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川06民终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江县通济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中江县通济场镇。法定代表人：冷波，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坤，四川宁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住所地：四川省中江县。法定代表人：谢霖，该公寓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地兵，四川金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宝创重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新安街道东联工业区五栋七层703-704号（东联商务大厦）。法定代表人：李思和，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年富，四川锦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江县通济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通济镇政府）、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以下简称华和老年公寓）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宝创重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宝创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2017）川0623民初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通济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坤，华和老年公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地兵，深圳宝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年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通济镇政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深圳宝创公司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深圳宝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明显违反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基本原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诉讼中，主审法官曾向深圳宝创公司释明其主张的法律关系，深圳宝创公司明确其主张的是租赁关系，不作任何变更。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深圳宝创公司之间并不存在房屋租赁合同关系，深圳宝创公司坚持诉讼，一审法院应驳回其诉讼请求。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深圳宝创公司签订的《老年公寓合作协议》已经生效、上诉人应当履行合同义务错误。该协议为政府机关经营性行为，因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且双方之间并未实际履行该协议。深圳宝创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向上诉人依约移交房屋、已依约出资并参与合作经营。3.一审法院认定深圳宝创公司与华和老年公寓签订的《租房协议》未生效，属认定事实错误，二者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该协议为中江县民政局备案合同，其效力高于其他证据，一审法院忽略合同双方实际交付租赁物的客观事实，认定不具生效条件，有失公允。4.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支付使用管理费，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在华和老年公寓兴办过程中，上诉人作为基层人民政府，基于公共服务和管理职能，为保障众多捐资方的合法权益，上诉人提供了一定的服务、监督工作。上诉人既不是华和老年公寓的投资方，也不是建设方、经营管理方或者受益方，不应承担支付使用管理费的义务。华和老年公寓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深圳宝创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违反不告不理的诉讼基本原则。一审诉讼中，经向深圳宝创公司询问其主张的法律关系，深圳宝创公司明确表示其主张的是房屋租赁关系，而一审判决认定租赁关系不成立，一审法院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自作主张，擅自改变深圳宝创公司的诉讼请求，属程序违法。2.《老年公寓合作协议》签订双方是深圳宝创公司与通济镇政府，与上诉人无关，对上诉人不具有约束力。上诉人对案涉房屋进行加固维修，经营管理是基于捐赠关系和自投资金、人力、物力，一审法院按《老年公寓合作协议》判决上诉人支付管理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深圳宝创公司答辩称，1.《老年公寓合作协议》名为合作协议，但双方并不是合作关系，合同性质是租赁合同，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2.《租房协议》非深圳宝创公司签订，约定付款生效，该协议仅是为了华和老年公寓办理营业执照使用。3.政府的文件中虽载有“捐资”字样，但并无证据证明深圳宝创公司捐资、捐赠，房屋所有权属于深圳宝创公司。深圳宝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之间的房屋租赁协议，二被告于判决生效后3个月内搬离房屋并恢复原状；2.二被告连带支付2008年至2009年房屋租金2万元、2010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房屋租金18万元（3万/年×6年）；3.二被告连带支付从2016年1月1日起至房屋实际腾交之日止按每平方米4.80元/月计算的房屋租金，暂计至2016年12月31日的租金为54923.33元（4.80元/月×12月×953.53㎡）；4.二被告连带承担迟延支付房屋租金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截止2016年12月31日暂计为47852.00元；5.华和老年公寓归还案涉房屋的房产证原件；6.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明确诉讼请求，其中，1.解除深圳宝创公司与通济镇政府签订的《老年公寓合作协议》；2.每年房屋租金的利息从次年1月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房屋租金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7月8日，深圳宝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思和先生一行前至中江县考察，决定捐资筹建老年公寓，由通济镇政府负责筹建管理工作。随后，原告受让了通济水库管理站的办公用房，2006年10月28日，在通济镇政府管理、监督下对该旧房进行改造加固。2006年11月13日，经检查、鉴定认定改造加固合格。2006年11月23日，原告在通济镇政府的协助下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中江房权证自字第××号），现由华和老年公寓保管持有。2006年12月18日，深圳宝创公司（甲方）与通济镇政府（乙方）签订《老年公寓合作协议》，主要内容：随着我国人口平均寿命的增加，老龄人口的不断增多，以及经济的发展，年轻人因工作和事业无法与父母居住在一起尽赡养职责已暂趋普遍，修建老年公寓为老年人提供活动场所已成为社会发展的必然趋势。经甲乙双方商定，共同筹办经营管理通济镇老年公寓，双方协议如下：一、双方同意收购原中江县水库管理站房屋，通过改造组建中江县老年公寓，整个工程建设分两期进行。一期主要是房屋外墙贴砖，安装门窗，房顶防漏处理，一楼翻新，购买生活配套设施，以及院内活动场地的平整，需资金25万元。二期工程，新征地扩大公寓范围，修建凉亭，临近水库的走廊，以及房屋二楼的翻新改造。需资金30万元。甲方为公寓的投资方，乙方为公寓的建设组织和管理方。二、公寓建成后，所属房屋和土地归投资方所有，并由乙方在当地主管部门办好土地使用证、房屋产权证等手续交甲方。三、公寓使用权归乙方，由乙方依法组织经营管理。投入使用后，乙方每年在利润中向甲方交一定的使用管理费。2007年免交，2008-2009年每年交1万，2010年每年交3万。四、甲方有权监督投资资金的使用和日常经营管理工作，甲方对聘用公寓负责人及工作人员由考核建议权。…2007年初，该筹建公寓以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名义开展对外经营管理事宜。2008年2月12日，深圳宝创公司（甲方）与华和老年公寓（乙方）签有一份《租房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将公司1484.88㎡房屋租给乙方使用，租赁期限10年，从2008年2月1日起至2018年1月31日止，租金每年6000.00元，每年年底交清下一年度的全部租金。…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交款后生效。原告在甲方栏盖章，乙方栏签有“谢鹏”。华和老年公寓至今未依该《租房协议》向原告交纳款项。2008年4月25日，中江县民政局发文【江民发（2008）57号】批复，准予“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注册登记，法定代表人为谢鹏。2013年8月14日，中江县民政局发文【江民发（2013）213号】批复，准予“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法定代表人由谢鹏变更为谢霖。华和老年公寓以现有名称经营至今，通济镇政府、华和老年公寓至今未向原告支付相关款项。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深圳宝创公司与通济镇政府签订的《老年公寓合作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从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2008年2月12日，原告与谢鹏签订的《租房协议》，因不符合生效约定，该协议尚未生效，对双方不具约束力。关于原告主张解除案涉《老年公寓合作协议》，腾退房屋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华和老年公寓关系中江县老年保障事业的发展，关乎老年人安度晚年，享受夕阳美好时光。被告未支付相应的使用管理费，虽构成违约，但可以通过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等方式予以救济。因此，原告的该诉请，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支付房屋租金问题。原告认为该《老年公寓合作协议》为房屋租赁，使用管理费性质为房屋租金，此与合同目的、双方意思表示不相一致，该理由不成立。原告主张的被告支付房屋租金，实际应为合同约定的使用管理费。原告与通济镇政府未约定使用管理费的支付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原告依约交付房屋（案涉改造加固的公寓），现要求通济镇政府支付使用管理费，符合约定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通济镇政府基于发展辖区老年保障事业，将案涉公寓实际交由华和老年公寓经营和管理，华和老年公寓获取收益，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华和老年公寓应与通济镇政府承担共同支付义务。二被告辩称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关于使用管理费数额的确定问题。原告与通济镇政府约定使用管理费“2007年免交，2008-2009年每年交1万，2010年每年交3万。”此约定中的“2010年每年交3万”应理解为自2010年起每年3万。据此计算，2008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的使用管理费应为23万元（1万元/年×2年＋3万元/年×7年）。原告主张被告支付自2008年1月1日起暂计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的房屋租金（使用管理费），符合约定的23万元部分，予以支持。但原告认为自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的房屋租金（使用管理费）应按每平方米4.80元/月的标准，以953.33㎡计算，有悖约定，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问题。二被告至今未支付使用管理费，客观上给原告造成了资金利息损失，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自2008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的利息宜从起诉之日，即2017年1月3日起，以尚欠金额23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付清之日。关于原告主张二被告退还案涉房屋产权证的问题。被告因办理华和老年公寓相关事宜需用案涉房屋所有权证（中江房权证自字第××号），现由华和老年公寓保管持有。华和老年公寓未与原告是否继续持有协商一致，原告行使物权，要求华和老年公寓退还，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遂判决：一、中江县人民政府、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深圳市宝创重型机械有限公司自2008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的使用管理费23万元，并给付相应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以本金23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3日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退还深圳市宝创重型机械有限公司的房屋所有权证（中江房权证自字第××号）。三、驳回深圳市宝创重型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深圳宝创公司提交如下证据：3份中国建设银行电汇凭证复印件，分别为2007年3月23日，深圳宝创公司向中江县东风摩托车有限公司两次转账各20万元；2007年4月2日，夏倩向谢敬云转账88000元。用以证明深圳宝创公司进行了投入。通济镇政府、华和老年公寓质证均认为，3份电汇凭证均为复印件，无法确认真实性，且时间在完成加固维修之后。本院审查认为，二上诉人均不认可证据的真实性，深圳宝创公司亦未在规定的时间内向法院提交证据原件，且内容涉及其他案外人，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故对深圳宝创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不予采纳。二审中，华和老年公寓明确表示《租房协议》仅是为了办理民办非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不是双方租赁意思表示。深圳宝创公司亦否认《租房协议》的真实性，主张公司并未在《租房协议》中加盖公章。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老年公寓合作协议》系深圳宝创公司与通济镇政府在双方协商自愿基础上签订，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协议签订后，深圳宝创公司通过拍卖方式购买了原通济镇水库管理站的房屋，此后亦出资对房屋进行了修缮改造，通济镇政府也按约定配合将房屋所有权证办理到深圳宝创公司名下，双方已经部分履行协议约定，因此，通济镇政府主张协议无效且并未实际履行，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深圳宝创公司与通济镇政府签订的《老年公寓合作协议》主要是就筹办老年公寓及后续经营管理进行约定，根据协议内容、特征及主要条款所设权利义务关系进行全面分析和判定，该协议虽名为合作协议，实际应是无名合同。深圳宝创公司以协议约定标准主张此期间的费用，双方纠纷性质应为合同纠纷，深圳宝创公司主张的租赁法律关系，包含在合同纠纷项下，故一审法院并未违反不告不理原则。华和老年公寓与深圳宝创公司均认可《租房协议》内容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该协议无效。虽双方并无直接合同关系，但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为深圳宝创公司，华和老年公寓占有使用该房屋用于经营老年公寓，虽其主张经营管理是基于捐赠和自投资金，但并未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通济镇政府基于政府的公共服务和管理职能，为了保障当地老年人老有所养，老有所居，引进深圳宝创公司参与筹建老年公寓，并与之签订协议，约定老年公寓投入后每年缴纳一定的使用管理费，其应按约定履行支付义务。华和老年公寓占有使用了房屋，并由此获得了相应利益，且此期间其并未交纳过使用费用，基于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华和老年公寓亦应当支付相应使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通济镇政府与华和老年公寓共同向深圳宝创公司支付的使用费金额，符合客观实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通济镇政府与华和老年公寓不承担责任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返还房屋所有权证问题。华和老年公寓认可该所有权证由其持有，因案涉房屋的房屋所有证登记权利人为深圳宝创公司，现深圳宝创公司要求华和老年公寓返还，其继续持有无任何依据，故华和老年公寓应当将房屋所有权证（中江房权证自字第××号）返还给深圳宝创公司。综上，通济镇政府、华和老年公寓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但判决主文部分关于资金利息的计算基数书写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2017）川0623民初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和第三项；二、变更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2017）川0623民初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内容为“中江县人民政府、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深圳市宝创重型机械有限公司支付自2008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的使用管理费23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以23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3日起至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42元，减半收取2921元，由深圳市宝创重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521元，中江县人民政府与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负担2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84元，由中江县人民政府、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各负担584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畅审判员 陈书娟审判员 陈洪斌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赵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