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7)粤71行终19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花都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公益大道兰花路。法定代表人：刘锦东，局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志军，男，1984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原审被告：广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连新路**号。法定代表人：郭志勇，局长。原审第三人：广东省高新技术技工学校。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蓉大道旗岭路段。法定代表人：张天培，校长。上诉人广州市花都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花都区人社局”）因诉被上诉人陈志军、原审被告广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广州市人社局”）、原审第三人广东省高新技术技工学校工伤认定决定及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第一法院（2016）粤7101行初252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黎冬梅系广东省高新技术技工学校的教师，陈志军系黎冬梅的丈夫。该校教职工考勤制度办法（修订版）明确规定上班时间为周一至周五上午8:00-12:00，下午14:30-17:15，请假手续为……若有特殊情况，不能提前办理请假签批手续的，需电话请示后，以短信等电子文字信息的方式办理请假手续。2016年3月13日晚，黎冬梅因怀孕身体感觉不适向学校系主任请假要求2016年3月14日休息，系主任予以批准，后2016年3月14日，黎冬梅身体仍然处于不适状态，其继续以电话和短信方式向系主任请假，系主任要求其向教研组长报备，并安排其他老师代课，随后黎冬梅和教研组长请假，教研组长亦安排了其他老师代课。2016年3月15日8时7分许，黎冬梅在广东省高新技术技工学校的教职工宿舍内因觉身体极度不适，电话联系其在外地的丈夫陈志军，陈志军遂通知该校其他教师前去宿舍照顾黎冬梅，等其他教师赶到宿舍发现黎冬梅身体状况不佳，即安排车辆将黎冬梅送往广州市花都区人民医院救治，经医院救治无效死亡，死亡时间为2016年3月15日20时35分，死亡原因急性左心衰，同时产下一活女婴。2016年4月14日，黎冬梅丈夫陈志军向花都区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花都区人社局受��后，依法向广东省高新技术技工学校进行调查，该校提交了工伤事故报告、聘用合同、教职工考勤制度办法、工作时间证明等材料，并表示黎冬梅死亡当天其处于已经请假状态不属于工作时间，花都区人社局向该校系主任、黎冬梅所在院系教研组长及教师进行询问，上述人员均表示黎冬梅于2016年3月14日确实向学校提出次日需要请假去检查身体，并于之后补请假手续，2016年3月15日上午黎冬梅在学校教职工宿舍感到身体不适后被同事送往医院救治，但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后花都区人社局于2016年5月25日作出穗花人社工伤认[2016]003850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黎冬梅死亡的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认定工伤、第十五条视同工伤的规定，不认定为工伤。2016年5月26日花都区人社局依法将工伤认定决定书送达陈志军及广东省高新技术技工学校。陈志军不服，于2016���7月25日向广州市人社局提出行政复议，广州市人社局于2016年7月27日予以受理，并于2016年8月1日向花都区人社局发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2016年9月19日，广州市人社局作出穗人社复案字[2016]第6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花都区人社局的上述工伤认定决定书，并于同年9月22日将上述行政复议决定书送达花都区人社局，次日将行政复议决定书邮寄送达陈志军。陈志军不服，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因此，花都区人社局具有主管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职权，有权依法对黎冬梅的工伤认定申请作出决定。《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黎冬梅系广东省高新技术技工学校教师，根据该校系主任陈述黎冬梅于2016年3月13日晚即已开始感觉身体不适需要请假，后于2016年3月15日8时7分在学校安排的宿舍因身体极度虚弱被同事送往医院救治，当天20时35分经抢救无效死亡。花都区人社局在本案的调查中，未查明黎冬梅感到身体不适是起于何时何地，黎冬梅死亡的情形是否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的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花都区人社局并未查清事实，依法应当撤销花都区人社局作出的穗花人社工伤认[2016]003850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因此，陈志军主张撤销穗花人社工伤认[2016]003850号工伤认定决定书理由充分，原审��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本案中，陈志军不服花都区人社局作出的上述工伤认定决定书，向广州市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广州市人社局有权依法进行行政复议。因花都区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事实不清，但广州市人社局作出的穗人社复案字[2016]第6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亦未查清事实，而予以维持花都区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依法亦应予以撤销。综上，陈志军请求撤销花都区人社局作出的穗花人社工伤认[2016]003850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及广州市人社局作出的穗人社复案字[2016]第6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理由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花都区人社局作出的穗花人社工伤认[2016]003850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二、撤销广州市人社局作出的穗人社复案字[2016]第6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上诉人花都区人社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对黎冬梅病发时间和地点认定清楚，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查明该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根据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向上诉人递交的《工伤认定申请表》、《工伤事故报告》、《花都区职工工伤认定申请书》的内容显示，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均陈述黎冬梅的病发时间为2016年3月15日早上8时7分左右，地点为单位宿舍。而且，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亦再次确认黎冬梅的病发时间为该时段。其次，根据医院病历及死亡记录的内容显示，黎冬梅于2016年3月15日早上因呼吸困难病发，并向他人求助送院。原审第三人的职工余锡灵、胡奎钰、肖茜、雷水华、胡广超均陈述黎冬梅是2016年3月15日早上8时左右身体不适被送往医院治疗。基于上述事实，对于黎冬梅病发于何时、何地的问题，上诉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及其教职工的观点是一致的，即一致确认黎冬梅于2016年3月15日早上8时7分左右在单位宿舍内病发。（二）黎冬梅病发时并非处于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首先，原审第三人提供的《教职工考勤制度办法（修订版）》证明，教职工的请假并非必须要提前办理签批手续，可以先以电话、短信或电子文字的方式办理请假手续。另外，原审第三人提供的电话通话记录、微信聊天记录，以及上诉人向黎冬梅的两名领导余锡灵（机电工程系主任）、胡奎钰（机电工程系教研组组长）所作的调查笔录显示，黎冬梅在2016年3月14���请假没上班，3月14日下午和晚上确实有通过电话、短信等方式向余锡灵、胡奎钰请假，并经得两人的同意，且两人已经安排了另外一名老师进行代课。其次，根据考勤办法规定，3月15日早上上班时间为8点。如果黎冬梅需要上班，其应当8时左右就到达办公室、教室或在上班路上，不可能8时7分仍在宿舍内。上述情况可以证实，黎冬梅于2016年3月15日早上8时7分左右病发时是在请假期间，并非上班时间，其病发地点是宿舍，并非工作岗位或工作岗位的延伸场所。（三）上诉人作出的工伤认定适用法律正确。黎冬梅病发时处于休假状态，病发地点在宿舍，病发时不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也没有从事与单位相关的工作，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不能认定为工伤。综上，上诉人作出的被诉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决认���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判决：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陈志军答辩称：（一）黎冬梅是孕妇，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因急性左心衰病发，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其死亡属于视同工伤情形，原审判决正确。1.2016年3月15日属于黎冬梅的正常劳动期间。国务院《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第六条第三款规定：“怀孕女职工在劳动时间内进行产前检查，所需时间计入劳动时间。”原劳动部《关于印发的通知》（劳安字[1989]1号）第9条规定：“……女职工产前检查应按出勤对待，不能按病假、事假、旷工处理。”《广东省实施办法》第十条第四项规定：“在女职工怀孕期间，用人单位应当遵守以下规定：……（四）女职工在劳动时间内按照规定进行产前检查的，所需时间视同其正常劳动并支付正常工作时间的工资。”从上述规定可知，国家对孕妇采取特殊保护政策，产前检查视同正常劳动。黎冬梅是34+l周的孕妇，其于2016年3月15日早上正常上班离开宿舍，路上突感不舒服便返回宿舍休息并电话告知被上诉人，故黎冬梅病发时处于上班时间。即使2016年3月15日早上存在原审第三人所称黎冬梅请假情况，但黎冬梅的同事称“除了产检外，没有听到她（黎冬梅）说身体有不适的情况”，且黎冬梅在2016年3月7日的《申请书》中明确表示“产检不是很理想，医生建议多休息”，实际为黎冬梅请假产检，依规定当天属于黎冬梅的正常上班时间。2.黎冬梅是在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黎冬梅与原审第三人签订《聘用合同》约定黎冬梅的工作岗位为广东省高新技术技工学校，由此可见原审第三人明确将黎冬梅的工作岗位定为广东省高新技术技工学校内，并安排黎冬梅住在校内宿舍，宿舍处于原审第三人有效管理范围内。黎冬梅突发疾病时位于校内宿舍，属于双方约定的工作岗位。黎冬梅教学任务极重，经常利用下班时间在宿舍完成教学任务，并跟踪联系带班的实习学生，且其宿舍与教学楼相邻，学生经常课后到其宿舍咨询问题，故黎冬梅的工作岗位自然延伸至校内宿舍。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二）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五、六条规定，明确将工作岗位延伸到与履行工作职责相关的合理区域内，在工作时间及合理区域内受到的伤害都属于工伤，相关司法案例亦认定校内教师宿舍为工作岗位。因此，黎冬梅的工作岗位延伸至宿舍，其是在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花都区人社局和广州市人社���认为黎冬梅突发疾病时位于宿舍，不属于在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是对工作岗位的片面理解，是错误的。3.黎冬梅因突发急性左心衰死亡未超过48小时。黎冬梅于2016年3月15日8时7分突发疾病，9时32分就诊，20时35分死于急性左心衰，以医疗机构的初次诊断时间作为突发疾病的起算时间，黎冬梅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所经过的时间未超过48小时。（二）黎冬梅被诊断为急性左心衰，短时间死亡，不可能拖延2日，显然黎冬梅的死亡与其2016年3月13日身体不适没有必然联系。（三）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花都区人社局、广州市人社局以及原审第三人认为黎冬梅的死亡不是工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四）黎冬梅因教学任务繁重引发急性左心衰死亡，遗留一女儿需要抚养，认定其死亡为工伤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视同工伤的立法本意。综上所述，黎冬梅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因突发急性左心衰在48小时内抢救无效死亡，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应认定为工伤。原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被告广州市人社局二审未陈述诉讼意见。原审第三人广东省高新技术技工学校二审未陈述诉讼意见。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且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依据上述规定，突发疾病死亡可视同为工���的前提须同时符合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的条件。黎冬梅于2016年3月13日、14日连续两日向学校系主任请假要求3月14日、15日休息，其于2016年3月15日早上8时7分许在学校宿舍因身体不适被送院救治无效后死亡，不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的情形，不符合上述视同工伤的规定。上诉人花都区人社局经调查核实后，根据查明事实作出被诉工伤认定决定，对黎冬梅的死亡不予认定为工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原审被告广州市人社局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复议决定，维持上诉人花都区人社局的工伤认定决定，亦无不妥。关于被上诉人提出黎冬梅于2016年3月15日8时许在学校宿舍病发属于上班时间在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应认定为工伤的主张。虽然黎冬梅在学校宿舍内突发疾病，但其病发前已连续两日向学校系主任请假，其宿舍不能视为工作岗位或者工作岗位的延伸，病发当天亦不属于上班时间，故被上诉人的该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审法院认为黎冬梅于2016年3月13日已感觉身体不适需要请假，上诉人未查清黎冬梅病发时间和地点，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的问题。黎冬梅的上班时间为周一至周五的上午8:00-12:00，下午14:30-17:15，其虽然于2016年3月13日已感身体不适，并于当晚向学校系主任请假，但当日为周日，并非工作日，也无证据证实当日为黎冬梅的上班时间，故无论黎冬梅在2016年3月13日至3月15日期间于何时病发，该期间均不属于工作时间。原审法院以前述理由撤销上诉人花都区人社局的工伤认定决定以及广州市人社局的行政复议决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撤销。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铁路运输第一法院（2016）粤7101行初2527号行政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陈志军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陈志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 玮审 判 员  余树林代理审判员  金 霞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五日法官 助理  李婷婷书 记 员  吴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