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渝02民终17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向泽美,女,1972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巫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泽东，男，1977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巫溪县。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阳明宇，重庆润隆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家树,男,1951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务农，住巫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再兰（系何家树之女），女，1983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巫溪县。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凤山，重庆程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向泽美与被上诉人何家树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巫山县人民法院(2017)渝0238民初7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向泽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泽东、阳明宇与被上诉人何家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凤山、何再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向泽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责任比例划分不当，被上诉人何家树强行阻拦施工，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的行为欠妥，但不应承担主要责任；二、一审认定医药费金额过高，何家树治疗十二指肠溃疡和四肢不全瘫的医药费应予剔除，精神抚慰金不应支持。何家树辩称，上诉人的弟弟侵占了集体土地，在双方理论过程中，上诉人辱骂殴打被上诉人。上诉人在一审中没有提出医药费合理性审查，并且该用药是治疗合理性用药。何家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１、向泽美赔偿何家树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共计367528.45元；２、诉讼费由向泽美负担。事实和理由：何家树系村民代表，2015年6月18日，何家树为维护集体利益时被向泽美打伤。何家树住院治疗23天，产生医疗费6万余元。经鉴定构成四肢不全瘫四级伤残，颈部活动功能受限八级伤残。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2014年2月，向泽东（向泽美兄弟）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和农村居民建设用地许可准备新建房屋。因与本社地界发生争议，巫溪县尖山片区国土所于2014年4月8日向向泽东送达《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向泽东停止一切施工行为。2015年6月18日下午3时，本社社员何家树见争议地方又在施工就前去阻止，正在作业的挖掘机就停止作业。这时，向泽美来到现场并要求挖掘机师傅继续作业，何家树走到挖掘机旁继续阻止，向泽美就对何家树进行诀骂。之后向泽美将何家树的衣领反抓着，何家树也将向泽美的衣服抓着，相互推时两人倒在地上。向泽美起身后将何家树按在地上进行殴打，然后又将何家树在地上拖行，公安干警到达时向泽美才松手。何家树因此次纠纷受伤，在尖山中心卫生院简单治疗后转入重庆三峡中心医院治疗，主要诊断为外伤性颈椎间盘突出伴四肢不全瘫，住院治疗23天，产生医疗费65145.86元，交通费1350元。2015年8月6日，何家树经重庆市渝东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其鉴定意见为：1、何家树四肢不全瘫的伤残程度系四级伤残，颈部活动功能受限的伤残程度系八级伤残；2、何家树因外伤性颈椎间盘突出症伴四肢不全瘫后期如确需手术，其住院手术费用预估人民币3万元或以实际发生为准；3、何家树本次外伤的康复费用预估为人民币1万元；4、何家树因四肢不全瘫出院后的部分护理时限暂评定为1年为宜；5、何家树本次外伤出院后的营养时限综合评定为6个月为宜。何家树支付鉴定费4000元。公安机关因案件需要，2015年8月12日何家树到重庆三峡中心医院检查并鉴定，产生医疗费用2286.04元，何家树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2016年10月28日，何家树再次在重庆西南司法鉴定所进行损伤程度及伤病关系鉴定，2016年11月28日重庆西南司法鉴定所作出[2016]临鉴字第215号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临床诊断考虑外伤性颈椎间盘突出症伴四肢不全瘫具有合理依据，与本次外伤存在关联性；本次查体发现的“四肢各关键肌肌力Ⅳ级”无损伤基础，不宜认定为外伤相关性四肢瘫；本次外伤性颈椎间盘突出症伴四肢不全瘫，不宜进行损伤程度鉴定。鉴定意见为本次外伤为被鉴定人何家树“外伤性颈椎间盘突出”的诱发、加重因素。检察院撤回对向泽美的起诉，一审法院驳回了何家树附带民事诉讼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向泽美作为其弟向泽东的帮工人，施工中的土地本身存有争议，向泽美见何家树出面阻止就对其进行诀骂，之后又将何家树衣领抓住，倒地起身后继续殴打和拖行，其行为存在严重的违法性，何家树之损害向泽美应承担主要责任。何家树作为本社社员，见争议土地上继续动工就前去强行阻止，与之发生纠纷，其行为欠妥，对其损害后果自己应承担次要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次纠纷何家树所产生的医疗费为65145.86元，卫生室4天药费276元因无处方及收据不予认可，重庆三峡中心医院检查并鉴定所产生费用2286.04元，因最终未采信该鉴定结论，该费用不予认可。何家树住院23天，出院医嘱建议休息3月，何家树系农村居民，向泽美也无证据证明何家树有退休养老金，因此，何家树误工费为11300元（100元/天×113天）。何家树经鉴定四肢不全瘫的伤残程度系四级伤残，因“四肢各关键肌肌力Ⅳ级”无损伤基础，不宜认定为外伤相关性四肢瘫，据此四肢不全瘫四级伤残本院不予支持。何家树颈部活动功能受限八级伤残与本次外伤存在关联性，虽然原告何家树的个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影响，但这不是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何家树不应因个人体质状况对导致的伤残存在一定影响而自负相应责任，因此，何家树残疾赔偿金为58899.90元（11549元/年×30%×17年）。因四肢不全瘫的伤残未予支持，其出院尚需部分护理不予支持，住院期间护理费为2300元（100元/天×23天）。根据其伤残情况出院医嘱加强营养，营养费酌定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50元（50元/天×23天），交通费1350，经鉴定康复费用预估1万元，本院予以支持。何家树颈部活动功能受限八级伤残，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支持7000元。鉴定费4000元，因鉴定共5项采信2项，予以支持1900元。何家树所产生的总损失为159545.76元。综上所述，何家树因受被告向泽美侵害主张赔偿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向泽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何家树127636.61元；二、驳回何家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8.82元，由向泽美负担895元，何家树负担223.82元。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泽美向本院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对其中关于剔算出治疗何家树四肢不全瘫相关费用的申请予以准许，经本院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该项进行重新鉴定，其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何家树治疗四肢不全瘫费用为人民币1320元。本院组织双方对该鉴定意见进行质证，向泽美对该鉴定意见的客观性、合理性有异议，何家树对该鉴定意见无异议。二审查明的其他主要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责任比例划分是否恰当；二、一审法院采信渝东司鉴中心[2015]临鉴字第1002号鉴定意见和西南司法鉴定所[2016]临鉴字第215号鉴定意见是否正确；三、一审法院认定何家树的医疗费是否恰当。一、关于本案责任比例划分是否恰当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1.从案件的起因上看，向泽美之弟向泽东因建房与本社土地地界发生争议，何家树到施工现场阻止。故本案的争议主体应是向泽东与何家树，向泽美与本案的争议无任何法律上的关系。即使如向泽东陈述：“该建房土地地界不存在争议，何家树系无理取闹。”向泽东也应当寻求正当途径解决，而不应诉诸武力。2.从行为过程来看，在向泽美与何家树发生抓扯双方进而倒地后，向泽美起身后将何家树按在地上进行殴打，并在地上进行拖拽，向泽美的行为严重的侵害了他人的合法权益，向泽美也因此被公安机关以涉嫌故意伤害罪立案追究，后被检察机关撤回起诉，其行为虽不构成刑事犯罪，也足见其行为的违法性。3.从损害的后果来看，向泽美的殴打和拖拽行为，导致何家树颈部活动功能受限八级伤残，损害后果严重。故，向泽美的行为具有明显的主观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何家树作为争议土地的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之一，见该土地在施工而上前强行阻止，并与向泽美发生抓扯，没有冷静理性的处理纠纷，其行为存在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向泽美承担本案80%的责任，何家树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二、一审法院采信渝东司鉴中心[2015]临鉴字第1002号鉴定意见和西南司法鉴定所[2016]临鉴字第215号鉴定意见是否正确的问题。1.一审法院于2017年4月25日在第一次开庭审理过程中，向泽美对上述鉴定意见提出异议，法庭向其当庭释明，并告知需提交重新鉴定的书面申请。可在同年5月16日第二次开庭时，法庭再次释明如不申请重新鉴定即视为放弃申请，向泽美仍然没有对何家树的颈部活动功能受限的伤残程度、与外伤存在的因果关系以及所产生的医药费的合理性鉴定提出书面申请。2.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第4.2条规定：“应在原发性损伤及其与之确有关联的并发症治疗终结或者临床治疗效果稳定后进行鉴定。”而临床效果稳定是指受害人病情得到控制，在短期内不再恶化，即应认为病情稳定。本案中，何家树与2015年7月11日出院，出院诊断证明书上载明，患者病情稳定，行功能锻炼。故对何家树的损伤鉴定时机符合鉴定规则，上诉人提出对何家树的损伤鉴定时间间隔过短，达不到鉴定条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3.何家树的损伤与外伤的因果关系的鉴定意见是由巫溪县公安局为了向泽美涉嫌故意伤害罪一案的办理而委托西南司法鉴定所鉴定，该鉴定意见载明，本次外伤为被鉴定人何家树“外伤性颈椎间盘突出”的诱发、加重因素。刑事案件的因果关系及证据标准均高于民事案件，本案的因果关系由公安机关委托鉴定且鉴定意见已经表明外伤系诱发、加重因素。虽何家树的个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有一定的影响，但不影响民事侵权法意义上责任承担。4.向泽美在二审中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渝东司鉴中心[2015]临鉴字第1002号鉴定意见和西南司法鉴定所[2016]临鉴字第215号鉴定意见存在鉴定机构或鉴定人员不具备鉴定资质、鉴定依据不足或鉴定程序违法等情形。综上，一审法院采信渝东司鉴中心[2015]临鉴字第1002号鉴定意见和西南司法鉴定所[2016]临鉴字第215号鉴定意见并无不当。故向泽美提出对何家树的颈部活动功能受限的伤残程度、与外伤存在的因果关系以及医药费合理性中过度医疗的重新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三、关于一审法院认定何家树的医疗费是否恰当的问题。何家树受伤后入院治疗，诊断为外伤性颈椎间盘突出伴四肢不全瘫。由此医院在治疗过程中，会产生治疗颈椎间盘突出和治疗四肢不全瘫的相关费用。后经西南司法鉴定所因果关系鉴定，何家树的四肢不全瘫之表现系器质性脊髓损伤所致，不宜认定为外伤相关性四肢瘫。故治疗何家树四肢不全瘫的相关医疗费用应当予以剔除，经本院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该项进行重新鉴定，其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何家树治疗四肢不全瘫费用为人民币1320元。该鉴定意见的委托及鉴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鉴定机构及人员具有相关资质，鉴定依据充分。二审中，向泽美也未提出相反证据。故本院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综上所述，因二审出现新证据，导致何家树的医疗费应重新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巫溪县人民法院（2017）渝0238民初716号民事判决；二、向泽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何家树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康复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126580.61元三、驳回何家树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18.82元，由向泽美负担895元，何家树负担223.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37.64元，由向泽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能萍审 判 员 铁晓松审 判 员 李迪云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吴诗翔书 记 员 何云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