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黔26民终16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三穗县林工商公司，住所地三穗县八弓镇林园路。法定代表人：姜进波，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仕金，男，1957年11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贵州省三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政海，贵州苗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三穗县林工商公司(下称林工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仕金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三穗县人民法院(2017)黔2624民初7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穗县林工商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三穗县人民法院(2017)黔2624民初744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要求支付最低工资标准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2017)黔2624民初74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错误。首先、（2017)黔2624民初744号《民事判决书》没有认定被上诉人要求支付2004年1月至2014年11月最低工资标准的请求已超过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和劳动保障行政部门的处理时效事实。被上诉人要求支付2004年1月至2014年11月的最低工资标准的请求，从最后的期限2014年11月起算，至申请人2017年5月9日提起劳动仲裁时止，时间已过了两年零五个月。《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的劳动争议申请仲裁时效期间为一年。另外《劳动保障监察条例实施细则》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违反劳动保障法律、法规或者规章的行为在2年内未被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发现，也未被举报、投诉的，劳动保障行政部门不再查处”。被上诉人的请求已超过了劳动争议申请仲裁时效期间各劳动保障行政部门的处理时效。其次，（2017)黔2624民初74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法律关系错误。2014年11月20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是《承包管护森林合同》。因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是承包法律关系，而不是劳动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将承包法律关系认定为劳动法律关系实属认定事实错误。二、（2017)黔2624民初744号《民事判决书》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因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是承包法律关系，而最低工资标准只适用于劳动法律关系，不适用于承包法律关系。而一审判决适用《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来处理承包关系，属适用法律错误。其次，一审判决适用《劳动合同法》处理2008年1月1曰以前的纠纷，也属适用法律错误。《劳动合同法》是2008年1月1日才开始施行，根据“法不朔及既往”的原则，对2008年1月1日以前的行为，不应适用《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处理。而一审判决适用《劳动合同法》处理2008年1月1日以前的纠纷不当。应依法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支付最低工资标准的诉讼请求。张仕金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审理本案认定事实部分是清楚的，但只认定答辩人张仕金是三穗县瓦寨镇滴水洞林场专职护林员，不认定是达林坳林场的专职护林员在认定事实上是错误的。答辩人张仕金不仅是三穗县瓦寨镇滴水洞林场专职护林员，同时也是达林坳林场的专职护林员，答辩人为被答辩人看护两个林场，领取是两份工资，1990年7月的工资是每个林场每月35元，两个林场的每月工资70元，2001年9月的工资是每个林场每月80元，两个林场的每月工资160元，2013年11月每个林场每月300元，两个林场的每月工资600元。被答辩人应当支付两份工作的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原审法院只认定答辩人从事一份工作，只判决一份工作的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在认定事实上是错误的。二、原审法院审理本案适用法律虽然正确，但只判决一份工作的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是错误的。三、被答辩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被答辩人提出答辩人要求支付最低工资标准差额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答辩人从1991年11月至今一直为被答辩人工作，被答辩人也一直支付答辩人的工资，并没有书面通知答辩人拒付工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的规定：“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支付工资争议，用人单位能够证明己经书面通知劳动者拒付工资的，书面通知送达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用人单位不能证明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第二条“拖欠工资争议，劳动者申请仲裁时劳动关系仍然存续，用人单位以劳动者申请超过六十日为由主张不再支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用人单位能够证明劳动者已经收到拒付工资的书面通知的除外。”所以，被答辩人提出答辩人要求支付最低工资标准差额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被答辩人提出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是承包法律关系，不是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答辩人张仕金与被答辩人三穗县林工商公司签订的《雇请护林员合同书》、《三穗县林工商公司护林责任状》、《承包管护森林合同》，从合同的名称和性质内容看都是劳动合同，答辩人为被答辩人工作，被答辩人支付答辩人工资，而不是承包费，承包费是承包人向被承包人付费。答辩人为被答辩人提供劳动，被答辩人支付答辩人劳动报酬，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是劳动关系，根本不是承包法律关系，被答辩人提出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是承包法律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部分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只判决一份工作的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是错误的，请求上级人民法院依法改判。张仕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支付原告最低工资标准差额173800元，赔偿金173800元，合计3476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0年7月12日，原告张仕金（乙方）与被告三穗县林工商公司（甲方）签订《雇请护林员合同书》，被告同意雇请原告为瓦寨滴水洞林场专职护林员。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是：甲方按月发给乙方包干工资70元；乙方必须遵守甲方的各项规章制度和国家的法律法令，执行国家政策。严格按照林区用火的规定，防止发生森林火灾。在搞好护林工作的前提下，可以利用空地种植蔬菜或其他林粮间作作物，收入归己。合同一定五年。合同期满后，如有工作需要，可继续签订合同。合同签订后，原告成为三穗县林工商公司瓦寨滴水洞林场护林员，履行护林员职责，并按月领取工资。2001年9月19日，原告张仕金又与被告续签了《三穗县林工商公司护林责任状》，合同约定了管护责任区、管护期限（一年）、管护报酬每月160元等。合同期间，原告按合同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义务。2013年和2014年11月20日，原、被告又续签了《承包管护森林合同》，合同约定了双方的职责和权利、管护期限、管护报酬每月900元等。2017年，原告（申请人）以请求被告（被申请人）支付最低工资差额和赔偿金向三穗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7年8月11日三穗县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作出穗人社仲案字[2017]第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书认为“1、双方对各自出示的证据真实性都没有异议，申请人于1990年7月与被申请人签订《雇请护林员合同书》，2001年9月又与被申请人签订《护林责任状》，虽然合同形式有所改变，但申请人的工作性质没有改变。2、2013年11月申请人与被申请人重新签订了《承包管护森林合同》，本会认为此合同是上一份合同的延续，因为该合同虽名为承包管护合同，但其内容基本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一）至（六）项的规定。3、依照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一）（二）（三）项规定，申请人所从事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且受用人单位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被答辩人所称承包关系，不属于劳动关系的辩解理由不成立。4、申请人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对被申请的违法行为不举报、不投诉，造成自身权利被侵害的不利后果。依照《劳动保障监察条例》第二十条：“违反劳动保障法律、法规或者规章的行为在2年内未被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发现，也未被举报、投诉的，劳动保障行政部门不再查处”的规定，申请人请求支付2004年1月至2017年8月最低工资差额没有依据。但依照《劳动法》第四十八条规定，被申请人应当支付申请人2015年1月至2017年7月的最低工资标准差额。遂作出“一、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张仕金2015年1月至2016年12月最低工资标准差额（1400元-450元×30个月）=28500元。二、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张仕金2017年7月最低工资标准差额（1470元-450元×1个月）=1020元。三、一、二两项合计支付张仕金29520元。四、申请人其他请求不予支持”的裁决结果。此后，2017年8月24日，被告以原告年龄已高，不再适合做承包管护工作为由解除了与原告合同关系，被告发放原告2017年7月的工资后停发。2017年8月30日，原告以三穗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穗人社仲案字[2017]第3号仲裁裁决书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向本院提起诉讼。同时查明，原告张仕金在1990年7月-2001年8月期间每月领取护林员工资70元，2001年9月-2013年10月每月领取护林员工资160元，2013年11月-2017年7月每月领取护林员工资600元。另查明，我县历年最低工资标准为：2002年9月至2004年9月为290元，2004年10月至2006年9月为320元，2006年10月至2007年10月为450元，2007年11月至2010年9月为550元，2010年10月至2011年8月为650元，2011年9月至2012年12月为740元，2013年1月至2014年6月为850元，2014年7月至2015年9月为1000元，2015年10月至2017年6月为1400元，2017年7月起为1470元。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本案中，原告张仕金向被告三穗县林工商公司提供劳动并接受其管理和监督，被告三穗县林工商公司向其发放劳动报酬，为此，原告张仕金与被告三穗县林工商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国家实行最低工资保障制度。最低工资的具体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报国务院备案。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规定，由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被告三穗县林工商公司支付给原告张仕金的工资未达到当地的最低工资标准，故原告张仕金要求被告三穗县林工商公司补齐工作期间的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原告仅要求被告补齐自2004年1月起至2017年7月止的工资差额，是其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合法处分，并不损害他人利益，予以准许。原告称应按护林值守棚位的个数计发工资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诉称要求被告加付赔偿金的请求，因加付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必须是在劳动行政部门责令用人单位支付而不支付的情况下才能提起，故原告的该项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不予以支持。被告辩称林工商公司属于林业局的一个股局，原告应起诉林业局的辩解意见，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辩称原告除了领取工资外，每个月另有15元的补助，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亦不予采纳。根据原告的工作时间，结合我县历年的最低工资标准，扣除被告三穗县林工商公司已向原告张仕金发放的工资，被告三穗县林工商公司还应向原告发放的工资为：2004年1-9月（290-160）×9=1170元、2004年10月-2006年9月（320-160）×24=3840元、2006年10月-2007年10月（450-160）×13=3770元、2007年11月-2010年9月（550-160）×35=13650元、2010年10月-2011年8月（650-160）×11=5390元、2011年9月-2012年12月（740-160）×16=9280元、2013年1月-10月（850-160）×10=6900元、2013年11月-2014年6月（850-600）×8=2000元、2014年7月-2015年9月（1000-600）×15=6000元、2015年10月-2017年6月（1400-600）×21=16800元、2017年7月（1470-600）=870元，上述款项共计6967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七条、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三穗县林工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原告张仕金2004年1月至2017年7月的最低工资差额合计69670元。二、驳回原告张仕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张仕金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林工商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张仕金要求支付2004年1月至2014年11月最低工资标准的请求是否超过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和劳动保障行政部门的处理时效？2、2013年11月20日，林工商公司与张仕金之间签订的《承包管护森林合同》是劳动合同还是劳务合同？3、一审判决是否适用法律错误？关于焦点1，本院认为，张仕金主张支付2004年1月至2014年11月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其请求实质是追索劳动报酬。《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对下列情形，视为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一）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支付工资争议，用人单位能够证明已经书面通知劳动者拒付工资的，书面通知送达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用人单位不能证明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三）劳动关系解除或者终止后产生的支付工资、经济补偿金、福利待遇等争议，劳动者能够证明用人单位承诺支付的时间为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后的具体日期的，用人单位承诺支付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劳动者不能证明的，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第二条规定：“拖欠工资争议，劳动者申请仲裁时劳动关系仍然存续，用人单位以劳动者申请仲裁超过六十日为由主张不再支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用人单位能够证明劳动者已经收到拒付工资的书面通知的除外。”经查，张仕金于2017年7月向三穗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林工商公司于2017年8月向张仕金发出解除《承包管护森林合同》通知并停发报酬。因此张仕金申请仲裁及提起诉讼均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林工商公司有关张仕金超过仲裁时效及劳动保障行政部门的查处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2，经审理认为，林工商公司于1990年7月与张仕金签订《雇请护林员合同书》，2001年9月又签订《护林责任状》，虽然合同名称有所改变，但张仕金的工作性质和内容没有改变。2013年11月双方重新签订了《承包管护森林合同》，该合同虽名为承包管护合同，但实质上张仕金的工作内容仍是上一份合同的延续，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一）至（六）项的规定和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一）（二）（三）项规定，合同性质并未因签订《承包管护森林合同》而发生变化，双方仍是劳动关系。因此，林工商公司有关双方签订《承包管护森林合同》而变为承包关系的上诉理由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3，《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于2008年1月1日起实施，但1995年1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国家实行最低工资保障制度。最低工资的具体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报国务院备案。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张仕金主张2004年1月以来的最低工资标准差额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由于本案是劳动合同而非劳务合同，因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三穗县林工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三穗县林工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泽智审判员  李南楠审判员  郑厚祥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均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