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3民终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鹿城区颐乐如老人公寓，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法定代表人：赵永兴。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益蒙，浙江品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长春，男，1958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建设，男，1964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爱妹，女，1960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爱莲，女，1962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爱霞，女，1968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五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祁琦，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温州市鹿城区颐乐如老人公寓与被上诉人方长春、方建设、方爱妹、方爱莲、方爱霞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302民初12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本案事实已经核查清楚，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温州市鹿城区颐乐如老人公寓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以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受害人居住房间的窗户安装了限位销，未及时检修安全设施为由，认定上诉人具有一定过错。但是根据《养老设施建筑设计规范》，只有对失智老人的房间才要求安装限位销，对于正常的生活能够自理的老人的居住场所则无此要求，故即便涉案房间没有安装限位销或者上诉人未能及时发现限位销被拔除，也不构成过错。2.上诉人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上诉人所负的安全保障义务是有限度的。受害人托养上诉人处的护理级别为自理，上诉人根据协议约定对其尽到了相应照顾义务，寓所内设施也均符合标准，在受害人发生坠楼后，上诉人已经采取了合理的救助措施，已经尽到了完全的安全保障义务。3.一审确定上诉人承担40%责任不符合公平原则。上诉人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事故发生不具有过错，在事后也采取了合理的救助措施，且上诉人系从事老人照顾业务的民办事业单位，具有社会福利性质，在责任分担中应有别于其他以营利为目的的经营单位。反观被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拒绝医院提供的救治方案，擅自出院，未能尽到子女对父亲的照顾责任，如今却因此而获取大额赔偿金，显然不符合人情伦理。方长春等五人辩称，上诉人作为经营性的养老服务机构，考虑到其服务内容和对象的特殊性，其安全保障义务应该高于一般的单位，但其在安全保障方面明显存在纰漏：根据民政部制定的关于养老服务机构的服务标准和规范，上诉人应该安排24小时制的值班人员，而上诉人一审申请出庭的证人证言表明事发时保安在睡觉；作为养老机构，应该配置相关防护设施，而涉案房屋并无配置；事故发生20分钟后才打电话呼叫120，相关救助措施也存在不当，是否造成进一步损伤无从得知。综上，上诉人的上诉内容均不属实，对其上诉请求应予以驳回。方长春等五人一审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承担住院及门诊医疗费25435.1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营养费2200元、交通费1000元、护理费8840元；2.判决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236185元、丧葬费28192.5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等相关费用5000元；3.判决被告赔偿精神抚慰金100000元；4.判决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0日，住养人方宗玉、托养人何新平与被告温州市鹿城区颐乐如老人公寓签订一份《颐乐如老人公寓入住协议书》，约定方宗玉入住被告处，护理等级为“自理+打针+洗衣”，每月床位费1800元、伙食费600元、打针200元、洗衣200元、管理费300元，同时需要交纳押金3000元作为住养期间的备用金。协议书还就各方的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方宗玉入住该老人公寓，后于2017年2月换至315房间居住，每月床位费加200元。2017年7月6日凌晨，方宗玉从其所住的315房间窗户处摔至楼下受伤，护工王素云发现后立即通知保安楚德红到场，保安楚德红随即告知该老人公寓副院长谢尚玉，谢尚玉通知老人公寓院长并于2时31分许拨打120急救电话，后老人公寓于2时40分许通知原告方爱霞。谢尚玉随救护车陪同方宗玉到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进行救治。经医生诊断，方宗玉的伤势为脑挫伤，右侧急性硬膜下血肿，多处骨折等。同日4时36分许，经医生会诊查体，方宗玉神智朦胧，呻吟不止，头颅CT显示右侧急性硬膜下血肿，建议行开颅血肿清除去古板减压术，并告知可能出现的后果。方宗玉家属经商量后一致同意保守治疗，并由原告方长春、方建设、方爱莲、方爱霞在会诊邀请单上签字确认。5时9分许，方宗玉家属向公安机关报案，温州市公安局鹿城区分局江滨派出所接警后到方宗玉坠楼现场查看，并通知刑侦大队。经查，公安机关排除案件可能，认定方宗玉系意外摔下楼。2017年7月28日，经方宗玉家属要求，方宗玉出院。医生告知方宗玉家属患者病重，出院风险极高，方宗玉家属表示知情并自行承担后果，由何新平在出院记录中签字确认。出院诊断为：硬膜下血肿（右侧额颞顶部）、脑疝、硬膜下积液、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液气胸、创伤性湿肺，多发骨折：右侧肱骨下端粉碎性骨折、右侧尺骨鹰嘴骨折、右侧2-9肋骨骨折、T10椎体压缩性骨折、右侧肩胛骨骨折、L2-4左侧横突骨折、右侧骨骨折，阵发性房颤、糖尿病等。方宗玉出院后于2017年8月25日在家中死亡。方宗玉住院期间，支出门诊医疗费4136.12元，住院医疗费21299元（已扣除社保部分，其中含伙食费504元），护理费4840元。方宗玉出院后支出护理费4000元。事发后，被告已支付原告5000元。另查明，原告方长春、方建设、方爱妹、方爱莲、方爱霞系方宗玉的子女，系方宗玉的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系从事收、寄养老人的民办事业单位，对外开展经营活动，对居住在被告处的老人具有安全保障的义务。根据住养人方宗玉、托养人何新平和被告达成的入住协议，方宗玉在被告处的护理等级为自理。从事发现场情况来看，方宗玉在事发前所睡的床位虽紧靠窗户，但根据一般的生活经验判断，一个具有自理能力的成年人从床上越过窗户跌落的可能性极小，特别是在躺或者坐在床上时一般不可能会发生。由于双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供事发现场的监控录像，也没有他人目睹事发经过，对方宗玉如何从窗户跌落的事实已无从查考。被告方人员发现方宗玉受伤后，及时拨打120急救电话送医救治并通知家属，应认定其尽到及时施救的义务。被告虽为经营性机构，但要求其对任何意外均承担严苛的安全保障义务并不符合公平正义的要求，结合本案相关事实，本案损失应由双方合理分担。被告辩称其有为窗户安装限位销，系方宗玉自行拔出限位销。现被告无证据证明方宗玉自行拔出限位销，故对其辩解不予采纳。被告在日常经营活动中未能及时检修安全设施，从而未能阻止本案悲剧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方宗玉受伤后，其家属采取保守治疗的方案，并在病重的情况下出院，对相应的后果应属于明知，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以上情况，酌情确定由被告对损害后果承担40%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原告主张的门诊医疗费4136.12元、住院医疗费20795元（已剔除伙食费504元）、护理费8840元、死亡赔偿金236185元、丧葬费28192.50元，均属合理损失，予以认定。营养费、伙食补助费根据有关规定均按每日30元的标准计付，各为660元。原告未提供交通费支出发票，酌情确定为500元。以上合计299968.62元，应由被告承担119987.45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确定为20000元。扣除被告已支付的5000元，被告仍应支付原告134987.45元。原告主张的其他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五原告作为方宗玉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其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温州市鹿城区颐乐如老人公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方长春、方建设、方爱妹、方爱莲、方爱霞各项赔偿款合计134987.45元。二、驳回原告方长春、方建设、方爱妹、方爱莲、方爱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45元，减半收取1222.50元，由原告方长春、方建设、方爱妹、方爱莲、方爱霞共同负担819.50元，被告温州市鹿城区颐乐如老人公寓负担403元。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受害人方宗玉通过签订入住协议书方式住养在上诉人温州市鹿城区颐乐如老人公寓处，上诉人应当为方宗玉提供协议书约定的住养服务并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方宗玉住养时已是80岁以上老人，上诉人作为经营老人住养业务的机构，其应当结合老人生活能力等，在老人生活、活动场所配备必要的合理的安全保障设施。从事发现场看，方宗玉房间在三楼，其床铺紧靠墙面，床铺上方的墙面开有一大窗，床面距离窗户高度仅约50厘米高度，如此设置对一80岁以上的独居老人，无疑具有潜在危险性。在此情形下，上诉人应该在窗户上配置限位销等必要设施，限制窗户可开程度，以防止意外发生。但事发时涉案窗户处于可完全打开状态，且未发现窗户安装有限位销等安全设施，在无证据证明系方宗玉于事发当时故意拔除或破坏限位销等情况下，可以认定上诉人未为方宗玉生活场所配置必要的安全设施，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导致方宗玉于凌晨从房间窗户意外坠落，其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审结合方宗玉坠落后的医治情况等其他因素，确定上诉人对方宗玉的损害后果承担40%责任，基本合理，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称其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责任及责任比例过高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2445元，由上诉人温州市鹿城区颐乐如老人公寓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佩审 判 员  郑明岳审 判 员  刘伟达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四日代书记员  王 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