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9民终49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某2，男，1964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1964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征某，女，1989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某，女，2014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理人：征某（系蔡某母亲），女，1989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柏志海，江苏理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电力公司盐城供电公司，住所地盐城市解放南路189号。负责人：张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单益萍，该公司法务。委托诉讼代理人：单祥，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男，1976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城南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开庭，江苏腾飞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蔡某2、张某、征某、蔡某，江苏省电力公司盐城供电公司（以下简称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苏0991民初1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蔡某2、张某、征某、蔡某上诉请求：1.撤销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苏0991民初11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在该项判决赔偿款基础上增加判决刘某赔偿蔡某2、张某、征某、蔡某各项损失328879.20元。2.刘某承担本案全部上诉费用。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刘某对涉案死亡事故承担主要责任，却在判决时刘某仅承担60%的责任，明显损害了蔡某2、张某、征某、蔡某的合法权益。涉案事故是触电死亡事故，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受害人在工作时并没有带电作业，完全是因为刘某一方在未有任何告知的前提下，突然送电，刘某应当承担90%的事故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受害人蔡某1对涉案死亡事故承担次要责任，却在判决时将受害人蔡某1承担责任放到最高比例达30%不公。蔡某1在案涉触电死亡事故中不应承担责任。3.一审法院将江苏省电力公司盐城供电公司承担的10%事故责任并入刘某承担的主要责任中，明显不合理。供电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依法改判供电公司不承担109626.4元的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某承担。事实和理由：1.其公司没有约定义务对用电人产权设施负维护管理责任。高压供电合同第八条第一款已明确了产权分界点以下的负荷侧由用电人刘某负责维护管理，其公司依法管理维护产权分界点以上的电源侧的自有设备；第五款约定在电力设施上发生的法律责任以电力设施产权分界点为基础划分，供电人、用电人应做好各自分管的电力设施的运行维护管理工作，并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2.上诉人没有法定义务对用电人产权设施负维护管理责任。电力法规定了供电企业有权制止用户危害供电、用电安全和扰乱供电、用电秩序的行为，并没有规定供电企业对用户的用电安全负责有检查、监督、管理的义务。3.本案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属于低压触电，不应适用高压触电无过错责任，一审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刘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恰当，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蔡某2、张某、征某、蔡某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判决供电公司、刘某赔偿其因蔡某1死亡所致的各项损失合计107478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盐城市城南新区刘某冷藏厂位于盐城市城南新区××办事处伍西村××号，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组成形式为个体经营，经营者为刘某，工商注册日期为2011年3月2日，经营范围为水产品仓储与销售；散装食品批发与零售（除食盐批发）；餐饮服务；棋牌服务。2016年初，为开展餐饮服务，刘某冷藏厂在其工商注册的餐饮服务场所对外挂“*****”招牌。2016年8月29日，刘某联系李兵为其冷藏厂搭建彩钢板棚，后因李兵没有时间便将业务介绍给蔡某1。8月30日，李兵和蔡某1一同到刘某冷藏厂丈量了搭建彩钢板棚的尺寸。经蔡某1测算，人工费300元/天（实际工期为1天），材料费另算。后李兵将搭建彩钢板棚所需费用告知刘某，该费用得到刘某认可后，李兵将刘某电话号码提供给蔡某1，由蔡某1和刘某自行联系搭建彩钢板棚的相关事宜。9月1日上午9时左右，蔡某1携带电焊机、手枪钻等工具到刘某冷藏厂制作彩钢板棚，至当日中午12时左右，蔡某1结束钢结构架设工作并回家。当日下午14时左右，蔡某1携带中午在家加工完成的6张瓦棱型彩钢板到刘某冷藏厂继续制作彩钢板棚。为便于新操作间的正常照明，蔡某1用两根单股铜塑线（线径2.5mm²，一根黄线，一根蓝线）与吸顶灯灯座内导线相连（无任何保护措施，应加设套管保护），连同一根1.5mm²的双芯白色护套线（没有与电源连接）从彩钢板铁皮的夹层中穿引至棚下，其中黄色（火线）的绝缘层被彩钢板铁皮划破，其破损处漏出的铜线与彩钢铁皮直接接触。彩钢板铺设结束后，控制后厨操作间南侧过道灯的开关被闭合通电，导致整个棚子处于带电状态，蔡某1左前臂接触到通电的彩钢板铁皮时形成电流回路而触电倒地。当天下午5时30分左右，厨师陶飞发现倒地的蔡某1后，立即呼喊厨房间杂工李秀珍向刘某报告情况，后蔡某1被送至盐城市第三人民医院（南院）抢救，经医生诊断已经死亡。事故发生后，刘某于2016年12月9日先行赔付50000元，殡仪馆车费、抬尸费等合计1500元，支付盐城市第三人民医院抢救费800元，支付尸体检验费5000元，合计已付款57300元。盐城市人民政府“9·1”触电事故调查组于2017年2月13日作出《盐城市城南新区刘某冷藏厂“9·1”触电事故调查报告》，该调查报告载明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1、蔡某1无电工作业操作证，违章操作，照明电路铺设不符合规范，未按规范要求选用护套绝缘导线；2、刘某冷藏厂安装的剩余电流保护装置（漏电保护器）失效，该线路安装的剩余电流保护装置不能工作，未能起到保护作用。间接原因：1、刘某冷藏厂安全生产主体责任不落实，安全生产管理缺失，未建立安全生产责任制和安全生产规章制度，未配备专职或兼职安全生产管理人员，未对从业人员进行安全教育和培训；没有按规范要求定期操作剩余电流保护装置实验按钮，检查其动作特性是否正常；将彩钢板棚的制作安装项目交由无高处作业、焊接作业等特种作业操作证人员施工等，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2、刘某冷藏厂违反土地使用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擅自进行冷藏厂及餐饮项目建设，使用虚假材料骗取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违法违规组织生产经营，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该调查报告据此作出责任认定：1、蔡某1无高处作业、焊接作业操作证承揽该小型钢结构彩钢板棚的制作安装，无电工作业操作证违章敷设照明线路，对事故的发生负有直接责任；2、刘某没有按规范要求定期操作剩余电流保护装置实验按钮，彩钢板棚的制作安装项目交由无高处作业、焊接作业等特种作业操作证的人员施工，施工作业现场未安排专人进行安全管理等，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后蔡某1的近亲属与刘某、供电公司因赔偿事宜发生争议，蔡某1的近亲属蔡某2、张某、征某、蔡某遂于2016年9月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另查明：刘某经营的盐城市亭湖区*****加工厂（住所地在盐城市城南新区××办事处伍西村××）与供电公司于2014年8月20日签订一份《高压供用电合同》，约定（摘要）：1、用电性质行业分类为水产品加工，用电分类为普通工业、非居民照明，负荷性质一般负荷；2、线路名称为10千伏伍农线，约定容量250千伏安；3、为保障电网安全，供电人按照规定对用电人的用电情况检查时，用电人应当予以配合；4、经供、用电人双方协商确认，电力设施运行维护管理责任分界点设在10千伏伍农线88-2+1-1号杆至88-2+1-2之间的刀闸下桩头30公分处，刀闸操作权属于供电人，分界点电源侧电力设施属供电人，由供电人负责运行维护管理，分界点负荷侧电力设施属用电人，由用电人负责运行维护管理；5、在电力设施上发生的法律责任以电力设施产权分界点为基准划分，供电人、用电人应做好各自分管的电力设施的运行维护管理工作，并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该案经一审法院组织调解，双方当事人分歧较大，致调解无果。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一、关于蔡某1与刘某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刘某联系李兵为其冷冻加工厂搭建彩钢板棚，李兵介绍蔡某1为刘某实际搭建，具体事宜由蔡某1和刘某联系商定，蔡某1与刘某商定人工费300元/天（实际工期为1天），材料费另算。此后蔡某1实际为刘某进行彩钢板棚搭建工作，有关制作工具、加工材料等均由蔡某1自行提供，蔡某1向刘某提交劳动成果，刘某支付约定的报酬，应当依法认定蔡某1与刘某之间形成承揽关系。刘某辩称其雇佣的李兵，李兵而后雇佣蔡某1进行彩钢板棚搭建，无证据证实，且与实际情况不符，不予采信。二、关于蔡某1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认定关于医疗费，蔡某2、张某、征某、蔡某提供医疗费票据282元，刘某已支付盐城市第三人民医院抢救费800元，故认定医疗费1082元。关于死亡赔偿金，蔡某1生前从事搭建彩钢棚工作，并以此为生，结合蔡某1生前参加社保的事实，按照蔡某2、张某、征某、蔡某主张的参照2016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152元，按二十年计算该项损失计为40152×20年=803040元。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事故发生时蔡某1的女儿蔡某仅2周岁，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算至蔡某18周岁，参照2016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6433元，计为26433元×16÷2人=211464元。关于丧葬费，蔡某2、张某、征某、蔡某主张按2015年度江苏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67200元的一半计算，该项费用计为67200÷2=33600元。关于处理事故人员的误工费，根据案件出现死亡事故，按3人10天，蔡某2、张某、征某、蔡某主张参照2014年度江苏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61783元计算，属于其权利处分，符合法律规定，计为61783÷365天×3人×10天=5078元。关于处理事故的交通费，虽无票据证实，但系实际必然支出的费用，综合考虑蔡某1抢救情况及丧葬参加人员的交通往返情况，一审法院酌定为200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当事人的过错大小、损害后果、侵权人的履行能力、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该项费用为40000元。上述各项损失合计1096264元。三、关于赔偿义务主体的确定及其责任划分1、关于刘某的民事责任问题蔡某1按照双方的约定，为刘某加工、安装彩钢板棚，双方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在加工、安装工程中，电力的供应系刘某提供，蔡某1使用刘某提供的电力，但刘某所有的冷藏厂安装的漏电保护器失效，不能起到保护作用，且在蔡某1操作时未能有效地防止其室内电流开关被闭合通电，从而导致蔡某1触电死亡，对此，刘某存在重大过错，系造成蔡某1死亡的主要原因，故刘某对事故的发生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蔡某1无高处作业、焊接作业操作证，亦无电工作业操作资质，在进行彩钢板棚搭建时忽视自身安全，其自身存在过错，是导致死亡发生的次要原因，对事故的发生应当承担次要责任。考虑双方过错大小以及与损害后果连接的紧密程度，一审法院依法确定刘某应承担60%的民事责任，死者蔡某1应承担30%的民事责任。依此计算，刘某应赔偿蔡某2、张某、征某、蔡某各项损失为1096264元×60%=657758.4元，已支付52300元从中冲抵后，刘某仍应赔偿605458.4元。刘某提出的尸检费5000元，系在盐城市公安局城南新区分局处理事故期间发生，与本案民事诉讼并无关联，刘某要求蔡某2、张某、征某、蔡某承担该项费用无法律依据，故该笔费用不应扣除。2、关于供电公司的民事责任问题根据《电力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用户用电不得危害供电、用电安全和扰乱供电、用电秩序。对危害供电、用电安全和扰乱供电、用电秩序的，供电企业有权制止；第三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用户对供电企业查电人员和抄表收费人员依法履行职责，应当提供方便；第三十四条规定：供电企业和用户应当遵守国家有关规定，采取有效措施，做好安全用电、节约用电和计划用电工作。刘某与供电公司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也约定了为保障电网安全，供电人按照规定对用电人的用电情况检查时，用电人应当予以配合。上述法律规定及合同的约定，均表明供电公司对用电安全负有检查、监督、管理的义务。本案中，并无相关证据证明供电公司对刘某冷藏厂相应的漏电保护装置不能正常工作履行检查、管理、督促整改的义务。特别是刘某违反与供电公司用电性质为水产品加工的合同约定，扩大用电范围用于酒店经营，根本改变用电性质，增加用电风险的行为，供电公司长期未能予以检查、监督、制止，故供电公司对本案的发生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鉴于供电公司的责任系间接责任，不是导致本案发生的直接原因，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供电公司在本案中承担10%的损害赔偿责任。依此计算，供电公司应赔偿蔡某2、张某、征某、蔡某各项损失为1096264元×10%=109626.4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遂判决：一、刘某应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蔡某2、张某、征某、蔡某各项损失合计605458.4元；二、江苏省电力公司盐城供电公司应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蔡某2、张某、征某、蔡某各项损失合计109626.4元；三、驳回蔡某2、张某、征某、蔡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10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9106元，由蔡某2、张某、征某、蔡某负担5731.8元，刘某负担11463.6元，江苏省电力公司盐城供电公司负担1910.6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二审争议焦点：赔偿义务主体对蔡某1触电死亡责任如何分担。关于刘某民事责任问题。蔡某1为刘某经营的盐城市亭湖区*****加工厂搭建彩钢板棚，由刘某提供电力供应，蔡某1在施工过程中不慎触电死亡。事故发生后，盐城市人民政府委托相关部门和单位组成触电事故调查组对该起事故进行调查，调查组通过对事故现场取证分析，查阅相关资料，询问调查等，作出了调查报告。该调查报告客观公正，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该调查报告认定：蔡某1无高处作业、焊接作业操作证承揽该小型钢结构彩钢板棚的制作安装，无电工作业操作证违章铺设照明线路，对事故的发生负有直接责任；刘某没有按规范要求定期操作剩余电流保护装置实验按钮，彩钢板棚的制作安装项目交由无高处作业、焊接作业等特种作业操作证的人员施工，施工作业现场未安排专人进行安全管理等，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关于供电公司应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用户用电不得危害供电、用电安全和扰乱供电、用电秩序。对危害供电、用电安全和扰乱供电、用电秩序的，供电企业有权制止。本案中，刘某与供电公司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亦约定为保障电网安全，供电人按照规定对用电人的用电情况检查时，用电人应当予以配合。据此，供电公司依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对用户用电安全负有检查、监督、管理的义务。供电公司对刘某违反合同约定，改变用电性质，扩大用电范围，增加用电风险的行为，疏于检查、监督、管理，故供电公司对本案的发生亦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原因力大小，确定刘某对该事故的发生承担60%的民事责任，供电公司承担10%的民事责任，蔡某1自身亦应对事故的发生负30%的责任。一审判决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蔡某2、张某、征某、蔡某与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26元，由蔡某2、张某、征某、蔡某负担6233元，江苏省电力公司盐城供电公司负担249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迎付审判员  周联联审判员  陆 霞二〇一八年一月九日书记员  陈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