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渝01民初553号原告：许永梅，女，1972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琴，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祖明，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重庆市大足区公路局，住所地重庆市大足区龙岗街道办事处龙中路28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001114506671361。法定代表人：韦大金，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恋，上海锦天城（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傲，上海锦天城（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河北奎鹏交通设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邱县梁二庄镇106国道西侧（405公里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4305924791814。法定代表人：韩花强，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兵，江苏万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许永梅与被告重庆市大足区公路局（以下简称大足公路局）、第三人河北奎鹏交通设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奎鹏公司）债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1月5日作出（2015）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0231号民事判决，许永梅不服该判决，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16日作出（2016）渝民终94号之一民事裁定，将案件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分别于2017年7月5日和同年11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许永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琴、毛祖明，被告大足公路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恋，第三人奎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永梅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大足公路局立即支付欠款295162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其因担保借款合同而对奎鹏公司享有债权；奎鹏公司因供货合同关系享有对大足公路局的债权。因奎鹏公司不能偿还到期债务，故其于2014年9月21日与王立平共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奎鹏公司享有的对大足公路局的债权及从权利向其转让。奎鹏公司于2014年10月8日通过特快专递方式向大足公路局发出了不可撤销的《债权转让通知书》，该局工作人员于2014年10月10日签收了该通知。其以债权人身份于2014年10月14日通过特快专递方式向大足公路局发出了书面《催款函》，该局工作人员于2014年10月17日签收了该函件。其以及代理人于2014年10月22日到达大足公路局处与该局协商、督促还款问题。大足公路局相关财务人员承认已经收到上述法律文件。大足公路局在明知债权已经转让给其的情况下，仍将款项支付给第三人，其有权进行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而且转让通知是不可撤销的。因此，既然大足公路局已经收到了原债权人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即有义务向新的债权人履行还款义务。大足公路局辩称，1.许永梅与奎鹏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不真实，且其与奎鹏公司曾明确约定了该货款债权不得转让，故即便许永梅与奎鹏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真实，也不能对其产生法律拘束力，许永梅无权要求其付款；2.其已全面履行了《供货协议》项下的义务，付款时亦已充分尽到了合理的审慎注意义务，其与奎鹏公司在《供货协议》项下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3.据其了解，奎鹏公司与许永梅已于2017年5月4日达成《还款协议》，约定了分期履行方式，且双方一致认可，此前协议与该协议不一致的，以该协议为准，因此许永梅向其主张债权的事实基础已不存在。综上，请求驳回许永梅的诉讼请求。奎鹏公司述称，1.其与许永梅存在借款关系、与大足公路局存在供货关系属实，其与许永梅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并制作《债权转让通知书》也属实，但其并未委托许永梅或周梅风向大足公路局寄送《债权转让通知书》；2.许永梅与其及案外人王立平、武安市路达交通设施有限公司之间的借贷事宜，许永梅与其已于2017年5月4日进行了结算并签订了《还款协议》，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其将严格按照该协议履行。当事人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5月26日，奎鹏公司与大足区公路局签订《供货协议》，主要约定：大足区公路局波形梁护栏采购项目已由奎鹏公司中标，货款总额为5903250元，付款方式为经检测合格后支付全部货款的50%、余款在检测全部材料合格后一年内付清。合同尾部加盖奎鹏公司合同专用章。同日，奎鹏公司向大足公路局发出《结算账户告知函》，主要载明：我司根据业务需要已在重庆设立分公司，全权代表我司处理重庆地区的防护栏业务相关事宜，现恳请贵局将此项目的所有货款仅支付到指定账户（奎鹏公司重庆分公司账户，略）。该函尾部加盖奎鹏公司公章，编码尾数为1786。同日，大足区公路局在《回执》中“已收悉，同意按此办理”处盖章。2014年8月6日，奎鹏公司重庆分公司向大足区公路局寄送了《委托书》，主要载明：我司根据业务需要已在重庆设立分公司，全权代表我司处理重庆地区的防护栏业务相关事宜，现委托陈某为我司代理人，处理本次采购的所有结算问题，并恳请贵局将此项目的履约保证金款项仅支付到指定账户（奎鹏公司重庆分公司账户）。合同尾部加盖奎鹏公司重庆分公司印章。2014年8月20日，大足区公路局将2951625元（货款总额的50%）付至奎鹏公司重庆分公司账户。2014年8月21日，奎鹏公司向大足区公路局发出了《结算账户告知函》，主要载明：我司于2014年5月26日以告知函形式指定了所有货款的专属收款账户（奎鹏公司重庆分公司账户），根据协议约定，贵局还应支付货款2951625元，烦请贵局按照约定时间将货款支付至前述账户，且该款项仅能支付至前述账户，未经我司重庆分公司及授权代理人直接通知并书面确认，不得以任何理由（如转借贷、债权转让等）向任何第三人付款。该函中“未经我司……任何第三人付款”字样做加粗处理。2014年9月21日，奎鹏公司（甲方）与许永梅（乙方）及王立平（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主要载明：一、截止2014年9月21日，甲方拥有对大足区公路局的合法债权590万元；二、甲方自愿将以上债权590万元无偿转让给乙方以抵顶丙方应还欠款590万元；三、甲方依法转让债权后，乙方依法取得对大足区公路局的债权及从权利；甲方于本协议签订之日将所转让债权的合同、债权文书及凭证等相关法律文件原件交给乙方；同时甲方向其债务人大足区公路局出具书面《债权转让通知书》；四、乙方愿意延长甲方、丙方及武安市路达交通设施有限公司还款期限至2014年9月30日，如到期后仍未履行全部还款义务，则从2014年11月1日起本债权转让协议生效，乙方可随时行使受让债权的追偿权；五、乙方取得该债权后即视为丙方已部分履行还款义务；六、甲方承诺，2014年11月1日本债权转让协议生效时，甲方依法合法持有对大足区公路局的的债权金额不低于590万元，如因所转让债权金额减少或灭失、债务人抗辩主张抵消等原因致使乙方不能全部取得原借款合同中应受偿金额的，甲方、丙方需对受损部分承担赔偿责任。该协议尾部加盖奎鹏公司公章，编码尾数为6124，同时加盖法定代表人韩花强私章。2014年10月8日，周梅凤通过特款专递方式向大足区公路局寄送了《债权转让通知书》，主要内容为：奎鹏公司已于2014年9月21日与许永梅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现将奎鹏公司对大足区公路局的到期债权590万元转让给许永梅，请接通知后直接向许永梅支付590万元，该款从应付款中予以抵扣；本通知为不可撤销通知。该通知书尾部加盖奎鹏公司公章，编码尾数为6124，同时加盖法定代表人韩花强私章。同年10月10日，大足区公路局予以签收。2014年10月13日，许永梅通过特快专递方式向大足区公路局寄送了《催款函》，主要内容为：奎鹏公司已经将其对大足区公路局的590万元债权转让给许永梅，并依法通知了大足区公路局，现许永梅已经依法取得该笔债权，请大足区公路局在接到此函后直接尽快向许永梅支付590万元。2015年2月4日，大足区公路局将货款余额2951625元支付至奎鹏公司重庆分公司账户。2017年3月28日，邯郸市华泰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关于奎鹏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专项审计报告第二次补充报告》，载明：根据进一步证据及邱县公安局要求，该事务所对新增情况进行了第二次补充审计，其中借许永梅5700万元，共支付4772.7万元（已付本金3760万元，已付利息1012.7万元），审计结果为奎鹏公司尚欠许永梅927.3万元。该报告的附件汇总表、明细表中，详细列明了双方及其相关人员从2013年4月至2014年7月期间的银行往来明细账，但并无本案债权转让记录。2017年5月4日，奎鹏公司（甲方）与许永梅（乙方）签订《还款协议》，主要载明：甲乙双方一致确认截止当日，甲方（包含武安市路达交通设施有限公司、王立平）共欠乙方借款本息合计927.3万元（经审计部门核实确认），现就偿付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分期支付乙方借款，具体还款时间和金额如下……二、乙方不再向甲方主张其他利息、违约金等款项；三、甲方按照本协议第一条偿还乙方欠款后，双方再无其他债权债务纠纷；四、在协议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前，乙方不得就未到期款项向甲方主张权利；五、乙方承诺继续积极支持甲方自救解困，不以任何方式干扰影响甲方生产经营；六、双方一致确认，双方结算以本协议为准，双方以前的一切合同、结算凭据或单据等，与本协议不符的，均以本协议确定的数额为准。审理中，许永梅陈述，周梅风是受其委托负责处理与奎鹏公司债权债务事宜的代理人。审理中，大足区公路局举示了奎鹏公司于2014年11月10日向其发送的另一份《债权转让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大足区公路局欠我司的所有货款，请转让给唐军用于归还唐军的借款。该通知书尾部加盖奎鹏公司公章，编码尾数为1786。另，本案前次审理中，大足区公路局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并提交书面证词一份，因许永梅对书面证词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故法庭允许其未出庭。该书面证言载明：陈某系奎鹏公司授权代理人；2014年10月，陈某接到大足区公路局电话，告知其收到来自周梅风（音）寄来的特快专递，内有债权转让通知书一份，内容大致为奎鹏公司告知大足区公路局已将对其的到期债权590万元转让给许永梅，要求大足区公路局直接向许永梅支付590万元，现其来电询问是否确有此事；陈某向奎鹏公司确认后回复大足区公路局，周梅风并非奎鹏公司工作人员，奎鹏公司也没有授权任何人员向大足区公路局寄送该债权转让通知，同时告知大足区公路局不予理会。另查明，奎鹏公司在办理章程修正案备案和重庆分公司设立等工商登记手续时提交的资料上加盖的公章编码尾数为0868。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债权转让通知》的真实性和效力问题；二、许永梅是否有权要求大足公路局支付其诉称的欠款。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依照相关法律的规定，结合双方争议的焦点，本院评判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关于真实性问题，虽奎鹏公司在《债权转让协议》中加盖的公章与其在办理工商登记手续时提交材料上加盖的公章并不一致，但奎鹏公司在审理中认可曾签署了该份协议，故本院对该《债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虽许永梅在审理中仅举示了《债权转让通知书》的复印件，但大足区公路局在前次审理中认可曾签收了一份来自周梅风寄送的《债权转让通知书》，结合许永梅举示的快递投递流程记录单和奎鹏公司关于其曾制作了《债权转让通知书》的陈述，可以认定该份通知书的真实性。据此，本院对《债权转让协议》和《债权转让通知》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大足区公路局关于债权转让不真实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其次，关于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该条规定的“通知”应当适用民法关于意思表示的规定，其生效应采用意思表示的到达主义规则。本案中，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奎鹏公司做出债权转让的意思表示后，该意思表示以《债权转让通知书》为载体通过周梅风的邮寄行为而到达大足区公路局，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奎鹏公司的债权转让应当发生通知的法律效力。虽该邮件的寄件人为周梅风，但其在前述债权转让通知行为中的法律地位仅为“传达人”，是债权转让通知意思表示的辅助人，并非债权转让通知意思表示的表意人。故奎鹏公司关于其未委托周梅风代为寄送故不成立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是否存在约定不得转让之债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的；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的；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本案中，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奎鹏公司曾发送《结算账户告知函》给大足区公路局，明确指定了收款账户并约定，如无“奎鹏公司重庆分公司及授权代理人直接通知并书面确认，不得以任何理由（如转借贷、债权转让等）向任何第三人付款”并将该部分内容加粗，该约定内容明确指出了该债权不得通过例如债权转让等方式向他人履行。大足公路局对此予以认可。据此可知，双方实际上已经达成了对该笔货款债权不得转让的约定，并特别排除了债权转让方式。奎鹏公司违反前述约定，将该约定不得转让之债擅自转让给第三人，构成违约。另一方面，大足区公路局作为合同相对方，虽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但在发现其上加盖的奎鹏公司印章的编码与此前奎鹏公司曾发送的《结算账户告知函》上的印章编码并不一致的情况下，主动向奎鹏公司工作人员暨授权委托代理人陈某核实是否存在债权转让事宜，已尽到了合理的审慎注意义务，其随后按照双方不得转让的约定和陈某回复的情况履行了支付剩余货款的义务，并无过错。据此，大足区公路局关于双方约定诉争债权不得转让且其并无过错的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其次，关于许永梅是否构成善意取得的问题。在奎鹏公司与大足区公路局约定货款债权不得转让的情况下，许永梅的受让行为是否构成善意取得，是妥善化解本案纠纷而不得不解决的问题，虽当事人均未提出，本院亦对此进行了审查。经查，现行法律对于债权能否适用善意取得制度并无明确规定，而理论上，债权作为一种财产性权利，可以转让，看起来也可以适用善意取得制度，但是，债权作为一种请求权，体现的只是一种将要获得债务人交付一定财产或完成一定工作等的期待利益，债权人本身不能基于债权而直接占有属于债务人的财产，那么处分债权很难使债权受让人实际占有债权，也很难使债权受让人能够像支配其他动产一样实际支配债权，如果债权根本不存在，无辜的受让人必然会蒙受损害，这样反而不利于保护交易安全。因此，通说认为，债权原则上不能适用善意取得制度，除非债权能够有体化，如通过存单、证券等形式表现出来，方可为受让人实际占有或支配，进而适用善意取得制度。据此，本院认定本案货款债权因未有体化而不适用善意取得制度。综上，本院依法认定许永梅无权要求大足公路局支付其诉称的款项。许永梅可依据其与奎鹏公司之间的相关债权凭证另行向奎鹏公司主张权利。综上所述，许永梅的诉请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许永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80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39800元，均由原告许永梅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彭海波审 判 员  颜 菲人民陪审员  王 宇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李明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