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1民终54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广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新塘路33号、35号三新大厦B楼11层110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477662307XU。法定代表人：马绍杰，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应宏伟、张琦，浙江扬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延安路51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8429228962。负责人：韩立光，该分行行长。委托代理人：贝赛、刘佳伟，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杭州广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新置业）因与被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以下简称广发银行杭州分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5）杭江民初字第2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判决认定：2014年12月26日，广新置业股东广业钢铁决定：同意将杭州广新商务大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新商务）名下广新大厦26层房屋转让给广发银行杭州分行，决定书加盖有广新商务公章。2014年12月29日，广发银行杭州分行与广新置业股东广业钢铁、重特钢铁签订以资抵债协议书，约定：广业钢铁、重特钢铁尚欠广发银行杭州分行计算至2014年12月26日的借款本金人民币89538374.39元，计算至2013年7月2日的利息罚息、律师费、诉讼费等其他费用合计人民币13529361.19元；广业钢铁、重特钢铁以座落于杭州市杭州广新商务大厦（杭州新传媒产业大厦）第二十五层、二十六层合计建筑面积2749.62平方米房屋折价抵偿债务；双方确认抵债房屋按每平方米29945.37元作为抵债房屋价值计算标准，抵债房屋总价值人民币82338388.26元（具体以抵债房屋登记建筑面积进行结算）；双方同意按每层配给十二个车位原则，广业钢铁、重特钢铁有偿提供二十四个地下车位（含立体车位）给广发银行杭州分行，每一车位价格按人民币30万元计算，合计车位价款人民币7200000元；车位转让款直接抵偿应付债务，广发银行杭州分行不再另行支付；具体车位车让手续由广业钢铁所投资的广新商务与广发银行杭州分行或广发银行杭州分行指定的第三人通过签订车位购置协议方式办理；抵债房屋过户采用以广业钢铁、重特钢铁投资的广新商务转让上述房屋给广发银行杭州分行或广发银行杭州分行指定的第三人形式进行，由此产生的税费依据法律规定由各方自行承担；本协议签订后十日内，广发银行杭州分行与广业钢铁、重特钢铁所投资的广新商务签订抵债房屋转让合同，转让价格以双方协商确定的价格为准，但不作为本合同约定双方结算价款依据，转让款广发银行杭州分行不再另行支付；广发银行杭州分行应在协议生效后二日内向房管部门办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广业钢铁、重特钢铁给予协助；广发银行杭州分行未及时办理房屋所有权变更的，视为抵债房屋已完成所有权变更登记；房屋抵债变更登记中产生的相应税费依法由各方自行承担；如果无法在2015年3月20日前依据本协议书就抵债房屋签订正式房屋转让合同，并向有关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的，则本协议自行作废；本协议自各方盖章之日起成立，在签订正式抵债房屋转让合同时生效等。同日，广发银行杭州分行与广新商务签订两份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约定：广新商务将坐落于杭州市江干区新塘路36、38、46、50、56、58、66号广新大厦25层、26层建筑面积各为1374.81平方米的非住宅房屋以各为41169194.13元的总价转让给广发银行杭州分行；付款方式为其他方式支付房款，按2014年12月29日协议执行；交房采用其他方式，房屋三证变更登记至广发银行杭州分行名下之日起叁个工作日内交付广发银行杭州分行等。同日，广发银行杭州分行与广新商务、广业钢铁、重特钢铁办理了抵债房屋交接，载明：移交方依据2014年12月29日签订的以资抵债协议书，现将广新大厦25层、26层房屋正式移交给接收方；此后��于该房屋产生的权利义务由接收方享受和承担；接收方确认上述房屋已全部移交完毕。同日，广发银行杭州分行与广新商务向杭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申请办理广新大厦25层、26层房屋的产权转移手续，广新置业知于2015年1月15日后凭受理单及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契税纳税证明材料、本人身份证领证。同日，涉案房屋产权已转移登记至广发银行杭州分行名下。但因广新商务未开具不动产销售发票，广发银行杭州分行一直未能取得房屋所有权证。2016年3月28日，广业钢铁、重特钢铁向下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请确认以资抵债协议已失效。本案因此于2016年8月2日中止诉讼。2017年2月20日杭州中院终审判决，维持了驳回广业钢铁、重特钢铁诉讼请求的一审判决。2017年3月9日，一审法院恢复本案��理。2017年4月13日，广新置业以广发银行杭州分行未向有关部门缴纳税费导致过户至今未完成为由向下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请解除房屋转让合同。2015年11月26日，广发银行杭州分行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一、确认坐落于杭州市江干区的房屋所有权归属于广发银行杭州分行；二、广新置业立即向广发银行杭州分行提供坐落于杭州市江干区房屋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后变更第二诉讼请求为：广新置业立即向广发银行杭州分行提供坐落于杭州市江干区房屋不动产销售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及完税凭证等纳税证明材料。一审法院认为，广新置业明知将涉案房屋转让给广发银行杭州分行系用于抵偿广业钢铁、重特钢铁所欠逾期贷款及利息，而仍与广发银行杭州分行签订房屋转让合同，并不违背广新置业的意思表示，该以房抵债行为发��在债务清偿期届满后，并不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广新置业关于双方间不存在真实交易的抗辩不予采纳。广业钢铁、重特钢铁请求确认其与广发银行杭州分行所签订“以资抵债协议书”失效的诉请已被终审判决驳回，案件中止审理的情形已消失，广新置业关于“以资抵债协议书”已失效故广发银行杭州分行不享有相关权利的抗辩不具有事实依据，不予采纳。广发银行杭州分行与广新置业已依据双方所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向杭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办理产权转移申请，产权业已于2014年12月29日转移登记至广发银行杭州分行名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之规定，座落于杭州市江干区房屋所有权已由广发银行杭州分行享有，广发银行杭州分行诉请确认所有权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广发银行杭州分行诉请广新置业开具发票事项：1、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惯例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的“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主要应当包括保险单、保修单、普通发票、增值税专用发票等之规定，出卖人向买受人开具发票系履行附随性义务，由民事法律规范调整，属于人民法院民事主管范围，广新置业关于发票不属人民法院主管���抗辩意见不予采纳。2、《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广新置业采用以房抵债方式转让不动产，属于应当开具发票的范畴，广发银行杭州分行诉请广新置业向其开具发票具有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广新置业有无能力开具相应发票不影响其向广发银行杭州分行提供发票义务的承担，一审法院对广新置业主张的其无能力缴纳开具发票的钱款而拒开发票之辩称不予支持。3、国家税务总局《纳税人转让不动产增值税征收管理暂行办法》规定，一般纳税人转让其取得的不动产，应当按照规定向不动产所在主管地税机关预缴税款；缴纳税款首先是转让人的义务，广新置业以广发银行杭州分行未向相关部门缴纳税费为由拒绝履行开具发票义务的辩称不予采信。广发银行杭州分行与广新置业的房屋转让合同签订于2014年12月29日，广新置业期间从未向广发银行杭州分行主张过解除的意思表示，至2017年4月才向下城区人民法院以诉讼方式主张解除协议，明显超过合理期限；广新置业在本案受理后，提出管辖异议、申请回避，以广业钢铁、重特钢铁诉请确认以资抵债协议失效为由申请中止；本案恢复审理后，又以诉请解除房屋转让合同为由申请中止；明显存在拖延诉讼的目的，对广新置业中止审理本案的申请不予采纳；如广新置业诉请解除房屋转让合同理由成立的，仍可在上诉程序或再审程序中处理，不影响广发银行杭州分行与广新置业最终实体权利义务的确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坐落于杭州市江干区的房屋归广发银行杭州分行所有；二、广新置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广发银行杭州分行提供坐落于杭州市江干区房屋办理不动产权属证书时主管机关所需的增值税发票及相应凭证。案件受理费80元，由广新置业负担。宣判后，广新置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在案涉合同尚未履行完毕，广新置业已另案主张解除案涉合同的情况下，直接恢复本案审理，系程序错误，应予以撤销，发回重审。从一审查明的事实看，案涉房屋产权仅仅向当时住建局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的内部变更记载，并未领取房屋所有权证书，更未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和契证的变更，说明案涉房屋并未完成产权的变更登记，案涉合同仍处在履行过程中。在此期间，广新置业基于原债务人不再履行抵债协议的要求，另案提起解除合同之诉，完全是依法保护自身合法权益。而该合同是否解除直接关系广发银行杭州分行所主张的确权和履行附随义务是否能够成立，在另案是否解除合同尚未判决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恢复本案审理是错误的，应予以撤销。一审承办法官指责广新置业提起管辖异议、申请回避、要求中止审理、另案提起解除合同之诉等系故意拖延诉讼，故对广新置业再次要求中止审理申请不予支持，完全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先前要求中止审理，一审原承办法官置之不理，直到二审查明事实后即中止相关联另案的审理，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也才中止了相关联三个案件的审理。另案一审时，广新置业即和杭州市重���钢铁材料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不再履行抵债协议内容的情况说明，但一审法院既未组织当事人质证，在判决书中对该证据也未提及。二、一审法院以案涉房屋产权业已于2014年12月29日转移登记至广发银行杭州分行名下为由，认定案涉房屋所有权已由广发银行杭州分行享有，广发银行杭州分行诉请确认所有权理由正当，这是对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1.案涉房屋在2014年12月29日实施产权变更登记时，国家对房屋产权登记实行的三证登记，即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和契证登记分别由住建局、国土资源局和农税部门实施，只有三证完成变更登记，才能完成房屋产权的转移。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而国家不动产权登记制度改革，虽然源于2007年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但真正实施统一不动产权登记制度是在2016年6月1目，只有在该制度实施后才实现房屋所有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二证合一，才能以专门的不动产权登记部门的产权登记记载确定房屋产权关系。一审法院在查明未领取房屋所有权证书，也未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和契证变更的情况下，仅以当时住建局对房屋所有权证的内部变更记载，直接认定广发银行杭州分行已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显然是对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2.按常识和法律规定，确权诉讼只有在产权存在争议的情况下，非产权登记人基于其他合法依据和理由主张登记产权权利，法院再依据非产权登记人提供的证据确认是否可以对抗产权登记部门的产权登记，由此确认其是否是真正产权人。如果权利主张人本身就是产权登记人，法院的确权行为就没有任何依据和意义。因此，按一审判决逻辑，既然认定当时住建局对房屋所有权证的内部变更记载就是《物权法》意义上的物权登记，那么依据该登记广发银行杭州分行就是法定的物的所有人，法院再以房管局登记产权人为广发银行杭州分行，所以广发银行杭州分行是产权人来进行司法认定，岂不是循环论证。3.反过来讲，如果当时住建局对房屋所有权的内部变更记载并不是物权法意义上的物权登记，那么在权属依据并不明确的情况下，再由法院来认定房屋权属关系，这才是司法确权的依据和意义。从该意讲，一审法院以住建局对房屋所有权证所作内部变更记载，直接作为物权法确认物权的依据，超越了法律实施的效力范围，与当时法律对物权认定的标准不符。三、广发银行杭州分行起诉广新置业要求开具不动产销售专用发票及提供纳税证明材料，并非属法院主管范围，应予以驳回。1.《税收征收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明确规定，税务机关是发票的主管机关，负责发票印制、领购、开具、取得、保管、缴销的管理和监督。增值税发票的使用管理是税务机关的重要职责，相关部门只能协助税务机关依法履行法定职责。如果开票义务人不履行开票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应由税务机关责令开票义务人限期改正，没收其非法所得，并可处罚，款，也可依据《增值税专用发票管理制度》规定，取消其开具增值税发票的资格、收回拒不开具发票义务人的增值税发票。由此可见，国家法律对增值税发票的使用管理，明确由税务机关主管，司法机关只有协助义务，无权取代税务部门履行增值税发票的使用管理职责。从最高人民法院对民事案件案由的规定看，也没有对开具增值税发票内容的规定，法院处理开具增值税发票案件无任何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以《纳税人转��不动产增值税征收管理暂行办法》认定广新置业有义务先期缴纳税款，以便广发银行杭州分行缴纳契税，该理由完全不能成立。首先该暂行办法于2016年5月1日才公布实施，如何要求广新置业在2014年12月29日按该规定履行开票义务?其次该暂行办法第二条第二款明确适用范围不包括“房地产开发企业销售自行开发的房地产项目”。广新置业作为房产开发企业以房抵债偿还他人债务不受该办法约束，应按《不动产、建筑业营业税项目管理及发票使用管理暂行办法》实行按月申报，项目结束进行清算方式进行税务清缴。但案涉项目尚未结束清算，任何他人包括法院、税务机关无权要求广新置业先行缴纳税款。一审承办法官仅仅依据其主观想象，擅自代替税务机关认定广新置业先行履行缴税义务，显然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判决广新置业提供案涉房屋办理不动产权属证书时主管机关所需的增值税发票及相应凭证，超出广发银行杭州分行诉请范围，也不具有具体执行内容，应予以撇销。一审中，广发银行杭州分行变更后的相应诉讼请求是提供案涉房屋不动产销售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及完税凭证等纳税证明材料。该请求中的完税凭证具体指什么内容并不明确，纳税证明材料指向什么内容也不清楚，这样的诉讼请求无法得到司法的确认和支持。可一审法院却判决提供房屋办理不动产权属证书时主管机关所需的增值税发票及相应凭证，显然超出了广发银行杭州分行的一审诉请范围，且其所称的“相应凭证”更不具有任何明确的执行内容。再从判决内容看是办理不动产权属证书时主管机关所需的相应材料，该主管机关到底是哪家机关?据了解，当时的房管部门���经完成的是房屋所有权证书的内部登记，并已制作完成《房屋所有权证书》，只是因广发银行杭州分行未履行缴纳契税义务，才导致广发银行杭州分行未领取《房屋所有权证书》，故根本不存在还需办理不动产权属证书，也不是一审法院所称的现行的不动产权证书。综上，请求判令：l.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广发银行杭州分行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广发银行杭州分行承担。被上诉人广发银行杭州分行答辩称：本案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法律关系正确，在一审过程中广新置业一再拖延时间。相关事实在一审判决中已经予以确认，广新置业的上诉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请求驳回广新置业的上诉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房屋登记查询记录能够证实案涉房屋所有权人现已登记为广发银行杭州分行，故一审法院确认案涉房屋由广发银行杭州分行所有并无不当，广新置业的相应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广新置业向广发银行杭州分行开具发票系履行附随性义务，应系民事法律规范调整，属于人民法院民事主管范围，广新置业认为开具发票不属人民法院主管范围的上诉理由不能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依据国家税务总局《纳税人转让不动产增值税征收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一般纳税人转让其取得的不动产，应当按照���定向不动产所在主管地税机关预缴税款；故一审法院判令广新置业提交相应凭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广新置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杭州广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宇审判员 张一文审判员 盛 峰二〇一八年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赖雪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