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3民终4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瑞起，男，1960年6月22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志鹏，北京金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世龙，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全国，男，1949年8月11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海龙，北京仁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瑞起因与被上诉人孙全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8民初84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瑞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世龙、被上诉人孙全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海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瑞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撤销王瑞起与孙全国签订的《东户部庄村水库尖草洼东大梁地租赁合同地补偿款领取协议》或将本案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孙全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王瑞起未与孙全国就征地补偿事宜达成任何合意，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错误。涉案协议的真实性是本案最重要的争议焦点之一，一审时在王瑞起的强烈要求下，法院组织了笔迹和手印鉴定。但鉴定过程中，一审法院以检材不符合要求为由，多次要求王瑞起提交多份、各样的笔迹样本。为了能查清本案事实，王瑞起按照法院要求提供了相应样本。但一审法院数月后通知王瑞起“手印和笔迹是否真实一致均无法鉴定的结论”，在科技迅猛发展的今天，王瑞起无法接受这个结论，故在一审法院组织开庭时再次提出另选鉴定机构重新鉴定。但一审判决对该鉴定过程及结论只字不提，断然认定涉案协议真实有效，是王瑞起的真实意思表示。王瑞起在与村委会签订相关补偿协议时，需要在多份文件上签名捺印，但并未在涉案协议上签名或捺印，对于涉案协议中的笔迹、捺印是否系王瑞起所为一审法院未查清。二、涉案协议没有事实基础，违背王瑞起真实意思，显失公平。王瑞起与村委会签订集体土地承包协议以及承包解除协议，均是以王瑞起一人名义签订，亦是由王瑞起一人经营，孙全国没有任何份额，且从未参与承包土地经营。孙全国为了支持涉案协议的合理性，在超过举证期限后，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2002年9月1日与村委会签订的水库未淹没区租赁合同，但在庭审中明确表示不作为证据使用，仅供参考。该份租赁合同显而易见是虚假的，一审法院却采纳作为本案的事实或证据来判案。对孙全国提交的上述材料的现实效力、履行情况、材料中所涉及的承包土地四至范围及是否被征用补偿等问题，一审法院并未查证。三、一审中为孙全国出庭的证人与孙全国有利害关系，且在分别描述王瑞起与孙全国如何签订涉案协议时均有重大的不一致和矛盾之处。一审法院在没有查证涉案协议是否系王瑞起本人签字、捺印的情况下，在没有查证孙全国是否对涉案协议所涉及的征地补偿款有事实基础的情况下作出判决没有事实、法律依据。孙全国辩称，不同意王瑞起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一、涉案协议真实有效，是双方的合意，有签字和捺印。涉案协议在签署时并不是只有王瑞起和孙全国两个人，还有镇林业站站长宋某、东户部庄村干部尹某2、尹某1，所以这份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王瑞起也是明知的。关于王瑞起强调的笔迹鉴定，根据合同法解释二的规定，即使不是本人签的，手印是本人的，也是有效的。且签订协议是在公开场合，在主管部门的监督之下签订的，不存在王瑞起提到的孙全国隐瞒、欺骗的情况。二、涉案协议不存在显失公平。本案存在事实基础，涉案土地是孙全国承租的，后来和王瑞起协商了一下，在孙全国承包的范围内划分了一部分给王瑞起。在分补偿款时，分别得到自己享有的部分。三、关于证人出庭，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了。另外，涉案土地有孙全国的部分，有王瑞起的部分。只有先把补偿款领取协议签好了，补偿款才下来。王瑞起提交的涉案协议复印件与孙全国提交的形式不一样，一审法院也向王瑞起询问过，王瑞起没有作出合理解释。王瑞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王瑞起与孙全国于2015年12月25日签订的《东户部庄村水库尖草洼东大梁地租赁合同地补偿款领取协议》；2.案件受理费由孙全国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瑞起、孙全国均系密云区西田各庄镇东户部庄村村民；2002年8月27日，承租方孙全国与出租方密云区西田各庄镇东户部庄村民委员会签订水库未淹没区租赁合同，租赁范围：密云水库北岭铁甲山刘道沟东河至南桃树峪，三号坝东大梁未被淹没荒山闲地；租赁期限：自2002年9月1日至2052年8月31日止，期限50年；租赁用途：开荒、农业种植及种树；租金及其付款方式：租金10000元，签订本合同同时，一次性支付租金；双方协商的其他事项：租赁期内，如遇国家、集体征用该土地时，土地补偿费由出租方所有，地上物的补偿由承租方所有。2010年10月20日，承租方王瑞起与出租方密云区西田各庄镇东户部庄村民委员会签订水库尖草洼东大梁地租赁合同，租赁范围密云水库区内东户部庄村所属东大梁地块，四至范围：东至渤海寨、西至水面、南至155水位线、北至水面；租赁期限50年：自2010年10月20日至2060年10月19日止；租赁用途：农业种植及种树；租金及付款方式：租金每年200元，每年上交款；双方协商其他事项：在租赁期内，如遇国家政策发生重大变化致使该合同部分或全部不能履行时，此合同可经双方协商后进行变更或修改。2015年12月，依据密云区政府规定，密云水库库区内禁止耕种，王瑞起、孙全国租赁库区内土地均在禁耕范围内。2015年12月25日，王瑞起、孙全国双方在该村村委会协商达成：东户部庄村水库尖草洼东大梁地租赁合同地补偿款领取协议，协议约定：王瑞起与孙全国水库地租赁合同，由王瑞起签字，补偿款打到王瑞起账户上，总亩数230亩（其中有孙全国100亩），补偿款打到王瑞起账户时，立刻将孙全国应得的100亩补偿款转到孙全国账户上，拨款时王瑞起和孙全国同时去办理。协议达成后，王瑞起、孙全国及该村主任尹某2、书记尹某1共同到西田各庄镇林业站办公室，王瑞起、孙全国在林业站办公室内在拟好的东户部庄村水库尖草洼东大梁地租赁合同地补偿款领取协议上签字并摁手印。此后，王瑞起与西田各庄镇东户部庄村委会签订库中岛及半岛承包合同解除协议。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就乙方于2010年10月20日与东户部庄村集体签订的承包（租赁）合同解除事宜达成以下协议：乙方将有效承包合同范围内栽种的果树和其他林木全部交由甲方统一管理；甲方按照乙方承包的集体山场（土地）230亩，给予一次性补助共计460万元，本协议签订后（待县政府拨款到位后）甲方在10日内一次性支付全部补助款。甲方付清乙方全部补助款后，乙方于2010年10月20日与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山场承包（租赁）合同即解除；甲方支付乙方的补助款由镇政府直接支付；此协议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鉴证单位和密云县农委各执一份。2016年8月11日，孙全国持其与王瑞起于2015年12月25日签订的东户部庄村水库尖草洼东大梁地租赁合同地补偿款领取协议，诉至法院，要求王瑞起返还山场补偿款100万元。（该案因本案立案中止审理）。王瑞起于2016年11月10日，持2015年12月25日双方签订的东户部庄村水库尖草洼东大梁地租赁合同地补偿款领取协议复印件，将孙全国诉至法院，请求依法撤销该协议。王瑞起为支持其主张，提供证据1.王瑞起残疾人证件，证明王瑞起××残疾，小学文化水平，不知道协议内容，签字不是本人所签，手印是林业站站长摁着手摁的手印，仅凭手印不符合重大合同签订的交易习惯，合同没有对价关系，显失公平。2.2015年12月25日，王瑞起与西田各庄镇东户部庄村委会签订的库中岛及半岛承包合同解除协议，用于证明王瑞起单方与东户部庄村委会及镇政府签订的解除补偿协议，与孙全国没有关系。3.王瑞起与东户部庄村委会于2010年10月20日签订的水库尖草洼东大梁地租赁合同，证明王瑞起承租了库区土地，补偿是对该地块的补偿。4.证人冯某证言，证明王瑞起在库区承包土地系其一人承包经营。经庭审质证，孙全国对王瑞起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孙全国认为，××残疾并不代表看不清，小学文化并不代表对其行为不承担责任。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孙全国称，当时要求同一地名必须双方协商好，双方没有争议，由一人签解除补偿协议。孙全国对证据3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孙全国对证据4，认为证人不具备证人条件，且其陈述与本案无关。孙全国为支持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1.2016年9月22日，加盖北京市密云区西田各庄镇人民政府林业站公章及林业站站长签字的证明二份，第一份证明内容为“2016年2月5日镇政府拨付给王瑞起库中岛补助款贰佰叁拾万元整，按王瑞起与孙全国协议约定，应有孙全国壹佰万元整”。第二份证明内容为“2015年12月25日王瑞起与西田各庄镇东户部庄村委会签订的库中岛承包合同解除协议中，对王瑞起230亩山场土地一次性补助460万元，其中有孙全国100亩山场土地补偿款，有200万元归孙全国所有，双方就此事已经约定，该解除合同由王瑞起签字，补偿款打入王瑞起账户，王瑞起应立即将孙全国100亩山场土地补偿款打入孙全国账户”。证据2.北京市密云区西田各庄镇东户部庄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王瑞起与孙全国水库地租赁合同，由王瑞起签字，实际亩数230亩，由村委会与孙全国、王瑞起共同协商，有王瑞起130亩、孙全国100亩”。加盖北京市密云区西田各庄镇东户部庄村民委员会公章，并有村书记尹某1、主任尹某2签字。证据3.证人尹某1证言，证实涉案协议、库中岛及半岛承包合同解除协议均系在西田各庄镇政府林业站签订、在场人员情况及涉案协议系王瑞起本人签字并按手印。证据4.2002年9月1日，孙全国与东户部庄村委会签订水库未淹没区租赁合同，证实孙全国在库区东大梁地块租赁土地。经质证，王瑞起对孙全国提供的证据1、2、3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证人尹某1系村支书、孙全国亦在村委工作，有利害关系；另外，认为林业站站长摁着王瑞起摁的手印是厉害关系人，不能作证。王瑞起对孙全国提供的证据4，认为超过举证期限，对真实性不认可。另查明，王瑞起提交的涉案协议复印件与（2016）京0118民初5758号案卷中涉案协议不是同一版本。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趁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可撤销的合同在未被撤销前，是有效合同。行使撤销权，是以合同有效存在为前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应当签字或盖章。当事人在合同书上摁手印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具有与签字或盖章同等的法律效力。王瑞起虽然不承认协议书上的签字，根据该规定，摁手印与签字具有同等效力。本案争议的焦点：系王瑞起在签订涉案协议时是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情形。本案中，王瑞起、孙全国于2015年12月25日，在镇政府林业站办公室，有东户部庄村支书、主任及镇政府林业站站长在场的情况下，双方签署涉案协议，此后王瑞起又与东户部庄村委会签订解除协议，王瑞起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应清楚其签订协议的法律后果。王瑞起先后签署二份协议，说明其视力能够从事签订合同等事务。村委会是租赁土地合同一方当事人，林业站是镇政府负责此项工作的部门，村干部及镇林业站站长均是负责此项工作的负责人及在场人，与王瑞起、孙全国不存在利害关系，其提供的证明及证言，法院予以采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王瑞起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签署该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及显失公平，且其亦未举证证明孙全国以欺诈、哄骗、胁迫等手段使其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该协议。王瑞起虽然对孙全国提供的证据均不认可，但未提供反证予以证实。故王瑞起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东户部庄村水库尖草洼东大梁地租赁合同地补偿款领取协议，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案由，王瑞起诉请依法撤销双方签订的涉案协议，并非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故本案案由应调整为合同纠纷。判决：驳回王瑞起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孙全国提交北京市密云区西田各庄镇东户部庄村民委员会于2017年12月26日开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孙全国和东户部庄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水库未淹没区租赁合同是真实有效的。王瑞起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对关联性和有效性不认可。王瑞起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以上事实，有王瑞起、孙全国与北京市密云区西田各庄镇东户部庄村民委员会签订租赁土地合同、2016年9月22日北京市密云区西田各庄镇政府林业站出具的二份证明、2015年12月25日北京市密云区西田各庄镇东户部庄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人尹某1的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由上述规定可知，诉讼上的自认是指当事人对于己方不利的事实予以承认的声明或表示。自认一经作出，即产生两方面的效果：其一，对当事人产生拘束力，一方作出自认后，另一方即无需对该事实举证证明，且除特定情形外，自认方也不能撤销或否定其自认；其二，对法院产生拘束力，当事人自认的事实，法院原则上应当确认，无法定情形不能否认自认的效力。本案中，王瑞起在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起诉状及一审法院2016年12月8日开庭笔录中，均认可涉诉协议中捺印系其本人手印，现王瑞起否认捺印系其本人手印，进而否定之前的自认。对此，本院认为，王瑞起的反悔能否成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当依赖于其是否提供了相反的证据足以推翻自认。然观本案，王瑞起并未就此提供证据，只是申请了鉴定，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将鉴定意见作为证据种类之一，然并不意味着“鉴定程序”本身具有直接的证明力，且王瑞起提交的涉案协议复印件与孙全国所持有的涉案协议原件亦非同一版本，鉴定程序未能进行亦有协议原件缺乏之原因，从合同原件保管的角度而言，王瑞起对此应负有责任。二审审理中，王瑞起再次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涉案协议中王瑞起签字及捺印进行鉴定。经本院再次询问，王瑞起仍表示不能提供其所提交的涉案协议复印件所对应的协议原件，故对王瑞起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合上述分析，王瑞起对其自认的反悔不能成立，本院对王瑞起的自认行为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之规定，王瑞起在涉案协议上捺印与签字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趁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王瑞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签订涉案协议，即应承担该协议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王瑞起上诉主张撤销涉案协议，但王瑞起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签署上述协议时对于协议的性质、内容、对方当事人等存在重大误解及显失公平，亦未举证证明孙全国存在欺诈、哄骗、胁迫等手段使其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协议，故王瑞起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王瑞起要求撤销涉案协议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瑞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王瑞起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黎审 判 员 陈 静代理审判员 张 弘二〇一八年一月五日法官 助理 卫孚嘉书 记 员 高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