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最高法民终8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坤长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三环西路甲18号院2号楼10层10029号。法定代表人：焦青，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英，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方国际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开发区第三大街39号。法定代表人：王建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燕，天津长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文庆，天津长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北京中坤锦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庞各庄镇。法定代表人：焦青，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蕾，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北京中坤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庞各庄镇。法定代表人：焦青，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茹，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北京中坤长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方国际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方信托公司）、原审被告北京中坤锦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绣公司）、北京中坤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坤集团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2016）津民初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英，被上诉人北方信托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燕、于文庆，原审被告锦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蕾，原审被告中坤集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业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2016）津民初80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一项部分“罚息的计算方法：以20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16.5%的标准，自2015年10月1日起至2016年8月24日止计算。”，改判为“罚息的计算方法：以20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5.5%的标准，自2015年10月1日起计算至2016年3月7日；以20000000元基数按照年利率16.5%的标准，自2016年3月8日起计算至2016年8月24日止。”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对罚息的计算方法部分判决错误，不应将本金中的2000万元在2015年10月1日至2016年3月7日期间内既计算年11%的利息，又计算年16.5%的罚息。原审法院已经认定合同期内的利息利率为年11%，借款逾期后的罚息利率标准为年16.5%。根据《信托资金借款合同》第六条第1项的约定，借款本金分两笔偿还，其中2000万元本金的还款日期为2015年9月30日，剩余3.8亿元的还款日期为信托计划到期日即2016年3月7日。因此，2000万元本金应以2015年10月1日为节点，10月1日前产生的是正常借款期内的利息（按年11%的利率计收），10月1日起产生的是逾期后的罚息（按年16.5%的利率计收），不可能二者并存，同时计收。然而，原审判决第一项载明利息的计算方法已对2000万元本金在2015年10月1日至2016年3月7日期间征收了年11%的利息；罚息的计算方法又对2000万元本金在2015年10月1日至2016年3月7日期间征收了年16.5%的罚息。综上，一审判决对2000万本金，在2015年10月1日至2016年3月7日期间共计征收了年27.5%（11%+16.5%）的孳息，既征收了利息又征收了罚息，违反了法律规定及其查明认定的事实。因此，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将2000万元本金以2015年10月1日为节点分段计算利息和罚息。北方信托公司辩称，长业公司的请求没有依据，应予驳回，上诉费由长业公司承担。《信托资金借款合同》第十二条第6项明确约定了罚息计算方式，长业公司在上诉状第二页中也认可罚息计算方式是按年16.5%利率计收。一审判决的罚息计算方式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依法应予维持。锦绣公司、中坤集团公司述称，同意长业公司的上诉意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17日，北方信托公司与长业公司签订编号为2014DZD014号《信托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北方信托公司向长业公司提供中期贷款4亿元，贷款期限为2年，自2014年3月7日至2016年3月7日。贷款综合年化利率为年16%，自贷款发放日起长业公司按季支付年11%的利息，结息日为每季度末月的20日，另外4000万元的利息由长业公司于2014年3月14日前一次性支付。贷款的首次付息日为2014年3月21日。合同有效期内，如遇国家贷款利率调整，本合同利率不作调整。长业公司按计划偿还本金，2015年9月30日还款2000万元，信托计划到期之日还款38000万元。长业公司在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北方信托公司有权按照合同利率计收复利；对逾期本金，有权根据实际逾期天数，按日计收罚息，罚息利率为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并对未支付的利息及罚息计收复利。北方信托公司因实现债权所发生的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差旅费、律师费等）均由长业公司承担。同日，锦绣公司与北方信托公司签订编号为北信抵字第2014DZD014-D01号《抵押合同》，约定为确保上述借款合同的履行，锦绣公司以其名下坐落于北京市海淀区头堆村碧河花园一期工程A区碧河花园A14号楼提供抵押担保。担保的贷款金额为175000000元。后就上述抵押办理了抵押登记。同日，锦绣公司与北方信托公司签订编号为北信抵字第2014DZD014-D02号《抵押合同》，约定为确保上述借款合同的履行，锦绣公司以其名下坐落于北京市海淀区头堆村碧河花园一期工程B区，高粱桥斜街59号院2、3号楼的碧河花园B2-109底商提供抵押担保。担保的贷款金额为25000000元。后就上述抵押办理了抵押登记。同日，长业公司与北方信托公司签订编号为北信抵字第2014DZD014-D03号《抵押合同》，约定为确保上述借款合同的履行，长业公司以其名下坐落于北京市××乡××现代商城地下××、××号，地下3层-3002、-3003号提供抵押担保。担保的贷款金额为100000000元。后就上述抵押办理了抵押登记。上述抵押合同均约定担保的范围为贷款本金及利息，借款人应支付的违约金（包括罚息），赔偿金以及实现贷款债权和抵押权的费用（包括律师费、诉讼费及其他有关费用等）。借款履行合同期限届满，长业公司未能清偿债务，北方信托公司有权以抵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抵押物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实现抵押权。同日，中坤集团公司与北方信托公司签订编号为北信保字第2014DZD014-B01号《保证合同》，约定为确保上述借款合同的履行，中坤集团公司对主合同项下北方信托公司对借款人的全部债权提供保证担保。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贷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和其他所有费用。保证期间为主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上述合同当事人就《信贷资金借款合同》、《抵押合同》、《保证合同》办理了公证，赋予了上述合同强制执行效力。北方信托公司分别于2014年3月7日、3月13日向长业公司转账支付借款，共计400000000元。长业公司依约于2014年3月10日向北方信托公司支付利息4000万元，于2014年3月21日支付利息1344444.45元，之后未偿还任何本息。一审法院认为，北方信托公司与长业公司签订的《信托资金借款合同》、《抵押合同》，与锦绣公司签订的两份《抵押合同》，与中坤集团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为合法有效。北方信托公司依约履行了向长业公司支付借款的义务后，长业公司未按期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其行为违反合同约定，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北方信托公司要求长业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的请求，要求中坤集团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借款本金问题。北方信托公司与长业公司在《信托资金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本金为4亿元，北方信托公司分别于2014年3月7日、3月13日依约向长业公司转账支付合计4亿元。长业公司在收到北方信托公司支付的第一笔借款后于2014年3月10日向北方信托公司支付4000万元利息，符合合同约定。长业公司主张其支付的4000万元应从借款本金中扣除，缺乏事实依据且有悖诚信原则，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利息、罚息、复利的计算问题。关于期内利息，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长业公司欠付自2014年3月21日至2016年3月7日的期内利息。长业公司于2014年3月21日支付的利息是2014年3月21日之前的利息，该部分利息不在北方信托公司主张的利息范围之内。关于期内利息的复利，因约定按季支付利息，未按期支付期内利息的，长业公司应以每期利息为基数，按照合同约定的利率标准11%，自每期逾期之日起至北方信托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到期日即2016年8月24日止支付复利。北方信托公司提出以复利为基数，计收利息的计算方法，因缺乏法律及合同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罚息，因本案借款分两笔偿还，按照合同约定的计算标准，罚息计算方法为：以20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合同约定的罚息利率标准年16.5%，自2015年10月1日起至北方信托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到期日即2016年8月24日止计算；以380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合同约定的罚息利率标准年16.5%，自2016年3月8日起至北方信托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到期日即2016年8月24日止计算。关于对罚息计收复利问题，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及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的相关规定，复利的计算基数应仅为合同期内的应付利息，不包括罚息，故对北方信托公司提出对罚息计收复利的主张，不予支持。锦绣公司、长业公司以其名下房屋和土地使用权为涉诉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提供抵押担保，并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北方信托公司对锦绣公司、长业公司的抵押物依法享有抵押权，其主张对抵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在抵押合同约定的抵押担保范围内优先受偿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抵押权是否消灭问题。基于物权法定原则，抵押权的消灭原因由法律明确规定。登记机关在他项权证中记载的“存续期限”对担保物权的存续不具有法律拘束力，且本案中不存在抵押权消灭的法定事由，故长业公司提出抵押权消灭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关于担保权益的实现顺序问题。北方信托公司的涉诉债权既有债务人长业公司以及第三人锦绣公司提供的抵押担保，又有中坤集团公司的保证担保。因担保人与债权人北方信托公司未约定债权实现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四条的规定，长业公司未按时足额清偿借款本息及相应的罚息、复利时，北方信托公司应先就长业公司提供的抵押物行使抵押权。当长业公司抵押物价值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北方信托公司可以就锦绣公司提供的抵押物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中坤集团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关于律师费问题。依据《信托资金借款合同》约定，长业公司未按期偿还贷款本息的，北方信托公司有权要求长业公司给付复利及罚息。北方信托公司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损失可通过上述款项得以补偿，故对北方信托公司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百九十四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长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方信托公司偿还借款本金400000000元，并支付期内利息及相应的复利、罚息（利息的计算方法：按照合同约定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11%的利率标准自2014年3月21日至2016年3月7日计算。复利计算方法：以每期应付利息为基数，按照年11%的标准，自每期逾期之日起至2016年8月24日止计算。罚息的计算方法：以20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16.5%的标准，自2015年10月1日起至2016年8月24日止计算；以380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16.5%的标准，自2016年3月8日起至2016年8月24日止计算）。二、北方信托公司有权先就长业公司名下坐落于北京市××乡××现代商城地下××、××号，地下3层-3002、-3003号以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在贷款本金100000000元及相应的利息、罚息、复利范围内行使优先受偿权。三、北方信托公司有权就锦绣公司名下坐落于北京市海淀区头堆村碧河花园一期工程A区碧河花园A14号楼以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在贷款本金175000000元及相应的利息、罚息、复利范围内行使优先受偿权。四、北方信托公司有权就锦绣公司名下坐落于北京市海淀区头堆村碧河花园一期工程B区，高粱桥斜街59号院2、3号楼的碧河花园B2-109底商以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在贷款本金25000000元及相应的利息、罚息、复利范围内行使优先受偿权。五、中坤集团公司对长业公司的上述第一项给付事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锦绣公司、中坤集团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长业公司追偿。六、驳回北方信托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17891元，由长业公司、锦绣公司、中坤集团公司共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原审法院对2000万元本金的利息及罚息计算方法是否正确。关于利息和罚息的计算期间。《信托资金借款合同》第六条第1项约定，借款本金分两笔偿还，其中2000万元本金的还款日期为2015年9月30日，剩余3.8亿元的还款日期为信托计划到期日即2016年3月7日。本案中，长业公司未能偿还上述本金及2014年3月21日之后的利息，按照合同约定，对2000万元本金，应在2014年3月21日至2015年9月30日期间计收期内利息，自2015年10月1日起计收罚息。对3.8亿元本金，应在2014年3月21日至2016年3月7日期间计收期内利息，自2016年3月8日起计收罚息。关于利息和罚息的计算标准。《信托资金借款合同》第四条第1项约定，自贷款发放日起计算，甲方按季支付年11%的利息，结息日为每季度末月的20日。故期内利息标准应为11%。《信托资金借款合同》第十二条第6项约定，对逾期本金，根据实际逾期天数按日计收罚息，罚息利率为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原审认定罚息计算标准应在期内利息11%的基础上加收50%即16.5%，北方信托公司未就此提起上诉，长业公司亦予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本金逾期期间利息标准的问题。长业公司和北方信托公司在二审庭审中均认可，罚息是本金逾期偿还后产生的责任，逾期后的利息按照罚息标准计算，而非对期内利息和罚息同时计收。因此，对于本金逾期期间的利息标准，应采罚息利率16.5%，而非期内利息与罚息的利率之和27.5%。根据以上分析，原审判决第一项未对2000万元本金和3.8亿元本金的不同还款期限予以区分，直接认定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4亿元本金为基数，按照年11%的利率标准自2014年3月21日至2016年3月7日计算，这就导致其中的2000万元本金在2015年9月30日到期后，自10月1日起计收16.5%罚息的同时，仍被课以11%的期内利息直至2016年3月7日，存在重复计算的错误，应予纠正。长业公司关于一审判决对2000万本金，在2015年10月1日至2016年3月7日期间既计收了利息又计收了罚息，属于重复计算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长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2016）津民初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二、变更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2016）津民初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北京中坤长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方国际信托股份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400000000元，并支付期内利息及相应的复利、罚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以20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11%的利率标准自2014年3月21日至2015年9月30日计算；以380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11%的利率标准自2014年3月21日至2016年3月7日计算。复利计算方法：以每期应付利息为基数，按照年11%的标准，自每期逾期之日起至2016年8月24日止计算。罚息的计算方法：以20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16.5%的标准，自2015年10月1日起至2016年8月24日止计算；以380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16.5%的标准，自2016年3月8日起至2016年8月24日止计算）。二审案件受理费13767元，由北方国际信托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伟审 判 员  王富博审 判 员  吴景丽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杨立超书 记 员  陈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