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3民终49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乐清市南岳天河采石有限公司，住所地乐清市南岳镇前塘村。法定代表人：王顺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浙江嘉瑞成（乐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小宝，男，1971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欣伟，浙江光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新旺，男，1965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乐清市。原审被告：邵寿忠，男，1972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乐清市。原审被告：侯山辉，男，1971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乐清市。原审被告：王顺明，男，1968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乐清市。原审被告：倪银炉，男，1962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乐清市。原审被告：吴成生，男，1966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乐清市。原审被告：蔡效平，男，1977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乐清市。原审被告：武苏杰，男，1965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乐清市。原审被告：张浩建，男，1964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乐清市。上诉人乐清市南岳天河采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小宝、原审被告陈新旺、邵寿忠、侯山辉、王顺明、倪银炉、吴成生、蔡效平、武苏杰、张浩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7）浙0382民初3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杨小宝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增股协议书签订后，杨小宝按约缴纳增资款270万元，而天河公司却一直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未将杨小宝登记为公司股东，致使杨小宝无法实现其成为公司股东的合同目的”。该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既然认定增股协议书有效，却未确认杨小宝已成为公司股东的事实，认为杨小宝未进行工商登记致使无法实现其成为公司股东的合同目的。事实上，杨小宝已依法成为公司股东。1、杨小宝与天河公司签订增股协议书、缴纳增资款并实际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杨小宝就已成为天河公司的股东，其成为股东的目的已然实现。第一，增股协议书合法有效，该协议书系经公司召开增资扩股会议并获公司全体股东一致同意而签订，其内容合法有效。第二，杨小宝在签订增股协议书后进行实质性的出资。第三，杨小宝已成为公司的实际管理人。与增股协议书同时形成的增股扩股会议记录中明确约定：“矿山日常事务由杨波负责管理，杏湾片负责人、里岙片负责人配合杨波的工作”（注：杨波就是杨小宝）。这说明在杨小宝入股后已经实际享有股东权利并参与公司经营管理。这从天河公司多份支付山场补偿费、工资款的领款凭证上亦可看出。杨小宝在天河公司领款凭证上签字“同意支付”，表明其为天河公司的实际管理人。第四，杨小宝虽然欠缺工商登记等形式要件，但却已符合成为股东的实质要件，理当已成为股东。在认定股东权利上，实质要件要强于形式要件。何况本案中并不存在显名股东和隐名股东之分，并没有另一个与杨小宝有协议关系的显名股东与其竞争股东权利。二、解除增股协议书意味着杨小宝退股。根据公司法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杨小宝并不符合解除增股协议书的法定情形（公司法第七十五条规定的情形），也不符合约定的解除情形。增股协议书并未约定未办理工商登记即可解除协议。三、杨小宝从未向天河公司提出办理股权工商登记的请求。杨小宝入股后即参与公司实际经营管理。杨小宝完全可以要求公司将其股权进行工商登记，但其从未提出要求，而在入股并实际享有股东权利三、四年后，在公司经营不善的时候提出退出股份、收回出资款，这时应考虑是否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公司利益以及其他股东利益的问题。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为新增资本认购纠纷，应属于与公司有关的纠纷，那么应引用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但一审法院却仅仅引用了合同法的条文判决解除合同，适用法律错误。杨小宝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杨小宝经天河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郑祥会牵线，经与陈新旺、邵寿忠、侯山辉等人商议，于2013年12月10日签署增股协议书，约定天河公司总股本由20股增加至23股，杨小宝因此代天河公司缴纳矿产资源费270万元，作为对天河公司的增资款。在杨小宝缴纳增资款后，天河公司一直没有将杨小宝登记为公司股东，也从未召集杨小宝以股东身份参加会议，杨小宝也没有以股东身份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更未分配股息、红利。后来，天河公司的原股东将天河公司相应股权转让给吴成生、蔡效平、武苏杰，股权转让前也未通知杨小宝。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天河公司与杨小宝签订增资协议书后未履行相关义务，一审法院依照合同法相关规定判令解除合同适用法律正确。武苏杰述称：杨小宝入股时天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郑祥会。天河公司名下有两个矿，即里三矿区和前塘矿区。杨小宝入股的是里三矿区。杨小宝是以一股90万元的价格入股里三矿区的。杨小宝入股里三矿区后负责经营里三矿区，后来该矿区亏损了，他们邀请武苏杰入股，武苏杰在2014年时是以70万元一股的价格入股接手里三矿区的。杨小宝在里三矿区的股权当时已经转让给新的股东，杨小宝也因此拿回了借款30万元还有股权转让款20万元，当时的老股东要求杨小宝结算股权转让款，但杨小宝以亏损太大为由拒绝与老股东结算。陈新旺、邵寿忠、侯山辉、王顺明、倪银炉、吴成生、蔡效平、张浩建未作述称。杨小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杨小宝与天河公司签署的增股协议书，判令天河公司归还杨小宝垫付矿产资源费等款项270万元，支付逾期付款利息53万元（按年利率6%从2014年1月5日暂计算至2017年4月30日，要求计算至实际支付日）。2、判令陈新旺、邵寿忠、候山辉、王顺明、倪银炉、吴成生、蔡效平、武苏杰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判令张浩建对其中的248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4、判令杨小宝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小宝（曾用名杨波）和天河公司于2013年12月10日签订了一份增股协议书。增股协议书约定：“1、公司总股份20股，计总投资资产1800万元。2、增资扩股三股，计股金270万元，扩股后公司总股份23股，总投资资产2070万元。3、前期债权债务由天河公司（里三矿区）负责，与增股人杨波无关。4、股东分享利润和承担公司亏损、经营产生利润时……具体分红和结算亏损时间按股东协议和公司章程规定来确定。5、如今后有股权扩大，需要增资，经股东会议决定，按股份比例出资资金。6、双方签字，增股人股金到位本协议生效。”等等。除杨小宝及天河公司外，时任天河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郑祥会、股东邵寿忠、陈新旺、倪银炉及案外人叶林华均在该协议书上签字。协议签订后，杨小宝分别于2013年12月13日、12月18日、12月19日、12月30日缴纳增资款248万、8万、1万、13万，共计270万元。其中2013年12月13日的248万元系转账给天河公司指定的张浩建。时任天河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郑祥会于2014年1月5日向杨小宝出具了一份收条，注明“今收到杨波投资款贰佰柒拾万元正”。之后，天河公司一直未将杨小宝登记为股东。另查明，天河公司2013年12月10日工商登记的股东为陈新旺、邵寿忠、王顺明、吴成生、倪银炉、侯山辉，现工商登记的股东为吴成生、王顺明、倪银炉、武苏杰、蔡效平。一审法院认为，杨小宝与天河公司于2013年12月10日签订的增股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增股协议书签订后，杨小宝按约缴纳了增资款270万元，而天河公司却一直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未将杨小宝登记为公司股东，致使杨小宝无法实现其成为公司股东的合同目的。故现杨小宝要求解除增股协议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对于已经缴纳的270万元，杨小宝有权要求天河公司予以返还，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杨小宝诉请要求天河公司从2014年1月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至实际支付之日止。该院认为，杨小宝向该院起诉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增资款的时间是2017年3月29日，故逾期付款的利息应从2017年3月29日起算。关于陈新旺、邵寿忠、侯山辉、王顺明、倪银炉、吴成生、蔡效平、武苏杰是否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问题。该院认为，由于杨小宝和天河公司签订增股协议书时，天河公司的股东为陈新旺、邵寿忠、王顺明、吴成生、倪银炉、侯山辉，蔡效平和武苏杰当时并非天河公司股东，且杨小宝无证据证明陈新旺、邵寿忠、王顺明、吴成生、倪银炉、侯山辉存在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抽逃出资等情形，故杨小宝诉请上述被告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张浩建是否应对杨小宝汇给其的248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该院认为，张浩建并非公司股东，杨小宝亦无证据证明其有参与公司的经营，其只是公司指定的收款人，杨小宝向其汇款248万元是为了履行向天河公司缴纳增资款的义务，故该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天河公司承担。杨小宝诉请张浩建对248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不予支持。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杨小宝与天河公司于2013年12月10日签订的增股协议书；二、天河公司应返还杨小宝增资款270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27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7年3月29日其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交该院民二庭转付；三、驳回杨小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2640元，由杨小宝负担3592元，由天河公司负担29048元。二审期间，天河公司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补充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增股协议书，用以证明涉案增股协议书约定杨小宝通过增资扩股的形式出资成为天河公司股东的事实。2、2013年12月10日增资扩股会议记录，用以证明增股协议书签订当日，天河公司的股东召开了增资扩股会议，并形成会议记录，决定里三矿区的日常事务由杨小宝负责的事实。3、领款凭证12份，用以证明杨小宝在签订增股协议书后已经成为天河公司实际管理人的事实。二审期间，其他当事人均没有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补充提交证据材料。对天河公司二审补充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杨小宝对证据1、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2认为是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同时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天河公司主张的待证事实。武苏杰对上述证据均予以认可。本院认为，杨小宝对证据1、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其内容可以证明双方签订增股协议书以及杨小宝增资后在天河公司相关领款凭证上签署“同意支付”意见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证据2是复印件，在对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的情况下，本院不予采信。经审理本院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倪银炉在增股协议书上签字的事实不予确认外，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认定：增股协议书签订后，杨小宝曾在天河公司多份领款凭证上签署“同意支付”等意见。涉案增股协议书由杨小宝、天河公司以及天河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郑祥会、股东邵寿忠、陈新旺、侯山辉及案外人叶林华签字或盖章确认。增股协议书甲方抬头及落款栏均表述为“天河公司（里三矿区）”。天河公司、武苏杰以及杨小宝二审期间确认天河公司有两个矿区，即里三矿区和前塘矿区，杨小宝签署的增股协议书仅涉及里三矿区。天河公司和杨小宝一致认可杨小宝基于增股协议书缴纳的增股款270万元是用于支付天河公司矿产资源费。天河公司、武苏杰一致陈述涉案增股协议书签署当时天河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在公司内部实际是按不同矿区进行区分的。即里三矿区当时的股东为侯山辉、邵寿忠、陈新旺，前塘矿区当时的股东为倪银炉、吴成生、王顺明。杨小宝承认天河公司的原股东将股权转让后已经从原股东侯山辉处收到股权转让款20万元，并同意在本案诉讼请求中予以扣减。另外。天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顺来明确表示因公司现在股东的股权是从原股东处受让而来，包括杨小宝的投资款在内的股权当时均已经被转让，故天河公司现在已没有杨小宝的投资份额。本院认为：杨小宝以天河公司在其缴纳增资后至今未将其记载于股东名册、未对公司章程进行修订、未进行工商变更登记、未交付股权为由主张签订增股协议书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要求解除增股协议书并归还垫付的矿产资源费270万元。天河公司则辩称杨小宝在缴纳增资款后已成为实际股东，合同已经实现。因此，成为天河公司工商登记股东是否杨小宝签订增股协议书的目的以及杨小宝签订增股协议的合同目的是否已实现是本案当事人争议的主要问题。本院对该问题评析如下。首先，涉案增股协议书并没有天河公司在杨小宝缴纳增资款后必须修改公司章程、将杨小宝登记为工商登记股东的约定。其次，增股协议书所涉杨小宝的增资仅涉及天河公司两个矿区中的里三矿区，而与天河公司另一个矿区（前塘矿区）无关。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增股协议书仅有天河公司当时工商登记的部分股东（内部确认的里三矿区的股东）侯山辉、邵寿忠、陈新旺及公司法定代表人郑祥会及案外人叶林华签字确认，而并未经天河公司当时工商登记的全体股东一致签字确认。可见，杨小宝的增资款及计股方式并非是以天河公司的全部资产或注册资本为基础的。第三，增股协议书明确约定杨小宝增资款项的用途是缴纳天河公司矿产资源费，而并非通过法定程序增加天河公司的注册资本。第四，天河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材料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印证，杨小宝在缴纳增资款后已经实际参与天河公司里三矿区的经营管理工作，行使了实际投资人的权利。最后，杨小宝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2013年12月10日签订增股协议书后至2017年3月29日提起本案诉讼的三年多期间曾向天河公司提出过要求成为工商登记股东的请求。根据上述分析，本院认为，增股协议书约定的增股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增加注册资本的情形，而仅属于天河公司里三矿区内部增加实际投资人的情形。杨小宝签订增股协议书的目的主要是成为天河公司里三矿区的实际投资人、参与经营管理并按实际投资比例对里三矿区分享利润承担亏损。杨小宝有关其签订增股协议书的目的是成为天河公司的工商登记股东的主张明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现天河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杨小宝在缴纳投资款款后已在里三矿区相关款项支付凭证上以负责人的身份进行审批，可见杨小宝已实际参与天河公司里三矿区的经营管理，且当时的天河公司及里三矿区的股东也认可杨小宝作为天河公司里三矿区实际投资人身份的，杨小宝签订增股协议书的合同目的应该已经实现。杨小宝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主张解除涉案增股协议书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案由的问题。杨小宝以签订增资协议书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返还投资款。如前所述，涉案增资协议并非属于新增天河公司注册资本的情形，故本案的案由非新增资本认购纠纷，而属于合同纠纷。关于杨小宝的权利救济途径问题。因天河公司原工商登记股东在杨小宝成为里三矿区实际投资人后将股权转让给天河公司现股东，致使杨小宝的投资份额得不到天河公司及现股东的认可，杨小宝应向出让天河公司里三矿区股权的相关股东主张权利，而不应向现在的天河公司主张权利。因现在的天河公司与杨小宝支付投资款时的天河公司的股东构成并不相同，当时的天河公司虽然向杨小宝出具了收到270万元投资款的收据，但实际受益的是天河公司里三矿区原股东，天河公司现股东并未从杨小宝的投资款中获取相应的利益。本案中杨小宝虽然同时对天河公司工商登记的新老股东同时提出了连带还款的诉讼请求，但该诉讼请求是以合同关系为请求权基础，与天河公司里三矿区相关股东转让股权侵犯杨小宝投资权益这一请求权基础明显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本院只能基于杨小宝主张的合同关系这一请求权基础进行审理。鉴于杨小宝提出的解除增股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故其以增股协议书解除为前提要求天河公司新、老股东对投资款的返还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自然也不能成立，但其可以股权转让侵犯其投资权益为由另行向天河公司相关股东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天河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7）浙0382民初332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杨小宝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2640元，均由被上诉人杨小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俊审 判 员  易景寿审 判 员  王怡然二〇一八年一月八日代书记员  张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