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1民终1477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简阳市三一八轮胎经营部，住所地：四川省简阳市东城新区东城华府一期3号楼-1层12号。经营者：翟华梅，女，1971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超，男，1982年3月22日出生，汉族，系经营部员工。上诉人（一审被告）：邓超，男，1982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上诉人（一审被告）：吴娱，男，1987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尹春燕，女，1987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丰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洪玉清，女，1946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尹祥燮，男，1940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幸鑫，四川信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简阳市三一八轮胎经营部（以下简称三一八经营部）、邓超、吴娱因与被上诉人尹春燕、洪玉清、尹祥燮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17）川0180民初2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三一八经营部、邓超、吴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三一八经营部、邓超、吴娱支付尹春燕、洪玉清、尹祥燮27941.19元。事实和理由：简阳市解放路社区出具的居住地证明系孤证，且该单位不具有针对公民居住地进行登记的职能，其出具证明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尹春燕、洪玉清、尹祥燮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尹良生前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和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本案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尹春燕、洪玉清、尹祥燮答辩称，简阳市解放路社区的居住证明能够证明尹良生前长期居住在城镇，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案赔偿；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尹春燕、洪玉清、尹祥燮2017年6月2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一八经营部、邓超、吴娱赔偿医疗费243.9元、死亡赔偿金566700元、丧葬费27212.5元、交通食宿费52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5902.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6日14时56分02秒，尹良来到位于简阳市东城新区东城华府一期3号楼-1层12号的“固特异轮胎”门市二楼，收取装修款。该门市的工商登记名称为简阳市三一八轮胎经营部，系个体工商户。尹良到达后，吴娱、邓超与尹良坐下交谈。14时58分41秒，邓超起身，将1000元拿给尹良。随后，三人又继续交谈数分钟。15时12分54秒，尹良起身下楼。15时13分46秒，邓超随尹良下楼。15时13分58秒，尹良进入“固特异轮胎”门市一楼监控摄像范围。尹良与邓超共同走向门市一楼角落。15时14分09秒，邓超将一把铲刀交给尹良。尹良随后走到店面门口蹲下，使用手中的铲刀进行地面清理。15时14分16秒至尹良倒下期间，其主要保持蹲伏姿势，一直在从事地面清理活动。15时17分48秒，尹良起身站直，矗立约一秒，向后挺直倒下，继而失去意识。15时18分12秒，吴娱拨打120急救电话。15时27分58秒，120救护车抵达现场。后尹良因抢救无效死亡。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尹良死亡原因为“心源性猝死？”尹春燕于2017年5月31日向简阳市公安局提出申请，不对尹良遗体进行尸检。尹良急救期间共产生医疗费243.9元。尹良死后产生殡葬费用共计6033元。一审另查明，吴娱、邓超、翟华梅系简阳市三一八轮胎经营部实际经营者。尹良与尹春燕系父女关系。尹良自2016年3月2日起在简阳市解放路社区世外桃源5-1-2号居住。尹良之父母尹祥燮、洪玉清共育五名子女，尹祥燮与洪玉清系石桥镇陈家坝村村民。尹祥燮1940年11月24日出生，洪玉清1946年3月5日出生。吴娱与简阳市铭仁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仁公司）2017年3月21日签订承包合同，约定由铭仁公司对位于简阳市东城新区东城华府一期3号楼-1层12号的“固特异轮胎”门市进行装修，工程有效期为40天。2017年5月25日，铭仁公司向吴娱出具收款收据，载明“固特异汽车美容店装修工程尾款已结清，所有工人人工费与该店面无关”。一审法院认为，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对于本案的争议焦点，分述如下：1.是否形成劳务关系。尹春燕等主张尹良与三一八经营部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理由有：5月26日监控视频证实尹良死亡时正在为三一八经营部提供劳务；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中有关于尹良领取工钱、向邓超索要劳动工具等内容；尹良在邓超处领取了劳务报酬；收据上载明三一八经营部的店面装修费用在5月25日即已付清。三一八经营部等主张尹良与三一八经营部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理由有：尹良实际为铭仁公司的雇员，并以此身份在店面从事劳务活动；尹良在生前从事的装修活动是铭仁公司与吴娱签订的承包合同所指向的装饰装修工程的一部分；尹良死亡时三一八经营部店面的装饰装修已经结束，尹良并非在从事该项劳务活动；尹良是在领取劳务报酬后死亡的，从常理推断，劳务报酬的领取一般在劳务活动结束后，即尹良死亡时劳务关系已经结束。当事人对于自己的主张或反驳对方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证明，且应达到一定的证明标准。尤其是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尹春燕等主张尹良与三一八经营部存在劳务关系，应当对此提供证据。自然人进行外观上相同的劳务活动，其法律关系却可能不同。监控视频虽然可以证明尹良从事劳务活动的情况，但无法证明尹良与三一八经营部之间存在的法律关系为劳务关系。尹春燕等主张尹良系在铭仁公司承包的装饰装修工程结束后，与三一八经营部形成另外的劳务关系。但尹春燕等却对新形成劳务关系的主要工作、形成时间等关键内容无法陈述，也没有其他的直接证据对此加以证明。尹春燕等实际无法完全达到证明尹良与三一八经营部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的证明标准。但三一八经营部等也无法确定地反驳尹春燕等的主张。首先，三一八经营部等无法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尹良系铭仁公司的员工。其次，三一八经营部等主张的由铭仁公司承包的店面装饰装修活动已经结束的事实，并不必然排除其与尹良间形成劳务关系的可能。最后，也是最为重要的，三一八经营部等无法合理解释，在收款收据载明了“固特异汽车美容店装修工程尾款已结清，所有工人人工费与该店面无关”的情况下，邓超向尹良支付款项1000元的原因。而此款项可以较合理地解释为尹良的劳务报酬。综合上述原因，一审法院结合全案证据认为，尹良与三一八经营部形成劳务关系的可能性更大。询问笔录显示，邓超陈述，“前两天他在我们店子上做了一个装修改造，今天约到他到店子上来拿钱”；吴娱陈述，“装修师傅尹大哥到我们店子上来拿工钱”。结合铭仁公司向吴娱出具的收款收据，证明邓超支付给尹良的现金不是铭仁公司装修款的一部分，而应当是其他报酬。从常理推断，吴娱不可能无故向尹良支付报酬，故可以得出在铭仁公司的装饰装修活动之外，尹良与三一八经营部应该另有其他劳务关系的结论。且全案证据，无一可以排除尹良与三一八经营部间另有劳务关系的可能。此外，结合尹良5月25日晚在该店面从事装饰装修活动这一情况，尹良在收取现金后下楼从事地面清理活动，可以较合理的认为是前一晚装饰装修活动的延伸。因而尹良在死亡时实际处于为三一八经营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2.过错程度。尹春燕等主张三一八经营部应当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三一八经营部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尹春燕等还主张，无论尹良的死亡与劳务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三一八经营部都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三一八经营部等认为，只有在尹春燕等证明尹良的死亡与劳务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下，其才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者因劳务自身受到损害的，应当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即要求双方承担过错责任。死亡结果与劳务行为间的因果关系本质上是认定双方过错程度的影响因素。本案中因为尹春燕申请不对尹良进行尸检，且尹良尸体已经火化，尹良的死亡原因客观上已经无法查清，仅能从死亡医学证明等证据中得到一个疑似结论。尹春燕等对尹良的死亡与劳务行为有关的主张没有提供证据。故无法得出尹良的死亡与其劳务行为有关的结论。此外，过错具体可以表现为故意和过失两种形式。本案中，尹良与三一八经营部显然对于尹良的死亡都不存在故意，公安机关事发后的处置也证实了这一点。同时，尹良的死亡发生于瞬间，而且毫无征兆，超出了常人的预见能力。无任何事实表明尹良或三一八经营部预见到或应当预见到尹良的突然死亡，因此双方对此也均不存在过失。综合全案证据，既无法认定尹良对自身死亡存在过错，也无法认定三一八经营部对尹良的死亡存在过错，即尹良自身和三一八经营部对其死亡均没有过错。3.责任承担。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鉴于尹良与三一八经营部对损害后果均无过错，一审法院根据案件实际情况，在判定尹良与三一八经营部存在劳务关系的基础上，着重考虑了以下因素。首先，尹良的死亡原因无法查明是由于尹春燕申请不对尹良进行尸检。这从客观上导致了双方当事人对过错程度的分歧无法消弭。其次，从证据角度，尹良有较大可能死于心源性猝死，对此三一八经营部不存在过错。最后结合双方的经济能力，酌定由三一八经营部分担10%的损失。对尹春燕、洪玉清、尹祥燮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医疗费243.9元；死亡赔偿金5667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5902.8元（依照尹春燕等主张）；丧葬费27212.5元；交通费无票据，酌定2000元。吴娱、邓超、翟华梅系三一八经营部实际经营者。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经营者的个人财产承担。故本案中三一八经营部的债务应由吴娱、邓超、翟华梅三人承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判决翟华梅、邓超、吴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尹春燕、洪玉清、尹祥燮支付62205.9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794元，减半收取4897元，由尹春燕、洪玉清、尹祥燮负担4407元，翟华梅、邓超、吴娱负担490元。为支持上诉请求，三一八经营部、邓超、吴娱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社区公章使用登记表》复印件1页，拟证明尹春燕、洪玉清、尹祥燮到社区开具证明的理由是居住证明，但是当时尹良已经去世，尹春燕、洪玉清、尹祥燮开具证明并非是为了证明案件争议的事实，证明的内容不真实。针对三一八经营部、邓超、吴娱提交的证据，尹春燕、洪玉清、尹祥燮质证认为，该复印件没有社区公章，不能证明是来源于社区，且申请开具证明的理由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故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尹春燕、洪玉清、尹祥燮在二审中亦向本院提交了后述证据：1、门市租赁合同；2、入职证明；拟证明尹良生前长期居住在城镇，其收入来源于城镇。针对尹春燕、洪玉清、尹祥燮提交的证据，三一八经营部、邓超、吴娱质证认为，对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承租人是尹良的亲弟弟尹洪，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租赁合同的期限是2015年11月28日至2020年11月27日，但是现在该商铺是其它商家在做水果生意；对入职证明的真实性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三一八经营部、邓超、吴娱提交的《社区公章使用登记表》系复印件，无相关单位的盖章确认，其真实性难以确认，本院不予采信；尹春燕、洪玉清、尹祥燮提交的门市租赁合同、入职证明与其一审中提交的《居住地证明》及双方当事人关于尹良与铭仁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的一致陈述相吻合，本院予以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对双方当事人未上诉提出异议的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等内容，本院直接予以确认。依据三一八经营部、邓超、吴娱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仅为：一审判决计算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标准是否正确？尹良的常住人口登记卡载明的职业虽为“粮农”，但在本案一、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尹良生前与铭仁公司存在劳务关系；结合尹春燕、洪玉清、尹祥燮提交的《居住地证明》、《入职证明》等证据，亦能够证明尹良生前收入来源于提供劳务、已经脱离农业生产的事实。一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据充分。至于丧葬费，不存在可以选择的所谓农村居民标准，一审判决按照6个月的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丧葬费，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故对三一八经营部、邓超、吴娱关于本案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均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规定：“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以登记的经营者和实际经营者为共同诉讼人。”本案一审中，三一八经营部、邓超、吴娱为共同被告，翟华梅并非本案诉讼主体；一审判决混淆诉讼主体和责任主体的概念，在判决书中直接确认非案件当事人的翟华梅承担责任错误，因该错误属程序违法，虽无当事人上诉提出异议，本院依职权予以纠正。综上，三一八经营部、邓超、吴娱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但一审判决直接确认非案件当事人的责任错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17）川0180民初2401号民事判决；二、简阳市三一八轮胎经营部、邓超、吴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尹春燕、洪玉清、尹祥燮62205.92元；三、驳回尹春燕、洪玉清、尹祥燮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确认的方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简阳市三一八轮胎经营部、邓超、吴娱负担（简阳市三一八轮胎经营部、邓超、吴娱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57元，本院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臧 永审判员 唐 健审判员 徐苑效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潘文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