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6民终40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钱炳刚，男，1960年7月9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旭，江苏洲际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新鲨凌实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钱炳刚，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善明，江苏紫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林高，男，1968年8月2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冲，海门市包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钱炳刚、上海新鲨凌实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鲨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林高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7）苏0612民初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钱炳刚、新鲨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朱林高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用由朱林高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存在问题。1、上诉人一审中指出，本案第一被告只能是新鲨凌公司。朱林高在诉状中或者一审庭审中，始终未对两上诉人的诉讼地位阐述清楚，但结合其诉状及庭审陈述，可理解为要求两上诉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则应将新鲨凌公司列为第一被告。在上诉人明确要求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对此未能释明属于程序问题。2、朱林高曾担任新鲨凌公司法定代表人，其提交的收据与实际账目有明显差异，一审庭审中上诉人的代理人对朱林高提交收据上的新鲨凌公司印章加盖时间及笔迹形成时间提出异议并要求鉴定，一审对此未予处理不当。二、本案实体审理有误。1、双方从未表达过本案是债权债务转让后形成的纠纷，一审却认定“新鲨凌公司股东通过决议方式将债务转让给钱炳刚……原债务人不再作为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故由钱炳刚偿还朱林高借款”，该认定突破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违背了不告不理的民事审判原则。2、仅凭朱林高提供的股东会决议的内容，无法得出钱炳刚承担的是对新鲨凌公司民间借贷债务“债务加入”的结论，亦无法得出债务转让的结论。而通过决议内容可以明确内部审计是付款条件，通过审计可以明确投入资金、垫付资金等，本案至今未经审计为客观事实，即付款条件未成就。一审法院将（2016）沪0115民初74984号案件的庭审笔录及《上海新鲨凌实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向股东借款明细一览表》（以下简称一览表）作为本案债权债务确定的依据有误，该一览表未经审计程序，也未加盖新鲨凌公司任何印章，该表中所列内容与实际财务凭证也不能一一对应，且朱林高在该案中对该一览表的真实性也提出异议，因此无法认定该一览表的真实性，应以实际财务凭证审计为准。同时该一览表的内容也未经生效判决书认定，故不能在本案中采信使用。原审法院以此认定无需再行审计，显然有悖于股东会决议约定的付款条件。朱林高辩称：1、一审中朱林高以新鲨凌公司作为被告要求其清偿借款，以债务加入要求钱炳刚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根据股东会决议认定为债权转让判令钱炳刚承担清偿责任，该判决在程序上没有错误。2、上诉人一直以垫资款混淆视听，股东会决议中载明是朱林高任内的垫资款，实际上就是借款。3、关于一览表在（2016）沪0115民初74984号案件中已经作出认定，朱林高仅对其中的利息部分有异议。股东会决议中未确定双方之间的借贷需要承担利息，而朱林高出借的2000万元，正如上诉人所说是用于公司有关支出部分，以借款形式进行支出，该一览表就是双方对债权债务的确认，因此不存在付款条件不成就的问题。4、关于借据时间鉴定的问题，朱林高借款的借条，经双方结账，部分已被上诉人收回，具体在一览表中已经予以确认，故无需鉴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朱林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钱炳刚、新鲨凌公司立即归还借款2230万元，并承担利息13.38万元（暂时计算至2016年12月30日，要求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月息0.006计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林高与钱炳刚均是新鲨凌公司的股东，朱林高与新鲨凌公司互有借款。2016年1月30日，朱林高、钱炳刚与新鲨凌公司全体股东签订一份《企业租赁经营合同书》，约定将新鲨凌公司新建的位于江东路1998号的现有全部物业租赁给朱林高、钱炳刚，租赁经营期间为十年，自2016年6月1日起至2026年5月31日止。2016年9月20日，新鲨凌公司全体股东形成股东会议决议，其中决议第三条载明：原由朱林高与钱炳刚共同租赁经营的水产市场，更改为由钱炳刚个人租赁经营，朱林高退出租赁经营合作共同体；朱林高与钱炳刚共同与公司签订的《企业租赁经营合同书》，由钱炳刚履行，相关权利义务由钱炳刚继承和承担。决议第五条载明：朱林高在任内垫付的资金，经公司内部审计后在2016年11月30日之前，由钱炳刚以现金退还给朱林高。一审法院归纳争议焦点为：钱炳刚、新鲨凌公司与朱林高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如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尚欠借款金额是多少。一审法院认为，朱林高提交借款收据及相应的银行转账凭证等，以证明其与钱炳刚、新鲨凌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钱炳刚、新鲨凌公司结欠朱林高借款2230万元；钱炳刚、新鲨凌公司否认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并提供朱林高出具给其公司的借条、银行单据，以证明新鲨凌公司偿还了朱林高部分借款和朱林高还欠新鲨凌公司借款2268.451万元未予归还。为此，朱林高申请一审法院调取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74984号案件中新鲨凌公司提供的一览表及相应的庭审笔录等证据，该证据载明新鲨凌公司在扣除朱林高借款等款项后还结欠朱林高借款2085万元。对此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对朱林高提供的上述证据，钱炳刚、新鲨凌公司提供相关还款、抵扣款等证据予以反驳，据此可以认定双方之间互有债权、债务，但朱林高仅依新鲨凌公司出具的收据及转账凭证以确定新鲨凌公司现欠其2230万元依据不足，而一览表系朱林高申请法院依法调取，且该一览表系新鲨凌公司财务临时整理的表格，应依该一览表载明的借款金额来确认新鲨凌公司结欠朱林高借款数额即2085万元。至于一览表载明期间的借款计付利息的问题，朱林高对该记载的利息不予认可，且双方当事人提供的借款收据、借款单上均未约定计付利息，故对一览表中记载朱林高借款利息难以认定。朱林高提供2016年11月7日的说明（工商银行业务回单）认为案外人瞿某结欠新鲨凌公司100万元，已被新鲨凌公司财务入账时冲减朱林高借给新鲨凌公司的借款，但新鲨凌公司一直未出具债权转让通知，要求该100万元仍应由新鲨凌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为该100万元涉及债权转让纠纷，与本案处理的双方间民间借贷纠纷，在主客体、内容上均不一致，故朱林高就该项诉讼请求可另行起诉。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证明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民间借贷案件中，出借人向借款人主张归还借款时，出借人对双方达成借贷合意及出借人实际向借款人交付了出借款项负有举证责任，而借款人对借款的消灭负有举证责任。现新鲨凌公司结欠朱林高借款2085万元的事实有据可证。鉴于新鲨凌公司的股东通过决议的方式将债务转让给钱炳刚，朱林高、钱炳刚均在股东会议决议签字，该债务转让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新的债务人钱炳刚代替原债务人新鲨凌公司成为合同的当事人，原债务人将不再作为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故应由钱炳刚偿还朱林高借款，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的资金占用利息。至于钱炳刚、新鲨凌公司提出的退还朱林高款项须以内部审计为前提的主张，因审计的目的在于明确双方间借款关系，而一览表已明确新鲨凌公司结欠朱林高借款的事实，故钱炳刚、新鲨凌公司以未进行内部审计为由不予还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判决：一、钱炳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偿还朱林高借款2085万元；二、钱炳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偿还朱林高上述借款的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自2017年1月3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三、驳回朱林高的其他诉讼请求等。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新鲨凌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新鲨凌公司制作的明细表一份，其中表一为新鲨凌公司给付上海鲨凌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鲨凌公司）明细，以证明新鲨凌公司在2013年7月至2016年9月付款2733.851万元给朱林高及其开设的鲨凌公司，一览表系朱林高担任新鲨凌公司法定代表人时提供的，遗漏了朱林高向新鲨凌公司借款的事实；表二为新鲨凌公司向股东个人借款明细，以证明新鲨凌公司在2014年9月至2015年12月分别向股东钱炳刚、朱林高借款并同意支付利息的事实；表三为新鲨凌公司向朱林高借款明细，新鲨凌公司2016年1月至9月向朱林高借款以及为其垫付返还给客户的意向金777万元。以上都是由于朱林高经公司多次通知仍没有进行对账，导致遗漏的重要事实，一览表不具有客观性、关联性。2、新鲨凌公司商铺签约意向书明细表，以证明朱林高收取客户意向金归为己有，2016年9月新鲨凌公司为朱林高垫付给客户710万元的明细清单。3、2013年7月会计凭证、交通银行贷记凭证，以证明2013年6月朱林高向新鲨凌公司借款1180万元；2013年8月会计凭证、单据报销单、借款单及打款凭证，以证明2013年8月朱林高将新鲨凌公司8884510元划到鲨凌公司，实际上也是朱林高个人借款，该款对应的是证据一表一中的1、2、3项；2016年6月会计凭证、银行回单、支出证明单，以证明新鲨凌公司两次合计将70万元还款给朱林高及鲨凌公司，该款对应的是证据一表一中的6、7项；2016年9月会计凭证、单据报销单、银行回单，以证明当月新鲨凌公司还款250万元给朱林高，对应证据一表一中最后一项；2014年1月22日单据报销单、银行回单，朱林高将100万元直接划到鲨凌公司，以证明朱林高和新鲨凌公司有许多款项未结，双方需要进行结算，一览表的内容并不真实客观。朱林高质证认为：新鲨凌公司提供的证据在一审中均已提交过，不属于新证据；新鲨凌公司与鲨凌公司也有借款往来，鲨凌公司实际尚有几百万元借款在新鲨凌公司；一览表中已经扣减了公司同意抵扣朱林高借款的2000万元、710万元，且该一览表系朱林高将公司所有权利移交后新鲨凌公司自己整理的明细，朱林高仅对借款利息不予认可，其他是认可的。钱炳刚对新鲨凌公司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认为一览表所反映的有关借款的事实不准确，新鲨凌公司与朱林高之间确实互有借款及还款，甚至还有三角借款，所有借款关系都不是钱炳刚在股东会决议上所承诺的以现金予以退还的情形，股东会决议上所指明的退还的现金是只向第三方垫付的资金，主要是工程上朱林高垫付钱款而非借款，如果是朱林高与公司之间的借款，股东会决议上一定会明确是借款，且也不会表述为以现金方式退还，而应该是归还，因此新鲨凌公司与朱林高之间的借款与钱炳刚无关。本院认证意见，新鲨凌公司提供的证据1、2均系其单方制作，但鉴于朱林高对于其向新鲨凌公司暂借款2000万元以及证据2中商铺签约意向金710万元均予以认可，故本院对上述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将综合予以认定。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鲨凌公司系于2002年5月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朱林高、孙炉娣，朱林高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二审争议焦点：1、案涉借贷关系是否存在，如果存在借贷关系，还款主体应该如何认定；2、案涉款项的金额如何确定；3、案涉款项的还款条件是否成就。本院认为，朱林高与新鲨凌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但根据新鲨凌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应由钱炳刚承担还款责任。一审认定结欠金额并无不当，且还款条件已经成就。具体分述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钱炳刚应承担向朱林高归还案涉借款的义务。首先，根据现有证据可知，新鲨凌公司、朱林高、鲨凌公司之间互有包括借贷关系在内的经济往来，而新鲨凌公司并不否认其与朱林高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其次，债务转移系合同债权人、债务人与第三人之间达成协议将合同债务转移给第三人承担，必须三方就转移债务事宜达成一致意思表示。本案中，股东会议决议载明“朱林高在任内垫付的资金……由钱炳刚以现金退还给朱林高”，据此可认定钱炳刚自愿为新鲨凌公司结欠朱林高的款项承担给付义务。而包括朱林高、钱炳刚在内的股东均在股东会议决议签字确认的行为，说明作为债权人的朱林高、作为债务人的新鲨凌公司以及作为第三人的钱炳刚已就债务转移达成合意，该债务转移合法有效，钱炳刚理应承担偿还新鲨凌公司结欠朱林高款项的责任。钱炳刚主张股东会议决议中“朱林高在任内垫付的资金”系指朱林高代新鲨凌公司向第三方垫付的资金而非借款，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未准许上诉人提出的鉴定申请并以一览表确定结欠借款金额并无不当。根据新鲨凌公司二审中提供的明细清单与一览表对比分析，首先关于朱林高出借款项部分，两份表格中除明细清单中所记载的“2016年6月份45万元”在一览表中未有体现外，其余内容均一致，而对于该45万元朱林高并未提起上诉，对此本院不予理涉。其次关于扣减部分，双方主要差距在：1、明细清单中新鲨凌公司认为应扣减两笔“代朱林高归还商户退订意向金”合计67万元，但新鲨凌公司并未提供其实际给付该67万元以及朱林高同意冲抵的证据；2、新鲨凌公司主张支付给鲨凌公司的2733.851万元均应抵扣案涉借款，但朱林高仅认可一览表中冲抵的款项，认为其他款项与本案无关。结合新鲨凌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如2014年1月22日的100万元报销单（该单据业务用途载明为业务费）等，仅能说明新鲨凌公司与鲨凌公司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尚不足以证明相关款项均系归还案涉借款，新鲨凌公司仅以朱林高系鲨凌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为由，认为所有支付给鲨凌公司的款项均系归还朱林高个人的借款依据不足，故本院对新鲨凌公司要求对上述1、2项所涉款项在本案中进行扣减的主张均不予支持；3、一览表中记载的“2016年6月份扣减182万元”在明细清单中无体现，但鉴于朱林高未就此提出异议，故本院对该款项亦不予理涉。至于新鲨凌公司、钱炳刚认为其与朱林高或鲨凌公司之间仍存有其他有争议的款项，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相关权利。关于争议焦点三，案涉款项的支付条件已经成就。钱炳刚、新鲨凌公司主张退还朱林高款项须以审计为前提，但朱林高不配合进行审计。根据股东会议决议“朱林高在任内垫付的资金，经公司内部审计后在2016年11月30日之前，由钱炳刚以现金退还给朱林高”的内容分析，内部审计应在2016年11月30日前完成。现双方对于无法进行内部审计的原因各执一词，但从常理分析，案涉借款并非小数目，朱林高作为期待收款方，如阻挠或不配合审计从而导致其无法早日获得款项，显然有悖常理。且如前所述，根据现有证据已可以认定案涉借款的事实及数额，因此钱炳刚、新鲨凌公司仅以未进行内部审计为由拒绝还款的理由不能成立。至于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未明确钱炳刚与新鲨凌公司的诉讼地位，程序存在问题，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新鲨凌公司、钱炳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0000元，由上诉人钱炳刚、上海新鲨凌实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卓审判员 戴志霞审判员 张志刚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陆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