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黑11民终4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崔磊，男，1983年8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齐齐哈尔市龙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明秋，黑龙江夙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嫩江县永隆煤炭经销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于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程，黑龙江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崔磊因与被上诉人嫩江县永隆煤炭经销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永隆煤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嫩江县人民法院（2016）黑1121民初26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采取阅卷、调查的方式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崔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明秋，被上诉人永隆煤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程接受了本院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永隆煤炭公司起诉。1.一审判决在合同诈骗罪成立后，认定永隆煤炭公司提起的诉讼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范围违背了立法原意，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只适用于刑事诉讼的被告人，不适用刑事被告人以外的其他人，该认定曲解了立法原意，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崔磊对刑事被告人张雷非法占有和处置永隆煤炭公司的财产承担偿还责任违背了法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法院针对合同诈骗罪下的合同标的煤炭款分别作出判决和裁定两个结果，所确定的民事责任与刑事判决相互矛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永隆煤炭公司辩称，1.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崔磊曲解了上述司法解释及法律的本意，并对司法解释及法律做了扩大的解释。2.崔磊因涉案的《煤炭购销合同》被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构成合同诈骗罪，从而否定《煤炭购销合同》的效力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与适用。3.一审法院对张雷及崔磊分别作出裁定及判决并不矛盾，均具有法律依据。永隆煤炭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崔磊偿还煤炭款60万元，并从2016年4月1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9日，崔磊的妹夫张雷向被害人刘某谎称其父亲张喜文和崔磊在齐齐哈尔市××××镇长发村有承包地480亩，并提供了伪造的张喜文土地台账，指使张喜文、崔磊与刘某签订了土地转包协议，以土地作为担保，骗取刘某借款20万元。2015年12月7日，时任长发村村委会主任的张雷，向被害人张某谎称长发村有340公顷机动地发包，以收取土地承包费为名骗取张某75万元。2016年1月28日，张雷向永隆煤炭公司于泳提供了两本总面积为3,000亩的虚假土地承包经营权证，骗取于泳的信任，以虚假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作抵押，与永隆煤炭公司签订了煤炭购销合同，骗取永隆煤炭公司煤炭2,000余吨。2016年3月15日，张雷在尚未偿还永隆煤炭公司上述煤款的情况下，故意隐瞒了其曾经经营的昊博玉米种植专业合作社所有的烘干塔已经出售给他人的事实，又以该烘干塔作押抵，再次与崔磊一同去购买永隆煤炭公司的煤炭，张雷和崔磊共同在一份《煤炭购销合同》上签了名字。该合同中约定，永隆煤炭公司为出卖人，崔磊和张雷为买受人，永隆煤炭公司向崔磊、张雷出售煤炭1,000吨，每吨600元，2016年4月10日前付款，逾期付款按月利3分付息，崔磊、张雷用其经营的昊博玉米种植专业合作社经营权及该合作社的全部财产（包括但不限于烘干塔）作抵押，并约定本合同经双方签字后生效。合同书上，永隆煤炭公司没有签字。此后，永隆煤炭公司按照合同约定陆续向张雷交付了煤炭1,000余吨。2016年6月，张雷向永隆煤炭公司法定代表人于泳支付煤炭款10万元。2016年8、9月份，张雷返还永隆煤炭公司煤炭130余吨，价值5万余元。2016年12月30日，张雷因涉嫌诈骗犯罪被齐齐哈尔市公安局梅里斯分局刑事拘留。2017年5月10日，齐齐哈尔市公安局梅里斯分局以张雷的主要犯罪发生在嫩江为理由，将该案移送嫩江县公安局管辖。2018年5月9日，嫩江县人民法院经审理后对张雷诈骗一案作出（2018）黑1121刑初65号刑事判决，认定张雷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构成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10万元；认定张雷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合同过程中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构成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10万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15年，并处罚金20万元。同时，嫩江县人民法院判处张雷的违法所得经依法追缴后发还各被害人。现嫩江县人民法院（2018）黑1121刑初65号刑事判决已经生效。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追缴、退赔的情况，可以作为量刑情节考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规定：“根据刑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九条的规定，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据此，追缴或者责令退赔的具体内容，应当在判决主文中写明；其中，判决前已经发还被害人的财产，应当注明。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返还被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根据上述规定，在刑事诉讼结束后，被害人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刑事诉讼的被告人返还被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上述规定只适用于刑事诉讼的被告人，而不包括刑事诉讼被告人以外的其他人。本案中，原告永隆煤炭公司与被告崔磊因履行合同发生的纠纷，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崔磊提出的永隆煤炭公司的起诉不属于民事诉讼范围，法院应当驳回其起诉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煤炭购销合同》是否已经生效问题。崔磊提出，《煤炭购销合同》中约定“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而合同中永隆煤炭公司并未签字，所以《煤炭购销合同》尚未生效。法院认为，《煤炭购销合同》中虽然约定“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永隆煤炭公司也确实没有在《煤炭购销合同》上签字，但张雷、崔磊在合同上签字后，永隆煤炭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完全履行了交付煤炭的义务，买方张雷也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接收了煤炭，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永隆煤炭公司未在合同上签字，属于双方协商一致后变更了合同生效的条件，故《煤炭购销合同》已经生效。关于张雷已经支付的煤款10万元，以及张雷返还的煤炭130余吨，应否扣减本案债务问题。崔磊提出，张雷已支付了货款10万元，并返还了煤炭130余吨，张雷已经履行了部分债务。对此，法院认为，在本案债务发生前，张雷已经欠永隆煤炭公司煤款100余万元，双方对扣减哪笔债务又无约定，永隆煤炭公司又不同意扣减本案债务，故按照时间顺序应当扣减先前的债务，而不应当扣减本案的债务。综上，双方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除了抵押条款外，其他条款并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其他条款合法有效，生效判决认定张雷的行为构成犯罪，并不能免除另一买受人崔磊的民事责任，崔磊和张雷是共同买受人，按照民法通则的规定，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均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故永隆煤炭公司要求买受人之一崔磊按照《煤炭购销合同》的约定支付价款和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判决：被告崔磊偿还原告嫩江县永隆煤炭经销有限责任公司煤款60万元，并从2016年4月1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判决生效后，如张雷履行了本案债务，张雷履行的部分从本案债务中扣减。案件受理费10,520元，由崔磊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永隆煤炭公司与张雷、崔磊之间签订《煤炭购销合同》的事实清楚，崔磊已在该合同上乙方即需方处签字捺手印确认，且永隆煤炭公司已履行了交付义务，崔磊作为买受人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虽张雷因合同诈骗罪被判处刑罚，但对于涉案《煤炭购销合同》，崔磊作为合同的一方相对人，其并未涉嫌刑事犯罪，永隆煤炭公司向崔磊主张民事权利并无不当。本案中，永隆煤炭公司与张雷之间并无串通合意，并未参与张雷诈骗的不法行为，而是作为一个民事主体与之进行交易活动，同时亦未损害国家利益及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无效。涉案《煤炭购销合同》损害的是永隆煤炭公司的财产所有权，不符合合同无效的条件。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受到欺诈的永隆煤炭公司享有合同撤销、变更权，现永隆煤炭公司未请求撤销和变更涉案《煤炭购销合同》，该合同仍应按有效合同对待处理，故一审法院判决崔磊给付永隆煤炭公司煤炭款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并无不当。综上，崔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但一审法院判项表述不当的部分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变更一审判决为：崔磊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嫩江县永隆煤炭经销有限责任公司煤炭款60万元，并从2016年4月1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扣除相关刑事案件追赃返还资金后的余额。二审案件受理费10,520元，由崔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铁审判员 刘树军审判员 王 凤二〇一八年九月三十日书记员 宋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