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1民终163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中正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龙泉镇龙平路383号。法定代表人：苏道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万非，四川法之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鄢华俊，四川法之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覃金昌，男，1967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佑嘉，四川嘉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四川中正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正公司）因与覃金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2民初3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中正公司诉讼请求，并由覃金昌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中正公司与覃金昌曾签订2012年的《目标责任协议书》、《国贸部2012-2014年度种子销售结算清单》（以下简称《2012-2014销售结算清单》），但前述结算清单是对覃金昌在2014年5月之前作为中正公司国贸部负责人时销售、收款业务的结算。从该清单可看出，覃金昌所销售的种子存在长期收不回货款情况。鉴于越南业务一直是由覃金昌负责，本着互惠互利原则，中正公司与覃金昌协商一致后终止雇佣关系，双方变成买卖关系，因此才签订案涉《种子购销合同》。一审中，覃金昌并未举证证实其在2014年5月以后仍是中正公司员工，以及其行为是职务行为。因此中正公司与覃金昌所签订的《种子购销合同》合法有效。2、虽《出口货物报关单》及相应的购销合同均是以“中正公司河口办事处”名义与越南的买受公司签订，但该“中正公司河口办事处”印章并非中正公司刻制，且中正公司也已向公安机关报案。覃金昌作为中正公司曾经雇佣人员，其与中正公司建立买卖关系后，为继续取得购买方信任，仍以中正公司名义及事实上并不存在的河口办事处印章与他人在境外签订合同，是中正公司无法掌控的。如覃金昌如其所称是中正公司员工，在中正公司几年未向其发放工资的情况下，覃金昌从未向中正公司主张过工资，也明显不符常理，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覃金昌的所有销售行为均是职务行为是错误的。3、《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以下简称《种子法》）第31条是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范，违反者只是应受到相应行政处罚，并非导致案涉合同无效，因此双方所签订的案涉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覃金昌答辩称：1、案涉《2012-2014销售结算清单》及中正公司在2016年4月提起的诉讼中，中正公司均认可覃金昌是其国贸部经理而并非是前经理。从2014年开始，中正公司违反劳动法以覃金昌销售种子的回款提取一定比例作为工资，并不能以员工未及时主张自身合法权益就认为双方没有雇佣关系。中正公司从未向覃金昌递送过任何终止双方雇佣关系的法律文件，因此双方的劳动雇佣关系并未改变。2、在本案中覃金昌并不具有《种子法》规定的经营主体资格，双方签订的种子购销合同违反了社会公共利益及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中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覃金昌支付货款715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从2015年7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截止起诉时暂计算为85800元），并由覃金昌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2012年2月11日，中正公司与覃金昌签署《目标责任协议书》，双方在该份协议书中对覃金昌销售种子的情况进行确认。（二）2012年9月12日，中正公司以代表“孙型海”的名义与覃金昌签署《2012年越南水稻制种结算清单》，载明中正公司要求覃金昌在越南强新公司组织生产杂交水稻种博优30公顷，计划产种60吨。（三）2014年10月16日，中正公司与覃金昌签订《2012-2014种子销售结算清单》，中正公司对国贸部销售情况进行了结算。中正公司代表“孙型海”与覃金昌在结算清单上分别签名捺印。（四）2014年7月，中正公司（供方）与覃金昌（需方）签订《种子购销合同》一份，约定供方向需方出售“Ⅱ优838”种子4.5万公斤（单价11.2元/公斤）和“富优1号”种子1.5万公斤（单价15.5元/公斤），双方另对包装方式、质量检验、交货时间、货款结算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合同有效期：2014年7月15日至2015年7月15日。该份合同加盖有中正公司“合同专用章”及覃金昌签名捺印。2014年11月22日，中正公司将5万公斤“Ⅱ优838”种子和1万公斤“富优1号”种子运至云南河口县。（五）2016年6月6日，河口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出具《情况说明》，载明中正公司（业务员覃金昌）2014年在河口口岸申报出口种用籼米稻谷共有6批，合计数量19.0395公斤。中正公司为证明覃金昌办理种子通关情况，另提供了相应的《出口货物报关单》和购销合同，报关单中载明的经营单位和发货单位均为中正公司，购销合同系中正公司以河口办事处名义与宏光农业物资有限责任公司、强新有限责任公司、越南南方种子公司签订，合同供方加盖有中正公司河口办事处印章。（六）2016年4月18日，中正公司以覃金昌欠付种子款866791.46元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中正公司在诉状中称：中正公司为生产经营的需要，设立了迪丰科技事业部、事业一部及二部、国际贸易部等多个部门，并与部门负责人签订《目标责任书》，约定由中正公司向各部门以低价供应种子，各部门负责人自行负责盈亏。覃金昌系国贸部负责人，中正公司在2012年至2014年期间一直如约向覃金昌负责的国贸部供应种子销往越南，直至2014年10月16日对此期间的种子款进行了结算，确认覃金昌欠种子款866791.46元。后因中正公司未按期交纳诉讼费用，一审法院作出（2016）川0112民初字192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按撤诉处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正公司与覃金昌间是否存在真实买卖合同关系。第一、中正公司提供的《出口货物报关单》以及相应的购销合同，均是中正公司河口办事处与越南的买受方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庭审中，中正公司否认存在“河口办事处”，并对“中正公司河口办事处”印章真实性不予认可，其主张是中正公司将种子卖给覃金昌后，再由覃金昌转卖给越南的买受人。一审法院认为，中正公司在2016年4月18日诉状中明确表明覃金昌是中正公司国贸部负责人，负责在越南销售种子。该陈述属于当事人自认的事实。同时，双方在2014年10月16日形成的《2012-2014销售结算清单》上，也载明了“越方公司（包括强新公司、宏光公司等）欠款”的情况。该份结算清单所载明的“越方公司”与出境报关提交的购销合同中越南买受方公司的主体基本一致，中正公司在2016年4月18日提起诉讼时也将该清单作为主张权利的证据。据此，一审法院认为，结合中正公司的自认和《2012-2014销售结算清单》证明内容，中正公司通过其河口办事处在越南销售种子的事实客观存在。“中正公司河口办事处”印章的真实与否，对中正公司与越南的买受方缔结买卖合同关系，不构成实质性影响。因此，一审法院对中正公司否认以河口办事处在越南销售种子的理由，不予采信。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从事种子进出口业务的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农业、林业主管部门审核，国务院农业、林业主管部门核发。本案中，覃金昌不具有从事种子进出口业务的资质。中正公司作为获得许可的从事种子进出口业务的公司，对覃金昌签订《种子购销合同》的缔约能力，也负有相应的审查义务。综上，中正公司虽然与覃金昌签订有书面的《种子购销合同》，但覃金昌并不具有相应的缔约能力，同时案涉种子均是中正公司与越南的买受人签订的购销合同。中正公司提交的该份《种子购销合同》，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该合同内容对覃金昌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中正公司主张覃金昌给付货款，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中正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904元、保全费4524元，合计10428元。由中正公司负担。在二审中，中正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2014年9月20日，中正公司与四川蜀兴种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2、2014年4月30日、2015年10月12日，苏道勇与中正公司分别签订的《目标责任协议书》和《目标责任协议书补充协议》；3、2015年9月1日，祁小东与中正公司签订的《目标责任协议书补充协议》；4、2015年10月16日，王森林与中正公司签订的《目标责任书》。拟证明中正公司对外是签订购销合同、与内部员工是签订目标责任书。覃金昌与中正公司签订的是买卖合同，因此非内部目标责任。经质证，覃金昌认为：上述证据是中正公司与其他人员签订，覃金昌并不知晓，与本案并无关联，对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覃金昌提交如下证据：2009年2月至2011年3月15日的工资明细，拟证明覃金昌为中正公司的员工。经质证，中正公司对该证据予以认可，认为该证据是签订案涉合同之前的，与本案并无关联。经审查，本院认为，对覃金昌所提交证据，中正公司对真实性并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以确认双方拟证明事实。对中正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因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在二审中，中正公司、覃金昌均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并无异议，对双方认可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为：在案涉《种子购销合同》中，覃金昌与中正公司是否是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中正公司、覃金昌均认可该《种子销售合同》的真实性，覃金昌认可其签订了案涉合同、也收到了案涉种子并销售予案外人员，但主张其上述销售行为是履职行为，故不应由其支付相应货款。中正公司主张覃金昌在2014年5月前曾是中正公司员工，现已解除劳动关系，因此覃金昌的上述销售行为并非履职行为，双方间是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本院认为，从本案现有证据看，首先，双方均认可在签订《2012-2014销售结算清单》时，覃金昌是中正公司员工，对在此之后是否仍是中正公司员工，双方各执一词。覃金昌并未举证证实从2015年至今，中正公司曾向其发放工资或为其购买社保，抑或覃金昌曾向中正公司主张过工资等。其次，案涉《2012-2014销售结算单》落款时间是2014年10月，该结算书中载有种子销售情况、工资等内容，应为双方对2014年10月之前销售等的结算。案涉《种子购销合同》虽载明有效期是“2014年7月15日至2015年7月15日”，中正公司、覃金昌在二审中均认可案涉货物是2014年11月22日发出，故案涉货物应与《2012-2014销售结算清单》无关。第三、在中正公司2016年4月18日的另案起诉书中，虽有“覃金昌系中证公司国贸部的负责人”字样，但紧接其后内容是“中正公司在2012年至2014年期间一直如约向覃金昌负责的国贸部供应种子。”，并无任何2015年之后的相关内容，因此综合上下文意思并不能必然得出中正公司自认覃金昌从2014年至今仍一直是中正公司员工的结论。第四，覃金昌在一审庭审中主张其从2005年10月至今一直在中正公司上班，双方并未解除劳动关系，并称从2014年至今中正公司均未向其发放工资。如覃金昌确为中正公司员工，那么中正公司在长达数年间未支付任何工资情况下，覃金昌从未向中正公司主张过权利也明显与常理不符。第五、案涉《种子购销合同》第五条约定：“五、货款结算及提货方式提货之日起3个月内付货款总额的5%，余款至2015年6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该付款方式也明显与《2012-2014销售结算清单》中载明的货款收取方式不同。第六，案涉合同约定“一、需方购买种子凭证、质量。的约定：。同时需方不得私自以供方的名义生产销售。二、种子质量及检验、检疫：。2、种子质量以封存样品为准，供需双方对调运的每批种子须双方在发运时共同取样封存，以备作为种子复检和质量争议时鉴定的依据。”，如覃金昌确是作为中正公司员工履职销售案涉种子，那么上述合同内容也明显与常理不符，对此覃金昌并未作出合理解释。因此覃金昌所提其销售案涉种子与案外人是代表中正公司履职行为的主张不能成立。案涉《种子购销合同》中覃金昌承诺所购种子均销往越南而不在国内市场销售，但未约定覃金昌是以何种方式或何人名义销往越南。覃金昌在收到案涉货物后使用中正公司的种子进出口资质报关销往境外，中正公司也为覃金昌上述行为的实施提供了帮助，因此中正公司、覃金昌的上述行为均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的规定，但并不能因双方的上述行为就认定案涉合同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为，案涉《种子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中正公司将案涉种子运至云南河口县，覃金昌在二审中确认其收到上述种子但未付款，故其应按合同约定向中正公司支付相应货款。案涉《种子购销合同》第一条约定，“Ⅱ优838”种子4.5万公斤（单价11.2元/公斤）和“富优1号”种子1.5万公斤（单价15.5元/公斤），覃金昌在二审中认可收到了案涉的“Ⅱ优838”种子5万斤、“富优1号”种子1万斤，故覃金昌应支付的案涉货款金额为715000元。中正公司主张从2015年7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有利息。案涉《种子购销合同》约定覃金昌在2015年6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案涉货款余款，该合同虽约定了付款期限但并未约定违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计算。”，故中正公司的上述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中正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2民初3138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覃金昌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诉人四川中正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715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以715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1日起以年利率6%为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904元、保全费45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8元，共计22236元，均由被上诉人覃金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文飞审判员  仇 静审判员  史 洁二〇一八年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蔡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