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12民终20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建禾钢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新桥镇新杨路*号。法定代表人：陈建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胥国镇，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兴市泰鼎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兴市兴燕路**号。法定代表人：李莹，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茅经伟，江苏卓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谈培庆，男，1971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台相云，江阴建禾刚品有限公司法务。上诉人江阴建禾钢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泰兴市泰鼎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鼎公司）、原审被告谈培庆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泰兴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3民初4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禾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泰兴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3民初413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泰鼎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泰鼎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泰鼎公司本次讼争的货物属于其与宝力公司、建禾公司之前往来业务中的货物的一部分。案涉5份送货单包含在泰鼎公司与宝力公司发生诉讼的（2016）苏12民终1898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前案）的175万元合同对应的11份送货单中。5份送货单与11份送货单对应一致，即同一天送货，所送的货数量规格均相同。2.建禾公司与宝力公司系关联公司，谈培庆作为两公司共同的业务员，两者在合同的的履行、送货、账务往来上存在混同问题，这也是建禾公司在明知泰鼎公司发票开错后仍在回执上签收的原因。3.建禾公司与泰鼎公司之间三份合同往来均签有书面合同，不存在口头合同。一审根据谈培庆在自提过程中在加工单位中捷公司留存的单据认定口头合同成立，与事实不符。泰鼎公司二审辩称：1.案涉5份送货单，与前案中的11份送货单没关系。①两者制式不同，送货单中记载的货物交付时间，收货人、货物交付人等也不同。所以，从送货单的形式内容就可以看出不是同一批货物。②编号为0002211的送货单虽与前案2014年6月23日的送货单日期型号数量相同，但不能得出是同一批货物的结论。因为泰鼎公司提供给宝力公司的货物与提供给建禾公司的货物均属于通用产品，送货单一样，不过是同一天提供同一规格产品而已。③若案涉5份送货单包含在前案11份送货单中，按照常理，建禾公司经办人谈培庆不可能重复签署。即使重复签署，其也应该在送货单中注明相关情况。事实上，谈培庆在另外4张送货单（仓库联）上注明“这5份送货单上的94.5万元的货是泰鼎公司供给建禾公司的，与宝力公司无关独立核算”，但建禾公司拒不提交另4张送货单的仓库联。④2017年3月28日谈培庆在（2017）苏12民终字697号一案的询问笔录第8页中认可泰鼎公司实际一共送货15次。也可以得出案涉送货单不包含在前案11份送货单中。2.从泰鼎公司开具给建禾公司的增值税发票来看，本案货物和前案也不是同一批货物。且建禾公司也进行了抵扣，并于诉讼过程中补开了相应的款项，说明建禾公司当时对泰鼎公司开具发票金额是无异议的。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泰鼎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建禾公司与谈培庆共同支付泰鼎公司货款计人民币75万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诉讼中，泰鼎公司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建禾公司与谈培庆支付漏算货款19.5万元，合计货款94.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建禾公司按泰鼎公司指示于2014年3月19日、6月23日、8月15日、9月26日、10月30日到常州市中捷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捷公司）提走由泰鼎公司委托加工的货物，该货物由泰鼎公司委托江苏国威减速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威公司）加工，国威公司转委托中捷公司加工。2014年8月20日、12月1日，泰鼎公司给建禾公司开具了以“批”为结算单位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合计票面金额为945000元。上述发票建禾公司已在税务部门进行了抵扣。一审另查明，泰鼎公司与宝力公司于2013年9月12日、9月17日、9月23日、9月24日、10月7日签订的五份加工合同，双方均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完毕。双方又于2013年10月30日签订价款为175万元零部件加工合同1份。合同履行中，宝力公司提出质量等问题，双方协商后于2015年元月16日重新签订落款时间为2013年11月5日的两份合同，即泰鼎公司与宝力公司签订的价款为403425元零部件加工合同1份及泰鼎公司与建禾公司签订的价款为1333000元零部件加工合同1份，合同总价款为1736425元。因双方发生争议，泰鼎公司于2016年1月4日向泰兴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6年6月29日作出（2016）苏1283民初43号民事判决，后双方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日作出了（2016）苏12民终1898号民事判决。再查明，泰鼎公司给建禾公司开具了以“KG”为结算单位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合计票面金额为1333000元（其中2014年12月31日开具了605000元，2017年5月25日开具了728000元）。建禾公司已在税务部门对60500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进行了抵扣。2017年5月25日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备注栏载明“补：2013年11月5日合同发票”，建禾公司签收了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在签收回执上加盖了公章。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泰鼎公司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者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就本案而言，主要存在以下争议：第一、泰鼎公司与宝力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中是否已包括此次争议的货物？一审法院认为，送货单是销售方与买货方之间的销售物品凭证，是证明收货人签收货物的重要凭证，亦是合同纠纷案件中的关键证据。谈培庆作为建禾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和业务人员，其较常人更应当认识到签收送货单的法律后果，且此5份送货单中记载的货物交付时间、收货人、货物交付人等均有别于泰鼎公司与宝力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中的11份送货单。故谈培庆因缺乏法律意识重复签收送货单之说有悖常理，不予采信。针对建禾公司提出的0002214送货单第2联、第3联均由建禾公司持有及泰鼎公司此次提交的5份送货单中记载的货物与泰鼎公司为宝力公司加工的货物部分类型相同等问题，泰鼎公司作出的解释符合逻辑。建禾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泰鼎公司在履行其与宝力公司签订的175万元合同中的11份送货单记载的货物与谈培庆5次从中捷公司提走的货物为同一批。因此，建禾公司认为泰鼎公司与宝力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中已包括此次争议的货物之说缺乏事实依据，依法不予认可。第二、泰鼎公司开具的以“批”为单位的94.5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否为履行泰鼎公司与宝力公司之间的合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纳税人销售货物或者应税劳务，应当向索取专用发票的购买方开具专用发票，并在专用发票上分别注明销售额和销售税额。依据该条可知，增值税专用发票是收付款项凭证，既作为纳税人反映经济活动中的重要的会计凭证，也是重要的商事凭证；出卖人向购买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履行合同的一项附随义务，须与实际交易相符。泰鼎公司与宝力公司共签订六份合同，其中于2013年9月12日、9月17日、9月23日、9月24日、10月7日签订的五份加工合同，双方均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完毕。泰鼎公司在履行其与宝力公司签订的175万元的合同中，已按双方变更后的合同开具了以“KG”为单位的133.3万元（2014年12月31日开具的60.5万元+2017年5月25日开具的72.8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建禾公司。至于建禾公司主张2017年5月25日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有误，泰鼎公司向建禾公司开具上述发票发生在诉讼期间，建禾公司在收到泰鼎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时按常理应较平时更持谨慎态度，经严格审查、核实后方能签收；事实上建禾公司财务人员签收后并在回执上加盖了公章，且建禾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发票错误之处。恰恰相反，该票据记载的内容与2015年元月16日签订的合同相对应，应认为泰鼎公司已履行完毕2015年元月16日与建禾公司签订的价款为1333000元零部件加工合同1份的开票义务。宝力公司与建禾公司为两个企业法人，即使泰鼎公司在履行与宝力公司的加工合同中尚需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也应当按照合同开具给宝力公司，而非建禾公司。另建禾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泰鼎公司与建禾公司之间除此次争议的交易及双方于2015年元月16日重新签订的合同外尚有其他交易。故建禾公司认为泰鼎公司于2014年8月20日、12月1日开具的以“批”为单位的94.5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履行泰鼎公司与宝力公司之间的合同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认可。综上，本案的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均区别于泰鼎公司与宝力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应认为不构成重复起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泰鼎公司与建禾公司之间虽然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泰鼎公司提供的证据形成有效证据链，之间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其主张，应认定泰鼎公司与建禾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泰鼎公司已履行交货义务，且建禾公司已在税务部门抵扣了泰鼎公司开具的94.5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建禾公司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向泰鼎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谈培庆作为建禾公司的工作人员，应认为其签收送货单、提取货物的行为属履行职务行为，谈培庆的经营活动应由建禾公司承担责任。泰鼎公司要求谈培庆承担责任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判决：1.建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泰鼎公司货款人民币945000元。2.驳回泰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250元，减半收取6625元，由建禾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建禾公司提交以下证据：中捷公司的送货单底单、中捷公司出具的承诺和证明以及樊伯虎出具的收据各一份，等。证明中捷公司生产的所有零配件都送到了宝力公司，而不可能再有任何货物供泰鼎公司送到建禾公司。泰鼎公司提交了2017年3月28日谈培庆在（2017）苏12民终字697号一案的询问笔录，该笔录第8页中谈培庆认可泰鼎公司实际一共送货15次。证明谈培庆所说的15次包括前案的11次送货单和案涉5张送货单（其中一张在被上诉人处）。经质证，泰鼎公司对送货单底单、证明、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除了中捷公司生产的货物，泰鼎公司也自行组织了生产。樊伯虎出具的收条只是泰鼎公司与国威公司之间的结算依据，与宝力公司、建禾公司无关。而对于谈培庆在询问笔录中自认的15次送货单，其本人没有做出相应的解释。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泰鼎公司与建禾公司发生业务往来的5张送货单是否包含在泰鼎公司与宝力公司发生业务往来的11张送货单中。本院认为：案涉5张送货单与前案11张送货单不存在被包含关系。理由如下：1.案涉5张送货单与前案的11张送货单在记载的货物交付时间、收货人、货物交付人等均完全不同。即便建禾公司辩称5张送货单中有与前案中的送货单存在送货时间为同一天，所送的货规格相同的情形，但这并不能证明两者的同一性。案涉5张送货单系建禾公司从第三方中捷公司处自提，送货单一式多联，按正常的交易习惯，各方当事人均应各持一联，以便日后结算。案件审理过程中，泰鼎公司多次指出建禾公司的经办人谈培庆在另外4张送货单（仓库联）上注明了“这5份送货单上的94.5万元的货是泰鼎公司供给建禾公司的，与宝力公司无关独立核算”的字样，并要求建禾公司提交法庭进行质证，而建禾公司辩称自己持有联全部交付给了泰鼎公司，建禾公司的辩称有违常理和正常的交易习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的理解与适用》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的规定，在建禾公司不能提交送货单自持联的情形下，本案应作出对建禾公司不利的推定。2.二审中，建禾公司提交中捷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以及樊伯虎向国威公司出具的《收据》一份，以证明中捷公司总共生产出轧辊61件，平键8根，总共69件产品，这些产品全部被送到宝力公司，泰鼎公司再无能力向建禾公司交付案涉5张送货单中的轧辊。本院认为，樊伯虎于2014年11月30日向国威公司出具的收据系它们双方之间的结算，与宝力公司、建禾公司并无直接关系。在此之前，泰鼎公司就已向宝力公司、建禾公司供货，案涉轧辊、平键并非只能由中捷公司生产的特殊商品，泰鼎公司也可另行组织生产，中捷公司出具的证明不具有排他性，且2017年3月28日谈培庆在（2017）苏12民终字697号一案的询问笔录中已经认可泰鼎公司实际一共送货15次，这15次包括前案的11次和本案的4次。对自相矛盾之处，谈培庆未能进行解释。综上，案涉5张送货单与前案11张送货单不存在包含与被包含关系，建禾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案涉货物属于泰鼎公司与宝力公司、建禾公司之前往来业务中的货物的一部分。3.除了送货单，增值税专用发票也是双方业务往来的重要商事凭证。泰鼎公司送货后，于2014年8月20日、12月1日开具的以“批”为单位的94.5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给建禾公司，建禾公司也进行了抵扣。而之前，泰鼎公司在履行其与宝力公司签订的175万元的合同中，已按双方变更后的合同分别于2014年12月31日、2017年5月25日开具了以“KG”为单位的60.5万元、72.8万元合计133.3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建禾公司。其中的72.8万元系双方在诉讼过程中，泰鼎公司应建禾公司的要求开具的。开具时，建禾公司理应比以往有着更多注意事项，建禾公司认为泰鼎公司通过欺骗的手段取得发票的回执，并以与宝力公司存在关联、混同关系，在明知泰鼎公司发票开错后仍在回执上签收的理由明显也不符合常理，也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故建禾公司认为泰鼎公司于2014年8月20日、12月1日开具的以“批”为单位的94.5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履行泰鼎公司与宝力公司之间的合同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建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250元，由建禾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金严审判员  严卫东审判员  钱 晖二〇一八年一月十日书记员  张 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