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渝04民终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正芳，女，1975年3月2日生，苗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委托诉讼代理人：冉景涛，重庆汇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启佳，男，1995年9月24日生，苗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佳敏，女，1998年2月6日生，苗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段丰明，男，1972年4月10日生，苗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上诉人石正芳因与被上诉人段启佳、段佳敏恢复原状纠纷一案，不服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渝0242民初17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18年1月9日对上诉人石正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冉景涛，被上诉人段启佳、段佳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丰明进行了询问，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石正芳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但对法律作出不当的限制性解释，同时根据认定的错误事实作出错误判决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一、应本着有利生产、方便生活的原则处理相邻关系。解决相邻通行问题应本着使相邻他方之不动产得到有效利用，否则社会纠纷会随之增多，也不利于社会财富的增加。相邻通行关系，是指相邻不动产权利人之间在通行方面给予对方必要的土地利用上的便利的关系。如果相邻权利人因通行的需要必须利用其土地时，权利人应当容忍。在通行权行使方面，包括因“袋地”状态导致的无法通行问题，“准袋地”状态导致的通行困难问题，如果相邻的另一方拒绝对通行权利人提供便利，权利人即有权请求实现其通行权。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石正芳的房屋与段启佳、段佳敏的房屋连接在一起，段启佳、段佳敏的房屋在前靠公路，石正芳之房屋紧挨段启佳、段佳敏房屋之后，石正芳房屋左右均有他人房屋紧密连接，屋后系他人土地。除段启佳、段佳敏房屋一楼系唯一通行道路并无他路。因此，石正芳的房屋所在位置形成了“袋地”或“准袋地”状态。在形成“袋地”这一情形后，应满足权利人最低限度的生产生活的通行需求。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根本无法满足最低的生产生活的通行需求；二、在通行困难的准袋地的情况下，石正芳若不经过段启佳、段佳敏一楼通行至其一楼，生产生活极为不便或者产生更高的成本。（一）段启佳、段佳敏一楼系历史形成的必经通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一百零一条：“对于一方所有的或者使用的建筑物房屋内历史形成的必经通道，所有权人或者使用权人不得堵塞。”段启佳、段佳敏父亲段丰明与石正芳共同修建石正芳现居住的房屋时起，一直都是从段启佳、段佳敏一楼处直接到达石正芳一楼通行。只是在石正芳与段丰明离婚后，段启佳、段佳敏与其父亲段丰明恶意串通故意使石正芳无法正常通行，无法正常使用房屋。民事主体应当善意行使权利，不得滥用权利。段启佳、段佳敏以及其父亲段丰明违背了民法上的诚实信用原则。因此，已经存在的历史形成的必经通道，权利人可以继续通行；（二）石正芳认为通行困难并非无路可走。而应考虑是否能完成基本生产的需要以及不从此通行会产生的危险、高额费用或者其他严重不便。石正芳房屋建好以来，其房屋底楼系出租商用，石正芳必须从段启佳、段佳敏底楼经过20米左右后才能到达石正芳一楼房屋楼梯，但根据一审查明，目前石正芳要到自己家必须绕行，即先从段启佳、段佳敏一楼上至其二楼，再从其二楼到石正芳房屋二楼，然后再从石正芳房屋二楼下至一楼。如此以来，石正芳不仅二楼出行十分不便，致使石正芳房屋一楼无法正常使用，生产、生活用品也无法正常运送到石正芳房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第八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利人因相邻通行等必须利用其土地的，应当提供必要的便利”。必要便利是最低限度的生产生活中的通行需要，但目前的情况是无法满足最低的生产生活的通行需求。所谓的“最低限度的生产生活”并非只要有路可以到达即可。若按照这样的逻辑，石正芳可以绕很远的路也可以到达家里。但如此以来就无法满足“便利”的条件，也难以满足运输等基本的生产生活需求。因此，在判决必要便利时，应考虑不动产的位置、面积、形状、地势、用途、历史状况等因素，而不能简单的认为有路通行即可。民法理论上认为，在符合相邻通行权之要件时，应当允许通行。在必要时，通行权人还可以开设道路。当然应当选择损害最小方法为之，同时，为了平衡通行权人与周围地所有人之间的利益关系，贯彻民法公平正义和对等正义观念，通行权人因通行或者开设道路致周围地于损害时，应支付补偿金。根据《民通意见》第一百条规定，“一方必须在相邻一方使用的土地上通行的，应当给予准许；因此造成损失的，应当给予适当补偿”。因此，段启佳、段佳敏应当准许石正芳从其一楼通行，如果因此造成损害，石正芳愿意给予适当补偿。综上，一审法院没有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七条和理解该条的“必要便利”时作了不当的限制性解释，没有考虑本案房屋的客观情况，不利于社会现实生活实际情况。对于“无需另行开门”的这一判断完全脱离了生活实际，不利于人民群众的正常生产生活。段启佳、段佳敏辩称：一、石正芳在段启佳、段佳敏的房屋门面处强行开门严重违背了物权法第四条的规定，石正芳的房屋修建在段启佳、段佳敏的土地上，段启佳、段佳敏希望得到一定的补偿，且段启佳、段佳敏房屋修建在前，并且得到国家认可，取得了产权证书，石正芳房屋修建在后，是非法建筑；二、石正芳房屋后面有其他人的土地，有一条路通往石正芳的房屋，并且是历史形成的，是通往石正芳的房屋的必经通道，其房屋后面有人居住，所以石正芳并非无路可走。物权法第八十七条规定也是不动产必须利用其土地的，应当提供必要的便利，而段启佳、段佳敏的房屋取得了合法手续，不应该让石正芳通行；三、自己的房屋是受国家法律保护的，不是任何人想在哪里开路就哪里开，想往哪里走就往哪里走，石正芳房屋修好后，只是和段启佳、段佳敏合租了两年，并不能说合租以后就必须要留通道通行；四、石正芳必须往段启佳、段佳敏的房屋通行，也得由段启佳、段佳敏同意，指定路线，并且按年或月付一定的经济补偿费；五、段启佳、段佳敏出租受到石正芳干涉，要求石正芳赔偿经济损失。段启佳、段佳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石正芳停止对段启佳、段佳敏房屋的侵害，并要求石正芳恢复原状；二、本案案件受理费由石正芳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段启佳、段佳敏与段丰明系父子、父女关系。2005年5月27日段丰明与张海燕协议离婚，婚生子女段启佳、段佳敏由段丰明抚养，位于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钟多镇城南社区四组的房屋及200多平方的空地由段启佳、段佳敏所有。2006年3月16日双方在重庆市酉阳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将位于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钟多镇城南社区四组的房屋变更登记至段启佳、段佳敏的名下,房地产权证号为：酉315房地证2006字第026XX号。2006年4月3日，段丰明与石正芳再婚。双方婚姻存续期间，在段启佳、段佳敏的房屋后面紧挨着修建了两楼一底房屋一栋，未取得房屋产权证。2016年12月29日，在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组织调解下，双方达成一致协议，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渝0242民初4294号民事调解书，载明：段丰明与石正芳自愿离婚，婚姻存续期间修建的房屋归石正芳所有，石正芳于2019年12月31日前补偿段丰明30万元；若石正芳在约定期间内没有足额支付段丰明30万元，则该房屋由段丰明所有。段丰明、石正芳所修房屋和二原告所有的房屋连接在一起，二原告的房屋在前，段丰明、石正芳所修房屋在后，二原告房屋中间有一个一米左右宽的通道，从该通道上台阶可到段丰明、石正芳所修房屋二楼，再从段丰明、石正芳所修房屋二楼下台阶可到其所修房屋一楼。二原告房屋一楼临街，修建用途是门面,石正芳在通道转角二原告门面处开了一个宽约0.8米，高约1.5米的门，用于进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相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利人对相邻权利人因通行等必须利用其土地的，应当提供必要的便利。这里的必要便利是指满足相邻权利人最低限度的生产生活中的通行需求。二原告房屋中间有一个一米左右宽的通道，石正芳可从该通道上台阶至其房屋二楼，再通过其房屋二楼下台阶可至其房屋一楼，并非无路通行，无需另行开门。石正芳辩称开门经过了段丰明的同意，因段丰明并非房屋所有权人，即使其对被告石正芳开门行为知情并同意，也不能及于二原告。石正芳在未经二原告同意的情况下，在二原告门面处开门侵害了二原告的物权，故对二原告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原状的诉请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石正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对其在原告段启佳、段佳敏酉315房地证2006字第026XX号房屋处所开的门恢复原状。案件受理费80元，由石正芳承担，退回段启佳、段佳敏预交的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石正芳提交一份租房协议，拟证明石正芳与段启佳、段佳敏共同租赁过房屋，石正芳使用房屋是从段启佳、段佳敏房屋一楼到石正芳房屋一楼。段启佳、段佳敏质证认为，我不清楚是谁给他的协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因段启佳、段佳敏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石正芳无其他证据印证该证据的真实性，该证据的真实性存疑，且不能达到石正芳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段启佳、段佳敏举示了三张照片及一份自书证言拟证明，石正芳的房屋后面有路可以通行，石正芳干涉我出租门面及修建门面给段启佳、段佳敏造成损失的事实。上诉人石正芳质证认为，照片上的房屋确实是石正芳的房屋，但达不到段启佳、段佳敏的证明目的，反而能够证明石正芳的房屋必须从段启佳、段佳敏房屋内通行，即使段启佳、段佳敏有损失，也应当另案诉讼；对于自书证言，证明人的身份无法核实，且按证据规则，证人应该出庭作证，对段启佳、段佳敏举示的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段启佳、段佳敏举示的照片虽然客观真实，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其举示的证人证言，无身份证复印件，且无其他证据印证，真实性存疑，本院亦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石正芳自认其现拆墙开设的“门”形通道的宽度和经二楼通行的通道宽度差不多，高度还要更低。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石正芳在段启佳、段佳敏享有合法权利的房屋（房产证号：酉315房地证2006字第026XX号）一楼墙上开门是否系其作为相邻权人行使相邻通行权所必须，段启佳、段佳敏要求其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首先，段启佳、段佳敏作为房产证号为酉315房地证2006字第026XX号的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依法享有排他使用的权利，但该权利的行使应当受到相邻权人的合法相邻通行权的必要限制，即其在行使权利时应当为相邻权人的相邻通行提供必要的便利，而石正芳居住使用的房屋位于段启佳、段佳敏房屋的正后面并且紧邻，石正芳系段启佳、段佳敏所有房屋的相邻权人，石正芳有权向段启佳、段佳敏主张相邻通行权，但石正芳的权利主张仅限于最低限度的相邻通行之所需；其次，石正芳自认其除了现在自行在段启佳、段佳敏房屋一楼开门所形成的通道之外，还可以从段启佳、段佳敏房屋一楼上到二楼，再从段启佳、段佳敏房屋二楼直接通往石正芳居住使用的房屋，即石正芳现在居住使用其房屋所通行的路段也必须经过段启佳、段佳敏房屋，段启佳、段佳敏并未将该通行通道予以封堵，即段启佳、段佳敏已经在其房屋所有权范围内给予石正芳使用相邻房屋提供了通行通道，但石正芳基于自认为该通道还不足以方便其生产生活，还不满足其通行之“必要便利”为由在未经房屋所有权人段启佳、段佳敏同意的情况下在段启佳、段佳敏享有合法权利的房屋一楼的墙上开了一个门，以满足其更为便利的通行。现判断段启佳、段佳敏请求石正芳恢复墙体原状的请求是否成立的关键是：段启佳、段佳敏为石正芳使用相邻房屋提供的现有的通行便利是否满足石正芳基本生产生活所需的“必要性”程度。在二审中，石正芳自认其现在在一楼墙体上开设的“门”形通道和往二楼通行的通道的宽度差不多，还没有原来通道的高度高，因此，从该通道的高度、宽度对通行的“便利性”来看，石正芳开设该“门”形通道并不比从二楼通行更为便利；从通行距离的角度看，虽然一楼开设了“门”形通道后，石正芳向其房屋一楼通行的距离更短，但其通行二楼的距离并不一定要短，且石正芳在二审中自认其现居住在房屋的二楼，因此，其在段启佳、段佳敏房屋一楼墙体上开设的“门”形通道，从通行距离角度看，虽然增加了石正芳利用自身房屋的“便利性”，但并未从本质上提高其通行便利的“必要性”。因此，石正芳在段启佳、段佳敏的房屋一楼墙体上开设了“门”形通道的行为，并非系满足其作为相邻权人行使相邻通行权之“必要性”的行为，且未经房屋所有权人的同意，属于侵权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判令其恢复原状是正确的；最后，石正芳主张段启佳、段佳敏房屋的一楼是历史通道的问题。一是石正芳在二审中自认其在与段丰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修建该房屋后并未居住而是出租，其居住生活在前面的房屋即段启佳、段佳敏享有所有权的房屋。因此，其当时并未作为相邻权人将段启佳、段佳敏享有所有权的房屋一楼作为通道通行，即使有房屋的租赁人在使用该门面通行，但也不是作为相邻权人在通行；二是即使该房屋一楼的门面曾系作为通道使用，但石正芳开设的“门”形通道的墙体处本身并非原本可以通行的通道，而是石正芳通过拆除部分墙体后形成的门形的可以通行的通道，该“门”形通道并非历史形成的供人通行的通道。因此，石正芳主张段启佳、段佳敏房屋一楼系历史形成的通道缺乏事实依据，即使段启佳、段佳敏房屋一楼曾经作过通行之用，也不能得出石正芳拆墙开门的位置处曾经有过通行通道的结论，更不能得出石正芳在段启佳、段佳敏房屋一楼拆墙开门具有合法性的结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石正芳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石正芳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勐视审 判 员 彭松涛审 判 员 刘文玉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孙正心书 记 员 高红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