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新42民终6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沙湾县丰玉生态农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塔城地区沙湾县大泉乡中泉村北。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542236702323961。 法定代表人：冯世玉，男，1963年6月19日出生，汉族，经理，现住新疆乌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王天顺，新疆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沙湾县农业局。住所地：新疆塔城地区沙湾县火车站路。 组织机构代码01031523-3。 法定代表人：唐新涛，男，1975年2月28日出生，汉族，局长，现住新疆沙湾县金沟河路**。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徐其海，男，汉族，1972年8月4日出生，办公室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成，新疆明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沙湾县丰玉生态农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丰玉公司）因与被上诉沙湾县农业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沙湾县人民法院（2017）新4223民初2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沙湾县丰玉生态农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顺，被上诉人沙湾县农业局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其海、杨海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丰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由于上诉人违约造成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是没有任何依据。被上诉人将当时农场的所有资产和债务一并移交给上诉人后，买断协议已履行完毕，被上诉人的合同目的实现了，不具备合同解除的条件。本案解决的是买断合同的债务，至今被上诉人没有被主张过债权，现解除合同也没有法律依据。 沙湾县农业局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从时间上，从资产债权债务转移已经10年，上诉人作为义务履行方，有义务及时偿还债务，资产已经接收，土地也已经经营10年，上诉人只享受合同权利，不履行合同义务，违反了《合同法》确定的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不符合约定和法律规定。从履行方式上，三方签订了还款协议，上诉人没有偿还的理由是因没有办理抵押，还款协议不生效。上诉人称偿还了部分债务，未办理抵押登记，不影响上诉人履行还款义务，即使该协议不生效，上诉人也应该被上诉人履行还款义务，上诉人的行为是根本违约行为，不但是迟延履行，主要在未履行合同的目的未实现。 沙湾县农业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买断协议。2、请求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沙湾县农业局（甲方）与被告丰玉公司（乙方）于2008年1月30日签订买断协议。协议约定：沙湾县农业局生态农业基地于1997年经新政土肯字（1997）75号文件批复成立。1998年1月起，承包给农业局干部王远征经营，其注册成立沙湾县阜祥生态农业基地，成为独立国有企业法人。后基地营业执照被吊销，按县人民政府安排，沙湾县审计局初步审计结果为资不抵债、经营不善。丰玉公司系我县招商引资企业，2007年乌恰会期间沙湾县招商局与冯世玉达成招商引资意向，县委、县政府安排由农业局具体落实。经甲乙双方反复协商，并报经上级同意，现就农业生产基地改制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同意接受截止合同签订之日原生态农业基地所发生的所有债权、债务及资产（以本协议书所附债权、债务及资产移交清单为准），甲方按清单将债权、债务移交给乙方。二、本协议签字后次日甲乙双方共同对生态农业基地现有资产及土地等予以登记，登记完毕后，由双方签字确认移交。三、本协议签订后，乙方成立独立的企业法人单位，并由该独立企业法人单位承担相应债权、债务及相应法律责任。四、甲方在本协议签字后，同意顺延土地使用权30年，甲方积极协助乙方办理相关部门的有关手续，所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五、本协议签字后，原生态农业基地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由甲乙双方债权人协商，另行签订债务转让协议。同时，甲方协助乙方落实、实施当前已争取的国家项目，项目资金严格按照相关规定予以办理，并积极协助乙方进行相关国家项目的立项与争取。甲方可以优先考虑生态农业项目在乙方实施。原、被告双方均在该合同上签字、盖章。 2008年4月1日，原告沙湾县农业局（甲方）、被告丰玉公司（丙方）与中国农业银行沙湾县支行（乙方，以下简称沙湾农行）签订了还款协议。协议约定：1、原告在沙湾农行贷款10笔，本金共计5593838.40元，截止2007年12月31日利息4012626.96元，由甲方自愿承担，由丙方按本协议还款方式及期限进行还款，丙方不能按期还，则由甲方继续承担还款责任。2、因甲方暂无还款来源，丙方同意将2800亩土地及附属设施为上述贷款本息提供抵押担保。3、丙方于还款协议签订之日，先向乙方交纳15万元用于归还甲方欠乙方的部分贷款本息。丙方于2009年至2019年在15万元的基础上每年递增3万元（11年共计363万元），于每年1月10日前付给乙方用于归还甲方欠乙方的部分贷款本息，从2020年起丙方于每年1月10日前给付乙方48万元，用于归还甲方欠乙方贷款本息，直到本息全部还清为止。4、若丙方不能如期还款，致使乙方无法落实债权的，由甲方继续承担还款责任。……8、签约各方均不得违约，若单方违约应按贷款本息的10%承担违约责任。12、本协议经甲乙丙三方签字、盖章并办理合法抵押登记之日起生效。若甲方与丙方不能办理合同抵押登记手续，则原借款合同继续有效，甲方仍为上述债务的债务人，承担还款责任，本协议不生效。甲、乙、丙三方均在该协议书上签字、盖章。当天上述三方还确认了《沙湾县农业局、生态基地、王远征贷款清单》，该清单中的贷款本息与还款协议约定的一致。该还款协议签订后，原告沙湾县农业局及被告丰玉公司因土地历欠费用承担问题协商未果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致使该还款协议未能生效，贷款债务人仍为原告沙湾县农业局。 2008年1月30日，原生态基地承包人王远征向被告丰玉公司移交原生态农业示范基地资产、债务，移交资产包括房屋、猪场、道路、土地及配套、机井与输电线路、农机具等6大项34小项资产。王远征移交原生态农业示范基地债务15笔。被告丰玉公司接管原生态基地后投入了资金、材料及人工进行建设、管理，并取得了收益。 2014年1月8日自治区审计厅作出《自治区审计厅关于沙湾县有关问题的审计建议函》，认为丰玉公司已全面接管生态农业基地全部资产，并收取2008年-2013年土地承包收入97.2万元，收取2008年-2009年猪场承包费8万元，但原生态农业基地债务至今仍由沙湾县农业局承担。上述做法不符合《行政事业单位国有资产管理办法》第29条的规定。以上查明的事实，有原、被告举证及原、被告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沙湾县农业局与被告丰玉公司签订的买断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关于该协议的效力双方当事人已经进行了诉讼，并经（2016）新4223民初1655号民事判决书、（2017）新42民终216号民事判决书两生效裁判文书确认合同有效。故双方当事人应当按该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合同的义务。 该买断协议订立的前提是“沙湾县阜祥生态农业基地资不抵债、经营不善”，订立的初衷是“乙方同意接受截止合同签订之日原生态农业基地所发生的所有债权、债务及资产，甲方按清单将债权、债务移交给乙方”，即合同目的是为了将债权、债务、资产转移给被告丰玉公司。而案外人沙湾农行作为债权人，原、被告之间的债务转移应当经过沙湾农行的同意，故原、被告与沙湾农行签订还款协议，履行该还款协议也就属于履行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买断协议的一种方式。因原告沙湾县农业局、被告丰玉公司未就缴纳买断协议前的土地使用费等相关费用的承担达成一致意见致使土地过户手续未能办理，故2800亩土地未能按还款协议的约定设立抵押担保，与还款协议中约定的设立抵押登记后还款协议生效的约定相悖，因此还款协议未生效。故沙湾县农业局、生态基地、王远征在银行贷款产生的债务经协商转让给被告丰玉公司，债权人沙湾农行是设定了条件的，条件不成就对于债权人沙湾农行而言债务转移是不成立的。而买断协议与还款协议是两个彼此独立的合同，故虽然还款协议未生效，但是这并不代表被告可以不履行买断协议。且还款协议虽然未生效，但是原、被告双方都确认了还款协议中约定的十笔贷款本息，被告也当庭认可该十笔贷款本息是生态基地经营中欠下的债务，故属于在买断协议中约定的需要转移的债务。故对该十笔贷款本息的清偿，也就属于对买断协议的履行。被告辩解不是不履行还款义务，而是因为还款协议未生效而不能还款，本院认为该辩解与金融活动中第三人可以自愿代替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情况不符，且被告丰玉公司也可以将贷款本息交给原告，由原告到银行履行还款义务，故被告的辩解已经本院不予采纳。 原告沙湾县农业局按约将国有资产、债务移交给被告丰玉公司后，被告丰玉公司也进行了接管，被告丰玉公司对国有资产进行了经营，并获取了利润，但是没有按买断协议的约定清偿债务，是违约行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原告沙湾县农业局与被告丰玉公司签订合同至今已经十年，被告丰玉公司没有按约清偿债务，原告沙湾县农业局主张解除合同，有合同依据、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辩解解除合同是行使解除权、是确认之诉、原告没有诉权，本院认为原告是要求司法机关解除合同，行使解除合同的权利不是确认之诉，而是形成之诉，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是确认之诉，被告是混淆了合同解除权与确认合同解除的区别，不论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原告作为合同的一方当事人都享有诉权，故被告的辩解本院不予采纳。被告辩解合同解除权的期限是除斥期间，期限为一年，原告起诉已经超过除斥期间。本院认为被告的该辩解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不符，除斥期间是一种对形成权的行使进行时间限制的期间，由于被告的违约行为持续存在，不宜确认除斥期间的起算时间，故被告的辩解本院不予采纳。被告辩解解除合同应当在合同生效后、履行完毕之前行使权利，而双方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原告无权主张解除合同。本院认为双方的买断协议并没有履行完毕，买断协议中约定丰玉公司所负的义务（即承担债务），被告还没有履行，因此原告有权主张解除合同，被告的该辩解本院不予采纳。遂判决如下:解除原告沙湾县农业局与被告沙湾县丰玉生态农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买断协议。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5元，由被告沙湾县丰玉生态农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签订的买断协议是否达到了法定的解除条件？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买断协议均无异议，且履行了合同，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该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合同的义务。 通过庭审听取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为证实自己主张所提交的证据分析，双方签订合同目的是为了将沙湾县农业局下属的生态农业基地5600亩土地及全部配套设施、债务以零资产移交给上诉人丰玉公司。上诉人丰玉公司接管后，双方与沙湾农行签订了还款协议，该十笔贷款本息是生态基地经营中欠下的债务，属于在买断协议中约定的需要转移的债务，履行该还款协议也就属于双方签订的买断协议的履行。现在上诉人丰玉公司未向沙湾农行履行还款义务，也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致使还款协议至今未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被上诉人沙湾县农业局与上诉人丰玉公司签订合同至今已经十年，上诉人丰玉公司没有按买断协议的约定清偿债务，属于违约行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另外，被上诉人沙湾县农业局没有通知上诉人丰玉公司解除合同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沙湾县农业局是否可以直接起诉要求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本案中，被上诉人沙湾县农业局可以直接起诉要求解除合同。因为被上诉人沙湾县农业局请求法院解除合同是当事人寻求公权力救济措施的一种手段，向上诉人丰玉公司送达的起诉状就是主张解除合同通知的一种方式，没有损害上诉人丰玉公司的合法权力。但是，一审判决解除合同，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立法本意，应当是确认合同于起诉状送达之日解除。本案起诉状于2017年8月18日送达上诉人丰玉公司，合同应当于2017年8月18日确认解除。故对上诉人丰玉公司提出的买断协议已履行完毕，不具备合同解除的条件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沙湾县丰玉生态农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沙湾县人民法院（2017）新4223民初2189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上诉人沙湾县丰玉生态农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与被上诉人沙湾县农业局于2008年1月30日签订的买断协议于2017年8月18日解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投递费100元，合计170元，由上诉人沙湾县丰玉生态农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淑桂 审判员  马桂兰 审判员  巴 图 二〇一九年一月三日 书记员  朱德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