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民终6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北京雪世界滑雪场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十三陵镇小宫门村。法定代表人：宋春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东，北京市泽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郭永红，女，1972年5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宇轩，北京智深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北京蓝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科技园区创新路7号2号楼3011号。法定代表人：李贵宝，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东，北京市泽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雪世界滑雪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雪世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永红、原审被告北京蓝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地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4民初7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和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雪世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郭永红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雪世界公司与郭永红不存在10万元雪期工资的约定，蓝地公司承包后所有员工的工资由承包人重新确定，不是沿用原有工资标准。且雪期只有三个月的短时间付10万元而不签订书面协议有悖常理。郭永红提供的录音文字版有重大遗漏信息与实际录音内容不一致，录音说明没有10万元工资的约定。证人谷某与郭永红都对雪世界公司存在不满情绪，其所做证言不应被采纳。郭永红的工资标准是雪期工资8000元、非雪期工资5000元，2016年4月至2016年6月为非雪期时间不存在未付每月3000元工资的情况。二、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主要责任不在雪世界公司，郭永红在雪世界公司工作过多年，一直担任经理职务，其负责招聘和劳资管理工作，对未签订劳动合同是知道、清楚的，是其工作责任应该处理的事项。郭永红入职前与他人成立北京雪世界投资有限公司，因自知具有双重身份而未与雪世界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三、郭永红为自愿离职，雪世界公司无须支付其经济补偿。郭永红辩称，不同意雪世界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蓝地公司述称，同意雪世界公司的意见。郭永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雪世界公司向郭永红支付2015年12月14日至2016年6月30日拖欠工资112000元；2、雪世界公司向郭永红支付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97999.98元；3、雪世界公司向郭永红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6333.33元；4、本案诉讼费由雪世界公司承担。雪世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支付郭永红2016年3月至2016年6月工资差额12000元；2、不支付郭永红2016年1月14日至2016年6月30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4781.66元；3、要求郭永红赔偿损失70298元；4、本案诉讼费由郭永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永红于2015年12月14日在雪世界滑雪场工作，担任经理职务，2016年6月30日离职，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郭永红称入职之前在雪世界滑雪场工作8年，最早与雪世界公司签订过劳动合同，后来一直没有签订劳动合同，2015年5月离职。雪世界公司认可郭永红曾在该公司工作过，之前也没有签订过劳动合同。雪世界公司主张郭永红作为经理，招聘应由其负责，对于未签订劳动合同负有责任，郭永红称其职责只是日常的业务管理，人事、工资和考勤并不由其负责，招聘是李贵宝负责的。雪世界公司提交2015年12月4日其与蓝地公司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和2015年12月1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甲方为雪世界公司，乙方为蓝地公司，《承包经营合同》约定承包期限自2015年12月4日起至2050年12月4日止，总计三十五年整；承包金额为人民币330万元每年；乙方在经营过程中发生的一切费用均自行负责，甲方除收取承包经营款及按时交付镇、村土地承包款外，不承担任何费用；甲方现有职工乙方可视工作需要留用或自行调整。《补充协议》内容为：经甲（雪世界公司）、乙（蓝地公司）双方友好协商，对原合同未尽事宜进行补充，具体要求条款如下：1、2015年雪期票务公司预付款、教练预付款以及营业收入（2015年11月份起）归乙方所有；2、新购置雪具费用（以购买合同为准）、餐厅装修费用（以合同为准）、2015年11月份人员工资由乙方承担，交接之前以上之外的费用支出由甲方承担；3、甲方银行账户自交接之日（2015年12月18日）起归乙方使用，资金所有权及使用权归乙方；4、甲方公章、法人章由甲方派人负责保管，人员工资由甲方支付，因甲方管理人员造成的损失，由甲方负责；5、甲方财务章、密码器由乙方负责保管使用，因乙方管理人员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负责；6、本协议生效后，即成为《承包经营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承包经营合同》具有相同的法律效力。郭永红提交社保缴费信息显示雪世界公司自2016年1月至2016年6月为其缴纳社保险。郭永红主张其以拖欠工资为由，2016年7月1日在办公室经理会上口头提出辞职。雪世界公司认可郭永红自愿离职，不认可其离职理由。就月固定工资问题，郭永红主张入职时与李贵宝口头约定，月固定工资（即日常工资）标准为8000元，另加雪季工资（每年12月至次年2月）10万元。郭永红主张2015年12月至2016年2月工资分成6000元加2000元的方式发放，发放形式为6000元发放现金，另2000元以转账为补充；2016年3月至2016年6月郭永红工资分成5000元加3000元方式发放，发放形式为5000元工资打卡，3000元始终拖欠至今。郭永红提交招商银行电子回单1张及北京农商银行工资卡银行对账单作为证据。招商银行电子回单显示2016年2月23日，李贵宝个人账户向郭永红转账5000元。郭永红称为了少交税，李贵宝从个人账户转给郭永红5000元，该项系从2015年12月下半月至2016年2月底工资的补充。北京农商银行对账单显示2016年4月15日工资4487元，2016年5月15日工资4487元，2016年6月15日工资3560.54元，2016年7月15日工资4592元。雪世界公司认可2015年12月至2016年2月工资以现金形式发放，2016年3月份开始打卡发放工资，认可郭永红提交的银行电子回单及工资卡对账单。雪世界公司主张郭永红工资标准是按照雪季和非雪季两个标准计算，雪季工资（当年12月至次年2月）6000元加奖金2000元，非雪季（当年3月至11月）工资每月5000元，非雪季没有奖金安排。雪世界公司提交2015年12月份至2016年3月份及2016年5月份工资表，其中2015年12月份实付工资2025.46元、2016年1月份实付工资5794.69元、2016年2月实付工资6410.08元，该三个月均由郭永红签字确认，2016年3月工资表显示实付工资4487元，郭永红在支出凭单上对该月工资签字确认，2016年5月至2016年7月均为银行业务代理清单，数额与郭永红提交的银行对账单一致。就雪期工资问题，雪世界公司主张不存在10万元奖金。郭永红称当时与李贵宝口头约定雪期结束给10万元。郭永红提交以下证据：1、仲裁庭审笔录复印件，其中关于月工资标准，郭永红陈述为“平均工资16333.33元（包括雪期工资），其中固定月工资8000元，也叫日常工资，雪期工资100000元（2015年12月15日至2016年2月29日）”，雪世界公司法定代表人宋春英陈述“承包之前是这样，现在不清楚”，主张雪世界公司在仲裁时认可日常工资8000元及雪期工资10万元。2、仲裁时郭永红申请证人谷某出庭并出具的证人证言，证言内容“在2016年6月的经理会上，郭永红提出过要求立即支付雪期工资10万元及拖欠3月至6月的日常工资3000元，李贵宝认可，但说公司现在没钱暂时不能发放”。3、郭永红提交与蓝地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贵宝录音资料，录音内容为“郭永红（以下简称郭）：我那个雪期那个10万块钱什么时候能给那个工资。李贵宝（以下简称李）：那得要等等了，因为这个。郭：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呀。李：等今年，整个等今年。郭：那可是去年的，因为去年我来时候都已经说过工资是8000元，雪期结束再给10万块钱对吧。李：去年，但是去年跟你这块还没这么说。郭：您要这么说，去年在雪期时候，郭姐坐这，您坐这，然后您也说我工资的事，我就跟您说过，我说我的工资是8000，然后雪期结束是10万块钱给我。李：嗯。郭：您是认可的，而且我，而且我的工资你们都问了老宋了。李：嗯。郭：对吧。李：对。郭：我是并没有瞎要。李：对，就是。郭：您要这么说我觉得就没意思了。李：因为这个。郭：因为来的时候我也是这种条件来的，要不然我都不来。李：嗯，哦，你想就是就是，现在是没有，现在是拿不出来的。郭：不是说您拿的出来拿不出来，雪期也结束了，整个雪期我是安安全全的，对吧，咱们很安全的结束了，也达到您的满意了，对吧。李：嗯。郭：也跟往年的营业额差不多。李：嗯嗯嗯。郭：那您现在要说这话的话我觉得没什么意思了，不是说您拿的出来拿不出来的问题，这是我的劳动报酬所得。”雪世界公司称宋春英承认以前的工资待遇，不代表这次入职的待遇和之前一样，这次入职时雪世界滑雪场是由蓝地公司经营管理，工资待遇不同，郭永红的工资已经足额发放；录音资料中李贵宝说“去年跟你这块还没这么说”，且录音中李贵宝回答不完整很模糊，不能证明存在10万元工资。另查明，雪世界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雪上运动、滑雪技术培训及其他经营活动，蓝地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投资管理、资产管理、项目投资、财务咨询等。2016年11月8日，郭永红向北京市昌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该仲裁委于2016年12月29日作出京昌劳人仲字［2017］第158号裁决书，裁决：1、雪世界公司支付郭永红2016年3月至2016年6月的工资差额12000元；2、雪世界公司支付支付郭永红2016年1月14日至2016年6月30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4781.66元；3、驳回郭永红的其他申请请求。郭永红、雪世界公司均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请求同其诉称。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蓝地公司在承包经营雪世界滑雪场后，人员工资和社保以雪世界公司名义支付和交纳，对外经营活动以雪世界公司名义开展，另雪世界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雪上运动相关项目，蓝地公司经营范围则不包括与滑雪相关项目，综合考虑经营管理及人员工资发放情况，法院确认郭永红与雪世界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对劳动者两年内的工资支付情况负有举证责任。工资包括奖金、津贴、补贴等全部以货币形式支付的劳动报酬。关于郭永红的工资标准，郭永红主张固定工资每月8000元，雪世界公司提交工资表，其2015年12月至2016年2月份工资表显示郭永红工资6000元，另称每月通过李贵宝个人转账2000元，2016年3月至6月工资表显示郭永红工资5000元，无奖金。法院认为，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郭永红工资并未全部体现在工资表中，部分通过李贵宝个人转账，故雪世界公司以工资表为依据称郭永红工资全部发放完毕，法院不予采信。根据郭永红提交的仲裁笔录，雪世界公司法定代表人宋春英在仲裁时承认郭永红之前在该公司工作时，固定月工资8000元、雪期工资10万元。郭永红提交的其与蓝地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贵宝的录音资料中，李贵宝虽未明确确认郭永红的工资标准，但综合考虑对话过程，在郭永红申明“月工资8000元、雪期结束再给10万元，……来的时候我也是这种条件来的，要不然我都不来……”，李贵宝回复“……现在是没有，现在是拿不出来的……”，另结合郭永红在仲裁时提交的证人谷某的证人证言，法院对郭永红工资标准为固定月工资8000元、雪期工资10万元的主张予以采信。关于工资差额一节，郭永红月固定工资8000元，雪期工资10万元，雪世界公司未支付郭永红2016年3月至2016年6月期间每月固定工资3000元，另未支付雪期工资10万元，故应支付郭永红2015年12月14日至2016年6月30日期间工资差额112000元，对雪世界公司要求不予支付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一节，郭永红2015年12月14日入职，2016年6月30日离职，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雪世界公司称郭永红作为经理，对未签订劳动合同负有责任，郭永红予以否认，主张其职责范围为经营管理，不包括人事、工资和考勤。雪世界公司未能举证证明郭永红日常工作范围包括签订劳动合同，未能证明郭永红对未签订劳动合同负有责任，应支付郭永红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郭永红月固定工资8000元，其所主张的雪期工资并非月工资的必然固定构成，故不计算在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基数之内，雪世界公司应支付郭永红2016年1月14日至2016年6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4781.66元。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一节，雪世界公司存在拖欠工资行为，郭永红以拖欠工资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合法有据。雪世界公司称郭永红自愿离职，对郭永红离职理由有异议，主张不应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未提交相应证据，法院对其该项辩解意见不予采信，故雪世界公司应支付郭永红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6333.33元。雪世界公司诉讼请求中要求郭永红赔偿损失70298元，未经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故本案不予处理。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雪世界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郭永红2015年12月14日至2016年6月30日拖欠工资112000元；二、雪世界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郭永红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4781.66元；三、雪世界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郭永红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6333.33元；四、驳回郭永红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雪世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雪世界公司是否拖欠郭永红2015年12月14日至2016年6月30日期间的工资；二、雪世界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郭永红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三、雪世界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郭永红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郭永红提交的仲裁笔录中记载的雪世界公司法定代表人宋春英的陈述以及郭永红提交的其与蓝地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贵宝的录音资料，另结合郭永红在仲裁时提交的证人谷某的证人证言，本院对郭永红工资标准为固定月工资8000元、雪期工资10万元的主张予以采信。雪世界公司未支付郭永红2016年3月至2016年6月期间每月固定工资3000元，另未支付雪期工资10万元，故应支付郭永红2015年12月14日至2016年6月30日期间工资差额112000元。关于争议焦点二，雪世界公司未能举证证明郭永红日常工作范围包括签订劳动合同，未能证明郭永红对未签订劳动合同负有责任，故应支付郭永红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但一审法院对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三，雪世界公司存在拖欠工资行为，郭永红以拖欠工资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合法有据；雪世界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郭永红系自愿离职，故雪世界公司应支付郭永红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综上所述，雪世界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计算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4民初743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4民初743号民事判决第四、五项；三、变更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4民初7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北京雪世界滑雪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郭永红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4413.79元；四、驳回郭永红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北京雪世界滑雪场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雪世界滑雪场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雪世界滑雪场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华审判员 何 锐审判员 王丽蕊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余志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