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川01民终29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段敏，女，1962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国成，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电建集团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裕民路4号；经营地：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西路186号汉威国际广场6楼8F。法定代表人：钱庆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军，四川通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惠敏，四川通典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四川新兴华业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天回乡土门村8组；经营地：成都市郫县港大路753号。法定代表人：袁鸿梦，总经理。上诉人段敏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电建集团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电建公司）、第三人四川新兴华业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兴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5）武侯民初字第580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段敏上诉请求：撤销原裁定，指令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事实和理由：1.由于当事人在签订《工程机械租赁合同》时并未约定挖掘机质量索赔权的主体，故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在没有约定由承租人行使索赔权的情况下，质量索赔权由出租人根据买卖合同行使，因而索赔权的主体应是出租人即电建公司；2.根据2014年3月1日起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融资租赁解释》），并未明确规定在无约定的情况下由哪方行使，此时应当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混淆了融资租赁关系中质量索赔权利主体与要求出租人赔偿的权利主体，本案中向新兴公司进行质量索赔的权利主体应为出租人电建公司，要求出租人电建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权利主体应为段敏；3.法律并未规定段敏向新兴公司行使权利必须经过诉讼，也没有规定承租人向出卖人行使索赔权的其他法定方式，新兴公司没有在合理期限内对段敏的索赔主张做出答复，应当认定为索赔失败。电建公司辩称：段敏关于其不是质量索赔权利主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在之前案件中就质量赔偿提出反诉及声称自己有选择权的主张均证明其承认有直接的质量索赔权；段敏声称向第三人索赔失败故应由电建公司承担责任的说法没有法律依据；段敏要求电建公司承担质量责任的诉讼请求已经被生效法律文书驳回，再次起诉电建公司构成重复起诉。新兴公司未向本院提交陈述意见。段敏在本案一审中起诉请求：判令电建公司对神钢SK350型挖掘机进行更换或退货，如退货处理的，判令电建公司退还段敏款项344840元并赔偿损失103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赔偿鉴定费4万元及台班费损失20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以下事实：电建公司系由中国水电建设集团租赁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电租赁公司）于2014年9月变更而来，而水电租赁公司又系中国水电建设集团租赁有限公司于2005年12月更名而来。2006年1月16日，水电租赁公司与段敏签订《工程机械租赁合同》，约定由水电租赁公司向段敏出租神钢sk350型挖掘机一台，租期24个月，租金每月48234元，租赁物由新兴公司负责运输，因该合同发生的争议应向合同签订地法院解决，合同签订地为成都市武侯区。合同签订后，段敏向新兴公司支付首付款及月供款共计344840元，新兴公司共向水电租赁公司转付494702元。关于段敏与水电租赁公司、新兴公司之间的诉讼过程，一审法院审查如下：（一）（2007）武侯民初字第1848号民事判决书：2007年6月起诉，原告（反诉被告）水电租赁公司，被告（反诉原告）段敏、金意，第三人新兴公司。水电租赁公司起诉要求段敏、金意返还挖掘机、支付价款及滞纳金；段敏、金意反诉要求确认融资租赁合同无效，水电租赁公司返还首付款及赔偿损失。判决认为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而非融资租赁合同纠纷，并判决段敏返还挖掘机、支付租金及逾期利息。段敏提起上诉。二审以原审违反法定程序为由，裁定发回重审。（2009）武侯民初字第388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为《工程机械租赁合同》违反特许经营而无效，驳回水电租赁公司诉讼请求。其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1）成民终字第2376号民事判决】。（二）（2012）武侯民初字第139号民事判决书，水电租赁公司以合同无效为由，起诉要求段敏返还涉案挖掘机并支付损失及占用费。段敏反诉要求赔偿质量问题及锁机造成损失120万元，及返还已支付租金。判决认定：1.合同无效；2.合同性质仍属于融资租赁合同，段敏作为承租人对于质量问题应向租赁物出卖人主张。故判令段敏赔偿损失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段敏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即（2013）成民终字第3115号民事判决】。段敏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4）川民提字第47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为：1.本案为融资租赁纠纷，段敏、水电租赁公司及新兴公司系融资租赁关系的参与者；2.“关于水电租赁公司应否赔偿因挖掘机质量问题及擅自锁机给段敏造成损失的问题。（1）关于水电租赁公司是否应赔偿因挖掘机质量问题给段敏造成损失问题。本案系融资租赁关系，租赁物的选定为段敏根据其需要自主选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规定》（以下简称《融租规定》）第十二条“在供货人有迟延交货或交付的租赁物质量、数量存在问题以及其他违反供货合同约定的行为时，对其进行索赔应区别不同情形予以处理：（一）供货合同或租赁合同中未约定转让索赔权的，对供货人的索赔应由出租人享有和行使，承租人应提供有关证据；（二）在供货合同和租赁合同中均约定转让索赔权的，应由承租人直接向供货人索赔”的规定，对交付的租赁物质量存在问题的索赔权，无论是出租人或是承租人行使，索赔对象均为供货人，而本案挖掘机的供货人为新兴公司，并非水电租赁公司，故原审判决认为段敏、金意应向供货人主张挖掘机质量问题的索赔正确。3.“关于水电租赁公司是否应赔偿因擅自锁机给段敏造成损失的问题。水电租赁公司因段敏拖欠租金，确对涉案挖掘机进行了锁机，故而段敏要求水电租赁公司向其赔偿因锁机造成的损失。段敏提供了台班费计算清单以证明其损失金额，水电租赁公司对该清单不予认可。段敏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锁机的持续时间，锁机导致的停工时间及锁机行为与损失金额之间的因果关系，故在水电租赁公司对段敏提供的损失金额不认可，段敏又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所及行为与损失金额之间的因果关系的情况下，无法认定台班费计算清单上载明的损失金额为因锁机行为造成的实际损失金额，因此原审判决不予支持段敏要求水电租赁公司赔偿因擅自锁机给其造成的损失，并无不当，段敏要求水电租赁公司赔偿因擅自锁机给其造成的损失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判决维持（2013）成民终字第3115号民事判决。对于段敏在本案诉讼中以涉案挖掘机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提出主张，且于2015年期间向电建公司递交索赔函要求后者向新兴公司行使索赔权，以及向新兴公司递交索赔函。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段敏向新兴公司递交索赔函而在未实施诉讼行为之前，仅以新兴公司未回应而认为索赔失败，属未穷尽索赔手段，故对该观点不予采信。其次，段敏在本案中所依据的（2014）川民提字第470号民事判决书中引用的《融租规定》第十二条“在供货人有迟延交货或交付的租赁物质量、数量存在问题以及其他违反供货合同约定的行为时，对其进行索赔应区别不同情形予以处理：（一）供货合同或租赁合同中未约定转让索赔权的，对供货人的索赔应由出租人享有和行使，承租人应提供有关证据；（二）在供货合同和租赁合同中均约定转让索赔权的，应由承租人直接向供货人索赔。”之规定，作为段敏本次起诉的实体和程序依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融租规定》自1996年5月27日实施，至2014年3月1日废止，同时《融资租赁解释》开始实施。（2014）川民提字第470号案件系针对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7日审理终结的（2013）成民终字第3115号民事判决书的再审程序。依据《融资租赁解释》第二十六条“本解释自2014年3月1日起施行。《融租规定》（法发〔1996〕19号）同时废止。本解释施行后尚未终审的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本解释；本解释施行前已经终审，当事人申请再审或者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决定再审的，不适用本解释。”故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在该案件的审理中，所依据的是2014年3月1日失效的《融租规定》，而段敏在本案中提起诉讼，应当依据2014年3月1日起实施的《融资租赁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四条规定：“租赁物不符合约定或者不符合使用目的的，出租人不承担责任，但承租人依赖出租人的技能确定租赁物或者出租人干预选择租赁物的除外”。《融资租赁解释》第六条规定：“承租人对出卖人行使索赔权，不影响其履行融资租赁合同项下支付租金的义务，但承租人以依赖出租人的技能确定租赁物或者出租人干预选择租赁物为由，主张减轻或者免除相应租金支付义务的除外”；第十八条规定：“出租人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承租人对出卖人索赔逾期或者索赔失败，承租人要求出租人承担相应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明知租赁物有质量瑕疵而不告知承租人的；（二）承租人行使索赔权时，未及时提供必要协助的；（三）怠于行使融资租赁合同中约定的只能由出租人行使对出卖人的索赔权的；（四）怠于行使买卖合同中约定的只能由出租人行使对出卖人的索赔权的”。第十七条规定：“出租人有下列情形之一，影响承租人对租赁物的占有和使用，承租人依照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的规定，要求出租人赔偿相应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无正当理由收回租赁物；（二）无正当理由妨碍、干扰承租人对租赁物的占有和使用；（三）因出租人的原因导致第三人对租赁物主张权利；（四）不当影响承租人对租赁物占有、使用的其他情形。”现段敏主张租赁物的质量瑕疵，其中并未提及电建公司是否具有该司法解释第十七条所规定的行为，此外，本案所涉法律关系三方即段敏、电建公司、新兴公司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买卖合同关系是清楚明确的，段敏不存在起诉出卖人的法律障碍，故也不属于出租人应当承担责任的上述司法解释第十六条之情形。此外，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川民提字第470号民事判决已明确“对交付的租赁物质量存在问题的索赔权，无论是出租人或是承租人行使，索赔对象均为供货人，而本案挖掘机的供货人为新兴公司，并非水电租赁公司，故原审判决认为段敏、金意应向供货人主张挖掘机质量问题的索赔正确。”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在段敏行使质量问题的索赔权无任何法律障碍的情况下，起诉要求出租人电建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属主体错误，应予驳回。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四条、《融资租赁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之规定，裁定：驳回段敏对电建公司的起诉。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在二审中亦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订立的买卖合同，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向承租人交付标的物，承租人享有与受领标的物有关的买受人的权利”。根据该条之规定，承租人在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中虽然不是买卖合同的直接当事人，但基于其对标的物的指定及实际使用，享有与标的物有关的买受人的权利，有权对标的物的质量问题提出异议并就质量问题给其造成的损失直接向出卖人主张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条关于出租人、出卖人、承租人可以约定出卖人不履行买卖合同义务的由承租人行使索赔的权利的规定，是指出租人可以将其索赔权转让给承租人，但并不能得出承租人只有在出租人明确转让索赔权时才能向出卖人索赔的结论，《融资租赁解释》亦未明确规定承租人对出卖人的索赔权必须来源于出租人的转让。此外，（2014）川民提字第470号民事判决亦未否定段敏在电建公司未明确转让索赔权的情况下主张质量问题之权利，仅以段敏应向供货人另行主张产品质量问题为由驳回其对电建公司的相关诉讼请求。因此，虽然段敏、电建公司未明确约定在出现质量问题时由段敏向出卖人行使索赔权，但段敏作为承租人，在本案中与电建公司同样享有因产品质量问题而向新兴公司主张损失赔偿之权利，段敏提出其不是索赔权主体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根据《融资租赁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出租人在明知租赁物有质量瑕疵而不告知承租人、承租人行使索赔权时未及时提供必要协助、怠于行使融资租赁合同或买卖合同中约定的只能由出租人行使对出卖人的索赔权并导致承租人对出卖人索赔逾期或者索赔失败时对承租人承担相应责任。而本案中段敏仅以索赔函未获新兴公司答复为由主张已构成索赔失败的理由不能成立，亦不能证明电建公司存在上述导致其向新兴公司索赔逾期或索赔失败的法定情形从而应当向其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段敏在其有权直接向新兴公司主张质量赔偿而仅向新兴公司发出索赔函未获回复的情况下，尚未满足依据《融资租赁解释》第十八条要求电建公司承担相应责任的起诉条件。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长军审判员  谈光丽审判员  马 雯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李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