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民终1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昕，男，1973年10月11日出生，自由职业，住河北省张家口市赤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海洋，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森，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凤柱，男，1955年2月28日出生，退休，住北京市昌平区。上诉人刘昕因与被上诉人刘凤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4民初15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刘凤柱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由刘凤柱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所涉借贷关系的双方当事人为刘凤柱与北京昌平文化艺术发展中心（以下简称昌平文化中心），刘昕与刘凤柱之间未实际形成借贷关系，刘昕从未承诺代昌平文化中心还款。2.刘昕欲向刘凤柱借款并签订了还款协议，但刘凤柱未向刘昕实际支付过该笔款项。3.刘昕在短信中承诺还款，是刘凤柱向昌平文化中心催款时，代表昌平文化中心承诺还款的行为，并不代表刘昕承诺个人偿还借款。4.本案中，刘凤柱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提起诉讼，但一审法院将案由变更为合同纠纷，故本案一审程序违法。刘凤柱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具体答辩意见：1.刘昕曾为本案借款出具过一张66万元的借条，后迟迟不还款，双方重新签订本案中的还款协议，签完后刘凤柱已将原66万元借款借条返还。2.刘凤柱与刘鑫无其他款项往来，如果刘凤柱未出借借款，刘昕不会偿还40万元。3.刘凤柱与昌平文化中心无经济往来或业务往来，只与刘昕存在本案诉争的经济往来。4.本案借款形成的过程是，刘昕向案外人借钱的时候刘凤柱是中间人，刘昕请刘凤柱帮忙还款，刘凤柱就代其转账还款55万元、又给了其5万元现金。5.双方的短信记录内容也能够体现出于刘昕与刘凤柱的借贷关系。刘凤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刘昕偿还欠款35.9万元及利息1万元；2.判决刘昕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16日，刘凤柱（甲方）与刘昕（乙方）签订还款协议，约定“鉴于乙方在规定期限内（2015年6月30日）未能按期偿还甲方借款人民币66万元，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承诺2015年9月30日前归还甲方全部本金及利息。在2015年7月1日-2015年9月30日期间还款，利息按10％计付，截止到2015年9月30日前总还款额为72.6万元；2.若乙方2015年9月30日未能偿付以上款项，则2015年7月1日-2015年9月30日期间的利率按15％计付，还款总额为75.9万；3.若乙方在2015年9月30日未能还款，从2015年10月1日起，每天按本金1％向甲方加付滞纳金，直至还清全部款项日为止；4.2015年10月1日后，甲方有权适时向昌平区人民法院申请，通过法律途径保障权益。”刘凤柱在甲方处签字，刘昕在乙方处签字。刘凤柱主张借款给刘昕60万元，并实际支付该款项的事实，提交了：1.2015年3月27日，刘凤柱通过其妻（钱雪芬）中国农业银行个人账户向王万顺个人账户转账40万元；2015年3月29日，刘凤柱通过其女（刘逍逍）中国农业银行个人账户向王万顺个人账户转账15万元；上述转账记录共计55万元；2.王万顺证人证言，证明刘凤柱向其本人的转账是为偿还北京顺达电子机箱厂与昌平文化中心之间的欠款60万元，其中转账55万元，现金5万元；3.北京顺达电子机箱厂与昌平文化中心签订的借款合同，上载“乙方（借款人）昌平文化中心向甲方（出借人）北京顺达电子机箱厂借款人民币70万元，借款期限为三个月……”。北京顺达电子机箱厂在甲方处盖公章，王万顺在甲方代表人处签字；昌平文化中心在乙方处盖公章，刘昕在乙方代表人处签字；刘凤柱在乙方证明人处签字；4.刘凤柱与刘昕之间的短信记录，记载2015年12月12日起至2017年5月22日刘凤柱向刘昕催要欠款及刘昕承诺还款的事实。另，刘昕辩称向刘凤柱转账100万元借款的事实，提交了1.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清单，显示2014年12月31日刘昕向刘凤柱转账50万元；2015年3月30日，刘昕向刘凤柱转账10万元；2015年9月30日，刘昕向刘凤柱转账20万元；2016年5月20日，刘昕向刘凤柱转账5万元；2016年10月31日，刘昕向刘凤柱转账5万元。2.北京农商银行交易明细清单，显示2015年12月14日刘昕向刘凤柱转账10万元。上述证据显示，刘昕于2015年9月16日还款协议签订前通过银行转账形式向刘凤柱汇款60万元，于还款协议签订后通过银行转账形式向刘凤柱汇款40万元。刘凤柱为证明还款协议签订前刘昕向其转账60万元不是借款而是为了偿还欠款，提交了2014年7月7日签订的借条，该借条显示北京昌平文化艺术发展中心（经办借款人刘昕）向刘凤柱出具借条，上载“今借用刘凤柱个人人民币伍拾伍万元整（55万元整），用款期限至2015年1月7号止，到时不还交滞纳金1％每天计算。”刘昕在经办借款人处签字，该借条未加盖昌平文化中心公章。一审判决认为，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该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认定刘凤柱与刘昕之间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为合同关系，故将案由变更为合同纠纷。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刘凤柱代北京昌平文化艺术发展中心向北京顺达电子机箱厂偿还60万欠款的行为，与刘昕向刘凤柱出具还款协议书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围绕该争议焦点，当事人双方对以下争议事实进行了辩论：1.还款协议签订的目的。按照刘凤柱的陈述，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还款协议的目的在于，刘昕承诺以个人名义偿还刘凤柱代北京昌平文化艺术发展中心清偿的60万元欠款，并提交了借款合同、借条、银行转账记录、证人证言等予以佐证；按照刘昕的陈述，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还款协议的目的在于刘昕希望个人名义向刘凤柱借款66万元，但实际并未收到该笔借款，该还款协议与刘凤柱所述的代为偿还单位间借款的事实无关。刘昕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2.刘昕向刘凤柱转账的性质。按照刘凤柱的陈述，刘昕向其转账100万元均为还款，并提交了借条、还款协议予以佐证；按照刘昕的陈述，转账性质为向刘凤柱提供借款，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依据上述事实，该院认为，刘昕以本人账户向刘凤柱转账多笔钱款的行为，与刘凤柱提交的借条、还款协议书及陈述一致且符合事实常理，虽然刘昕对此予以否认，但未提交借条等相反证据予以佐证，且刘昕的陈述与刘凤柱提交的双方之间短信记录相矛盾，刘昕对该项证据亦未提出异议，故该院认定刘昕向刘凤柱银行账户转账的行为为还款行为，对刘昕辩称其为借款性质的意见不予采信。由于双方当事人对还款协议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刘昕亦认可该协议为其本人签字，刘昕在签订该协议之后以个人账户向刘凤柱转账40万元，事实上认可了该协议的有效性，即表明自愿以个人名义对刘凤柱偿还欠款。而对于该欠款产生的原因，刘凤柱表示为行使追偿权，并提交了相关证据予以佐证，该院对此予以采信。但依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刘凤柱代北京昌平文化艺术发展中心向北京顺达电子机箱厂偿还60万欠款的行为理应向北京昌平文化艺术发展中心追偿。本案中，刘昕以个人名义向刘凤柱签订还款协议并实际履行的行为，即表明其自愿代北京昌平文化艺术发展中心偿还刘凤柱该笔欠款，故该院根据现有证据认定，刘凤柱代北京昌平文化艺术发展中心向北京顺达电子机箱厂偿还60万欠款的行为，与刘昕向刘凤柱出具还款协议书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刘昕应当在合法的限度内按照还款协议书履行还款义务。诚实信用原则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亦是现代民法的基本原则。当事人双方在订立合同中应秉承诚实信用的原则，同样在诉讼过程中更应该自觉维护法律权威，坚持诚信诉讼，不得为了各自利益歪曲事实，背信弃义。本案中，刘昕的陈述前后矛盾，不能自圆其说，该院在综合各方考虑的基础上无法对其陈述予以采信，刘昕亦应按照诚实信用原则，按照其自愿达成的还款协议的要求，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履行其义务。关于该笔欠款的具体数额问题，由于刘凤柱提交的相关证据显示本金为60万元，该院予以认可。由于当事人双方对刘凤柱代为偿还借款之日起至2015年7月1日前的利息约定不明确，因此视为不支付利息，该院对刘凤柱按照本金66万元进行计算的诉讼请求不予采信。由于双方当事人并未约定还本付息顺序，故该院按照先还利息后还本金计算。按照还款协议书中约定，如刘昕未在2015年9月30日前归还全部本息，则自2015年7月1日至2015年9月30日期间利息按15％给付。该利息约定为三个月15％，违反最高不超过年利率24％的规定，但由于刘昕本人自愿履行，故该院按年利率36％计算。刘凤柱的诉讼请求未超出法院经核实计算的数额，故该院对其诉讼请求予以认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刘昕偿还刘凤柱欠款35.9万元及利息1万元；2.驳回刘凤柱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的证据，刘昕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昌平文化中心的通知和董事长决议，间接证明刘昕是代昌平文化中心向刘凤柱支付40万元还款，现昌平文化中心不再让刘昕还款，所以欠款余款刘凤柱应向昌平文化中心主张。刘凤柱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凤柱对刘昕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刘昕陈述并非事实。本院经审查认为，刘昕提交的该证据并没有与本案借款相关的内容，与本案争议焦点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二审诉讼中，刘昕称，其在2016年11月14日之前是昌平文化中心的管理人员，因为昌平文化中心需要借款，就通过刘凤柱向王万顺借款，后刘凤柱代为还款，刘昕在昌平文化中心的授意下向刘凤柱偿还了40万元，后因刘昕与昌平文化中心的负责人发生矛盾，就停止了代还款行为。法庭询问刘昕为何昌平文化中心还款使用刘昕个人账户，刘昕称，虽昌平文化中心有账户，但因管理不规范，故从刘昕个人账户支付。法庭询问刘昕为何欲借款却出具《还款协议书》，明确其“未能偿还借款”，刘昕称，就是刘凤柱拿过来让刘昕签字的，刘昕为取得借款就签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刘凤柱与刘昕签订的《还款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除所约定的利息标准超过法律保护上限应予调整外，其余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刘昕主张刘凤柱未向其实际出借款项，对此本院认为：第一，双方签订的合同为《还款协议书》，而非借款合同，其上已明确写明鉴于刘昕未按期偿还刘凤柱借款，双方协商达成的还款计划。刘昕主张《还款协议书》是为向刘凤柱新借款项而出具，不合常理且未能自圆其说。第二，刘凤柱主张其向刘昕支付借款的方式为，按刘昕指示，代昌平文化中心偿还欠案外人王万顺及其企业的借款。为此，刘凤柱提交了相应转账凭证、王万顺的证言，刘昕亦对刘凤柱实际支付了代偿款没有异议，前述代偿债务情况可以证实。第三，刘凤柱与刘昕签订《还款协议书》系在代偿昌平文化中心欠款之后，所约定的金额也与代偿金额及相应利息基本相当，《还款协议书》签订后，刘昕通过个人账户向刘凤柱进行了多笔还款，且在短信中，对刘凤柱主张债权的短信未予质疑且承诺还款。综合上述情形，可以说明刘昕自愿就刘凤柱代偿昌平文化中心的债务向刘凤柱承担还款责任，故对刘昕该项上诉意见不予支持。刘昕上诉另称，一审法院变更案由属程序违法。对此本院认为，民间借贷纠纷属合同纠纷案由项下子案由，一审判决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合同纠纷，并非严重违反法律程序的情形，亦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对刘昕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昕的上诉意见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36元，由刘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占山审 判 员  王 晴代理审判员  刘 婷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日法官 助理  孙 鑫书 记 员  韩悦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