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闽09民终17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寿宁县斜滩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寿宁县斜滩镇新华街32号。法定代表人：徐飞，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高宝，男，系寿宁县斜滩镇人民政府副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进光，福建博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平，男，1968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寿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育生，寿宁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寿宁县斜滩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斜滩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郭平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寿宁县人民法院（2017）闽0924民初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斜滩镇政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被上诉人于1999年9月至2007年5月继续在斜滩镇政府从事计生工作是错误的。1.被上诉人从1991年8月1日起至1999年12月止，在斜滩镇政府从事计生临时工作没有异议。但是，1999年8月20日中共寿宁县斜滩镇委员会根据寿编1999年7号文件，作出了寿斜委（1999）47号《关于清退吴章华等7位临时工的通知》，于2000年1月1日起已将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7位临时工全部清退。从清退之日起，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就不存在劳动关系。同一时期清退的临时工不止被上诉人一人，还有其他六人。上述《通知》对全部被清退人员都有宣布和送达，只是送达、接收过程的履行手续不够完整，当时乡政府包括一些党、政机关对文件送达要求签收的几乎没有，这是一个普遍性的问题。再说，当时清退临时人员不是一个乡镇的问题，而是全县所有党、政机关和乡镇的临时工全部都要清退。原审不顾当时的客观事实，简单地以“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通知有向郭平送到”为由，否定被上诉人已被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是错误的。2.原审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劳动关系解除之后即自2000年起至2007年5月期间，仍然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是没有事实依据的。首先，乡镇人民政府作为一级政府，不是企业，如需招用临时人员，应当经过党委和政府领导集体会议研究决定，不是某个领导说了算，况且当时全县对全部的临时工都要清退，上诉人不可能将已清退的人员再行招收，被上诉人也未能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二、原审认为2000年1月1日至2007年5月被上诉人继续在斜滩镇政府从事计生工作，斜滩镇政府也按月向郭平支付工资的事实存在是错误的。2000年1月1日被上诉人已被解除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提供的工资花名册也是发到1999年12月份，工资花名册也记录是临时工或计生助理员。此后上诉人就没有发给计生助理员或临时工的工资。如果说，被上诉人仍然是斜滩镇政府的临时工，接1999年12月之后的2000年1月起应当也有工资花名册，而事实上再也没有2000年1月之后的工资花名册。1998年4月开始被上诉人兼任山田村的支部书记，被解除劳动关系后担任山田村的支部书记。如果说上诉人有支付被上诉人工资，那也是支付被上诉人担任山田村支部书记的工资，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交易记录无法证明是支付临时工的工资；被上诉人提供自设的格式证明材料的内容与证人证词相互矛盾，被上诉人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和有效证据，原审的认定是错误的。三、原审庭审时被上诉人认为自2000年1月起的工资由寿宁县斜滩镇三关电站发放。三关电站是集体企业，是独立核算、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企业，成立于1999年4月6日，2008年2月26日被注销。如果是三关电站发放工资，与上诉人也没有任何关系。四、被上诉人仲裁申请已超过仲裁时效。1999年8月20日寿斜委（1999）47号《关于清理退吴章华等7位临时工的通知》出台，对被上诉人等7位临时工进行清退，对此被上诉人明知其于2000年1月1日已被清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规定，时效仅为一年，而被上诉人被清退时至申请仲裁时已有17年时间，显然超过了时效。综上所述，被上诉人从1991年8月1日起至1999年12月止，属斜滩镇政府临时工属实。但于1999年12月后就被依法清退，自此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审的上述认定没有事实依据和有效证据，该认定和判决是错误的。郭平答辩称：一、本案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上诉方第一点上诉理由根本站不住脚，其试图说明的一个事实是1999年斜滩镇政府已经清退了原审原告，但中共寿宁县斜滩镇委员会根据寿编1999年7号文件作出的寿斜委（1999）47号《关于清退吴章华等7位临时工的通知》，本身就是一个侵权的产物，侵犯了政府对其工作人员的人事管理权。而且：1.该通知没送达我方；2.没有发放所谓的安置费；3.郭平直至2008年6月因犯错误被“双规”之前，长期在斜滩镇计生办工作，办公地点未变，工资正常领取未变，期间兼任村党支部书记亦同时领取补贴的事实也未变；4.该《通知》出笼期间的原镇党委书记、现任寿宁县政协主席的陈信文同志亲笔证明郭平并未被“所谓”的清退，而是继续在镇计生办工作。所有这些事实真相，上诉方在一审中根本无法举出强力的相反证据加以推翻，原审依据双方在一审中提出的证据、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及双方的质证意见，结合事实本身，作出郭平从1991年8月至2007年5月与上诉方斜滩镇政府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是正确的，上诉方断章取义地将这过程分为两个阶段是对历史事实的无视和抹杀。二、上诉方以侵权的文件为稻草，试图强调其关于被上诉方从2000年1月1日至2007年5月不存在与上诉方的事实劳动关系，是无事实依据的。相反的，被上诉方在一审中提供的工资花名册、银行发放工资清单已经翔实有力地证明了上诉方至2008年1月还在给被上诉方发放工资的事实，上诉方上诉状中的第二点理由根本是无稽之谈，毫无法律与事实依据。三、上诉方在上诉状第三点提出：“原审庭审时被上诉人认为自2000年1月起的工资由寿宁县斜滩镇三关电站发放”，完全不符合事实。从本案提起仲裁到一审，自始至终都是上诉方在辩解被上诉方郭平2000年1月起的工资是由三关电站发放。在仲裁程序中，上诉方向仲裁庭提交了三关电站的证明件，试图证实本案被上诉方郭平自2000年1月起的工资是由三关电站发放的，但上诉方直到一审中都始终无法举出诸如企业与郭平之间的用工合同、工资发放清单等证据进行佐证，应承担起举证不能的责任。四、上诉方再次提及时效问题。根据我国《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第二十七条第三款“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的规定，2007年6月至2008年5月郭平因涉嫌违法犯罪被限制人身自由，期间斜滩镇政府依然向郭平按月支付工资至2008年1月，郭平因涉嫌犯罪被告“双规”至被判处有期徒刑期间，因民事行为受到限制，无法在仲裁时效内提起申请，其情形属于不可抗力；且本案的实质是要求对一种事实状态的确认，不受仲裁时效的限制。上诉方关于仲裁申请已超过仲裁时效的观点于法无据，是不成立的。综上，上诉方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所作判决于法有据，敬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方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郭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郭平自1991年8月至2008年5月期间与斜滩镇政府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判决斜滩镇政府补交与郭平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基本养老保险费、医疗保险费、失业保险费合计232647.40元；3、判决斜滩镇政府支付郭平因未订立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44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1年8月至1999年12月，郭平在斜滩镇政府从事计生工作，系斜滩镇政府的临时工作人员，斜滩镇政府未与郭平签订劳动合同，也未为其办理相关社会保险。从1998年4月起郭平兼任斜滩镇山田村党支部书记，期间斜滩镇政府给郭平发放计生工作工资及村党支部书记工资。1999年8月20日，斜滩镇政府作出寿斜委（1999）47号《关于清理退吴章华等7位临时工的通知》，决定对吴章华、陈德兴、刘则祥、郭平、李启富、叶春荣、胡岩信等七位临时工进行清退，并给予发放安置费，但该通知并未向郭平送达，此后郭平仍继续在斜滩镇政府计生办工作。斜滩镇政府从2002年1月起至2008年1月均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郭平支付每月工资200元。郭平因涉嫌犯罪于2007年6月3日被“双规”，于2008年6月20日被寿宁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于2015年11月26日刑满释放。2016年11月11日，郭平就其在斜滩镇政府工作期间的劳动待遇问题向寿宁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申请仲裁。2017年1月13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寿劳人仲案（2016）43号《寿宁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书》，对郭平的全部请求不予支持。2017年2月13日，郭平诉至法院，要求支持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郭平于1991年8月至1998年8月在斜滩镇政府从事计生工作，双方当事人没有异议。斜滩镇政府于1999年8月20日虽有作出寿斜委（1999）47号《关于清理退吴章华等7位临时工的通知》，但其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该通知书有向郭平送达，且郭平于1999年9月至2007年5月继续在斜滩镇政府从事计生工作，斜滩镇政府也仍按月向郭平支付工资的事实存在。因此，1991年8月至2007年5月间，斜滩镇政府虽未与郭平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已实际履行了劳动法规定的劳动权利义务，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2007年6月至2008年5月，郭平因涉嫌违法犯罪被限制人身自由，期间斜滩镇政府虽有向郭平按月支付工资至2008年1月，但郭平实际上并未向斜滩镇政府提供相关劳动，双方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同时，郭平因涉嫌犯罪被“双规”至被判处有期徒刑期间，因民事行为受到限制，无法在仲裁时效内提起申请，其情形属于不可抗力；且郭平要求确认其与斜滩镇政府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其实际上是要求对事实状态的确认，属于确认之诉，不应受仲裁时效的限制。因此，郭平要求法院确认其与斜滩镇政府自1991年8月至2008年5月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郭平要求斜滩镇政府支付因未订立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因超过仲裁时效，本院不予支持。郭平要求斜滩镇政府补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基本养老保险费、医疗保险费、失业保险费等，因所涉问题属于社会保险机构职能范围，本院不作处理。判决：一、确认郭平与寿宁县斜滩镇人民政府于1991年8月至2007年5月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驳回郭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寿宁县斜滩镇人民政府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除了斜滩镇政府主张1999年12月后支付的工资系村干部工资并非计生临时工的工资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一、2000年1月至2007年5月双方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郭平要求确认事实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仲裁时效。本院就此分析认证如下：本院认为，其一，从1999年8月20日的《关于清退吴章华等7位临时工的通知》来看，该通知确认郭平等人与斜滩镇政府从1999年9月1日后没有劳动关系，但该通知作出后，郭平仍持续从事计生临时工的工作，斜滩镇政府亦认可双方的事实劳动关系延续至1999年12月。故该通知不足以证明通知作出后双方实际解除事实劳动关系。其二，斜滩镇政府二审对1999年12月之后仍支付给郭平工资的事实没有异议，但主张支付的工资系村干部工资，对此应承担举证责任。斜滩镇政府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三，从原审庭审笔录来看，郭平未作出2000年1月后工资由寿宁县斜滩镇三关电站发放的自认，斜滩镇政府此上诉理由亦缺乏依据。综上，斜滩镇政府上诉主张2000年1月至2007年5月双方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三个理由均不能成立。确认劳动关系是对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的确认。根据民法理论，确认之诉不受诉讼时效之限制。在确认劳动关系之诉中不存在权利义务被侵害的情形，故无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中关于仲裁时效“自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故郭平要求确认事实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不应受到时效限制。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斜滩镇政府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寿宁县斜滩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梓安审 判 员 易丽容审 判 员 陈光华二〇一八年一月八日法官助理 陆学宇书 记 员 林圆圆龚冬平附主要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