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民终190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灏罡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光华路19号1786号首层。法定代表人：廖海雄，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黄燕楣，广东法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黄椿惠，广东法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启贤，男，1983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海丰县。委托代理人：江红梅，广东诚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振华，男，1978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海丰县。上诉人广州市灏罡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灏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启贤、赵振华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183民初36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灏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由赵振华向黄启贤返还人民币6万元；2.改判案件受理费676元由赵振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笼统地将赵振华代理灏罡公司签订《商铺预订书》，与赵振华是否代表灏罡公司收费两件事混为一谈，并认定赵振华私下收受黄启贤6万元系职务行为的证据查明有误。1.邵天阳并未在短信中承认收取黄启贤入场费。一审判决片面理解、误读了邵天阳跟黄启贤短信聊天记录，完全忽视了对话的完整性以及形成时间、背景。首先，短信聊天记录截图第5页邵天阳说“好的没事我会协助你追回钱的不管你做不做”、黄启贤回复“好的，非常感谢，邵总最好能帮我谈到五万五”，第7页邵天阳说“黄总你缴费凭据有没有给我们截图啊我们自己已经报警并进行司法报备”、“你把缴费转账凭证发过来哈”、“有没有交给我们公司”、黄启贤回复“交给你们你们可以帮我达到什么目标”，可见黄启贤明知6万元并非灏罡公司收取并且仍不向灏罡公司提供转账凭证。由于黄启贤是灏罡公司的潜在客户，灏罡公司在得知自己的招商人员赵振华背着公司收受钱款，协助受害人黄启贤追讨“入场费”在情在理，无论是通过追赵振华还是让新租户分担这笔损失，但是一审判决却将这种纠纷发生后的协助行为推定为“公司承认收款”存在逻辑错误。若是灏罡公司收取，完全可以直接退费而没有必要“协助追讨”，事实是黄启贤也从未正面要求灏罡公司“退费”。如果黄启贤在转账时就认为向赵振华支付的6万元是给灏罡公司的入场费，为何直至起诉都未向灏罡公司提供转账凭证？甚至有所忌讳，反问邵天阳“交给你们你们可以帮我达到什么目标”。2.邵天阳是在2016年5月15日才入职灏罡公司的，任职招商部总监，主要负责“四季牛仔网批城”商铺招商工作，也是从那时开始负责解决黄启贤问题的。邵天阳与黄启贤短信对话形成的时间是2016年5月30日至6月29日，距离黄启贤向赵振华打款2015年9月23日已逾8个月，一审判决错误查明“为证明其公司在2015年5月至6月期间不断催促黄启贤前来签订租赁合同，出具邵天阳与黄启贤手机短信聊天截图9张……”，对话无法证明打款当时灏罡公司曾授权或指示赵振华收取入场费，最多只能说明到2016年5月灏罡公司知道了黄启贤曾向赵振华私下打款的情况。二、赵振华即便对外挂名灏罡公司的“招商主管”或“销售经理”也好，其职务范围完全不涉及财务工作，不可能以私人账户替灏罡公司收款。就目的而言，赵振华收款后隐瞒灏罡公司，灏罡公司至今未真正收取该笔款项。赵振华的确以经办人的身份与黄启贤签订《商铺预订书》，但对外签订合同与代表公司收费是两个完全不同性质的行为，需要区分认定。赵振华私下收款的行为实质为无权代理行为，对内没有经灏罡公司授权对外没有出示任何依据。一审判决依据《商铺预订书》由赵振华签字以及《商铺认租卡》上赵振华曾在招商主管控销确认栏上签字，就笼统认定赵振华私下收受黄启贤6万元是职务行为僭越了《商铺预订书》的合同内容，也是对职务行为界定的错误认定。被上诉人黄启贤答辩称：一、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1.《商铺预订书》的签约主体为灏罡公司与黄启贤，且赵振华为灏罡公司盖章确认的经办人；黄启贤基于租赁灏罡公司的商铺而签约并支付6万元入场费给灏罡公司盖章确认的经办人赵振华，形成租赁关系的主体为黄启贤与灏罡公司，权利、义务的履行主体是灏罡公司与黄启贤；现灏罡公司已将商铺转租其他人，灏罡公司无履行交付商铺给黄启贤，依法应承担返还6万元入场费的义务。2.灏罡公司提供的《认租卡》证明招商主管销控确认的人员为赵振华，证实灏罡公司与赵振华为雇佣关系，且短信证据证明灏罡公司收取6万元的事实。二、灏罡公司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理由不成立，应予以驳回。1.灏罡公司主张委托代表签约与委托收款是两件事超出了正常的可预见性，因为灏罡公司并未对外明示签订《商铺预订书》不需要支付任何费用，只要签约，即可得到商铺的预订权。灏罡公司的上诉理由，显然不符合常理。2.灏罡公司明确邵天阳为公司职员，公司的运营是依靠公司人员来经营的，邵天阳知情，即公司知情。3.灏罡公司主张赵振华虽然为招商主管但不涉及财务工作，但根据《商铺预订书》的内容，显然没有告示签约人，本《商铺预订书》无须支付任何签约费用，不得对经办人支付款项。灏罡公司上诉主张的理由及提供的报警记录，无法免除其应承担的法律责任。被上诉人赵振华没有提交答辩意见。2016年7月7日，黄启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灏罡公司、赵振华向黄启贤返还入场费用人民币60000元；2.灏罡公司、赵振华支付占用黄启贤的款项期间的利息，暂计算至2016年7月4日合计人民币2078.75元（以6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5年9月24日起计算至全部返还款项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灏罡公司、赵振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23日，广州市灏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租方）与黄启贤（预订方）签订《商铺预订书（仅供内部发放）》（编号B137），载明“预订方向出租方预订‘四季牛仔网批城’（暂定名）首层自编号B137、建筑面积50.37平方米（具体以租赁合同为准）的商铺，出租方予以同意，基本约定如下：1.预订商铺位于新塘镇××‘四季牛仔网批城’。2.本预订书仅由经营批发服装类产品的部分关系客户（预订方）与出租方签定，不得外传。……5.预订方须在出租方通知的规定时限内，本人持身份证明及预订书原件与出租方签定租赁合同，否则本预订书即失效。……7.双方权利义务按照生效的租赁合同履行，本预订协议不构成要约或承诺……。”同日，广州市灏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租方）与黄启贤（预订方）签订《商铺预订书（仅供内部发放）》（编号B138），载明“预订方向出租方预订‘四季牛仔网批城’（暂定名）首层自编号B138、建筑面积46.67平方米（具体以租赁合同为准）的商铺，出租方予以同意，基本约定如下：1.预订商铺位于新塘镇××‘四季牛仔网批城’。2.本预订书仅由经营批发服装类产品的部分关系客户（预订方）与出租方签定，不得外传。……5.预订方须在出租方通知的规定时限内，本人持身份证明及预订书原件与出租方签定租赁合同，否则本预订书即失效。……7.双方权利义务按照生效的租赁合同履行，本预订协议不构成要约或承诺……。”上述两份《商铺预订书（仅供内部发放）》均显示有广州市灏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盖章及赵振华签名。2016年1月1日，郑礼贤（委托人）与灏罡公司（受委托单位）签订《“四季牛仔电商网批城”商铺经营、管理委托书》，载明“为规范委托人名下位于广州市增城新塘镇光华路19号的624户商铺，合计建筑面积共8115.11平方米的经营和管理，维护商场交易秩序，现委托人将其名下全部商铺委托受托单位进行经营和管理。受托单位权限为：1.对商场开展招租工作并负责与承租人签订商铺租赁合同；……委托期限从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中国民生银行出具《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载明“客户姓名：黄启贤，卡号：62×××55，开户机构：中国民生银行广州新塘支行，起止日期：2015-09-22至2015-09-28，摘要信息手机转账，交易时间2015-09-2317:48:32，交易金额-50000，现转标志转账，对方户名赵振华；摘要信息手机转账，交易时间2015-09-2317:50:22，交易金额-10000，现转标志转账，对方户名赵振华”。一审另查明，2015年9月11日，广州市灏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经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增城分局核准变更名称为广州市灏罡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地址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光华路19号。一审审理中：一、黄启贤、灏罡公司共同确认如下事实：1.在2016年5月至6月5日前，灏罡公司有催促通知黄启贤过来签约；2.灏罡公司已将涉案商铺租赁给他人使用；3、双方提交的短信聊天记录及微信聊天记录中的黄总是指黄启贤，邵总是指邵天阳。二、黄启贤承认转账到赵振华60000元时，灏罡公司是没有出具收款收据给其收执；黄启贤主张：赵振华是灏罡公司的招商项目经理之一，在客观上已经形成了全权代理招商引资及收取费用的权利，且双方签订的《商铺预订书》中有灏罡公司的公司印章及赵振华签名，所以认为赵振华的招商及收取费用的行为是代表灏罡公司，属于职务行为，另认为灏罡公司没有按《商铺预订书》将B137、B138铺位出租给黄启贤。三、灏罡公司辩驳赵振华并非公司员工，是招揽客户的中介人员。灏罡公司有提供铺位给赵振华等人联系客户招租，给予奖励，但不可能代表灏罡公司进行收款，灏罡公司也没收到入场费6万元，如果灏罡公司收取了6万元应该会出具相关收据等材料。但在后来黄启贤知道其他商铺均没有缴交入场费就到灏罡公司闹事，灏罡公司才知道赵振华收取了6万元的入场费。四、灏罡公司主张其公司受业主委托在涉案商场对外招商经营，出示工商资料、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为证，经黄启贤质证对真实性、合法性无意见；另承认提供了有灏罡公司公章的空白《商铺预订书》给赵振华，赵振华是经办人。五、灏罡公司为证明预定方需要与其签订租赁合同，出具《广州市灏罡四季牛仔网批城商铺租赁合同》，其中B123、B124、B152《商铺认租卡》中招商主管确认栏均有赵振华的签名；为证明其公司在2015年（应为2016年，本院注）5月至6月期间不断催促黄启贤前来签订租赁合同，出具邵天阳与黄启贤手机短信聊天截图9张，第3张载明“黄总这个是我们统一发给签过合同的老商户的通知因为您是只交了入场费但是没有签合同……希望您6月5日前过来办理相关手续……。”第7张，载明“黄总您那两个铺位有人愿意转租，我们没有办法再等你了两个铺客人总共愿意出3万你亏3万你看如何？”。一审法院认为：灏罡公司基于《“四季牛仔电商网批城”商铺经营、管理委托书》取得涉案商铺的经营、管理。灏罡公司（出租方）与黄启贤（预订方）签订的《商铺预订书（仅供内部发放）》（编号B137、B138）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依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履行。双方争议的焦点为黄启贤是否向灏罡公司支付入场费6万元。一审法院对此分析如下，从《商铺预订书（仅供内部发放）》（编号B137、B138）可知，赵振华是为灏罡公司订立合同的经办人，《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记载黄启贤向赵振华转账6万元；另《商铺认租卡》中显示赵振华是招商主管，以及邵天阳在短信中承认收了黄启贤入场费，依据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定赵振华为灏罡公司对外进行招租、订立合同以及收取入场费6万元，其行为是代表灏罡公司。黄启贤与灏罡公司就涉案商铺未设立租赁合同关系。现黄启贤主张灏罡公司返还6万元及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利息从何时计算，因黄启贤支付入场费是为了向灏罡公司预订涉案商铺，灏罡公司已通知黄启贤于2016年6月5日前来办理涉案商铺的相关手续，后双方未达成合意，因此，利息应从2016年6月6日起以6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利息总额应以6万元为限。因赵振华对涉案商铺进行招租工作及收取入场费是其职务行为，黄启贤要求赵振华对返还上述6万元及支付利息承担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驳回。灏罡公司以赵振华不是其公司员工，未授权委托其收款，不同意退款为由进行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于2017年2月16日作出判决：一、广州市灏罡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黄启贤支付人民币6万元及利息（从2016年6月6日起以6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利息总额应以6万元为限）；二、驳回黄启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6元，由广州市灏罡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灏罡公司提交邵天阳2017年4月27日的报警回执一份（原件），拟证明灏罡公司向派出所报警赵振华隐瞒公司私下对外收授钱款。黄启贤质证称：对报警回执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于合法性及关联性有异议，报警时间是2017年4月27日，报警人是邵天阳，该证据无法证明灏罡公司所要证明的内容，且无相关的判决认定赵振华私自收取钱款之事实；另外，基于灏罡公司与赵振华之间的雇员关系，如发生该事件，仍是属于其内部的法律关系，不能及于灏罡公司与黄启贤之间的法律关系，更不能推翻灏罡公司与黄启贤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灏罡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商铺预订书（仅供内部发放）》（编号B137、B138）的出租方为灏罡公司，预订方为黄启贤，该《商铺预订书（仅供内部发放）》（编号B137、B138）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灏罡公司及黄启贤均有约束力。上述《商铺预订书（仅供内部发放）》（编号B137、B138）尾部出租人处有灏罡公司盖章及赵振华的签名，灏罡公司一审期间提交的其他商铺《商铺认租卡》反映赵振华的身份为其招商主管，因此赵振华系灏罡公司的签约代表，并非合同相对方，赵振华与灏罡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如何处理是其内部之间的关系。灏罡公司的招商经理邵天阳在短信中确认黄启贤交了入场费，灏罡公司未举证证明在签订《商铺预订书（仅供内部发放）》（编号B137、B138）等过程中披露赵振华的身份及权限，因此灏罡公司以赵振华为中介人员，无权收取费用为由上诉主张其不应向黄启贤返还入场费，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灏罡公司提供的《商铺认租卡》、短信记录等证据系对其不利的证据，且与黄启贤提交的《商铺预订书（仅供内部发放）》（编号B137、B138）、付款凭证等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灏罡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证据充分，本院予以认可。至于邵天阳在短信中的其他陈述以及灏罡公司提交的报警记录，不足以免除灏罡公司的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灏罡公司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6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灏罡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 娜审判员 蔡培娟审判员 黄春成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张 利彭诗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