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1民终143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嘉信商运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武侯祠大街266号附907号。法定代表人：毛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葛缨，四川联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四川联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忠明，男，1968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现住成都市新都区大丰镇嘉美华凯**幢*单元***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新琼，女，1969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现住成都市新都区大丰镇嘉美华凯**幢*单元***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杰雄，男，1997年9月13日出生，住四川省仁寿县（现住成都市新都区大丰镇嘉美华凯**幢*单元***号）。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隆春，四川信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四川嘉信商运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信公司）与被上诉人王忠明、王新琼、王杰雄委托合同纠纷一案，因不服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17）川0121民初27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嘉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是：1.案涉《商铺委托经营合同》的性质是不动产租赁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在合同关系中收取固定收益，不承担任何经营风险和亏损，没有委托后果，不符合合同法第396条的规定，其实质为合同法第212条规定的租赁合同性质。2.《商铺委托经营合同》中约定的年收益不含税费，上诉人作为法定税费代扣代缴义务人其代扣代缴税费的行为应当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三被上诉人为法律明确规定的纳税义务人，上诉人为扣缴义务人，这是双方的法定义务，不能免除不能逃避，也无需约定，如果是一方为另一方承担该义务时，则必须在合同中加以约定，一审判决理由完全曲解法律条款，适用法律不当，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三被上诉人共同辩称，1.合同名称非常清楚约定为《商铺委托经营合同》，对委托标的物以及授权内容均约定得非常清楚，上诉人作为受托一方还要得到10%的报酬，故案涉合同系非常典型的委托合同，一审认定合同性质正确；2.关于委托经营合同约定的收益是否含税的问题，当时在签订合同时的本意8%就是税后纯收益不包括税收，本案涉及非常广，不仅在金堂还有在广汉等其他地方都有类似情况，都是约定按8%收益支付，事实上也是这样履行的。王忠明、王新琼、王杰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嘉信公司给付商铺收益合计92095元（以双方核实为准）及违约金（自应付款之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三计至付清时止）。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王忠明、王新琼、王杰雄于2014年7月10日向金堂华地财富投资有限公司购买了位于金堂县间（建筑面积为278.21m2），购房款为8903819元。2014年7月10日，王忠明、王新琼、王杰雄与嘉信公司签订了10份《商铺委托经营合同》，其主要内容为：委托方（甲方）：王忠明、王新琼、王杰雄，受托方（乙方）：嘉信公司。甲方已经购买金堂华地财富广场部分房屋（分割式产权商铺），依法拥有房屋所有权；乙方将投资对金堂华地财富广场（以下简称广场）全部商铺进行装饰装修及整体规划运营，并在经营期间履行向甲方支付商铺回报收益的承诺；为确保商铺的保值、升值，甲方同意委托乙方统一经营管理广场。除非双方特别说明，本合同相关词语应作如下解释：1.商铺：指甲方所有的位于广场内的房屋区域共10间，建筑面积合计278.21m2，包括共有部分和公共区域。2.经营：指乙方利用商铺从事商业活动，包括但不限于乙方自行使用、出租、联营、加盟连锁等方式。3.管理：指乙方在经营过程中，为所有商户、业主、使用人从事专业的商业中介服务活动，为商户提供有偿服务及对商铺维护服务活动，包括不限于制定及修订广场各项管理制度，并依据该系列制度采取相应措施对广场的商户、业主、使用人进行管理、奖惩和约束。4.商户：利用甲方商铺从事商业活动，与乙方达成商铺租用、使用协议的另一方合同当事人，包括不限于承租人、联营者、经销厂商、加盟连锁店等。5.业主：指广场商铺的法定所有权人，也是本合同约定的甲方。6.租金：指商户支付的商铺使用费（包括租金等固定收益和营业额分成等方式），乙方自行进行营业使用的，该商铺的使用费由乙方承担。7.商铺收益：指甲方按其商铺购买总价占乙方接受委托经营管理商铺购买总价的比例，从乙方接受委托经营管理商铺收益总额当中分得的回报。一、委托标的物。甲方委托乙方经营管理的商铺位于广场以内，具体如下：1层166-175号，建筑面积共278.21m2（最终以产权证面积为准）。二、委托内容。1.甲方委托乙方经营、管理本合同第一条所指商铺。2.经营、管理方式。经营方式：乙方以自己使用、出租、联营、加盟连锁等各种合法方式使用商铺从事商业经营活动。管理方式：乙方按其制定的各项经营管理规章制度统一管理广场，为商户提供有偿服务，并负责维修、维护广场内的商铺、设施、设备、公共区域。3.授权内容。甲方授权乙方制定广场统一经营管理的各项规章制度，并自愿遵守乙方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甲方授权乙方决定广场业态规划、功能分区、装修装饰及甲方商铺使用的具体方式；甲方授权乙方在商户使用商铺期间，与商户签订和履行《华地财富广场商铺租赁合同》《经营管理服务协议》及其他经营管理商铺所需合同；甲方授权乙方在商铺闲置期间，乙方有权自行经营商铺，但应当依照本协议第四条向甲方支付商铺收益。4.乙方权限：委托经营期间，甲方对乙方的委托授权为特别授权，包括：有权以甲方名义或者乙方名义与商户签订租赁合同及相应协议；有权代甲方向商户收取租金及相关费用；有权决定委托商铺实际经营项目、范围和具体使用方式；有权决定商铺租赁价格及其他招商条件等。三、委托期限。委托期限为10年，从2015年8月1日起计算，如因开发商实际交房日期晚于2015年7月31日时，委托期限从甲方实际交房之日起计算；非法律、法规规定或本合同约定，甲乙双方同意在委托经营管理期限内，甲方不得撤销本合同。四、商铺收益及受托报酬。商铺收益：第一年至第五年，从商铺交付之日起计算，乙方承诺商铺每年收益为该商铺购买合同价格的8％；第六年至第十年，乙方将接受委托经营管理物业租金总额的90％分给全体委托人，甲方按其物业购买总价占乙方接受委托经营管理物业购买总价的比例分取回报；商铺收益支付：乙方每半年支付一次商铺收益，每次支付六个月商铺收益，第一次商铺收益在2015年8月1日支付，其后的收益在每6个月期满后10日内付清；第一年至第五年，乙方不收取委托报酬，第六年至第十年，乙方提取接受委托经营管理商铺租金总额的10％作为乙方委托报酬。五、物业交付。甲方需在2015年7月31日之前将商铺交付给乙方，否则不得要求乙方支付商铺收益；为了保障项目及时装饰装修并投入运营，乙方按时向甲方支付租金收益，甲方委托乙方代为从开发商处收房并装修，乙方代为收房完成之日即为甲方交付商铺给乙方之日。乙方代为收房仅限于对商铺的交付，办理商铺产权的相关手续及相关税费，由甲方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自行与开发商办理。六、甲方权利义务。按照本合同约定收取商铺收益、支付受托报酬、委托经营期间不得解除本合同和撤销委托经营等。七、乙方权利义务。按照本合同收取受托报酬；承担经营管理期间的各项开支和费用；承担装饰装修设计及施工的全部费用；确保甲方按照本合同约定获得稳定收益，实际商铺收益不足本合同第四条规定的，不足部分由乙方补足；制定、执行广场各项经营管理制度；乙方在经营管理金堂华地财富广场过程当中向商户收取的管理服务费等各种费用归乙方所有。十二、违约责任。甲乙双方在本协议期间内不按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即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1.乙方应按时足额支付甲方商铺收益，除本协议约定的情形外，每逾期一日，乙方按拖欠商铺收益总额的万分之三向甲方支付违约金。2.在委托经营期间，任何一方均无权提前终止本合同。因乙方原因导致本合同提前终止的，乙方应甲方同意终止后30日内支付相当于甲方商铺委托期剩余年限商铺收益总额的10％的违约金，但甲方也有违约行为的除外；如甲方违约，除向乙方支付商铺剩余年限商铺收益总额的10％的违约金外，还须赔偿乙方的全部损失，损失包括已投入的装修装饰费用、设备设施费用、对第三方的违约赔偿及其他直接损失。同时，乙方有权要求甲方继续履行本协议。嘉信公司按约向王忠明、王新琼、王杰雄支付了2015年8月至2017年7月的收益1424611.04元（购房款8903819元×8％／年×2年），包括实付995315.28元、扣房产税费317257.15元、以王忠明、王新琼、王杰雄的名义向成都市金堂县地方税务局缴纳个人财产租赁等税合计为112038.61元。另查明，四川华地财富投资有限公司于2013年9月3日将持有嘉信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四川中阳投资有限公司；四川华地财富投资有限公司又系金堂华地财富投资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嘉信公司代表吴发强于2015年2月2日与广汉华地财富广场商铺部分业主共同签名的《关于返租商户问题汇总》内容载明：关于业主收益相关问题商讨会：1.8％为收益（税后为纯收益，以下均同），本次收益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7月31日的8％收益在5个工作日内付款（已签委托收益协议的业主）。2.5年后，乙方给付甲方的资金，也应为收益（合同条款第五条1、2款，90％按购买总价比例分取的回报也应为收益）。3.2015年2月2日所有的业主，也应按乙方代表承诺的此次（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7月31日）业主收益（总合同金额的8％）在规定的时间内，按指定方式给付业主。4.5年后，嘉信商管公司的经营和其收取的租金等经营活动，业主要有参与、监督、知晓权利。嘉信公司代表吴发强承诺按《广汉商铺委托经营合同》约定尽快将8％收益支付给业主。一审法院认为，王忠明、王新琼、王杰雄与嘉信公司签订的《商铺委托经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有两个。第一，关于《商铺委托经营合同》的性质问题。王忠明、王新琼、王杰雄认为涉案《商铺委托经营合同》的性质为委托理财合同，嘉信公司认为实为租赁合同。委托理财是委托人将其资金、证券等资产委托给受托人，由受托人将该资产投资于期货、证券等交易市场或通过其他金融形式进行管理，所得收益由双方按约定进行分配或由受托人收取代理费的经济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本案双方在《商铺委托经营合同》中约定：乙方以自己使用、出租、联营、加盟连锁等各种合法方式使用商铺从事商业经营活动；第一年至第五年，从商铺交付之日起计算，乙方承诺商铺每年收益为该商铺购买合同价格的8％；第六年至第十年，乙方将接受委托经营管理物业租金总额的90％分给全体委托人，甲方按其物业购买总价占乙方接受委托经营管理物业购买总价的比例分取回报；第一年至第五年，乙方不收取委托报酬，第六年至第十年乙方提取接受委托经营管理商铺租金总额的10％作为乙方委托报酬。依据该约定内容可知，嘉信公司不是将涉案商铺投资于金融交易市场，前五年为固定收益，不收取报酬；后五年以物业租金总额的90％分给全体委托人，是可变收益，嘉信公司收取一定比例的报酬。综上，涉案《商铺委托经营合同》性质不符合委托理财及租赁合同性质，其性质更符合委托合同的特征。第二，关于《商铺委托经营合同》中约定的年收益8％是否为纯收益的问题。王忠明、王新琼、王杰雄认为根据开发商事前的宣传资料及广汉华地财富广场商铺业主与嘉信公司签订的《关于返租商户问题汇总》可以证实，涉案《商铺委托经营合同》中约定的年收益8％为纯收益。嘉信公司认为，嘉信公司已按《商铺委托经营合同》中约定的年收益8％给付了王忠明、王新琼、王杰雄，王忠明、王新琼、王杰雄依据我国《个人所得税法》的相关规定应当缴纳相应的税费，嘉信公司已履行扣缴义务将税费交付金堂县地方税务局，与广汉华地财富广场商铺业主未形成一致意见，仅是业主提出了问题，未予以解决。双方在《商铺委托经营合同》中约定：第一年至第五年，从商铺交付之日起计算，乙方承诺商铺每年收益为该商铺购买合同价格的8％。嘉信公司按该约定应当向王忠明、王新琼、王杰雄支付2015年8月至2017年7月期间的收益合计1424611.04元，尚欠的收益112038.61元，该款项由嘉信公司代其缴纳了相应的个人财产租赁税，但双方在《商铺委托经营合同》中并未约定该缴纳方式，现王忠明、王新琼、王杰雄又不认可，在《商铺委托经营合同》中未明确约定相关税收缴纳的前提下，且税收又是另一法律关系解决的问题，不是《商铺委托经营合同》约定的内容，不能免除嘉信公司向王忠明、王新琼、王杰雄支付涉案商铺年收益8％的合同义务。综上，王忠明、王新琼、王杰雄主张嘉信公司支付尚欠商铺收益112038.61元，符合《商铺委托经营合同》的约定。另外，王忠明、王新琼、王杰雄自愿放弃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嘉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忠明、王新琼、王杰雄商铺收益112038.61元。案件受理费1270元，由嘉信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两个，现分别评判如下：一、关于《商铺委托经营合同》的性质。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委托合同是指当事人双方约定一方委托他人处理事务，他人同意为其处理事务的合同。本案中，案涉《商铺委托经营合同》约定，由王忠明、王新琼、王杰雄将其自有商铺交由嘉信公司经营管理，由嘉信公司对商铺进行装饰装修及整体规划运营，由嘉信公司支付商铺回报收益，王忠明、王新琼、王杰雄在第一至五年免交委托报酬，第六至十年向嘉信公司支付委托报酬，从合同性质及履行方式看，案涉《商铺委托经营合同》更符合委托合同的特征。二、关于嘉信公司代交的税款应由谁承担，亦即合同约定的“收益8%”是否为税后净利润的问题。《商铺委托经营合同》第四条约定“商铺收益：第一年至第五年，从商铺交付之日起计算，乙方承诺商铺每年收益为该商铺购买合同价格的8%”。嘉信公司认为其已按约向王忠明、王新琼、王杰雄支付了8%收益，纳税是王忠明、王新琼、王杰雄的法定义务，嘉信公司为其代缴的税费应由其自行承担，理应扣除。王忠明、王新琼、王杰雄认为合同约定“收益8%”为税后净利润，代扣的税费应由嘉信公司承担。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商铺委托经营合同》第七条约定，嘉信公司承担经营管理期间的各项开支和费用，确保王忠明、王新琼、王杰雄获得稳定收益，实际商铺收益不足本合同第四条规定的，不足部分由嘉信公司补足。从合同约定内容来看，不管有无经营收益，嘉信公司均承诺向王忠明、王新琼、王杰雄支付8%的收益，该8%的收益应是固定的。亦即不管嘉信公司是否履行代扣代缴税费的义务，均应向王忠明、王新琼、王杰雄按约支付8%的收益，故一审判决嘉信公司向王忠明、王新琼、王杰雄补足支付8%收益并无不当。综上，嘉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41元，由嘉信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龙小丽审判员  魏云霞审判员  马 雯二〇一八年一月八日书记员  杜俊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