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民终78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宁波市鄞州彬叶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高桥镇古庵村工贸路**号。法定代表人：邬小伟，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夏军强，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姚善挺，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克里斯莉（美国）有限公司（Bbeautiful，LLC）。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加利福尼亚州阿祖萨市观环道****号（1361MOUNTAINVIEWCIRCLEAZUSA，CA）。代表人：赫尔伽阿米娜可（HelgaArminak），该公司首席执行官。委托代理人：何凌均，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缇莹，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宁波市鄞州彬叶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彬叶公司）与被上诉人克里斯莉（美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克里斯莉公司）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2民初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同年12月5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质证。上诉人彬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姚善挺，被上诉人克里斯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凌均、王缇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克里斯莉公司于2017年2月2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其与彬叶公司间的买卖合同，并要求彬叶公司返还其预付款8862.96美元，以及按年利率6%支付自2016年2月22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二、彬叶公司赔偿其为实现本案债权而支付的翻译费1300元人民币。一审审理过程中，克里斯莉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解除其与彬叶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并要求彬叶公司返还预付款8862.96美元，以及按年利率6%支付自2016年5月9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事实和理由：克里斯莉公司先后于2015年11月11日、2016年2月22日，向彬叶公司购买两批货物，分别为眉印、磨脚器等，金额分别为16000美元、13543.20美元，双方分别签订了采购合同，对交货日期等事项作了约定。上述合同签订后，克里斯莉公司分别于2016年1月29日、2016年2月23日、2016年5月9日支付预付款2768.40美元、4062.96美元、2031.60美元，合计8862.96美元。因彬叶公司一直未能交付上述合同项下的货物，双方经协商后对货物总价、交货期限等事项重新作了约定，并约定如彬叶公司至2016年5月31日仍未能交付上述合同项下的货物，则彬叶公司需向克里斯莉公司返还全部预付款，并支付相应的利息。2016年7月7日，彬叶公司以电子邮件形式函告克里斯莉公司，称编号为1642合同项下的货物于2016年7月20日交货，编号为1753合同项下的货物于2016年7月9日交货。至此，克里斯莉公司认为彬叶公司未依约按时交货，属根本违约，故诉至法院。另，克里斯莉公司为实现本案债权已支付翻译费1300元人民币。彬叶公司一审中未作答辩。一审法院经审理对克里斯莉公司诉请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克里斯莉公司为实现本案债权已支付翻译费1300元人民币。一审法院认为：因克里斯莉公司为美利坚合众国法人，本案为涉外商事纠纷案件，应参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涉外编的有关规定处理。依据民诉法涉外编的相关规定，因涉案买卖合同双方的营业地分别位于美利坚合众国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且两国均为《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的缔约国，故本案适用该公约的相关规定。涉案采购合同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克里斯莉公司已依约支付预付款，但彬叶公司未依照约定的时间履行交货义务，故克里斯莉公司要求解除其与彬叶公司件涉案买卖合同并要求彬叶公司返还预付款、以及以最后一次支付预付款的日期为起算日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克里斯莉公司要求彬叶公司偿付翻译费1300元人民币，因该费用系克里斯莉公司为实现本案债权而支出，故对于克里斯莉公司的这一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彬叶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第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三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九条第（1）款、第七十四条、第八十一条第（2）款、第八十四条第（1）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九条和第二百六十条之规定，于2017年9月27日判决：一、解除克里斯莉公司与彬叶公司之间订立的编号为1642、1753的合同；二、彬叶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克里斯莉公司预付款8862.96美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自2016年5月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三、彬叶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付克里斯莉公司因实现本案债权支出的翻译费1300元人民币。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1351元人民币，财产保全费641元人民币，合计1992元人民币，由彬叶公司负担。一审宣判后，彬叶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彬叶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克里斯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克里斯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违反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剥夺答辩权、举证权、辩论权。彬叶公司从未收到一审法院发送的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开庭传票和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书等法律文书。收到判决书后，彬叶公司与一审法院承办法官进行了联系和交涉，被告知此前的法律文书曾通过邮局邮寄送达，系通过门卫代收送达。但事实上彬叶公司未设门卫，所租赁的高桥镇古庵村工贸路39号厂房的房东此前也未设门卫值班或代收邮件，彬叶公司并未从所谓的门卫处转收一审法院送达的以上法律文书。二、一审法院确定本案的案由为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不当，且适用《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公约》裁判本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改判。本案所涉货物系根据克里斯莉公司的具体要求进行定作，故法律关系应为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外民事或商事合同纠纷案件法律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应适用加工承揽人住所地法。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彬叶公司的英文名称为NINGBOYINZHOUBINYEINTERNATIONALTRADECO.,LTD，而与克里斯莉公司存在“加工承揽合同”关系的相对方为NINGBOEVERGREENTRADECO.,LID，该公司注册地为GBR（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四、克里斯莉公司与“加工承揽合同关系”的相对方NINGBOEVERGREENTRADECO.,LID发生纠纷，过错在于克里斯莉公司，且造成了承揽人的重大损失，克里斯莉公司无权要求返还款项。克里斯莉公司针对彬叶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本案一审程序正当合法。彬叶公司的注册地和实际办公地点均是宁波市鄞州区高桥镇古庵村工贸路39号，一审法院立案后于2017年3月13日向该地址寄送了起诉状副本、开庭传票、举证通知书等法律文书，有邮政EMS回单记录为证，且在开庭前，也电话与彬叶公司联系过，但彬叶公司拒不出庭。案件宣判后，一审法院依然向该地址寄送判决书，彬叶公司正常收到并提出上诉。可见该地址是彬叶公司正常经营、使用的合法地址，一审法院依法履行了送达程序，程序合法有效。二、本案是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一审适用法律正确。1.彬叶公司与克里斯莉公司之间的订单、形式发票、采购合同等多份文书都注明双方为卖方（Seller）和买方（Buyer）；双方采购的是种类物，标的物并非特定化制作，买卖合同中没有特别描述，不符合加工定作合同的特征。2.本案应自动适用《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本案卖方是中国境内公司，买方是美国公司，两国均为公约缔约国，双方当事人没有在合同中排除公约的适用或选择某一国法律管辖，且合同标的物非公约禁止适用的货物。三、彬叶公司是本案适格被告，涉案合同的当事双方是彬叶公司和克里斯莉公司。双方之间的英文合同、订单、克里斯莉公司的付款凭证以及彬叶公司向克里斯莉公司开具的英文形式发票上，记载的NINGBOEVERGREENTRADECO.,LTD地址、联系电话、负责人都与彬叶公司相同。形式发票上的彬叶公司的签章表明彬叶公司的英文名是NINGBOEVERGREENTRADECO.,LTD。四、彬叶公司一再违约，在宽限期后仍不能交货，构成根本违约。本案中，合同双方最初约定的交货期是2016年3月底，因为彬叶公司不能完成订单生产，经双方协商，克里斯莉公司同意将两笔订单的交货期都延至2016年5月31日。但在交货期过去一个多月时，彬叶公司在邮件中仍声称不能按期交货。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彬叶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组新的证据材料：《对外贸易经营者备案登记表》和《上海浦东发展银行离岸账户开户通知》各一份，拟证明彬叶公司的英文名称为NINGBOYINZHOUBINYEINTERNATIONALTRADECO.,LTD并非NINGBOEVERGREENTRADECO.,LTD。克里斯莉公司未提交新证据。克里斯莉公司对彬叶公司提交的新的证据质证认为：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但关联性不认可，备案登记表记载的彬叶公司的英文名称只是备案，且住所地和经营场所是古庵村工贸路39号，与订单上一致，法定代表人也是邬小伟，与合同中卖方签字盖章一致。本院对彬叶公司提交的新的证据经审核，认证如下：克里斯莉公司对彬叶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未持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但仅凭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NINGBOEVERGREENTRADECO.,LID与彬叶公司系不同的两个主体。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佐证，彬叶公司虽对事实部分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故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克里斯莉公司为美利坚合众国法人，本案为涉外商事纠纷案件。双方当事人在诉讼中一致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故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的规定，本院予以维持。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程序是否正当；二、一审确定本案案由为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并适用《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是否正确；三、一审认定彬叶公司为案涉合同相对方并对克里斯莉公司负有返还款项义务是否正确。双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均无异议。本院分析如下：一、一审程序是否正当彬叶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法院未对其合法传唤，即作出缺席判决，程序不当。经查，一审法院附卷的法院专递（EMS国内特快专递邮件）详情单及跟踪进度查询情况显示，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13日向彬叶公司的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高桥镇古庵村工贸路39号”送达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传票等诉讼文书，同年3月15日“妥投他人收门卫”。上述地址系彬叶公司在工商登记的住所地，也与彬叶公司向克里斯莉公司出具的形式发票以及订单等载明的地址一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以法院专递方式邮寄送达民事诉讼文书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和第九条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上述送达为合法送达。故一审法院于2017年4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前，已经对彬叶公司进行了合法传唤。一审判决作出后，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28日又向彬叶公司住所地送达一审判决书。根据EMS国内特快专递邮件详情单及跟踪进度查询情况显示，该邮件亦“妥投他人收门卫”。彬叶公司收到一审判决书后，于同年10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上诉状。一审法院在上述两次文书送达中，采用相同方式、寄送至相同地点，彬叶公司能正常收到第二封邮件的情况下，声称其未设置门卫未收到第一封邮件的理由难以令人信服，亦与常理不符。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一审程序并无不当。二、一审确定本案案由为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并适用《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是否正确彬叶公司上诉认为案涉合同为加工承揽合同。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加工承揽合同标的物须为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的定作物。本案中，从彬叶公司出具的编号分别为EG01605、EG01610的形式发票和编号为1642、1753的两份订单可以看到，双方对产品的型号、名称、数量、价格以及交货时间、交货方式进行了约定，但并未对产品的特征进行特别约定，故不足以认定案涉标的物“磨脚器”和“眉印”系定作物。因此，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并无不当。涉案买卖合同的买方克里斯莉公司系美利坚合众国法人，卖方彬叶公司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法人，美国和我国均为《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缔约国，双方当事人并未选择合同适用的其他准据法以排除该公约的自动适用，故本案双方之间的合同应自动适用该公约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适用《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审理本案正确。三、一审认定彬叶公司为案涉合同相对方并对克里斯莉公司负有返还款项义务是否正确彬叶公司主张NINGBOEVERGREENTRADECO.,LID是注册于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的法人，是涉案合同的相对方。为了证明其主张，彬叶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了来源于宁波鄞州对外贸易经营者备案登记的《对外贸易经营者备案登记表》，和来源于上海浦东发展银行的《上海浦东发展银行离岸账户开户通知》。但法人主体身份应由注册地相关机构予以证明，彬叶公司未提供注册地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相关商业登记机构出具的，并经公证、认证的商业登记等身份证明材料。故彬叶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NINGBOEVERGREENTRADECO.,LTD系独立存在的英国法人。克里斯莉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订单上显示，卖方“NINGBOEVERGREENTRADECO.,LTD”名称下方载明地址为“宁波市鄞州区高桥镇古庵村工贸路39号”；形式发票上，彬叶公司加盖的印章共三行文字，分别是中文“宁波市鄞州彬叶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英文“NINGBOEVERGREENTRADECO.,LTD”、中文“邬小伟”。可见彬叶公司在与克里斯莉公司交易过程中一直使用NINGBOEVERGREENTRADECO.,LTD英文名称，且从未加以区分，其在诉讼中主张“宁波市鄞州彬叶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与“NINGBOEVERGREENTRADECO.,LTD”系两家独立的公司，彬叶公司并非合同相对方，证据和理由均不充分。一审判决认定彬叶公司为案涉合同相对方，有相应证据支持，并无不当。根据一审证据，克里斯莉公司分别于2016年1月29日、2月23日、5月9日支付预付款合计8862.96美元，已经履行订单和形式发票确认的合同义务。订单和形式发票中确认交货时间为2016年3月30日，彬叶公司不能交货，双方经协商最后确定交货期为2016年5月31日，但彬叶公司仍不能交货，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至于彬叶公司上诉主张克里斯莉公司存在过错且造成其重大损失，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买卖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克里斯莉公司已依约支付预付款，但彬叶公司未能履行交货义务，故克里斯莉公司可以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彬叶公司返还预付款及利息等。彬叶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51元人民币，由宁波市鄞州彬叶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 判 长 孔繁鸿审 判 员 裘剑锋审 判 员 王健芳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夏 妍书 记 员 徐一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