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民终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阳光联华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太阳园13号楼（综合楼）地下一层。法定代表人：柳金春，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书，北京市京大律师事务所石家庄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鑫，男，1985年8月21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乃义，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柳德福，男，1982年10月3日出生，住福建省莆田市。上诉人北京阳光联华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鑫、被上诉人柳德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5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刘鑫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由刘鑫、柳德福承担。事实和理由：1.就本案诉争的借款，刘鑫与柳德福、案外人刘戈在公证机关订立了另一份经过公证的借款合同，真实的合同是经过公证的借款合同，本案中刘鑫与柳德福、阳光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刘鑫与柳德福、阳光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虽加盖阳光公司公章，但印章真实不等于借款合同真实。没有证据证明款项用于阳光公司经营，阳光公司并非真实的共同借款人。3.本案涉嫌虚假诉讼，刘鑫不能提供向阳光公司交付借款的凭证，诉争的《借款合同》与经过公证的借款合同存在冲突，刘鑫妄图从阳光公司处获取不法利息，免除之前担保人的担保责任。4.一审判决未能正确适用有关自然人借贷的法律及证据规定，适用法律存在错误。刘鑫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柳德福未作答辩。刘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阳光公司、柳德福支付借款本金150万元，支付自2015年12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逾期借款利息、逾期违约金、管理费及服务费（以15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支付，计算至起诉日为9万元）；并支付为实现债权、抵押权所支出的费用7.5万元（即律师费）；刘鑫代阳光公司、柳德福收取北京市海淀区太阳园小区13号楼地下一层阳光联华超市及周边档口日常经营收入及租金直至上述诉讼请求的款项还清为止；诉讼费由阳光公司、柳德福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柳德福系阳光公司法定代表人柳金春之子。2015年8月10日，阳光公司、柳德福（借款人、抵押人，甲方）与刘鑫（出借人，乙方）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的主要内容：甲方根据需要，向乙方请求借款，乙方经审查，同意向甲方提供借款，达成如下协议：借款金额为150万元，借款用于阳光公司经营，借期一个月，自2015年8月10日至2015年9月9日，月利率为2％，计息方式为放款当天起息，每月10日；还款方式为借款期满，甲方应当以电汇方式向乙方一次性偿还借款本金；担保方式，甲方基于所借款项，向乙方提供抵押物担保，抵押物为河北省涿州市名流涿郡东区6号楼2单元1101号和北京市海淀区大钟寺168号太阳园小区13号楼地下一层阳光联华超市及超市周边餐饮档口经营权及其所有销售收入及转租租金为担保方式；违约责任，借款期满，如甲方未能及时、足额向乙方偿清借款本息的，甲方除应按本合同项下借款利率向乙方支付逾期期间借款利息外，并应按逾期金额日千分之五标准向乙方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担保范围：本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以及借款实现债权、实现抵押权的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费用；补充协议约定：本合同有效期一个月，如有展期行为需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为准，借款期及展期期间内，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并每月收取不低于借款本金2.5％的月服务费及不低于借款本金1.5％的月管理费，如甲方发生违约行为，除了逾期违约金外，乙方有权处理甲方在本合同内签订的所有抵押物及其他担保方式，乙方有权代甲方收取超市及周边档口日常经营收入及租金收入用于偿还乙方借款利息、服务费、管理费，直至借款本息、服务费、管理费结清为止。借款合同签订后，阳光公司、柳德福在借款人、抵押人处盖章、签名，刘鑫在出借人、抵押权人处签名。柳德福称上述借款合同的签订日期不是2015年8月10日，于2015年11月23日或24日签订，且签订该合同是在刘鑫胁迫下签订，刘鑫予以否认，对此，柳德福未能提供证据。借款合同签订后，刘鑫于当日通过工商银行向柳德福转款150万元，柳德福当庭认可收到该笔借款。柳德福分别于2015年8月10日、9月11日、10月12日、11月10日向刘鑫指定的訾怀志账户各偿还利息6.75万元，共计支付4个月利息27万元，利息支付至2015年12月9日，所付利息标准均为月息4.5％。一审庭审中，阳光公司对上述借款合同中所加盖的阳光公司印章称不能确认系阳光公司的印章，但不申请鉴定。一审庭审中，刘鑫的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称：2013年任广发银行信贷员，2015年辞职；柳德福系阳光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柳德福借款用于阳光公司经营；2013年，阳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柳金春及柳德福向该行贷款，认识了二人，柳金春贷款50万元，柳德福贷款30余万元，贷款是否还清不清楚。柳金春经常不在京，柳德福管理阳光公司，柳金春曾要求王某多照顾柳德福。2015年8月，柳德福与王某称阳光公司装修需要借款，王某告诉了刘鑫，王某和刘鑫一同进行了实地考察，因阳光公司经营状况良好，所以刘鑫同意借款150万元。刘鑫因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7.5万元。刘鑫与阳光公司、柳德福签订借款合同前（同日），柳德福（借款人，甲方）与刘鑫（出借人，乙方）、刘戈（保证人，丙方）在北京市中信公证处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的主要内容：乙方同意出借金额150万元；甲方收款账号:×××,开户行：工行；乙方的收款账号：×××，开户行：工行；本次借款的月利率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且甲方承诺每月9日前向乙方支付当月的借款利息；借款期限为1个月，自2015年8月10日到2015年9月9日止（以实际放款之日起算）；丙方郑重承诺，为甲方的上述借款作保证，甲方若未能按期还款，乙方可以要求丙方还款，丙方自愿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且放弃申请诉讼解决的权利并接受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予以强制执行。甲、乙、丙各方同意对本合同办理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且各方对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之含义、内容、程序、效力等完全清楚；合同还对违约条款等进行了约定。借款合同签订后，双方对该借款合同进行了公证。庭审中，刘鑫称该借款合同系应公证处的要求签订，但该借款合同未实际履行，并表示放弃该公证书申请强制执行的权利。另查，2012年12月2日，阳光公司与柳德福签订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协议书的主要内容：甲方将承租的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大钟寺太阳园小区13号楼地下一层B101的阳光公司内的阳光联华超市卖场（建筑面积236平方米）全权委托乙方经营及管理；委托期间，甲方不得干预乙方的经营管理，委托期届满，甲方可转签合作协议或提出自营申请，但甲方应于托管期满之三个月前以书面方式向乙方提出，并经乙方同意，委托期间，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收回卖场，不得影响乙方的统一经营和管理，委托期间内，本协议为不可撤销协议。卖场委托经营期限三年，自2012年12月2日至2015年12月1日止；乙方在委托经营管理期内经营该商铺的所有受益归乙方所有；委托期间内，甲方将阳光公司的公章及企业相关证照交由乙方保管使用，仅限于日常经营管理使用，不得用于其它诸如借贷、担保、抵押等日常经营管理工作以外的任何用途，涉及企业对外重大事项的相关协议或合同，需由甲方法定代表人签字方为有效。协议还对违约责任、协议的解除等事项进行了约定。一审庭审中，阳光公司称其与柳德福签订的委托经营管理协议已到期终止，柳德福不再经营管理阳光公司，阳光公司所经营的超市及周边档口均因市场装修，已与房屋产权方解除租赁合同，不再经营。一审判决认为，关于刘鑫与阳光公司、柳德福签订的借款合同的效力。该院认为，柳德福虽在庭审中称该借款合同的签订日期不是2015年8月10日，是2015年11月23日或24日签订，且签订该合同是在刘鑫胁迫下签订，刘鑫予以否认，对此，柳德福未能提供证据，故该院对柳德福的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阳关公司虽称不能确认借款合同中所加盖的阳光公司的印章系本公司印章，但不申请进行鉴定，且柳德福认可该印章系柳德福所加盖，因此，该院依法确认借款合同中所加盖的阳光公司的公章确系阳光公司的印章，且柳德福并已经收到刘鑫所出借的借款，柳德福收款后并支付了四期借款利息，故该院依法认定三方所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的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借款合同签订后，刘鑫作为出借人履行了贷款义务，但柳德福收到借款后，仅履行了部分支付借款利息的义务，至今未能偿还借款本金及大部分利息，系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偿还所借借款本金，并支付相应的利息。故刘鑫要求柳德福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刘鑫要求阳光公司与柳德福共同承担还款义务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由于阳光公司与柳德福在借款合同中的借款人、抵押人处共同盖章、签字，未明确借款人、抵押人，合同约定的抵押房屋也未办理抵押登记，且在签署借款合同时，柳德福系阳光公司的经营管理人，实际经营管理阳光公司超市卖场，借款用途也用于阳光公司的经营，故该院依法认定阳光公司与柳德福系共同借款人，应共同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故刘鑫要求阳光公司与柳德福共同承担偿还借款本息义务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刘鑫要求并支付为实现债权、抵押权所支出的律师费7.5万元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虽然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的担保范围包括了实现债权的所有应付的费用，但因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的月息为2％，已达到有关法律规定的民间借贷的最高利息标准，故刘鑫要求支付律师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刘鑫要求代阳光公司、柳德福收取北京市海淀区太阳园小区13号楼地下一层阳光联华超市及周边档口日常经营收入及租金直至上述诉讼请求的款项还清为止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双方在借款合同中虽然约定了如借款人发生违约行为，除了逾期违约金外，乙方有权处理甲方在本合同内签订的所有抵押物及其他担保方式，乙方有权代甲方收取超市及周边档口日常经营收入及租金收入用于偿还乙方借款利息、服务费、管理费，直至借款本息、服务费、管理费结清为止。但因阳光公司所租赁的房屋因装修已解除的租赁合同，阳光公司已实际不再租赁地点经营，超市及周边档口均已不经营，其实现债权的方式已客观不能，故刘鑫的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庭审中，刘鑫称其与柳德福、刘戈签订的经公证的借款合同未实际履行，且表示放弃公证书申请强制执行的权利，该院不持异议。阳光公司的抗辩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柳德福抗辩称刘戈和肖洋到阳光公司办公室取走了柳德福价值300万元珠宝，刘戈称以此珠宝抵债，已偿清刘鑫的欠款。该院认为，柳德福虽提供了相关录像材料，但该录像中无声音显示，且刘鑫也予以否认，故柳德福所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抗辩理由的成立，该院不予采信。柳德福在庭审中称刘鑫强行扣留柳德福驾驶的车辆及驾驶证、行驶证、身份证，要求返还。该院认为，因刘鑫予以否认，且柳德福的该抗辩事实，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该院不予处理。柳德福抗辩本案诉争的合同无效，借款合同是在刘鑫胁迫柳德福签订。该院认为，柳德福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借款合同是在刘鑫胁迫下签订，且柳德福已实际收到借款150万元，故柳德福的该抗辩理由，该院不予采信。另本案在审理中，刘鑫、阳光公司、柳德福均认可柳德福在收到借款后，实际已经支付四个月借款利息27万元，经计算每月利息为4.5％，已经超出法律规定的有关民间借贷的最高利息标准，且柳德福在庭审中未主张返还超出部分，该院不予处理，柳德福可另案主张。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判决：1.阳光公司、柳德福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刘鑫借款本金150万元，并支付自2015年12月10日起至借款本金150万元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逾期利息、违约金、管理费及服务费（以15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标准计算）。2.驳回刘鑫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诉讼中，刘鑫称，其与柳德福、阳光公司的借款合同约定的月息、服务费、管理费实际上都是借款利息，最终合同约定的月利率为6％。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刘鑫与柳德福、阳光公司签订《借款合同》，阳光公司对合同上加盖的其公章不持异议，但主张订立借款合同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阳光公司主张其盖章的借款合同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应举证予以证明。阳光公司称就本案诉争的150万元借款，另存一份经过公证的、与其无关的借款合同，故可说明诉争借款合同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为，其一，阳光公司就案涉借款与刘鑫签订借款合同，即表明其愿受借款合同的约束；其二，刘鑫作为出借人，与不同的主体就同一笔借款订立合同，可以选择主张权利的依据，诉讼中，刘鑫已明确表示经过公证的借款合同未实际履行，其放弃对经过公证的借款合同主张权利，故刘鑫与不同主体之间订立借款合同并不致其债权重复受偿；其三，经过公证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标准为月利率2％，柳德福实际按月利率4.5％偿还利息，阳光主张经过公证的借款合同才系相关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缺乏依据。故本院对阳光公司主张的签订借款合同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意见不予支持，依法认定刘鑫与柳德福、阳光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除关于利息的约定超过法律保护上限应予调整外，其余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依约履行。阳光公司主张未收到借款、借款未用于公司经营，故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借款合同中并未约定借款的支付方式，借款合同订立当日，刘鑫作为出借人已向借款人之一柳德福支付了借款，应视为履行了出借义务，同时，结合柳德福已实际偿还多笔利息，可进一步佐证出借人已实际出借款项。而就阳光公司主张的款项用途问题，本院认为，借款实际用于何处并不影响借款主体的认定，故对阳光公司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信。就刘鑫诉请偿还的借款金额的认定，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息、月服务费及管理费共计折合月息6％以上，超过法律保护上限，超过部分应属无效。同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刘鑫在向柳德福出借款项当日，收取柳德福支付的6.75万元，故其实际出借的借款本金应为143.25万元。柳德福于9月11日、10月12日、11月10日各偿还利息6.75万元，所偿还的利息亦超过按年利率36％计算的相应期间利息，超过部分应予以冲抵借款本金。经计算，截至2015年11月10日，柳德福、阳光公司尚欠借款本金1356695元。对于未偿还的借款，柳德福、阳光公司应自2015年11月11日起按月息2％标准支付利息，刘鑫诉讼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为2015年12月10日，本院不持异议，对刘鑫诉讼请求中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对其诉讼请求中超过法律保护的部分不应支持。一审判决对尚欠借款的金额认定存在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阳光公司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5287号民事判决；二、北京阳光联华商贸有限公司、柳德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刘鑫借款本金1356695元，并支付自2015年12月10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1356695元为基数，按月息2％的标准计算）；三、驳回刘鑫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8976元，由北京阳光联华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8027元，由刘鑫负担94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占山审 判 员  王 晴代理审判员  刘 婷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日法官 助理  孙 鑫书 记 员  韩悦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