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闽民终12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清艳，男，1978年1月15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现住福建省古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民康，福建中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家平，男，1968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东凯，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奕芬，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古田县盛达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古田县城西路北侧10号万泰广场7号楼7号、8号店。法定代表人：潘家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茜，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譞琦，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盛丰建设工程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古田县城西614路7支路3号。法定代表人：潘家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茜，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譞琦，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清艳因与被上诉人潘家平、古田县盛达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盛达公司）、福建省盛丰建设工程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盛丰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9民初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清艳和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民康，被上诉人潘家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东凯，被上诉人盛达公司、盛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茜、谢譞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清艳上诉请求：1、维持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9民初223号第一项民事判决；2、判令盛达公司、盛丰公司对潘家平判决书项下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盛达公司、盛丰公司、潘家平承担。事实和理由:将两公司股权登记在上诉人等名下只是房地产合作开发的一种合作方式。上诉人等并非认缴出资的义务人。上诉人投资款的不在认缴出资之列。上诉人在退出合作一年后，已不再是公司股东。两公司自愿提供担保，属于民事自治范畴，并不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一审将投资款与注册资本混为一谈。2016年3月25日两公司担保时，上诉人已不是两公司的股东，只是潘家平的债权人。两公司为上诉人退出合作的款项提供担保，并不违反国家禁止性规定。潘家平辩称，案涉数份协议应属无效合同，潘家平不应承担偿还股权转让款的责任，盛达公司、盛丰公司不需要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案涉的合同即《股权转让协议书》、《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等，名为股权转让，实为由公司高价回购股权，违反了公司资本维持及恒定原则。即使案涉数份协议有效，潘家平也已不欠上诉人任何款项。因陈某股权发生变动，案涉数份协议也已无法继续履行。盛达公司、盛丰公司辩称，本案存在以公司分红款、公司名下房产回购股权的情形，且公司还为股东间的股权转让进行担保，以上均属于公司回购股权，违反了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对股东会该项决议投反对票的股东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一)公司连续五年不向股东分配利润，而公司该五年连续盈利，并且符合本法规定的分配利润条件的;(二)公司合并、分立、转让主要财产的;(三)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股东会会议通过决议修改章程使公司存续的。只有在上述规定中的三种情况下公司才可以回购公司的股权，并且必须经过法定的程序才能得以实现。可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对于公司回购股权的规定属于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根据《股份转让协议书》记载，以投资分红3100万元及六套别墅抵偿退还的投资款，实际上是公司回购股权。根据《补充协议三、四、五》的规定，公司为潘家平与各隐名股东的股权转让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旦潘家平无力偿还本息，则意味着盛达公司、盛丰公司须承担还款责任，本质上发生了公司回购原告股东股权的情形，这种行为显然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公司为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提供担保的行为违背了公司资本维持原则。本案几份股份转让协议实为抽逃出资，依法不具有法律效力。根据各方协议，潘家平已经返还所有投资款，各方均确认所欠款项为投资回报。但本案投资项目并未盈利，故公司已经支付的投资回报违反法律规定，且损害公司利益，应当返还。黄清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潘家平偿还黄清艳股权转让余款9419969元，并自黄清艳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2．潘家平偿还黄清艳投资回报1666666元，并自2016年9月23日起按月息2%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暂计至2017年5月4日止为244370.73元）；3．潘家平偿还黄清艳结算余款345340元，并自黄清艳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4．盛达公司、盛丰公司对潘家平上列1、2项给付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5．案件受理费以及财产保全费由潘家平、盛达公司、盛丰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盛达公司于1995年6月12日成立，注册资本3801万元，法定代表人为潘家平。2010年7月26日，陈某出资1140.3万元，受让盛达公司30%的股权，潘家平出资2660.7万元持有70%股权。2016年3月21日，陈某将其持有的30%股权以1140.3万元转让给夏某。盛丰公司于1989年6月21日成立，注册资本60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潘家平。2010年7月26日，陈某出资1800万元，受让盛丰公司30%的股权，潘家平出资4200万元，持有70%股权。2016年3月18日，陈某将其持有的30%股权以1800万元转让给夏某。2010年2月3日，卢某、夏某、黄清艳、余某、陈某为隐名股东，共同委托挂名股东陈炎官与潘家平签订《关于共同投资购买开发古国让（2009）9.10号宗地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项目协议书》及补充协议。隐名股东共出资6000万元占30%股份，潘家平出资14000万元占70%股份。双方以此股份比例共同参股盛达公司、盛丰公司，共同开发“盛丰星城”、“盛丰时代广场”项目。2010年2月至7月间，盛丰公司陆续收取陈某投资款6000万元。其中夏某出资1200万元，陈某出资800万元，卢某出资700万元，黄清艳出资600万元。股份挂在陈某名下。此后陈某为代表的隐名股东共收取分红3100万元。2014年5月至7月间，盛达公司陆续向案外人张某、陈某等人转让盛丰星城六幢别墅。2015年3月22日，陈某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潘家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股份转让补充协议书》，约定乙方退出项目经营，并将30%的股份转让予潘家平。《股份转让协议书》第一条约定陈某的投资本金6000万元分二期偿还，此前收取的3100万元分红，视为退还投资本金，其余2900万元于2015年3月22日前偿还。第二条约定，潘家平共结欠陈某五年投资回报11854.795万元，至2015年12月22日止分三期还清，还清后陈某将其持有的盛丰公司、盛达公司的30%股权变更至潘家平名下。《股份转让补充协议书》第一条约定，实物分红（别墅六幢）总价款2100万元，其中1800万元用于抵扣尚欠的投资本金2900万元，其余300万元用于抵扣投资回报款。第二条约定对于投资回报11854.795万元按月1.3%计息，并对每期应支付的金额和利息做了相应约定。2016年3月24日，潘家平为甲方与陈某、卢某、夏某、黄清艳、余某为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书（三）》，并附《以房抵债清单》。第一条约定“截止本补充协议书签订之日，甲方尚欠乙方股权转让款本息合计67174874元（含原《补充协议书》约定的投资回报8333334元）；……经甲、乙双方同意，就乙方上列债权分割作出如下分配：卢某11997647元、黄清艳17069021元、余某20074763元、夏某18033443元”。“五、原《补充协议书》约定的投资回报8333334元，由隐名股东四人享有，其中卢某1666666元、夏某3333332元、黄清艳1666666元；该款按原约定甲方于2016年3月22日前还清，……若逾期偿还，自逾期之日起按月息2%计算”。上述协议签订后，潘家平陆续向黄清艳转账5015291元（详见附1）。另查明，黄清艳于2016年12月5日诉至福建省古田县人民法院。一审法院认为，黄清艳为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本案为涉港合同纠纷。由于本案诉讼涉及盛丰公司、盛达公司的股东内部股权转让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的规定，涉及法人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应适用法人登记地法。因盛丰公司、盛达公司的登记地均为内地，一审法院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为本案准据法。一、黄清艳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在潘家平与黄清艳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三）》中，已明确黄清艳为隐名股东，其委托挂名股东陈某与潘家平签订《关于共同投资购买开发古国让（2009）9.10号宗地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项目协议书》及补充协议。黄清艳与各隐名股东共出资6000万元占30%股份，潘家平出资14000万元占70%股份，盛丰公司、盛达公司亦在协议中盖章，表明潘家平、盛丰公司、盛达公司均认可黄清艳为隐名股东的事实，可以确认黄清艳的隐名股东的资格。黄清艳作为协议的签订主体，有权依据协议提起诉讼。二、《股份转让协议书》、《股份转让补充协议书》、《补充协议书（三）》的效力问题。本案所涉的《股份转让协议书》、《股份转让补充协议书》、《补充协议书（三）》中合同各方的签名及印章真实，均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潘家平主张其系受胁迫而签订上述合同，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潘家平作为公司的股东，应当知晓自身的偿付能力和公司的经营状况，其以合同约定的支付款项不合理，因款项支付而导致公司负债为由，认为系受胁迫订立合同。该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的依据，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公司资产为公司所有债权人债权的一般担保，股东必须向公司缴纳其认缴的注册资本金数额，公司必须在公司登记机关将公司注册资本金及股东认缴情况公示，在未经公司注册资本金变动及公示程序的情形下，股东不得以任何形式用公司资产清偿其债务。潘家平与陈某在订立合同时均为盛丰公司、盛达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黄清艳等人为隐名股东。各方所订立的合同中均涉及了以盛达公司名下的别墅及商品房抵偿潘家平应当支付的股权转让价款的约定。盛达公司以自有资产向原告等股东支付股权转让款，将直接产生股东从公司抽回出资的后果。因此上述协议中，涉及以盛达公司资产抵债的条款无效。《补充协议书（三）》中约定了盛达公司、盛丰公司为潘家平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意味着在潘家平不能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情形下，盛达公司、盛丰公司应向原告等股东支付股权转让款，亦将产生股东以股权转让的方式从公司抽回出资的后果，亦违反了公司资本法定的规定，上述协议中关于盛达公司、盛丰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部分内容，亦应认定无效。综上，本案所涉的《股份转让协议书》、《股份转让补充协议书》、《补充协议书（三）》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除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部分条款外，即《股份转让协议书》第三条、《股份转让补充协议书》第一条第二期部分、第二条最后一段、第四条、《补充协议书（三）》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八条无效，其余部分合法有效。三、潘家平应当支付的款项数额。1．关于股份转让款。在潘家平与陈某合作投资所达成的协议来看，并不存在陈某系投入资金，不参与经营，不承担风险，只获取固定回报的情形。至于在投资之后5年，陈某代表各隐名股东，要求退出股份，潘家平自愿以何种方式计算股权转让款，属股权转让双方的意思自治范畴。股东之间就股权转让价款的约定，系股东自身基于对公司财务状况和经营成果而自愿商定的结果，在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未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下，应当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不论是2015年3月22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书》、《股份转让补充协议书》还是2016年3月24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三）》，其中约定的款项均系潘家平自愿作为股权转让的对价支付给黄清艳，黄清艳依照《补充协议书（三）》中所约定的款项主张潘家平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对价，具有合同依据，可以予以支持。双方对于1666666元逾期还款违约金的约定，未超过法定的利率，亦予以支持。对于9419969元，由于双方未约定逾期还款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的批复》，黄清艳主张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逾期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于盛达公司汇入黄清艳账户的款项，因系公司与股东之间的款项往来，不宜用于抵扣潘家平应当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盛达公司可另案主张。对于潘家平汇入黄清艳账户的款项，因在2016年3月24日签订《补充协议书（三）》时各方已对此前的往来款项进行结算并确认协议中载明的金额，故对此前所支付的款项，不再予以审查。对于2016年3月24日之后潘家平所支付的款项5015291元，黄清艳在起诉时，自认潘家平在《补充协议书（三）》签订之后已偿还5982386元，大于潘家平举证其所支付的金额5015291元，一审法院以黄清艳自认的金额为准。2．关于结算余款345340元。黄清艳主张，因分配抵债房屋未能凑成整数，尚欠余款345340元，潘家平承诺以现金偿还，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潘家平对此予以否认。一审法院对黄清艳诉请的该款项不予支持。综上，黄清艳诉请潘家平偿还尚欠股权转让对价11086635元（9419969元+1666666元），具有法律及合同依据，予以支持。结算余款345340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盛达公司及盛丰公司为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提供担保，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黄清艳诉请盛达公司及盛丰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盛达公司、盛丰公司答辩有理，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潘家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黄清艳股权转让款11086635元及逾期利息（以9419969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5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1666666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23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驳回黄清艳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1858元，由原黄清艳负担13000元，潘家平负担78858元。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黄清艳认为遗漏盛达公司、盛丰公司的保证条款，一审认定出资比例不正确。潘家平认为讼争双方不是共同开发项目投资关系，而是高息借贷关系。盛达公司、盛丰公司对陈某隐名股东身份有异议。除了上述事实外，各方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盛达公司、盛丰公司是否应对潘家平还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认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补充协议书（三）》中约定盛达公司、盛丰公司为潘家平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约定使得盛达公司、盛丰公司为股东潘家平个人债务承担责任，该担保未经股东会决议，且债权人黄清艳对此是明知的，并非善意第三人，故一审法院对黄清艳关于盛达公司、盛丰公司对潘家平还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黄清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0元，由黄清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浩洪代理审判员  黄 曦代理审判员  蔡素洁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余影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