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16民终16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严海波,男,汉族，生于1971年12月4日,住重庆市巴南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綦江区公信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綦江区古南街道中山路7号。法定代表人：邓钢，董事长。诉讼代表人：周克虎，四川广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国，男，汉族，生于1986年5月5日，系四川广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上诉人严海波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綦江区公信建材有限公司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人民法院(2017)川1603民初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书面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严海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将仲裁调解确认的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劳动报酬、经济补偿金197110元及利息全部纳入职工债权，并判决被上诉人承担因未严格按照重整计划清偿职工债权而迟延履行的双倍利息。事实及理由：1.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与判决结果自相矛盾，原判适用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该条规定职工工资及依法应当支付的经济补偿金属于第一清偿序位，被上诉人应当支付上诉人经济补偿金36750元，该部分应当作为职工债权优先受偿，但原审判决并未依法支持；2.关于破产企业高管人员工资的调整必须符合法律规定的前提条件，上诉人的绩效考核工资不是“非正常收入”，也不属于利用职权获得的其他收入，在2014年8月之前，公司也不存在普遍拖欠职工工资的情况，原审判决应当而未将上诉人的全部工资纳入职工债权，违背了法律规定；3.与本案情况完全相同的四川省成都市金堂县法院案例判决普遍拖欠职工工资前的高管工资及经济补偿金作为职工债权，上诉人于2014年12月离职，被上诉人在2014年8月开始存在普遍拖欠劳动者工资的情形，即便照此节点，上诉人也只有2014年8月至12月的工资不应纳入职工债权，其余均应纳入职工债权范围；4.被上诉人未严格执行经人民法院生效文书批准的重整计划，请求二审法院责令其严格执行并支付迟延履行利息。被上诉人重庆市綦江区公信建材有限公司辩称:1.被上诉人管理人确定上诉人的职工债权后，上诉人未在规定的期间提出异议或诉讼，人民法院已经以生效文书的形式对其职工债权进行了确认；2.上诉人系企业高管，拖欠工资虽然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重整前，但是其被拖欠的工资属于破产债权，应当适用破产法的相关规定；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拖欠的工资及经济补偿金达成了仲裁调解，但未就仲裁项目具体金额加以区分，未注明的部分应视为其放弃了相关诉讼请求，其主张经济补偿金36750元没有证据支持。严海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由管理人审核的严海波普通债权134320.75元为职工债权;2.判令重庆市綦江区公信建材有限公司因未向严海波出具《解除劳动合同书面证明》而应向其支付工资并为其缴纳社会保险；3.判令重庆市綦江区公信建材有限公司因未给严海波办理失业保险转移手续应支付其失业保险金；4.判令严海波出具《解除劳动合同书面证明》并承担经济补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18日，严海波与重庆市綦江区公信建材有限公司签订了为期二个月的试用期协议书，职务为副总经理。2011年11月17日，严海波与重庆公信科技发展（集团）有限公司签订期限为一年（2011年11月17日至2012年11月16日止）的《劳动合同书》，职务仍为该单位副总经理。劳动报酬约定为绩效工资制，即基本工资3458元、综合津贴3638元、加年终绩效考核工资。合同到期后，严海波又与重庆公信科技发展（集团）有限公司续签了一年（2012年11月17日至2013年11月16日）的劳动合同。此合同到期后，至2014年5月13日，严海波与重庆市綦江区公信建材有限公司又签订了期限从2013年11月17日起至2014年11月16日止的劳动合同。2014年11月16日，重庆市綦江区公信建材有限公司邮件告之严海波，合同到期，不再续签劳动合同。2014年12月16日，双方签订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严海波办理完交接手续后离开了重庆市綦江区公信建材有限公司。因重庆市綦江区公信建材有限公司没有及时结清工资，严海波催要无果，于2015年2月15日向重庆市綦江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申请仲裁。其仲裁请求为：1、按转正工资的20%补足2011年9月17日至11月17日工资7627元；2、2013年11月16日至2014年5月13日未签订书面合同的二倍工资及2013年11月17日应签订无固定期限合同而未签订的二倍工资共362266.7元；3、经济补偿60083.3元；4、加班费19296.3元和带薪年休假工资报酬48240.9元；5、2014年8月至12月16日的工资44511.06元、2013年年终绩效工资65536元、2014年年终绩效工资76000元，共计196739元；6、按拖欠总额694763元的25%支付赔偿金173690.7元；7、2014年12月17日起至公司结清工资双方劳动合同解除止1个半月的工资24999元。2015年3月17日，重庆市綦江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在仲裁中主持调解，严海波与重庆市綦江区公信建材有限公司达成了由重庆市綦江区公信建材有限公司于2015年9月17日前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严海波劳动报酬、经济补偿金等共计197110元，严海波自愿放弃第1、2、4、6、7项仲裁申请请求的仲裁调解协议【渝綦劳人仲字（2015）第186号】。2015年3月17日，双方对仲裁调解达成的劳动报酬支付金额还另行达成了支付利息的协议，即从2015年3月15日起，重庆市綦江区公信建材有限公司对仲裁调解确定的欠严海波报酬总额197110元，按月息15%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2015年4月13日，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了包括重庆市綦江区公信建材有限公司在内的重庆公信集团等三家关联公司破产重整，并指定四川圣梓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管理人对职工债权进行调查后于2015年8月11日对职工债权进行了第一次公示，公示后债务人及部分职工对职工债权清单记载提出异议，管理人经审查后进行了更正，并于2015年11月13日对职工债权进行了第二次公示，其中对所欠严海波工资报酬及利息仅对其按企业职工平均工资计算的相应部分金额67667.8元核定为职工债权。严海波对此不服，并向管理人提出异议，要求将仲裁调解协议中所确定的工资报酬、经济补偿金总额及双方约定的利息均应全部列入优先（职工）债权，并同时对未列入职工债权的部分金额及利息向管理人进行了债权申报。管理人认为严海波的异议无法律依据，对其异议金额未予支持，同时对仲裁调解协议中严海波超出职工平均工资计算部分的报酬及约定的利息共134320.75元审核为普通债权。管理人对审核包括严海波在内的职工债权，于2015年12月4日向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确认申请后，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5）广法民破字第3-12号民事裁定书进行了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受理的系管理人将职工的债权金额中核定为非职工债权部分之异议而提起的诉讼，严海波在仲裁中放弃的仲裁请求及应经仲裁程序处理而未经仲裁程序处理的其他与本案无关的请求，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本案不作处理。对仲裁调解协议确定的重庆市綦江区公信建材有限公司尚欠严海波劳动报酬、经济补偿金197110元及双方约定的延期付款利息，双方无争议，予以认可。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按仲裁调解协议所确定的重庆市綦江区公信建材有限公司所欠严海波劳动报酬、经济补偿金及双方约定的延期付款利息是否均应核定为职工债权？从本案审理情况看，严海波在被告处享有的债权包括仲裁调解协议确定的劳动报酬、经济补偿金及双方约定的延期付款利息。其中，严海波在仲裁时主张的劳动报酬又包括2014年8月至12月16日的工资、2013年年终绩效工资、2014年年终绩效工资。严海波主张的是与重庆市綦江区公信建材有限公司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重庆市綦江区公信建材有限公司所欠其劳动报酬及劳动关系终止时重庆市綦江区公信建材有限公司应支付的经济补偿金及双方另行约定的延期付款利息，此均与双方建立的劳动关系息息相关。严海波与重庆市綦江区公信建材有限公司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任职重庆市綦江区公信建材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严海波获取的工资报酬亦与副总经理职务不可分，故管理人给重庆市綦江区公信建材有限公司企业职工分类时将其确定为企业高级管理人员身份性质应系准确的。严海波以2014年12月17日离职后已不再是重庆市綦江区公信建材有限公司员工，更不是债务人的高级管理人员，提出管理人在核定其工资债权时将其作为企业的高级管理人员对待无依据之理由是不成立的。严海波主张的是在重庆市綦江区公信建材有限公司任职时用人单位所欠劳动者的工资报酬债权，而不是离职后因新的法律事实产生的债权，即严海波主张的是任重庆市綦江区公信建材有限公司企业高管时应享有的权利，而又以不是重庆市綦江区公信建材有限公司企业高管规避相应的义务，显然是相矛盾的。重庆市綦江区公信建材有限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以及存在拖欠职工工资情况并非严海波离职后才发生的事实，而在其离职前，此种情况即早已存在，这从重庆市綦江区公信建材有限公司对外所欠债务种类即能印证该事实。作为破产企业的高级管理人员，由其在企业中所处的地位作用，对导致企业的破产应系有一定责任的，在企业因破产对外债务均不能得到足额清偿的情况下，作为有一定责任的企业高级管理人员的高额工资如还全部作为职工债权优先清偿，这对无过错的其他债权人来说，显然也是不公平的，这也不符合破产法所要优先保护的职工债权本意，因破产法对所要优先保护的职工债权已作了明确界定，其中高级管理人员的工资按企业的平均工资计算。况且严海波所主张的工资债权中，还有2013年、2014年的绩效工资，绩效工资系奖励工资，在债务人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时，高级管理人利用职权从企业已获取的绩效奖亦应认定为非正常收入，向管理人返还，何况对债务人尚欠的高级管理人员的绩效奖，更不应属债务人优先支付的范畴。对严海波提出，重庆市綦江区公信建材有限公司系破产重整并非破产清算，对严海波工资适用《破产法》第113条按企业职工平均工资计算职工债权属适用法律不当的理由，对此，该院认为，破产重整或破产清算，均系破产制度的组成部分，法院受理债务人申请破产重整或破产清算的条件具有相同性，且债务人依法进行重整的条件相对更宽，还包括债务人有明显丧失清偿能力可能的情形。破产法规定的债务人重整制度就包含有积极挽救危困债务人使其摆脱恶劣财务困境之目的，如债务人对债权人的债权清偿不进行调整，设立重整制度的目的就无从实现。在重整制度中对债权人的债权进行调整，着重体现在债务人或管理人提交的重整计划草案所包含的债权分类、债权调整方案、债权受偿方案等内容中，一旦重整计划草案获得通过并经人民法院裁定批准，即具有强制性，对债务人和全体债权人均具有约束力。而重整计划中对债权人的债权进行调整，并未限制不能适用规定在破产清算章节中的第113条对企业高级管理人员工资进行调整的规定，根据《破产法》第八十七条第二款第（五）项规定，把重整计划草案是否违反第113条之规定，作为人民法院是否审查批准未获通过的重整计划草案的条件之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四条亦规定，对于绩效奖金，只要债务人有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时，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利用职权获取的绩效奖金，在破产程序中均应认定为非正常收入，并非只限制在破产清算程序中才应认定为非正常收入。故严海波提出的债务人执行破产重整不能适用《破产法》规定在破产清算章节中的第113条理由是不能成立的。综上，管理人根据本案情况，对所欠严海波的工资、经济补偿金及延期付款利息，其中按照企业职工平均工资计算部分核定为职工债权，其余部分核定为非职工债权（普通债权）并无不当，对严海波要求将重庆市綦江区公信建材有限公司（债务人）所欠其全部工资、经济补偿金及延期付款利息均应核定为职工债权的请求，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六条、第八十七条第二款第（五）项、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严海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93元，由严海波承担。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仲裁调解所确认的被上诉人所拖欠的劳动报酬、经济补偿金197110元及利息是否全部纳入职工债权问题。首先，严海波系被上诉人企业高管，其2013年、2014年绩效考核工资与其所担任的高管职务密切相关，其对被上诉人企业经营不善局面的造成也负有一定责任。其次，在严海波离职前，债务人企业就已经具备破产原因，并普遍存在拖欠高管、普通职工工资的情况，在此情况下，应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按照该企业职工平均工资计算的部分作为拖欠职工工资清偿，高出该企业平均工资计算的部分作为普通破产债权清偿。第三，仲裁调解所确认的金额并没有将工资和经济补偿金金额具体区分，本案无法确定上诉人经济补偿金的具体金额。同时，在企业破产的情况下，仍向拥有良好就业条件的高管支付高额的经济补偿金，有违立法本意，不利于保护全体债权人，因此管理人对上诉人主张的经济补偿金也可进行调整。第四，严海波主张将延期付款利息纳入职工债权，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故管理人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对所欠严海波的工资、经济补偿金按照企业职工平均工资计算一年的部分核定为职工债权，其余部分以及延期付款利息核定为普通破产债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驳回严海波相应的诉讼请求正确。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严格执行经人民法院生效文书批准的重整计划，请求二审法院责令其严格执行并支付迟延履行利息的问题。因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作处理。综上所述，上诉人严海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严海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成审判员 陈 萱审判员 张登贵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李佼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