同返还责任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丁兴安向刘永和出具的收据金额虽为243,800元，包含了借条中所指的“9个半月租金”5300元，刘永和并未实际支付，丁兴安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购房款金额应认定为238,500元。一审法院作出该项判断，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五、其他刘永和一审仅提出宣告合同无效、返还购房款并支付利息两项实体诉讼请求，以及由对方当事人承担诉讼费用的程序性请求，一审法院除作出对应判决外，还作出第三项判决“驳回原告刘永和的其他诉讼请求”。刘永和将返还购房款与支付利息在一项复合诉讼请求中合并提出，一审判决已在分析评判中对不予支持支付利息的部分予以说理，单列予以判决该则缺乏对应的诉讼请求事项。一审法院作出该项判断，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存在部分错误。丁兴安、张焱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王成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及第三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8）琼0271民初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8）琼0271民初8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8）琼0271民初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丁兴安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刘永和退还购房款238,5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755.62元，由丁兴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914元，由刘永和与丁兴安各负担495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祎审 判 员 梁 朝审 判 员 陈太洪 二○一八年九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林 飞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