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民终221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灿成，男，1958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饶先文，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佩月，女，1935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址。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谢灿业，男，1956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谢惠英，女，1962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丽君，广东博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力为，广东博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谢灿成、周佩月、谢灿业、谢惠英因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1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灿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判项；2.确认周佩月名下位于广州市越秀区筑南大街x号x房的所有权归谢灿成；3.周佩月配合谢灿成办理房屋转名过户手续；4.诉讼费由周佩月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家庭协议书》签署各方在履行过程中并无变更相关约定，一审事实认定不清，判决错误。1.签署《家庭协议书》时，已确定以周佩月名义购买讼争房屋。《家庭协议书》是在1999年9月29日签署的，签署前，已由周佩月以其名义与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五一八工厂签订了《集资建房协议书》，约定讼争房屋房价为77，688.22元，该房价已包含了谢灿成父亲谢xx与周佩月双方工龄的折算，并由谢灿成支付全部购房款，因此，讼争房屋权属归谢灿成所有，周佩月、谢灿成和其配偶、儿子均拥有讼争房屋的居住权。2.讼争房屋房款由谢灿成支付，各方均应按照《家庭协议书》执行。《家庭协议书》签订后，以周佩月名义继续履行《集资建房协议书》，由谢灿成以其积蓄及其配偶向娘家众亲戚借款筹集所得资金支付全部房款。整个购房过程中并无变更约定，各方也未重新签署任何协议对《家庭协议书》的内容进行变更。3.一审事实认定错误，《遗嘱》公证书为确定讼争房屋所有权的延续凭证，并非变更《家庭协议书》的佐证。2004年5月取得讼争房屋的《房地产权证》后，出于对母亲家庭地位的尊重及税费等各方面的考虑，讼争房屋以周佩月名义继续持有。但为维护当年《家庭协议书》的真实意思表示与确保谢灿成为讼争房屋的真正权属人的地位，周佩月办理了《遗嘱》公证书，以此确定讼争房屋的所有权不会因周佩月死亡而发生法定继承，以保证讼争房屋权属归谢灿成所有。二、一审适用法律不当，作出错误判决。1.关于谢灿成支付讼争房产的房款对价认定问题，适用法律不当。按照《家庭协议书》房屋所有权的归属认定，对于亡父工龄折抵部分对价，各方均一致同意由谢灿成全部继承。而对于属于周佩月工龄折抵部分的对价，则作为对谢灿成的赠予，该赠予所附条件为谢灿成购买讼争房屋后，应保证周佩月享有讼争房屋的居住权。谢灿成基于对亡父工龄折抵部分房款对价的继承、以居住权作为赠予条件而取得周佩月工龄折抵部分房款的对价、再加上自己筹集的现金房款，谢灿成已支付了讼争房屋的全部房款，应取得房屋的所有权。2、一审认定变更《家庭协议书》的履行问题，适用法律不当。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七十八条规定，谢灿成与周佩月、谢灿业、谢惠英在签订了《家庭协议书》之后，没有签订任何的书面文件对《家庭协议书》的内容进行变更。一审法院在谢灿成与周佩月未一致确认变更的情况下，自行推断合同内容已作变更，明显与合同法的规定相悖。针对谢灿成的上诉请求，周佩月、谢灿业、谢惠英二审辩称：家庭协议书不成立，而且尚未生效。理由如下：1、家庭成员书仅有三人签名。退一步讲，即使三人签名都是真实，但该份协议书并没有谢灿成、谢灿成配偶、谢灿成儿子的签名，法庭应调查清楚该家庭协议书的产生情况。周佩月、谢灿业、谢惠英认可家庭协议书的真实性，但是该家庭协议书只是集资建房的意向。在签订协议书前讼争房屋并不存在，该家庭协议书并不能约定处分未存在房屋的归属。签订家庭协议书后谢灿成一家没有明确要购买或签订协议要求房屋归其所有。周佩月基于政府政策取得讼争房屋所有权，所以该家庭协议书并未成立及生效。2、该房屋购房款全部由周佩月支付，根据其提交的所有收据、买卖合同及房屋产权证明可以证明该事实。3、遗嘱尚未生效，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我国继承法规定遗嘱必须在被继承人死亡后才能生效。周佩月、谢灿业、谢惠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判项；2.驳回谢灿成的所有诉请；3.诉讼费由谢灿成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1.一审认定《家庭协议书》有效属法律适用错误。该协议属借名买房合同，应当由各方签订书面合同，否则无效。而该协议中只有周佩月、谢灿业、谢惠英的签名，谢灿成并未对协议的内容及条款予以签名确认，该协议并未成立。2.《家庭协议书》违反国家强制性政策规定，属于无效合同。本案讼争房屋有别于普通的商品房，公有住房出售政策系政府为解决低收入职工家庭住房困难问题，为改善整个社会的居住状况才针对特殊人群退出的优惠政策，具有强烈的人身属性，其购买条件具有极其严格的限定，不允许借名买房。谢灿成显然违反了相关规定，主观上存在恶意规避的故意，严重扰乱了相关部门对公有住房的监管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因此该协议符合合同法中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应当认定为无效。针对周佩月、谢灿业、谢惠英的上诉请求，谢灿成二审辩称：不同意周佩月、谢灿业、谢惠英的上诉请求，家庭协议出自签字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对房产、面积大小、房款均有明确约定，双方也是按照该份协议履行，因此该份家庭协议书合法有效。基于该份家庭协议书的约定，谢灿成应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2017年1月11日，谢灿成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确认周佩月名下的广州市越秀区筑南大街x号x房的所有权人为谢灿成；2.周佩月配合谢灿成办理上述房屋转名过户手续；3.确认双方于1999年9月29日签订的家庭协议合法有效。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9年9月28日，周佩月（集资建房个人、乙方）与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五一八工厂（集资建房单位、甲方），约定：甲方同意乙方参加筑南大街宿舍集资建房，甲方同意将筑南大街集资房西梯x层x房分配给乙方，该房建筑面积67.0709平方米，甲乙双方同意上述住房乙方集资单价为每平方米1188元，乙方应向甲方缴纳的集资款为79680.23元，乙方选择一次性付款方式，甲方给予乙方应付集资总额的9.75折的优惠，计得乙方应付款为77688.22元，乙方定于1999年11月8日前一次性付清给甲方等。次日，就集资建房的事宜，周佩月家庭签署《家庭协议书》，写明：筑南大街31号-32号西梯x房两房一厅一厨一厕一阳台面积共67.0709平方米。其中：套内建筑面积58.5700平方米，楼梯间分摊面积3.5400平方米，公共走道分摊面积4.9609平方米是集资建房，全部款项：柒万柒仟陆佰捌拾捌元贰角贰分正由谢灿成刘xx两夫妻共同支付。今后房产权属谢灿成所有。谢灿成、周佩月、刘xx、谢xx拥有居住权。特此证明。周佩月以及谢灿业、谢惠英在该协议书上签名。同年10月6日，周佩月支付了前述合同约定的集资建房款。同年12月25日，周佩月（购买住房个人、乙方）与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五一八工厂（出售住房单位、甲方）再签订《广州市公有住房买卖协议书》，约定：甲方决定将座落于广州市筑南大街x号x楼x单元的住房一套出售给乙方；甲方出售给乙方的住房单元建筑面积共67.1286平方米，乙方购买本套住房的实付房价款71498.44元，减除补贴后，乙方需付房价款57198.75元；乙方定于1999年12月30日前将购买本套住房需付的房价款一次性付清给甲方等。2004年5月18日，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核发了编号为粤房地证字第Ｃ2××70号的《房地产权证》，载明：房地座落白云路筑南大街x号x房，权属人为周佩月，房屋所有权来源为购买，房屋用途为居住用房等。2004年8月9日，周佩月立下《遗嘱》，称座落在白云路筑南大街x号x房房屋全部由谢灿成壹人继承，产权归其个人所有等。次日，广东省公证处就该《遗嘱》出具编号为（2004）粤公证内字第066xx号《公证书》。另查明：周佩月及谢灿业、谢惠英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要求判令该案谢灿成与周佩月、谢灿业、谢惠英共同继承筑南大街x房被继承人谢坚亮所有的一半份额，各占1/4。案经一审法院审理，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16日作出（2016）粤0104民初41442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周佩月、谢灿业、谢惠英的起诉。此外，周佩月为证明涉案房屋的自2015年至2017年期间的水费及管理费由其支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收据》12份。对此，谢灿成确认自2015年1月起涉案房屋的水费、物业管理费由周佩月缴纳，但电费一直是由谢灿成缴纳。谢灿业、谢惠英对此无异议。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谢灿业、谢惠英对于《家庭协议书》中的签名提出异议并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一审法院经摇珠选定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对争议的笔迹作出鉴定。2017年5月16日，该鉴定中心作出穗司鉴170105106001xx号的《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送检《家庭协议书》右下方的“谢灿业”签名与委托单位提供的谢灿业样本字迹是同一人所写；2.送检《家庭协议书》右下方的“谢惠英”签名与委托单位提供的谢惠英样本字迹是同一人所写。为此，谢灿业支付了鉴定费用12840元。谢灿成对于该《鉴定意见书》没有异议。周佩月、谢灿业、谢惠英对《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不同意鉴定结论，但不申请重新鉴定，坚持认为协议书中的签名并非谢灿业、谢惠英所签，故相关证据的有效性及合法性由法院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周佩月与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五一八工厂先后签订的《集资建房协议书》以及《广州市公有住房买卖协议书》可见，涉案的房屋是由周佩月通过住房改革方式获得的房屋，该房屋在性质上除具有一定的社会福利性因素之外，在参与房改时还综合考虑了周佩月的职工（家属）身份以及工龄等。虽然从谢灿成提交的《家庭协议书》显示涉案房屋在参与房改时应补交的款项是由谢灿成支付，但该购房款项并非购得涉案房屋的全部对价。而且从该协议书的内容来看，其也仅是约定房改后房屋在家庭内部成员的归属。涉案房屋在协议订立后办理了不动产权属登记在周佩月名下的手续，即前述《家庭协议书》实际履行的过程中，变更了原协议的约定，谢灿成对此亦是清楚并未提出异议的。此亦可从谢灿成提交的周佩月出具的公证《遗嘱》可以佐证。因此，谢灿成诉请要求确认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为谢灿成并要求周佩月配合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谢灿成诉请要求确认《家庭协议书》的效力问题，虽然周佩月否认其曾签署过该协议，但其既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又未对其签名提请鉴定申请，故对周佩月的该项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谢灿业、谢惠英对于该协议书的签名的真实性予以否认亦经鉴定被否定，谢灿业、谢惠英关于该协议书非属真实的抗辩意见，亦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该协议书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考察该协议的内容实质是在涉案房屋房改之际，就取得涉案房屋后在家庭内部如何进行分配作出的约定，其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该协议为合法有效的合同。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于2017年7月19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周佩月、谢灿业与谢惠英于1999年9月29日订立的《家庭协议书》有效。二、驳回谢灿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500元由谢灿成负担，鉴定费12840元由谢灿业、谢惠英共同负担。本院经二审审理，一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法院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本院仅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对本案评析如下：关于《家庭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因周佩月、谢灿业和谢惠英均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该《家庭协议书》上签名不是本人所签，故该《家庭协议书》可认定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协议书是对取得涉案房屋后，家庭成员对该房屋如何分配作出约定，该协议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故一审认定《家庭协议书》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能否确认涉案房屋归谢灿成所有的问题。虽然《家庭协议书》合法有效，但涉案房屋是房改房，确定房屋价格时还考虑了周佩月的职工（家属）身份以及工龄等因素，故购房款并非取得涉案房屋的全部对价，同时结合最终涉案房屋产权登记到周佩月名下，且谢灿成还提供周佩月出具的公证《遗嘱》，以周佩月遗嘱将涉案房屋交由谢灿成一人继承一事拟证实其主张，可以判断各方对涉案房屋登记到周佩月名下均无异议，有鉴于此，谢灿成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确认涉案房屋的房产归其所有，并将涉案房屋产权转移登记至其名下，有违事实和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谢灿成和周佩月、谢灿业、谢惠英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600元，由上诉人谢灿成负担10500元，由周佩月、谢灿业、谢惠英负担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民审判员 何 佐审判员 柳玮玮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李依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