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1民终82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舜华，男，1947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舜芳，女，1950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舜娟，女，1952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巍科、许允贺，浙江天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付镇辉，男，1981年4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西省金溪县，现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如意，男，1978年7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西省抚州市金溪县，现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体育场路27号1-7层、10-14层、19-21层。负责人吴建林，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平蓥，浙江策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舜华、陈舜芳、陈舜娟因与被上诉人付镇辉、周如意、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杭州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0民初13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16年12月29日，付镇辉驾驶浙Ａ×××××号轻型厢式货车从余杭区驶往余杭区乔司街道，当日15时31分许，在余杭区交通银行门口路段由西向东倒车时，与车后的行人陈树鋆发生碰撞，造成陈树鋆受伤经医院治疗后于2017年1月10日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付镇辉负事故全部责任，陈树鋆无事故责任。陈树鋆受伤经住院治疗12天。2017年2月10日交警部门委托杭州华硕司法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司法鉴定为交通事故外伤促使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交通事故可作为陈树鋆死亡的辅助因素（建议其参与度为20%-40%）。另查明浙Ａ×××××号轻型厢式货车在人保杭州公司投有交强险和500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并购买有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周如意支付现金15600元、护理费2100元。2017年8月，陈舜华、陈舜芳、陈舜娟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付镇辉、周如意共同赔偿陈舜华、陈舜芳、陈舜娟各项损失共计327551.25元；2.人保杭州公司在保险范围内先行支付，精神损失抚慰金在交强险中优先支付。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提供的有效证据，付镇辉负事故全部责任，陈树鋆无事故责任。经审核原告陈舜华、陈舜芳、陈舜娟因本次交通事故的相关损失费用审核如下：1.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2.营养费60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3.护理费1848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4.死亡赔偿金70855.5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5.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6.丧葬费28034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7.家属为处理丧事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原审法院予以支持3234元。上述合计155171.50元。陈舜华、陈舜芳、陈舜娟的其他损失，因未提供证据或有效证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陈舜华、陈舜芳、陈舜娟因本次交通事故所受损失，应由付镇辉担赔偿责任，因浙Ａ×××××号轻型厢式货车在人保杭州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500000元，并购买有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人保杭州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赔付155171.50元，周如意支付现金15600元、护理费2100元，系替人保杭州公司垫付，应予扣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杭州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陈舜华、陈舜芳、陈舜娟因交通事故损失155171.50元，扣除周如意支付现金15600元、护理费2100元，尚余137471.5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陈舜华、陈舜芳、陈舜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213元，减半收取3106.50元，由陈舜华、陈舜芳、陈舜娟负担1801.50元，由付镇辉负担1305元。宣判后，陈舜华、陈舜芳、陈舜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陈树鋆自身疾病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前不足以导致其死亡，陈树鋆对自身疾病亦无主观过错，不应因个人体质状况对交通事故造成的死亡结果另行承担责任。本案中，付镇辉倒车时未查明车后情况，确保安全，与陈树鋆发生碰撞，陈树鋆受到外力撞击，导致左侧股骨颈骨折，付镇辉负事故全部责任，受害人体质状况对损害结果的影响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因此，死亡参与度仅仅表明特殊体质与死亡后果之间的一种原因力的构成，死亡参与度与因果关系并非同一概念。特殊体质和损害后果之间没有法律意义上的因果关系，陈树鋆的死亡是在交通事故的外力作用下才导致的，死亡赔偿金不应当按照参与度予以扣减。二、交通事故的外力作用与受害者的死亡结果的发生具有因果关系。事故发生前，受害人尚能在户外正常活动，事故发生后即住院治疗并最终去世。从损害结果来看，特殊体质的受害人不应分摊责任。虽然受害人生前存在多器官功能衰退的情况，但临床并未发生症状，并不影响受害人的正常生活，也不会导致其马上死亡，更不会产生本案的各项损失。交通事故所造成的外伤虽然未直接导致受害人死亡，但消耗了大量的营养物质，降低了其机能抵抗及防御能力，促使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三、受害人不存在法律上的过错，其产生的损失应当全部由侵权人赔偿。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由受害人分摊责任的主要法律依据是过错相抵原则。特殊体质是受害人原先身体的一种状态，不以意识为转移。受害人对本身已经存在的体质、疾病等既不存在过失，也不存在故意，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过错。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24号指导案例“荣宝英诉王阳、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明确了交通事故受害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即使存在一定程度的影响，也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只要侵权行为确系造成损害结果的原因之一，受害人所产生的损失，就应当全部由侵权人进行赔偿，不应当按照参与度予以扣减。四、上诉人已经就交通事故事实，损害结果以及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完成了举证，被上诉人主张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需要证明交通事故与损害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如举证不能则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五、从利益的衡平角度，特殊体质的受害人不应分摊责任。法律的内在价值在于调整社会秩序，法律的外显价值在于彰显公平正义。在社会秩序的调整过程中，作为生命健康权应当高于其他一切权利。这是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应具有的价值取向。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能够出现的权利冲突是侵权人的财产权利和受害人的生命健康权之间的冲突。生存权是人最基本的权利，也是人类社会赖以存在和发展的首要条件。就人类社会整体而言，没有对生存权的保护，人类社会的一切都将变得毫无意义。因此，在平衡侵权人的财产权和受害人的生命健康权时，法律应当体现对生命健康权保护的强化，以彰显社会的公平与正义。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付镇辉、周如意均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人保杭州公司答辩称：一、陈树鋆本身存在慢性支气管炎、肺气肿、心脏肥大、脑萎缩等重要生命器官的病理性改变等，机体本身耐受能力极低，处于极易突发多器官功能衰竭的状况。交通事故仅导致陈树鋆左侧股骨颈骨折，其在机体代偿功能极低的情况下，会促使多器官功能衰竭。余杭交警大队委托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对陈树鋆死亡原因进行鉴定，鉴定结论非常明确“陈树鋆系自身多器官功能衰退的基础上，交通事故外伤促使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交通事故为其死亡的辅助因素，建议参与度20-40%”，即陈树鋆自身疾病是导致其死亡的主要原因，其自身的疾病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事实的因果关系。在上诉人没有相反证据的前提下，应采信司法鉴定结论作为本案的客观证据较为公正公平。二、上诉人混淆了事故责任和损害后果的原因。付镇辉因倒车未注意安全，负事故全部责任。但该责任不等同于损害结果发生的全部原因。陈树鋆死亡系其自身疾病导致，交通事故外伤仅是辅助因素，且陈树鋆在知道自身疾病的情况下，应尽到较高的注意义务。上诉人列举的案例与本案不同，荣宝英案件中其自身疾病仅占参与度25%，交通事故是导致其伤残的主要原因，本案中的情况刚好相反。赔偿责任分配应考虑损害原因的大小，合理公平分配，不能一味加重侵权人的赔偿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交通事故中在计算死亡赔偿金是否应当扣减时应当根据受害人对损失的发生或扩大是否存在过错进行分析。本案中，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付镇辉的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过错起根本作用，负事故全部责任，故付镇辉作为直接侵权人存在重大过失。付镇辉在事发路段倒车时，与车后的行人陈树鋆发生碰撞，说明陈树鋆在事故发生前尚能在户外活动。事故发生后陈树鋆即卧床治疗直至死亡，虽然也有其自身重要器官病理改变的因素，但这些因素并不必然导致其马上死亡，这不是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且诱发陈树鋆在本身机体代偿功能极低的基础上，消耗大量的营养物质，促使多器官功能衰竭的正是本案交通事故。因此，陈树鋆死亡的损害后果与本案交通事故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赔偿义务人对受害人所遭受的损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参照“参与度”扣减死亡赔偿金不当，本院予以纠正。2016年度浙江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7237元，陈树鋆超过75周岁，故其死亡赔偿金为236185元（47237×5）。陈树鋆其他损失项目及金额，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故陈树鋆各项损失合计320501元，扣除周如意支付的15600元现金和2100元护理费，尚余302801元。肇事车辆在人保杭州公司投保交强险及500000元商业三者险，并购买了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上述款项应由人保杭州公司在保险限额内予以赔付。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0民初13730号民事判决；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陈舜华、陈舜芳、陈舜娟各项损失共计30280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陈舜华、陈舜芳、陈舜娟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213元，减半收取3106.50元，由陈舜华、陈舜芳、陈舜娟负担234.5元，由付镇辉负担28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02元，由付镇辉负担3568元，陈舜华、陈舜芳、陈舜娟负担534元。陈舜华、陈舜芳、陈舜娟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付镇辉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傅东红审判员  余江中审判员  韦 薇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二日书记员  逯遇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