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黔26民终9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范必生，男，1974年9月2日出生，汉族，贵州省施秉县人，务农，住贵州省施秉县。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敏，女，1970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贵州省施秉县人，务农，住贵州省施秉县���上诉人（一审原告）：范兴宇，男，2014年5月17日出生，苗族，贵州省施秉县人，住贵州省施秉县。上诉人（一审原告）：范庭轩，男，2016年9月2日出生，苗族，贵州省施秉县人，住贵州省施秉县。范兴宇、范庭轩法定代理人：雷邦丽，女，1998年1月12日出生，苗族，贵州省施秉县人，住贵州省施秉县。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景洲，贵州苗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光玉，贵州苗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静，男，1993年3月16日出生，汉族，贵州省施秉县人，住贵州省施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昌锝，施秉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东南中心支公司，统一信用代码：915226007095682502，���业场所：凯里市金桥路5号。负责人：陈华江，总经理。上诉人范必生,张敏,范兴宇，范庭轩因与被上诉人张静，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黔东南中心支公司（下称太保黔东南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施秉县人民法院(2017)黔2623民初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范必生,张敏,范兴宇，范庭轩上诉请求：撤销施秉县人民法院（2017)黔2623民初496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死者范某不是“车上人员”应当认定为“第三者”。机动车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二者可因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本案死者范某���发生交通事故之前是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但是在事故发生时，范某被甩出车外，失去了车厢的保护，被甩出去之后范某又被保险车辆压住受伤，因此范某属于“第三者”。一审判决遗漏了范某脱离保险车辆后又被保险车辆压住受伤这一事实。范某在事故发生时的一瞬间就己经被甩出车外，被车辆压伤致死，所以范某依法应当认定为“第三者”。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险的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对事故赔偿责任划分错误，被上诉人张静应该承担80%以上的赔偿责任。《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施公交认字【2017】第00009号对此次交通事故认定为张静承担全部责任，范某无责。一审判决以范某乘车未付钱系好意搭乘为由，完全无视被上诉人张静承担此次事故全部责任的事实，最终判决被上诉人张静仅承担以其自认的20%的赔偿责任，有违���平。事发当天范某是在被上诉人张静的要求下才上车陪同张静一起去拉石头，被上诉人张静是受益者。因机动车具有较大的危险性，被上诉人张静在驾驶机动车时负有严格遵守安全操作规范的义务，在张静要求范某上车陪同他去拉石头时，亦负有将范某安全送回的义务。但是张静却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其过错行为直接导致了此次事故。即便构成好意同乘，被上诉人张静的过错行为是导致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被上诉人张静构成侵权，应承担至少80%的侵权赔偿责任。三、一审判决被上诉人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张静承担赔偿责任的顺序是错误的，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保险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先承担赔偿责任，不足的部分再由张静承担。但是一审判决的赔偿责任承担顺序却是：先把被上诉人张静应该承担的赔偿数额算出来，然后保险公司在张静应该承担的赔偿数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剩下的再由张静承担。一审判决保险公司与张静承担赔偿责任的顺序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当改判。正确的赔偿顺序应该是：保险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先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赔偿完毕后，仍然不足的部分（上诉人总的损失金额减去保险公司己赔偿部分）再由张静独自承担赔偿责任。四、一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极低，被上诉人张静的过错行为导致范某死亡后四位上诉人分别承受了中年丧子，幼年丧父的莫大悲痛，范某的死亡对上诉人的精神均造成极大的打击和痛苦，对这个家庭是一场极大的灾难。该侵害行为给上诉人在精神上造成痛苦是难以估量的，一审判决一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不足以弥补上诉人精神痛苦，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该依法全部支持。张静答辩称，一、范某就是车上人员，不能认定为“第三者”��按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规定，“交强险”是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事故发生时，范某就坐在本车内，他不属于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他就是车上人员，属于“自己人”，“交强险”对他不适用。被甩出车外压死，不能认定为“第三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与客观事实一致，应予维持。二、一审责任划分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范某既不是开车人，又不是押车人或帮工人，更不是上诉人聘请的雇工，只是闲聊无偿搭乘货车随玩，答辩人张静不会也不可能因为有范某的搭乘而受益。被上诉人张静没有任何违反操作规范的驾驶行为，翻车全是公路地基下沉、塌陷造成。被上诉人不能预见、不能克服，没有过错，机动车一方只能给予适当的赔偿。受害人自己有不系安全带的重大过错，故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是合法的、正确的，应予维持。三、本案不是人身侵权，不能主张精神赔偿。答辩人只是基于运输合同关系而承担适当赔偿责任，原告主张精神损害赔偿没有根据，但考虑到双方是亲戚，被上诉人死里逃生，但是范某已经命丧黄泉，出于人道，被上诉人不想再多纠缠，愿意吃亏而不上诉，并不等于完全服判。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黔东南中心支公司二审期间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范必生,张敏,范兴宇，范庭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共同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共计910479.96元，先由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商业险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由张静赔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0日，被告张静驾驶贵Ｃ×××××轻型自卸货车运载石头搭载范某沿走新线由店山往施秉方向行驶。20时45分，行至6KM+400M处时，因被告张静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致使所驾车辆失控坠入行车方向道路右侧的坎下，翻滚后停于高约23米的空地里。造成乘车人范某经抢救无效死亡，自身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2017年6月16日，施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施公交认字（2017）第0000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张静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范某无责任。张静驾驶贵Ｃ×××××轻型自卸货车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有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第三者责任险50万元、车上司机责任险2万元、车上乘客责任险（2万元×2座）。另查明，被告张静驾驶贵Ｃ×××××轻型自卸货车系其2017年3月在遵义二手车市场购买而得，未办理过户登记，车辆登记在万永��名下。交通事故发生时，张静驾驶货车搭载范某的过程中，没有收取费用。再查明，范某2015年5月6日至2016年5月6日居住在佛山市禅城区祖庙街金桂新村76号，2016年6月21日至2017年春节前居住在佛山市南海区罗村街道兴柏路标典洁具有限公司，2017年春节后至交通事故发生期间范某居住在施秉县城被告张静家。范某与雷邦丽生育两个小孩，范兴宇（男，2014年5月17日生）、范庭轩（男，2016年9月2日生），现均未成年，范某与雷邦丽未领取结婚证。范某死亡后，系被告张静负责安葬的，经庭审释明后，原告自愿放弃要求被告赔偿丧葬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交通事故发生时范某是否属于贵Ｃ×××××货车上的本车人员以外的人；二、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赔偿标准是否应当按照贵州省城镇居民的标准进���赔偿。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告主张范某在交通事故中被甩出车外，已失去车厢的保护，导致范某在车外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属于贵Ｃ×××××货车上的本车人员以外的人。本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已经对“第三者”的外延进行界定，即因交通事故受到损失的人，除了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之外，其余的人才属于“第三者”。“车上人员”与“第三者”的区别是特定时空下的概念，因交通事故的撞击等原因导致车上人员脱离本车的，不存在转化为“第三者”的问题。判断受害人是“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的标准应该是保险事故发生时受害人所处的空间位置，这一特定时间，受害人如果在车外，则属于“第三者”，在车内，则属于“车上人员”。事故发生后，受害人所处位置不是判断受害人是“车上人员”还是“��三者”的标准。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虽然范某生前户籍登记为农村居民，但是范某从2015年5月至2017年春节前居住在佛山城镇，春节后虽未继续居住在佛山城镇，但仍居住在施秉县城，交通事故发生时范某已在城镇居住了一年以上，在计算赔偿数额时应当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对待。原告的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2016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6743元的标准计算20年，为534860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2016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9202元的标准计算，范兴宇为144015元（19202元×15年÷2人），范庭轩为166385元（19202元×17.33年÷2人），共计310400元;3、关于精神抚慰金的问题，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以及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本院酌情支持精神抚慰金10000元。以上原告损失共计855260元。在本案中，鉴于被告张静搭乘范某并未收取任何费用，属于纯负义务行为，系好意搭乘，应当由被告张静给予适当赔偿，被告张静自愿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即855260元×20%=171052元。被告张静驾驶的贵Ｃ×××××货车在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投有车上乘客责任险（2万元×2座），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在其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20000元，不足部分151052元由被告张静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东南中心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原��范必生、张敏、范兴宇、范庭轩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20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二、被告张静赔偿原告范必生、张敏、范兴宇、范庭轩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151052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范必生、张敏、范兴宇、范庭轩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905元，由原告范必生、张敏、范兴宇、范庭轩负担10453元（免交），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东南中心支公司负担258元（未交），被告张静负担2194元（未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综合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范某搭乘张静车辆是否系好意同乘？2、本案事故责任如何划分？3、死者范某是否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保险公司应否在交强险内承担责任？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张静承担赔偿责任的顺序是否错误？4、一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是否适当？关于焦点1，本院认为，一般而言，好意同乘系经驾驶人同意无偿搭乘其车辆的行为。本案中，事发当日范某上车至事故发生时，张静均未收取车费。结合上述事实，依据日常生活常理和交易习惯，可认定张静系无偿搭载范某。一审认定本案为好意同乘或无偿搭乘并无不当。关于焦点2，经审理认为，因机动车具有较大的危险性，机动车驾驶人在道路上驾驶机动车时负有严格遵守交通规则安全驾驶的义务，在同意他人无偿搭乘车辆时，亦负有将同乘者安全送达目的地的义务，其对于好意同乘者的注意义务，并不因有偿和无偿而加以区分。本案中，张静上诉称是因路基塌陷引发事故，其个人并无过错，但作为驾驶人员，路基塌陷并非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和不能克服，且张静所驾车辆超过核载量，故在搭乘过程中致使同乘人受伤，结合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机动车驾驶人应承担一般侵权责任。同时，遵守交通法规，系安全带等也是乘车人员应尽的义务。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范某在搭乘车辆时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自身也有一定过错，故应减轻张静的赔偿���任。因好意同乘是一种善意的施惠行为，上诉人要求张静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有违善良风俗和公平原则。鉴此，本院酌定张静承担60%的责任，范某承担40%的责任。一审确定损失额为855260元，二审中当事人并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据此，范某应自行承担损失额的40%即342104元（855260元×40%）；张静应承担损失额的60%即513156元（855260元×60%），扣除保险公司应承担的20000元，张静实际承担493156元。关于焦点3，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第��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的规定，“本车上的人员”和“车外人员”是固定的，一起交通事故的发生是一个不可分割的连续过程，因交通事故的撞击等原因导致本车上的人员脱离本车，不存在由“本车上的人员”转化为“车外人员”即“第三者”的问题。范某乘坐肇事车辆属“本车上的人员”，在发生交通事故时造成乘车人范某抛出车外又被车辆压住，因事故时乘坐本车的范某仍是“本车上的人员”，故不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的人员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本案应依商业保险的约定理赔。鉴于张静与太保黔东南中心支公司就案涉车辆订立了保险合同，因此太保黔东南中心支公司应在保险合同约定的范围内承担责任。一审判决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东南中心支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20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有关一审判决保险公司赔偿顺序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4，《最高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结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的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上诉人家庭因交通事故遭受的痛苦客观存在，但因本案并非运输合同，故应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以及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受害人精神受损害的程度，按照侵权责���确定精神损害赔偿。一审法院综合各方因素，酌情支持精神抚慰金10000元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确定赔偿比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施秉县人民法院（2017)黔2623民初496号民事判决；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东南中心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范必生、张敏、范兴宇、范庭轩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20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三、张静赔偿范必生、张敏、范兴宇、范庭轩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493156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四、驳回范必生、张敏、范兴宇、范庭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义务人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时���履行支付义务，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9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905，共计25810元，由范必生、张敏、范兴宇、范庭轩负担10324元，张静负担10324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东南中心支公司负担516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厚祥审判员  李南楠审判员  沈 智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张均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