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17)粤刑核94335034号被告人何明丰，男，1972年3月15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户籍地四川省西充县，捕前系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某家具厂工人，暂住佛山市顺德区。因本案于2017年1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26日被逮捕。现押于佛山市顺德区看守所。指定辩护人黄新峰，广东常道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广东省法律援助局指派。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何明丰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冯某3、马某、冯某4、冯某5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7年10月13日作出（2017)粤06刑初4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何明丰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判令被告人何明丰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人民币44400.4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在法定期限内没有提出抗诉、上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将刑事部分判决报送本院核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复核，现已复核终结。本院经复核查明：被告人何明丰与妻子冯某2结婚后，因琐事对冯某2的大哥冯某1（四川省西充县同德乡某村人，殁年54岁）等娘家亲属逐渐心生不满。2015年上半年，何明丰到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某家具厂工作后，更是认为在该厂任木工主管冯某1对其看不起，遂产生杀害冯某1以报复冯某2娘家亲属的想法。2016年12月中旬，何明丰网购了一把长约30CM的匕首，带到某家具厂藏放，准备伺机作案。2017年1月18日8时许，何明丰在某家具厂二楼车间遇到冯某1，趁冯某1不备，持匕首向冯某1右腰背部捅刺一刀，之后又向冯的右前胸平胸骨柄处、右侧胸腋前线等处捅刺数刀。在场工人见状上前阻止，何明丰逃离现场，随后自行到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乐从派出所投案。冯某1因被锐器致伤身体多处，右胸部及右腰背部损伤造成右肺破裂及下腔静脉基本离断致失血性休克，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上述事实，有原公诉机关举出并经一审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一）公安机关的现场勘查笔录及现场照片、发还清单证实：2017年1月18日9时许，民警对某家具厂、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121省道茂新火车票代售点门前的两处涉案现场进行了勘验。某家具厂二楼车间的过道地面有范围为210CM×80CM的血迹（标识为1号），在过道口东南侧的地面上有两组血足迹，分别编为2至5号血足迹，两组足迹足尖朝电梯口。经排查，两组足迹均为工友抢救冯某1时所留。在过道口东侧270CM的地面上有一个木制家具构件斜靠在半成品旁，木制家具构件上面有范围为17CM×4CM、14CM×5CM的血迹（标识为7号）。在电梯口的地面上有范围为110CM×40CM的血迹（标识为6号）。在电梯地板上有范围为240CM×50CM的血迹。现场棉签提取了血迹四份。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121省道茂新火车票代售点门前停放着一辆“台嘉”牌红色电动车，车头储物篮内放有雨衣，在雨衣下方有1把匕首，匕首有塑料刀套，匕首全长30CM，刃长15CM，黑色塑料手柄，匕首刀刃上有血迹。现场原物提取了电动车1台、塑料刀套1个、匕首1把。2017年2月16日，民警将电动车发还给冯某2(系何明丰之妻)。（二）物证、书证1、公安机关出具的到案经过，证实：2017年1月18日8时30分，何明丰来到乐从派出所投案，称自己刚才在某家具厂二楼车间用刀捅伤妻兄冯某1。民警遂将何明丰控制。2、公安机关的搜查笔录、扣押笔录、扣押清单及相关物证，证实：2017年1月18日15时10分至15分，民警在某家具厂二楼车间一塑料桶内发现一件长袖外套，从外套内衣袋内搜获一把带刀套的弹簧刀并予以扣押；2017年1月18日15时55分至16时，民警在乐从派出所办案区5号讯问室对何明丰身上所穿上衣、长裤、拖鞋予以扣押。3、户籍证明、常住人口基本信息，分别证实被告人何明丰及被害人冯某1的出生时间、户籍地等身份情况。（三）鉴定意见1、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的顺公（司）鉴（法尸）字[2017]0103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冯某1尸表检验见双侧球、睑结膜苍白，口唇粘膜苍白；顶枕部一0.6CM×0.3CM擦伤；右颧部一3.9CM缝合创口，右上唇一2.8CM缝合创口；颈前一1.6CM缝合创口；右锁骨下一处医疗穿刺针孔；左前胸两处缝合创口，长度分别为1.3CM、1.4CM；右前胸平胸骨柄处一3.7CM缝合创口，创口深入胸腔；右前胸平四、五肋间三处创口，长度分别为0.8CM、1.7CM、1.2CM，一处皮瓣创，大小分别为3.8CM×1.5CM；右下腹一处医疗穿刺针孔；右侧胸腋前线两处缝合创口，长度分别为2.9CM、4.0CM，创道深入胸腔；右腰背部一4.0CM缝合创口，创道深入腹膜后；左某1内侧一1.2CM×1.0CM皮下出血，左手背虎口一0.6CM×0.2CM擦伤，左手小鱼际一5.5CM缝合创口，左拇指掌侧1.5CM浅表创口；右手背一5.4CM缝合创口，右手环指1.8CM×1.5CM皮肤缺损；左踝内侧3.0CM×2.0CM皮下出血伴擦伤。解剖检验见颈前创口深达深肌层，左侧颈部浅、深层肌肉大面积出血，左肺表面苍白，右前胸平胸骨柄创口自第3肋骨入胸腔致右肺上叶0.8CM创口，右侧胸腋前线处2.9CM创口深入胸腔致右肺中叶2.5CM创口，4.0CM创口深入胸腔致膈肌6.1CM创口，右侧胸腔积血800ML，右肺表面苍白，右腰背部4.0CM创口深入腹膜后致腹膜后巨大血肿，下腔静脉基本离断，十二指肠降部离断，附近肠管内积血，胃内见500ML血性糜液，脾脏包膜皱缩，肾脏呈贫血貌。死者冯某1顶枕部、左某1及左某2见皮下出血、擦伤，上述损伤符合钝性外力作用所致。其面部、颈部、胸部、腰背部见多处创口，创口边缘整齐，无伴挫擦伤，创角锐利，创腔未见组织间桥，符合锐器作用所致。死者冯某1系被锐器致伤身体多处，右胸部及右腰背部损伤造成右肺破裂及下腔静脉基本离断致失血性休克死亡。2、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的顺公（司）鉴（法活）字[2017]01166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告人何明丰右中指掌指关节背侧0.5CM×0.2CM擦伤，符合钝性外力作用所致，何明丰的损伤未达轻微伤。3、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的（顺）公（司）鉴（法物）字[2017]01207号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书，证实：案发现场1号位置地面血迹、6号位置地面血迹、7号木制家具构件上血迹（1）和血迹（2）、冯某7的长裤上血迹、何明丰的内衣左袖口血迹、何明丰的内衣右袖前端血迹、何明丰的拖鞋左鞋上血迹、冯某1的左手指甲擦拭物、冯某1的右手指甲擦拭物、“台嘉”牌红色电动车车头篮内匕首上血迹1和2的STR分型与冯某1的肋软骨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2.26×1020；何明丰右手掌血迹检出混合STR分型结果，不排除来自冯某1与何明丰的可能。（四）视听资料公安机关制作的视频光盘，证实民警依法讯问被告人何明丰的经过，以及何明丰指认案发现场的情况。（五）证人证言1、证人付某的证言：2017年1月18日8时许，我在某家具厂二楼车间上班，听到车间里有争吵声。我走到车间靠近楼梯位置，见我大舅冯某1和我姨丈何明丰扭打在一起，何明丰将冯某1按在地上。我过去将何明丰拉开，何明丰右手持一把长约30CM的匕首，对躺在地上的冯某1说“我今天就必须让你死”，冯某1说“我都没有惹你，你干嘛要捅我？”，何明丰叫我让开，要不连我一起死。何明丰挥动手中的匕首，我在旁边捡来一条木棍，对他说“你想干什么”，何明丰还想用匕首捅冯某1，我挥舞木棍将何明丰隔开，何明丰就往厂外逃跑了。我见冯某1满身是血躺在地上说不出话，就叫来几名工友合力将冯某1送往医院，但冯某1经抢救无效死亡。据我所知，何明丰和冯某1以前因生活上的问题发生过矛盾。经辨认照片，证人付某辨认出了被告人何明丰。2、证人刘某1的证言：2017年1月18日8时10分许，我在某家具厂二楼上班，厂长冯某1往楼梯口走去，过了约两分钟，听到冯某1在楼梯口大声喊“救命”，我们赶紧跑过去，发现冯某1侧卧在地板上，满身是血，旁边冯某1的妹夫（也是我厂的工人）手持一把长约20CM类似刀具的黑色长条状工具，想上前对冯某1进行伤害，冯某1的侄儿拿木条挡住他。后冯某1的妹夫搭乘电梯离开现场，我们几个工人就合力把冯某1抬下楼，冯某1的侄儿开车送他去了医院。经辨认照片，证人刘某1辨认出被告人何明丰就是其所述被害人冯某1的妹夫。3、证人刘某2的证言：2017年1月18日8时许，我和其他工人在某家具厂二楼车间工作，厂长冯某1走到我们身边，打算做一个样版，但因为他拿的材料不合规格，就转身往楼梯方向走，打算到一楼取材料。后我们听到冯某1大声喊“救命”，我过去见冯某1倒在地上，全身是血，他身边站了几名男子，其中冯某1的妹夫手里拿了一把长约20CM的黑色长条形工具，我和其他工人将冯某1合力抱上小汽车，冯某1的侄子付某驾车将冯某1送往乐从医院，冯某1的妹夫则趁乱逃跑了。经辨认照片，证人刘某2辨认出被告人何明丰就是其所述被害人冯某1的妹夫。4、证人周某1的证言：我某家具厂工作。2017年1月18日8时10分许，家具厂厂长从我身边经过后，我听到一声“啊呀”，扭头看见厂长倒在地上，地上有一滩血，我的工头用左手按住厂长，同时用右手打厂长，边打边喊“今天我要你死，我就要你死”，当时工头是背向我的，所以我没有看到工头右手有否拿工具。工头打了厂长身体十几下，厂长用手去抵挡，后厂长的外甥过来拉住工头，双方拉扯起来，这时我才看清工头右手拿着一把尖刀，刀刃好像是银灰色，长约20至25厘米。工头挣脱后，往厂长胸部再捅一刀，厂长的外甥拿起一块木板挡住工头，这时其他工友也过来，工头就拿着刀离开，厂长的外甥就送厂长去医院。听说厂长和工头是亲戚。经辨认照片，证人周某1辨认出被告人何明丰就是持刀伤人的工头。5、证人冯某2(系被告人何明丰之妻)的证言：我和何明丰于1991年结婚，婚后感情尚好。我父母有六个孩子，冯某1是大哥，何明丰跟他们的关系不怎么样，不太愿意跟他们来往。何明丰和冯某1没什么恩怨，只是何明丰心胸狭隘又记仇，一点小问题他都会记住。2017年1月18日8时许，我在某家具厂工作，听同事说冯某1在木工车间二楼被捅伤，我过去时在一楼电梯口看见冯某1满身是血，几个同事抬着他出电梯，付某驾车送他去乐从医院抢救，中午医院宣布冯某1死亡。听其他同事说是何明丰捅伤了冯某1。6、证人王某（系被害人冯某1之妻）的证言：何明丰的妻子冯某2是冯家最小的妹妹，家庭经济条件很差，何明丰总想开厂赚钱却总是亏钱，在外打工没有多少收入还负债累累，长期都是我们哥哥姐姐在帮助、接济他们，至今他还欠我们亲戚钱没还清。冯某2长期和何明丰吵架闹离婚，何明丰放出话说“如果敢离婚我就把冯家人都杀掉”。2008年左右，何明丰和冯某2吵架，我老公冯某1当时说了一句“你们能过就过，不能过就别过了”，事后何明丰就跟冯某2说要杀我们全家，然后大妹夫、二妹夫去他家里搜出两把西瓜刀，就是他准备用来杀人的。大妹夫、二妹夫劝了他之后他才把刀扔掉。证人王某辨认了被害人冯某1的尸体照片。（六）被告人何明丰的供述和辩解何明丰供称：我和妻子结婚后，和她的娘家人有矛盾，因为我妻子都将钱花在她娘家，用在我家的钱很少，我觉得很不顺心，咽不下这口气。我妻子娘家比较有钱，但我老丈人还要我们给他钱，而我老丈人的钱基本上都给了他两个儿子，我大舅子冯某1还要在很多人面前耍威风。2008年，有一次我们一大帮亲戚一起吃饭，大舅子在其他亲戚面前训斥我一顿，我当时觉得很没面子。从那以后，我就和妻子娘家人加深了矛盾。大舅子是某家具厂的厂长，我也在该厂上班。2016年，我和老丈人吵了一架，想起妻子、老丈人、大舅子的所作所为，就想报复他们。老丈人最疼爱大舅子，大舅子平时最喜欢耍威风，我就想捅死大舅子。2016年12月的一天，我在网上购买了一把黑色带刀套的刀，刀长20CM左右。2016年12月至2017年1月17日期间，我一直很犹豫，是否要将大舅子捅死。2017年1月10日左右，我将网上购买的那把刀从居住处拿到工作的地方，放在我的木箱里，一直没找到机会捅死大舅子。1月17日晚，我妻子跟我商量回老家给老丈人庆祝生日，我知道至少要花掉一万余元，不想回去，我妻子因此与我吵架，我当时就想把大舅子捅死，然后去派出所自首。1月18日7时30分，我和往常一样骑电动车去上班，8时许到达工厂，将木箱里的刀拿出来，放在我的胶桶里。过了一会儿，大舅子从一楼拿样板上到二楼，刚好经过我工作的地方，我从胶桶内拿出刀放进右裤袋里，跟在大舅子后面，靠近他后就从裤袋里拿出刀来，捅进他右腰腹中间位置，我大舅子大叫一声“唉哟”，转身面向我，坐在过道的地上，我继续上去往他胸部再捅一刀，被他用手挡住，这一刀就没有捅得那么深。我捅第二刀后，大舅子喊“救命”，我心里还是很生气，还想上去捅他，此时我妻子三姐夫的儿子付某过来，用双手从后面将我勒住，被我挣脱，付某就拿木板将我推开。我从木箱上面拿了钥匙、钱包、手机坐电梯下楼，驾驶电动车来到水藤路口，将电动车停在一间卖火车票和飞机票的店铺附近，后搭摩托车来到乐从派出所投案自首。我作案的刀具就放在电动车车头篮子里，民警从我工作的地方起获的弹簧刀是我于2016年11月底在网上购买切水果的。被告人何明丰辨认了被害人冯某1的照片，指认了作案地点及事后其停放电动车的地点，辨认了其作案时所穿衣裤和拖鞋、作案刀具的照片，辨认了其网购作案刀具的手机微信照片。复核期间，指定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原判认为何明丰“犯罪之前便已计划通过投案自首以求得从轻处罚之机会，表明其主观上并无真诚接受司法机关的审查与裁判之意，属恶意利用自首逃避法律制裁”与事实不符，对其量刑过重。本院认为：被告人何明丰仅因琐事持刀故意杀死他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惩处。对指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何明丰犯罪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法确已构成自首。但本案发生的主要原因在于何明丰不能正确对待、处理其与妻子娘家亲属之间的矛盾，出于报复心理而蓄意杀害其妻兄，作案动机卑劣，手段残忍，后果严重，依法应适用死刑，原判已考虑到本案系亲属内部矛盾激化引发等情况，对何明丰予以了从轻处罚，对其判处的死刑予以缓期执行，综合衡量，量刑并无过重。综上，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指定辩护人提出的原判对何明丰量刑过重的意见，理据不足，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核准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6刑初47号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何明丰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判决。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审判长  王洪涛审判员  黄 麟审判员  曾观发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谢政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