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苏03民辖终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强华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兵马俑路30号世茂广场商务酒店1单元102室。法定代表人：JOHNQIANGLIU，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路友洲，江苏它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葛献立，江苏它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井泉，男，1980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上诉人徐州强华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华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黄井泉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7）苏0303民初534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强华医院上诉称，2017年1月4日，上诉人就收购被上诉人持有的郴州七星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七星医院）80%股权事宜，与被上诉人达成涉案《合作协议书》。该协议系上诉人以人民币640万元收购被上诉人所持七星医院80%股权的最基础合同，也是双方真实履行的合同。协议同时约定了被上诉人负有注册资本真实到位的责任，但被上诉人违反约定，欠缴和抽逃注册资本金共计200万元。故上诉人依据协议第9.2条“各方经协商不能达成一致，任何一方可以向双方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之约定，依法诉请原审法院追究被上诉人的违约责任。原审法院对《合作协议书》中被上诉人的主体地位的审查认定错误，裁定基础不成立，二审法院应予纠正。理由如下：1、《合作协议书》已明确约定该协议对被上诉人具有约束力。在双方签订《合作协议书》时，被上诉人系七星医院的唯一股东。根据《合作协议书》第5.1.3条“乙方原股东具备签署本协议的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或有充分的权利及授权以签署本协议，本协议一经签署即对公司原股东构成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文件”的约定，《合作协议书》对七星医院原股东即被上诉人黄井泉具有法律约束力。被上诉人不但在《合作协议书》首部和尾部签字认可，更在协议签订后，依据协议约定取得了64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并将其持有的80%股权转让登记于上诉人名下。因此，被上诉人以其签字认可和实际履行行为表明其已完全接受《合作协议书》中各项条款约束，其中当然包括关于协议管辖条款的约束。2、《合作协议书》本质系股权转让合同，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关于股权转让相关事项进行约定的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作为七星医院的原唯一股东，必然是该股权转让合同的一方主体。（1）从协议标的来看，《合作协议书》的合同标的系被上诉人持有的七星医院80%股权，股权处分权专属于七星医院的唯一股东即被上诉人黄井泉，七星医院不可能成为股权转让的主体。（2）从协议内容来看，《合作协议书》的主要权利义务系转让与受让股权、支付与受领股权转让款、完成出资验资等，显然，享有这些权利和履行合同义务的主体不可能是七星医院，而应是七星医院原唯一股东即本案上述人黄井泉和股权受让人强华医院。（3）从交易目的来看，对于上诉人而言，是收购被上诉人所持的七星医院80%股权；对于被上诉人而言，是通过出让其所持的80%股权获得640万元股权转让款。（4）从协议履行情况来看，《合作协议书》已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实际履行。基于《合作协议书》约定，被上诉人已经将其持有的七星医院80%股权转让并登记于上诉人名下，同时，被上诉人亦收取了上诉人支付的640万元股权转让款。双方对协议的实际履行行为进一步明确了被上诉人作为《合作协议书》一方主体的地位。3、被上诉人实际是以一人公司股东的身份与上诉人就《合作协议书》达成一致而作出真实意思表示的。签署协议时，七星医院是由被上诉人100%持股的一人公司。因一人公司的特殊性，公司意志和股东意志完全归于被上诉人一人，因此，被上诉人在《合作协议书》上签字确认存在以公司和个人双重身份作出意思表示的可能。但因《合作协议书》实质是股权转让合同，作出该协议意思表示的仅能是公司原唯一股东即被上诉人黄井泉，故可以确认被上诉人在《合作协议书》上签字完全系作为一人公司的股东而作出的意思表示。综上，基于《合作协议书》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必须接受《合作协议书》中关于管辖权约定的条款。上诉人根据《合作协议书》中协议管辖条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十条“管辖协议约定两个以上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原告可以向其中一个人民法院起诉”之规定，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请求撤销原审裁定，驳回被上诉人提出的管辖权异议。经审查查明，强华医院向原审法院起诉时提供的主要证据有《郴州七星医院有限公司股东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徐州强华医院有限公司与郴州七星医院合作协议书》（以下简称《合作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载有如下内容：甲方（转让方）黄井泉同意将其所持有七星医院80%股权即240万元股份以24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受让方）强华医院，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和条件购买该股权。乙方同意在本协议签订后5日内将转让费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甲方。《合作协议书》载有如下内容：甲方强华医院是中美合资二级骨科专科医院。乙方七星医院是黄井泉独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300万元。甲乙双方以乙方现有的经营规模和设备为基础进行合作，乙方现有设备及其他资产估值800万元。甲乙双方合作后的股权比例，以现金出资，甲、乙方出资比例为8：2，甲方出资640万元补偿给乙方后，乙方负责工商变更。变更后，甲方持有七星医院80%股权，乙方持有20%股权。在协议约定的相关先决条件实现后的2个工作日内，甲方将出资款项人民币640万元的50%补偿给乙方，支付至乙方指定的中国农业银行郴州支行燕泉路分行黄井泉账户。款项到账后30个工作日内，乙方出具相应的收款报告。在全部投资手续完成后，乙方应向甲方出具公司章程修正案、验资报告、变更后的营业执照等。甲方在收到上述文件后3个工作日内，将剩下未付的320万元支付至乙方指定的黄井泉银行账户。各方同意，本次合作后的公司名称可变可不变，但公司的组织机构要按双方的协议进行完善。乙方原股东为公司的合法股东，持有乙方股权。乙方原股东具备签署本协议的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或有充分的权力及授权以签署本协议，本协议一经签署即对公司原股东构成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文件。如乙方的原因未完成本协议约定的出资，甲方有权单方决定是否解除本协议。同时，乙方需要一次性补偿甲方合计100万元，并于5个工作日内退还甲方支付给乙方的预付款320万元。如果因甲方的原因未完成本协议约定的出资，乙方有权单方决定是否解除本协议。甲方需要一次性补偿乙方合计100万元，此款可从甲方的预付款中扣除，剩余的预付款220万元于5个工作日内退还甲方。有关本协议效力的争议或因履行本协议发生的任何争议，协议各方应尽可能平等协商解决；各方经协商仍不能达成一致的，任何一方可以向双方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黄井泉向原审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时，对上述《合作协议书》不持异议，但认为：1、其仅是七星医院授权的签约代表，并非合同主体，因此，该《合作协议书》第9.2条所约定的协议管辖条款对其不产生约束力。2、黄井泉与原告在股权转让协议中未协议选择管辖法院，如果本案案由为股权转让纠纷，那么依据民事诉讼法关于地域管辖的规定，本案也应由黄井泉的经常居住地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管辖。3、黄井泉与原告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履行完毕，本案案由并非股权转让纠纷，而应是股东出资纠纷。4、本案实质上是股东出资纠纷，该出资纠纷涉及公司利益，同时，对该出资纠纷的法律适用也涉及公司法之规定，综合考虑公司住所地等因素，本案适用公司诉讼管辖即本案应由公司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因《合作协议书》的双方为强华医院和七星医院，黄井泉不是该协议的合同主体，故《合作协议书》中的协议管辖条款对黄井泉没有约束力。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应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黄井泉的经常居住地为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故原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因此，裁定将本案移送至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处理。本院经审查认为，从《合作协议书》所载内容看，既有股权转让内容，也有对合作各方出资比例等内容的约定，但根据强华医院在原审诉称和黄井泉在管辖权异议中提出的事实、理由，黄井泉作为七星医院原独资股东与强华医院签订的关于黄井泉将其持有的七星医院80%股权转让的协议已经履行完毕，本案诉讼起因并非黄井泉未履行股权转让协议，而是强华医院认为黄井泉未按约定履行补足欠缴出资200万元的义务。因此，本案案由不是股权转让纠纷，而是股东出资纠纷。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本案管辖问题，双方争议主要在于：1、本案是否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六条关于特殊地域管辖的规定，由公司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2、《合作协议书》中的协议管辖条款对黄井泉是否有约束力，即本案是否应当根据管辖协议确定一审管辖法院。本院认为，根据我国的地域管辖制度，除了专属管辖和协议管辖外，民商事纠纷往往按照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侵权行为地等确定管辖问题。公司诉讼大多是关于或者涉及公司的组织法性质的诉讼，存在与公司组织相关的多数利害关系人，涉及多数利害关系人的多项法律关系的变动，且生效判决往往产生对世效力。由于公司股东等多数利害关系人可能来自不同地区，如果按照被告住所地确定管辖法院，将会导致以该利害关系人为被告的部分案件管辖权过于分散，当事人和法院陷于管辖权争议与冲突之中，影响司法效率。而由于许多公司诉讼根本不涉及传统意义上的合同纠纷，因此，按照合同履行地管辖也无从谈起。又因侵权行为实施地、侵权结果发生地均为侵权行为地，如果按照侵权行为地确定管辖，将会产生多个侵权行为地，也会导致管辖权争议与冲突。而且，很多公司诉讼也非传统侵权法意义上的侵权行为之诉。因此，为了确定公司诉讼的管辖问题，避免当事人在管辖问题上争执，便利当事人参加诉讼，便利人民法院审理案件，也为了防止发生相同事实相异裁判的情况，《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二条对公司诉讼作出了特殊地域管辖的规定，即因公司设立、确认股东资格、分配利润、解散、股东名册记载、请求变更公司登记、股东知情权、公司决议、公司合并、公司分立、公司减资、公司增资等纠纷提起的诉讼，由公司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但是，并非所有与公司有关的诉讼都属于公司诉讼，也并非所有与公司有关的诉讼都适用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由公司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结合本案而言，股东出资纠纷属于具有给付之诉性质的诉讼，该诉讼虽然或多或少牵涉公司，涉及公司法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但并不具有组织法上纠纷的性质，也不涉及多项法律关系，因此，不应适用特殊地域管辖的规定，即不应一律由公司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由于七星医院原为黄井泉个人独资的公司，《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七星医院出资义务，实质上应由黄井泉个人履行，且协议中也明约定“乙方原股东具备签署本协议的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或有充分的权力及授权以签署本协议，本协议一经签署即对公司原股东构成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文件”，黄井泉本人作为七星医院的唯一股东也在该协议书中签字，因此，《合作协议书》中的协议管辖条款对黄井泉当然具有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该法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管辖协议约定两个以上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原告可以向其中一个人民法院起诉。本案《合作协议书》中的管辖协议，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合法有效，应当作为确定本案一审管辖法院的依据。其中约定发生争议后，经协商不能达成一致的，任何一方可以向双方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属于约定了原告住所地和被告住所地两个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强华医院作为原审原告，有权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选择向其住所地人民法院起诉。综上，原审法院对原审案件有管辖权。上诉人强华医院提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7）苏0303民初5343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管辖。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刘树华审判员  张洪源审判员  顾开龙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翟羽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