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01民终69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中海新材料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茌平县。法定代表人：张家旗，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明，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巩兴强，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斌翔，男，1969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勇辉，山东道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Ｘ，山东道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中海新材料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斌翔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5民初5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海公司上诉请求：1.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6)鲁0105民初5938号民事判决；2.依法驳回张斌翔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诉讼费用全部由张斌翔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认定事实错误。1.张斌翔受聘期间保底劳务费为每年50万元，而不是100万元，一审认定为每年劳务费用为100万元是错误的。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6月12日签订的“总经理聘用合同”中第四项约定：“每年保底100万元，年度内每月基本工资2.5万元。”第3条约定：“甲方（中海公司）与乙方（张斌翔）签订集团公司总经理聘任协议后，张斌翔将所承包的山东某某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公司）的生产经营，纳入中海公司由张斌翔统一管理，利润由中海公司统一分配。”综上，每年保底100万元的前提条件是中海公司将某某公司生产经营及利润纳入自己的管理并将利润进行统一分配，但张斌翔并未实际履行该约定。在一审中中海公司提交的受理通知书可以看出，张斌翔并没有将其承包的某某公司纳入到中海公司进行统管统分。就该受理通知书中海公司诉某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现已由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15民终987号终审判决，更能证明张斌翔并没有实现中海公司对某某公司的统分统管，综上张斌翔在聘用期间的劳务费用为每年50万元，一审判决认定为100万元是错误的。2.中海公司向张斌翔共计支付249600元劳务费用，一审对其中没有注明用途的124600元不予认定是错误的。双方当事人之间没有其他任何经济往来，在中海公司举证证明支付款项后，未经张斌翔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的基础上，一审便不予认定张斌翔收取的124600元劳务费是错误的；3.一审将双方协商制定的《解除合同协议书》认定为系中海公司单方制作是错误的。《解除合同协议书》的签订过程是经过张斌翔及中海公司的法定代理人张祥海在办公室根据双方签订的《集团总经理聘用合同》进行了多次沟通后，由中海公司职工按照其二人的协商结果打印出来的，该打印行为只是作为一种工具，并非是制作行为，该协议实际系双方当事人共同制作，并经双方签字认可的。4.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协议时对协议内容不存在争议，一审认定双方对协议内容有争议是错误的。协议中的内容并不繁杂，其中一审的焦点：“不限于”的意思为“不局限于某个范围内”。协议中在“不限于乙方在职期间的薪酬”上加了括号，明确突出了该条协议内容，以使双方加强对该条内容的注意。以张斌翔的知识、能力加之书面上的提醒，张斌翔足以对该约定事项产生明确的分析结果，并决定是否签署该份协议。5.协议内容中互不追究任何经济责任的原因有二：①张斌翔没有将某某公司纳入中海公司统一管理、统一分配，致使原总经理聘任合同中的目的无法达成，且中海公司也没有得到某某公司的利润分成。②张斌翔在职期间对外赊欠的货款对中海公司产生了十分严重的损失。张斌翔认为如果将以上两点写进协议，将会是其之后职业生涯中的污点，为了避免对其个人的职业生涯造成不好的名誉，也为了中海公司能够保证自己的权利，所以只突出说明了不再支付张斌翔劳务费一事。二、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当事人于2016年4月23日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中第三项约定：甲乙双方在本协议生效后，互不追究任何经济责任(不限于乙方在职期间的薪酬)。如将不限于做通常解释、文义解释、整体解释、目的解释、习惯解释、公平解释、诚信解释，不限于的意思为不局限在某个范围内。但一审判决在未穷尽其他解释原则的基础上，直接做出了不利解释原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张斌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因此(2016)鲁0105第5938号判决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中海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张斌翔年劳务费100万元正确。《集团总经理聘用合同》中明确约定，张斌翔每年工资100万。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劳务费应当由合同相对方中海公司支付，案外人某某公司并非合同相对方无支付劳务费合同义务。二、关于中海公司支付劳务费的数额的问题。中海公司作为一家颇具规模的大公司，在财务上有着完备的制度与管理模式，每次通过转账形式支付工资都会标明工资。张斌翔共计收到劳务费15万元。对于三笔汇款共计124600元应系经营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其他经济往来并非支付的劳务报酬。三、《解除合同协议书》第三条无任何争议。1.从文义解释：不限于意思是不包括在内，第三条的意思是合同解除后除中海公司支付张斌翔在职期间的薪酬外双方相互不再追究任何经济责任；2.从逻辑上解释：互不再追究任何经济责任已经包含了薪酬在内。如中海公司所称“张斌翔放弃了薪酬”，根本不需要在括号内另加注明。中海公司违约强行解除张斌翔的总经理职务，正是因为中海公司在张斌翔在职期间未足额能支付劳务费，在《解除合同协议》中将薪酬问题作为互不追究经济责任例外排除，故在括号内加以强调注明；3.从常理及法律解释：张斌翔系职业经理人，双方已经签订了合法有效的《集团总经理聘用合同》，合同对于薪酬约定也非常清楚，张斌翔也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总经理的职务，为中海公司付出了劳务。中海公司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张斌翔支付相应的劳务费。四、中海公司系当地企业，处于强势地位。2016年4月8日就以莫须有的问题强行解除合同，将张斌翔任命办公室副主任。无奈之下，2016年4月23日张斌翔同意解除双方的聘用合同，并在中海公司制作好的《解除合同协议书》签字，因此即便是《解除合同协议书》第三条文字存在歧义，也应当作出有利张斌翔的解释，以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张斌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海公司偿还张斌翔劳务费715753元及利息，以715753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23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案件受理费由中海公司中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2日，张斌翔与中海公司签订《集团总经理聘用合同》，载明：“甲方（聘方）：山东中海公司，乙方（受聘方）：张斌翔，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甲方聘用乙方为甲方的集团总经理，全面主持甲方集团母公司及子公司产供销经营业务，现就聘用事宜双方达成如下合同条款：三、聘用期限：自2015年6月12日始至2020年元月一日止，期限为4.5年。四、聘用工资：每年保底100万元，年度内每月基本工资2.5万元。五、投资运营及利润分成：3、甲方与乙方签订集团公司总经理聘任协议后，乙方将所承包的某某公司的生产经营，纳入中海公司，公司由乙方统一管理，利润有中海公司统一分配…”。2016年4月8日，中海公司向张斌翔出具《解除合同通知书》，内容为：“张斌翔先生：经山东中海新材料集团股东会研究决定，于2016年4月8日解除你在我集团总经理职务，同时解除你我双方于2015年6月12日签订的《集团总经理聘用合同》，任命你为集团办公室主任职务，此通知自送达之日起生效…”2016年4月23日，张斌翔、中海公司双方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载明：“甲方：山东中海新材料集团，乙方：张斌翔，一、甲、乙双方一致同意解除2015年6月12日签订的《集团总经理聘用合同》…三、甲、乙双方在本协议生效后，互不追究任何经济责任。（不限于乙方在职期间的薪酬）…”落款处有张斌翔及中海公司法定代理人张祥海的签名及手印。2016年4月23日，张斌翔、中海公司双方签订还款协议，内容为：“甲方：山东中海新材料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张祥海，乙方：张斌翔，根据甲方《集团总经理聘用合同》（已解除）的约定，甲方借给乙方流动资金1000万元。甲方于2015年6月16日至2015年7月30日分五批，共计借给乙方资金为7824184.8元（附：借款明细单）为保证该笔借款顺利偿还，现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重新制定如下还款协议…”2016年4月11日，中海公司向茌平县人民法院起诉张斌翔，请求判令1.解除2015年6月12日张斌翔、中海公司签订的《集团总经理聘用合同》。2.中海公司赔偿张斌翔经济损失50万元。2016年5月3日，中海公司撤回对张斌翔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从张斌翔、中海公司提交的证据以及当庭陈述来看，张斌翔、中海公司原系劳务合同关系。双方在劳务合同关系履行期间即2015年6月12日起至2016年4月23日止，约定中海公司应以年薪100万元保底标准向张斌翔支付劳务报酬。诉讼中，中海公司对上述数额不予认可并抗辩称，依双方约定中海公司应向张斌翔支付年薪50万元，剩余的50万元由案外人某某公司予以支付，对该抗辩理由中海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且张斌翔亦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中海公司是否还应向张斌翔偿付劳务费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张斌翔提交了解除合同通知书，以此可以认定张斌翔、中海公司劳务合同的解除是由中海公司单方作出，其由双方签字确认的解除合同协议书也应系由中海公司单方制作而成，现双方于该协议中的第三条内容产生争议，并陈述了各自不相同含义时，应认为该条款的解释，不利于提供该协议一方即中海公司的解释，故中海公司应支付尚欠的劳务费。关于劳务费应偿付的数额，中海公司主张已向张斌翔支付劳务费249600元，对于其中的三笔合计金额124600元，张斌翔不予认可，因双方存在其他债权债务等资金往来，且该124600元汇款未载明转款用途为劳务费支付，无法认定上述数额是向张斌翔支付的劳务报酬，另，张斌翔当庭认可中海公司已支付劳务费15万元，综上，张斌翔主张的劳务费715753元，其中的713889元（100万元/12×10+100万元/12/30×11-15万元）部分，予以支持，超过的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张斌翔要求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其利息损失是因为中海公司未按时支付中海公司劳务报酬产生的损失，中海公司解除劳务合同的时间是2016年4月23日，张斌翔自愿主张其利息损失计算期间为2016年4月23日始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中海新材料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斌翔支付劳务费713889万元；二、被告山东中海新材料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斌翔支付利息损失，以713889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23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10元，财产保全费4520元，合计15630元，由被告山东中海新材料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中海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茌平县人民法院（2016）鲁1523民初3304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5民终987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在张斌翔实际经营中海公司与某某公司期间内并没有将某某公司纳入到中海公司进行统一管理统一分配，且因张斌翔行为对中海公司造成不必要的经济损失。张斌翔对上述证据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两份判决书均不能证明中海公司与某某公司没有进行统一管理的事实，且（2017）鲁15民终98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主体与张斌翔无关，因此两份判决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经审查，中海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证明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另，一审法院除对解除合同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内容认定有误外，其他属实。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务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集团总经理聘用合同》及解除合同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当为有效协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海公司主张，虽然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集团总经理聘用合同》约定张斌翔年保底工资100万元，但张斌翔未将某某公司的生产经营纳入中海公司统一分配管理，故中海公司应支付给张斌翔保底工资50万元。因双方签订《集团总经理聘用合同》中明确约定每年保底工资100万元，且中海公司对其上述主张亦未提交其他有效证据予以佐证，故对中海公司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双方约定，中海公司应支付张斌翔每年保底工资100万元。关于中海公司是否还应向张斌翔支付劳务费。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根据以上法律规定及本案查明的事实，双方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并不属于格式合同。其次，上述解除合同协议书第三条约定：“甲、乙双方（即中海公司、张斌翔）在本协议生效后，互不追究任何经济责任。（不限于乙方在职期间的薪酬）”，从文义理解看，应理解为张斌翔放弃了其在中海公司工作期间的劳务报酬，并无歧义。虽然张斌翔主张该条款应理解为“除了张斌翔在职期间的薪酬之外双方不再追究任何经济责任”，但张斌翔的该项主张与该条款的文字表述意思相悖，且亦未提交其他有效证据予以佐证，故张斌翔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因此，根据双方解除合同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张斌翔放弃了其在中海公司工作期间的劳务报酬，其在本案中起诉要求中海公司支付劳务费715753元及利息，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海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5民初593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张斌翔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110元，财产保全费4520元，由张斌翔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110元，由张斌翔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松成审判员  赵平洋审判员  王立强二〇一八年一月五日书记员  郑香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