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3民终13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旺旺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兴谷开发区8号区。法定代表人：郑文琦，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佳，女，北京旺旺食品有限公司法务专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金升，北京市方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来虎，男，1988年5月4日出生，住河北省定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冬生，北京市时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旺旺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来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7民初7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旺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佳、马金升，被上诉人李来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冬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旺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旺旺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甲方因生产和工作需要，依据乙方的专业、特长、工作能力和表现，有权调整乙方工作岗位。旺旺公司有权对李来虎的岗位进行变更，变更后双方的权利义务没有超出合同范围；二、旺旺公司要求李来虎到岗工作，但是李来虎三次都表示拒绝到岗工作，违反了旺旺公司的奖惩制度；三、鉴于李来虎不再为旺旺公司提供劳动，旺旺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根据公司奖惩制度以及劳动法的相关规定，旺旺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合法有据，不应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李来虎辩称，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旺旺公司上诉请求和理由，请求维持原判。旺旺公司在名存实亡的情况下强迫李来虎到大旺公司工作，旺旺公司提供的工作场地、工作环境、工资待遇均已经发生了根本性变化。旺旺公司的奖惩制度应属无效。旺旺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支付赔偿金。旺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旺旺公司无须支付李来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旺旺公司与大旺公司均系旺旺集团的子公司。2009年1月5日，李来虎入职旺旺公司，从事设备维修，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2016年3月，旺旺集团总部出具方案，要求旺旺公司将生产线的资产、人员及相关费用转入大旺公司名下。旺旺公司向全部员工提供两种安置方案：同意并入大旺公司的签订三方协议，劳动关系转移至大旺公司；不同意签订三方协议的，则继续履行与旺旺公司的原劳动合同。旺旺公司将方案向员工公布后，部分员工与旺旺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后，与大旺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李来虎不同意转入大旺公司，正常工作至2016年4月10日。此后，因双方未能协商一致，旺旺公司不再安排李来虎等不同意转入大旺公司的员工工作，而是安排李来虎等人在会议室进行培训，培训内容为学习单位的规章制度。培训期间，李来虎等人的工资明显低于此前的工资。2017年2月23日，旺旺公司通知李来虎于2017年2月24日回浪味仙生产线工作，工作岗位为封箱，李来虎未依通知回去工作。2017年3月7日，旺旺公司再次通知李来虎于2017年3月9日回浪味仙生产线工作，工作岗位为封箱，如不服从公司工作岗位安排与工作岗位调整，公司将与李来虎解除劳动合同。李来虎仍未回去工作。2017年3月24日，旺旺公司向李来虎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李来虎不服从公司工作岗位安排与工作岗位调整为由，依据劳动合同法、劳动合同、《奖惩管理办法》规定，自2017年3月24日解除与李来虎的劳动合同。经核算，李来虎在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2722.78元。2017年3月9日，李来虎向北京市平谷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旺旺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0000元、解除劳动合同代通知金6500元、2016年年终奖4500元。仲裁庭审中，李来虎提交了劳动合同书、工资卡账户明细清单、薪资通知单、胸卡、企业登记信息、培训室照片、培训签到表、通知函、北京大旺厂浪味仙线日计划生产安排表、包装袋、门户管理卡、徐明辉胸卡照片、关于北京旺旺员工工作安排的通知、工作岗位安排通知书、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及部分录音资料等证据。其中，李来虎提交的2016年4月8日旺旺公司副总厂长张某、大旺公司厂长李某与石某等不同意转入大旺公司的工人的谈话录音中，张某称：“总部同意我们现在的做法，既然你们不同意跟公司签字（重新签订劳动合同），就是不服从公司工作安排，那我就不会让你们回生产线上班了，下礼拜一开始要生产，你们到底要不要配合公司，把你们的身份转到大旺（公司）去，你们礼拜一之前必须要给李厂长一个交代。你们不签是不可能的事情，那就跟大家耗着，我们有这么多手段，包含就像小馒头（生产线的工人）一样。我还可以跟你保证两年之内你们要是能拿到补偿金，门都没有，更何况我们中间还有好多手段能让你们做不下去。礼拜天要做出答案，不要想我能拿公司一笔钱，这个我跟总部报告后，总部说别指着给他们，为什么员工会养成这种习惯，我们有三万员工怎么会破这个先例，哪怕我每月给你们一千多生活费，把你养到一年，我每天都叫你们扫地，都不会给你们经济补偿金。”旺旺公司不认可该录音的真实性，认为厂长和经理没有权利代表企业与员工进行交流，只有陈某能代表公司，且李厂长和张副总所做出的陈述与2016年12月26日工作安排通知不一致时，应以书面通知为准，旺旺公司也没有因此次谈话做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旺旺公司未申请对录音材料进行鉴定。旺旺公司提交了刷卡数据、企业代付明细清单、北京旺旺薪资清册、劳动合同书、给陈某经理的通知函、关于北京旺旺员工工作安排通知、会议记录与录像、签收表、旺旺集团签呈申请单、奖惩制度、公司章程、录音录像材料、工作岗位安排通知书、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土地房产权属证明、照片等证据。2017年8月8日，该仲裁委裁决旺旺公司支付李来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6287.26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在旺旺公司依照旺旺集团总部要求将生产线、资产、人员等转移至大旺公司的情况下，旺旺公司要将李来虎的劳动合同转至大旺公司，即要求李来虎解除原劳动合同，重新与大旺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应当征得李来虎同意，并就解除劳动合同及重新订立劳动合同之事与李来虎协商一致。在双方无法协商一致，且无法继续履行原有劳动合同的情况下，旺旺公司可以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向李来虎支付经济补偿。然而，旺旺公司在未与李来虎协商一致的情况下，不安排李来虎从事原工作，而是安排“培训”，培训期间李来虎的工资明显低于此前的工资，旺旺公司已经单方对劳动合同的履行进行了变更，该做法没有法律依据，也不具有正当性。2017年2月23日、2017年3月7日，旺旺公司在双方发生劳动争议未解决的情况下，要求李来虎为大旺公司工作，且工作岗位由设备维修调整为封箱，在双方未协商一致的情况下，旺旺公司的上述行为明显不妥。结合李来虎提交的录音材料中旺旺公司管理人员的表态，法院认定旺旺公司的以上工作安排不具有正当性与合理性。在李来虎拒绝按旺旺公司要求到岗的情况下，旺旺公司以李来虎不服从工作安排违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欠缺合法性及合理性，法院认定旺旺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旺旺公司应当依法支付李来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旺旺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判决：北京旺旺食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来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6287.26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二审诉讼中，本院询问旺旺公司安排培训的原因。旺旺公司回答让他们签订协议不签，培训不是企业要的行为，是因为企业没有办法解除合同。二审诉讼中，李来虎表示已经在原工作岗位进行了多年的工作，本院询问旺旺公司为什么不将劳动者恢复到原岗位工作，旺旺公司表示担心会发生食品安全，所以给他们安排的是不直接接触食品的岗位。经本院询问，旺旺公司对一审判决的数额计算并无异议。本院认为：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旺旺公司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依法签订的劳动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非因法定情形无权要求单方变更或者解除。就本案的起因看，本案中，在旺旺公司依照旺旺集团总部要求将生产线、资产、人员等转移至大旺公司的情况下，旺旺公司要将李来虎的劳动合同转至大旺公司，在法律意义上并非简单的劳动合同约定范围内调岗，而是要求李来虎解除原劳动合同，与新的用工主体大旺公司签订新的劳动合同，此种重大变更行为显然应充分尊重李来虎的意愿，并就解除劳动合同及重新订立劳动合同之事与李来虎协商一致。在未能协商一致的情形下，旺旺公司理应尊重劳动合同的法律效力，不得用不正当方式强迫或者变相强迫劳动者妥协。本案中，旺旺公司因就变更劳动合同主体的问题与李来虎无法达成一致后，旺旺公司未能妥善履行劳动合同，而是采用长期“培训”的方式使劳动者无法从事原岗位工作，培训期间李来虎的工资明显低于此前的工资，经本院二审审查培训理由，本院认为旺旺公司长期培训明显缺乏正当性，且属于已经单方对劳动合同的履行进行了变更，该做法没有法律依据，也不具有正当性。此后，旺旺公司在双方发生劳动争议未解决的情况下，要求李来虎为大旺公司工作，且工作岗位由设备维修调整为封箱，旺旺公司的上述行为明显不妥。结合李来虎提交的录音材料中旺旺公司管理人员的表态，应当认定旺旺公司的以上工作安排不具有正当性与合理性。在李来虎拒绝按旺旺公司要求到岗的情况下，旺旺公司以李来虎不服从工作安排违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欠缺合法性及合理性，一审法院认定旺旺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定性准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已经超出了合法调岗的界限和范围，旺旺公司提出的证据和上诉理由均不足以证明和说明其解除行为的合法性，本院对旺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旺旺公司对一审判决的数额计算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旺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旺旺食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茵审 判 员  郑吉喆代理审判员  陈烁琳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日法官 助理  张 清书 记 员  张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