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闽02民终53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鑫万彩塑胶染料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工业集中区同安园67号。法定代表人：郑建屋，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陈小山，福建合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安市信恒化纤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诗山镇报恩工业区。法定代表人：丁家钦，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朱志龙，福建闽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厦门鑫万彩塑胶染料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万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安市信恒化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恒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7）闽0212民初3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鑫万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信恒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错误。1、（2013）南民初字第5371号判决提及讼争货物可以另案起诉，该判决二审于2014年3月1日生效，至信恒公司起诉日2017年6月28日已经超过3年。鑫万彩公司所有表达的观点系即使从该时间点起诉，本案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而非一审法院主观认定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确定为2014年3月1日；2、本案中鑫万彩公司已经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法院应依法予以审查，且全面审查而非片面审查。协议约定给付让利货物日期为2012年6月25日，至2014年6月26日，期间信恒公司并没有法定时效中断的情形，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3、信恒公司在南安法院一审、泉州中院二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提出的让利货物问题，仅是对信恒公司是否支付货款的抗辩，并非向鑫万彩公司主张让利货物的独立诉求，不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4、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9日驳回信恒公司的再审申请后，虽信恒公司于2016年9月2日就让利货物问题向南安法院起诉，但南安法院并未将信恒公司起诉材料及裁定书送达给鑫万彩公司，鑫万彩公司至始至终都未收到也不知晓其起诉事宜，该行为并不符合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不构成时效中断。二、本案讼争让利货物无需交付。1、让利协议签订的目的是让信恒公司付清之前欠款，而非一审认定的系双方结算确认货款的同时确认市场波动没有调整的差价。因为，在此之前鑫万彩公司并没有义务调价，完全可以按照双方约定的原价格执行，何来价差补偿；2、已生效的（2013）南民初字第5371号判决、（2014）泉民终字第554号判决、（2014）闽民申字第2190号裁定，都认定虽鑫万彩公司尚有7.025吨让利货物未交付，但未交付的原因系信恒公司停产，不能归咎于鑫万彩公司，且该货物系无偿给付，不是买卖合同的义务。因此，让利货物未履行的原因是信恒公司停产拒绝接受，即信恒公司违约，鑫万彩公司当然可以终止履行给付货物。该货物系无偿给付，没有对价，系为了催促信恒公司清偿货款给予的一种让步，属于赠与行为，在信恒公司拖欠货款的情况下，当然可以撤销赠与，无需给付。让利货物并非本案合同主要义务，即没有对价的特性，一审法院认定让利货物是买卖合同原来价款的变更错误。三、一审判决显失公平。达成让利协议后，因信恒公司停产该协议未能继续履行，鑫万彩公司多次向信恒公司催讨货款未果才诉诸法院，经过多次审理、执行，执行中与信恒公司法定代表人丁家钦之子丁荣元达成和解协议，丁荣元及信恒公司未履行又诉诸法院，前后历经四年多，信恒公司至今仍未偿还该款，若如一审法院判决，信恒公司2012年6月违约，而在鑫万彩公司维权过程中，信恒公司不仅可以达到拖欠货款的目的，还可以抵扣货款。四、信恒公司诉求不明确，一审未予审核错误。信恒公司诉求交付货物7.025吨，如不能交付则支付货款14.5万元，且不谈是否需要交付，就让利协议而言仅约定交货，何来折抵货款。该货物系无偿给付，不适用之前买卖价款，且信恒公司对货物估价是依据其此前对真实性不予认可的送货单。信恒公司辩称，一审判决对本案诉讼时效的认定非常清楚，法理并茂，应予以维持。讼争货物并非赠与让利，而是信恒公司发现鑫万彩公司私下给予负责采购的总经理回扣，其售价远远高于市场价，故鑫万彩公司主动向信恒公司予以补偿并达成协议，该补偿与信恒公司的付款互为条件。鑫万彩公司声称系因信恒公司停产无法接受货物是无中生有，否则鑫万彩公司送交的第一批货物就无法接收，且协议约定接收货物的权利人是信步公司，因此本案实质是鑫万彩公司拒绝交付货物所致，而一审判决对货值的认定有鑫万彩公司自认的送货单单价为据，合理合法。案外人丁荣元的和解协议，也是双方在南安法院调解时，就本案货物的交付或抵偿无法达成一致才会调解20万元由丁荣元代付，该调解过程也显示信恒公司一直在向鑫万彩公司主张交货，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并未超过，鑫万彩公司的上诉请求应予以驳回。信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鑫万彩公司向泉州市信步鞋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步公司）交付7.025吨色母粒，如不能交付，则向信恒公司支付货款14.5万元，并赔偿因逾期交付货物所占用资金的利息损失（自2014年12月21日起以14.5万元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1日，鑫万彩公司与信恒公司签订协议一份，约定信恒公司分期向鑫万彩公司支付欠款440935.25元，对因2011年市场波动鑫万彩公司未及时调价，鑫万彩公司在2012年6月1日至6月25日补充12吨货物作为让利。协议签订后，双方均未完全履行。信恒公司欠鑫万彩公司的货款340435.25元未付，鑫万彩公司欠7.025吨让利货物未交。2013年9月11日，鑫万彩公司向南安市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信恒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2013年11月28日南安市法院判决支持鑫万彩公司的诉讼请求。信恒公司以：1、信步公司无需支付诉争款项；2、鑫万彩公司负有先履行义务，信恒公司有先履行抗辩权；3、原审法院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信步公司等为由上诉至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鑫万彩公司未交付让利货物是因为信恒公司停产，且让利货物是无偿给付，非买卖合同主义务，信恒公司不得以此为由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信步公司非合同关系的主体，未追加其为当事人并无不当。2014年2月26日，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于2014年3月1日生效。信恒公司不服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以以下理由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1、原审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信步公司；2、让利是合同对价，其有权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3、认定鑫万彩公司交付4.975吨货物没有依据。2014年11月19日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受理其再审申请，予以立案审查。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原审认定合同相对方为信恒公司并无不当，没有遗漏当事人；部分让利货物未交付是因信恒公司停产，且让利系无偿非合同主义务，信恒公司不享有先履行抗辩权。2016年9月8日，作出（2014）闽民申字第2190号裁定，驳回信恒公司的再审申请。2016年9月2日，信恒公司向南安市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鑫万彩公司交付7.025吨色母粒货款14.5元并赔偿逾期产生的利息。2016年9月8日，南安市人民法院以没有管辖权为由裁定不予受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涉案协议是双方当事人2012年6月1日签订的，协议约定的让利货物交付的履行期限为2012年6月25日，从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至信恒公司向南安市人民法院起诉之日2016年9月2日已四年有余，判断本案信恒公司起诉是否超过时效，关键在于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和诉讼时效是否中止、中断。1、关于时效起算。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应当是信恒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涉案协议约定的让利货物最后交付时间是2012年6月25日，在合同约定的履行期届满时信恒公司没有收到鑫万彩公司交付的让利货物，就已经知道其请求交付货物的权利被侵害，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2012年6月25日起算。泉州市两级法院在判决书中告知信恒公司请求鑫万彩公司交付让利货物可另行起诉，是对信恒公司权利状况的说明和实现权利救济方法的释明，而非信恒公司行使权利的依据。且法院告知其可另行起诉，意旨并非确认其权利，而是释明信恒公司以未收到让利不足以抗辩鑫万彩公司请求信恒公司支付货款的权利。即便法院不告知可另行起诉，信恒公司请求鑫万彩公司交付让利货物的权利依然存在并得以行使，因此不应以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生效的时间作为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日，而应当以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日为时效起算日。然而，鑫万彩公司并未主张本案时效应当从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而是在答辩中提出时效应当从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生效之日即2014年3月1日起算。虽然时效具有强制性，当事人不得预先放弃时效利益，但事后放弃则属于当事人意思自治范畴，可以任意处分。鉴于当事人是否行使时效抗辩、如何行使时效抗辩、是否放弃时效利益，法院均不宜主动审查，主动释明，更不宜干涉、强迫，因此本案诉讼时效起算之日确定为2014年3月1日。2、关于时效中止、中断。本案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时效中止事由，信恒公司也未主张，对此不予论证。诉讼时效制度旨在通过权利过期不予保护，来促进当事人及时行使权利，维护社会交易秩序的稳定。而时效中断制度则是基于诚实信用原则，给予积极主张权利的权利人的救济，使其在行使权利或义务人承诺履行义务之后，权利状态明确，已经经过的时效期间归于无效，时效期间从此重新计算。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主张权利的方式主要有向义务人直接请求履行义务，提起诉讼或仲裁及产生与诉讼、仲裁同等效力的权利主张行为，构成时效中断的权利主张行为的核心要素是有主张权利的请求行为，且该请求已经到达或足以到达对方义务人。本案信恒公司在2016年9月2日之前未曾直接提出履行请求，也未提起诉讼或仲裁，仅在鑫万彩公司提起的追讨货款纠纷案件诉讼和再审申请中提出先履行抗辩。在诉讼和再审申请中请求确认先履行抗辩权，是否产生与提起诉讼相当的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关键在于该行为是否构成权利主张行为。信恒公司在此前的诉讼和再审申请中均将鑫万彩公司交付让利货物作为拒绝支付货款的抗辩事由，根本目的在于拒绝给付或经过抵消后减少给付。虽然在诉讼程序上,信恒公司在此前诉讼中提出的抗辩在于防御鑫万彩公司的货款支付请求权，但因交付让利货物并非合同主要义务，不足以构成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事由，不能阻却鑫万彩公司货款请求权的行使，因此该抗辩被驳回，并告知可另行起诉。信恒公司的抗辩虽然被法院驳回，但其请求交付让利货物的意思明确，且以通过诉讼答辩和申请再审的方式到达鑫万彩公司，应当认定其抗辩行为构成权利主张的行为，可以作为时效中断的事由。法院告知信恒公司可以起诉，并不意味着起诉是其义务，更不能因此认为没有起诉就没有主张权利。信恒公司在协议签订之后的诉讼中和再审申请中，持续不断以抗辩的方式主张让利货物的交付权利，均构成了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再审申请被驳回后，诉讼时效应当重新起算。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其再审申请之日（2014年11月19日）至其向南安市人民法院起诉之日（2016年9月2日），未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期间；从南安市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之日（2016年9月8日）至来一审法院起诉之日（2017年6月28日）也未超过两年时效期间，因此信恒公司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鑫万彩公司此项抗辩不予采信。二、关于让利货物是否应当交付的问题。鑫万彩公司主张让利系无偿赠与，而赠与是实践性法律行为，在赠与行为发生时生效，赠与人在交付前有权随时撤销。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让利是否属于无偿赠与，应当考察让利承诺的背景和目的来综合判定。双方之所以签订涉案协议，是基于双方货物买卖合同的履行中市场行情发生波动，本应调价而没有调价，因此双方在结算确认货款数额的同时，卖方即鑫万彩公司承诺补充交付货物以弥补买方即信恒公司因市场价格波动没有调价的价差。该协议实际上是双方对买卖合同原来约定价款的变更，应当属于买卖合同的组成部分，而不是单纯的一般赠与合同，因此鑫万彩公司交付让利货物不是无偿赠与行为，而是买卖合同的义务，鑫万彩公司应当履行。鑫万彩公司辩称交付让利货物系无偿赠与随时得以撤销，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信恒公司请求鑫万彩公司交付尚未交付的让利货物7.025吨色母粒，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鑫万彩公司如不按期如数交付，则应按双方交易价格每顿20000元折算支付价款。信恒公司请求鑫万彩公司支付2014年12月21日起以14.5万元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没有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信恒公司虽然在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四年后起诉，但其在此前的诉讼中和再审申请中持续以抗辩的方式主张交付让利货物，应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其诉至法院之日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交付让利货物的约定构成对双方买卖合同的价款变更，并非无偿赠与，鑫万彩公司无权单方撤销，应当履行交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九）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鑫万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信步公司交付7.025吨色母粒（质量、交付方式按双方之前买卖合同的约定执行）。如不能按期如数交付，则向信恒公司支付相应货款，价格按每吨20000元计算；二、驳回信恒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除鑫万彩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协议签订后双方均未完全履行、鑫万彩公司欠7.025吨让利货物未交”“2016年9月2日信恒公司向南安市法院提起诉讼”有异议，认为南安法院认定鑫万彩公司有送让利货物过去，但是信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当场确认信恒公司已经停产，拒绝接收货物和支付货款，鑫万彩公司对信恒公司向南安法院起诉的事并不知情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信恒公司与鑫万彩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就买卖合同于2012年6月1日达成讼争协议，双方均应遵守履行。鑫万彩公司已就协议约定的货款向法院提起诉讼向信恒公司主张权利，信恒公司在诉讼期间抗辩鑫万彩公司未履行交货义务，该抗辩行为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后信恒公司于2016年9月2日向南安法院提起诉讼，请求鑫万彩公司交货，该行为系信恒公司依法行使法定诉讼权利的行为，鑫万彩公司以未收到南安法院通知为由主张信恒公司的起诉不构成时效中断，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协议系依据双方此前买卖合同达成，协议中也未明确约定鑫万彩公司赠与信恒公司让利货物，故鑫万彩公司主张让利货物系无偿赠与信恒公司，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协议生效后，鑫万彩公司剩余7.025吨让利货物尚未交付，虽生效判决确认在鑫万彩公司诉讼催讨货款时信恒公司因停产拒收货物，以及信恒公司存在至今仍未完全支付鑫万彩公司货款的不诚信行为，但不能以此视为信恒公司已放弃要求鑫万彩公司依约将货物交付给信步公司的权利，从而免除鑫万彩公司交货的合同义务，信恒公司仍可依约请求鑫万彩公司交付，若鑫万彩公司未能交付应依约折抵相应货款，一审法院对此处理并无不当。综上，鑫万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200元，由上诉人厦门鑫万彩塑胶染料工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光辉审 判 员 林 勤审 判 员 师 光二〇一八年一月八日代书记员 崔新建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