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黑01民终664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强，男，1963年10月30日生，汉族，住哈尔滨市道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军，黑龙江天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邮政街**号。法定代表人：周晋，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学，男，该医院退休医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剑锋，黑龙江郎信银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强因与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以下简称医大一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05）南民一初字第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军，被上诉人医大一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学、刘剑锋到庭参加诉讼，本院现已审理终结。王强上诉请求：1、改判医大一院承担全部赔偿额的80%，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增加109,800.10元；2、改判医大一院增加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7万元；3、判令医大一院承担存放王革遗体的全部费用，并承担由此产生的全部责任；4、依法纠正（2005）南民一初字第523号民事判决书数目计算错误；5、医大一院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2005年3月，王强的妹妹王革因肚子肿胀入住医大一院治疗，在手术过程中死亡，经鉴定王革的死亡与医疗机构的诊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医疗机构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判令医大一院承担60%的责任过低，应承担80%以上的责任。2、王革的突然死亡给王强及其母亲精神上造成极大的伤害和摧残，王革的遗体被医大一院拉走，至今不能瞻仰和祭奠，12年来王强和母亲受精神摧残和心灵折磨，应给付10万元精神损害赔偿金。3、王革的遗体是医大一院存放的不能入土为安，要求医大一院返还王革的遗体，并承担因此产生的费用。4、一审判决将精神损害赔偿抚慰金30,000元按3000元累计，应予纠正。医大一院辩称，王强的陈述与事实严重不符，鉴定程序违反常规，本末倒置。1、死者王革麻醉成功后刚开腹出现了恶性高热，导致体温迅速升高至43度左右，所以在麻醉过程中就及时予以抢救，但是对于恶性高热最有效的“丹曲洛淋”只有美国能生产，并且该药品保存时间较短，在全国并非医院常备药品，恶性高热在中国每年的发生率也不超过10例，国内现有的医疗技术水平对恶性高热几乎无法抢救，医大一院的医疗过程及行为没有任何过错，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和中国科学技术咨询服务中心的鉴定书均认定了王革死于恶性高热，对恶性高热的医学解释及医疗过程认定比较客观；2、事发后，王革家属坚持要求去外地鉴定，所以当时由省法院技术处按王革家属意见指定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来哈尔滨进行的解剖并出具的报告。因王革家属不服，要求重新鉴定，后由中国科学技术咨询服务中心进行二次鉴定，鉴定结论认为王革死亡的原因是恶性高热，并且认定在没有特效药的条件下进行了抢救和治疗，虽然医方缺乏一定的经验，但是因为恶性高热是临床难以预测死亡率极高的综合症，在没有特效药的情况下恶性高热的死亡率在70%以上，该两份主要证据均证实医疗行为没有违反现行卫生部所规定的医学临床规范，即使存在经验不足，即不违法也不存在过错；3、一审法院审判程序严重违法，在已经存在两次鉴定结论的情况下王革家属申请了第三次鉴定，对医大一院没有程序上告知且医大医院没有参与鉴定机构选择，直接选定黑龙江民强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在鉴定时，医大一院明确向黑龙江民强司法鉴定中心提出其程序违法，应予回避，但是民强司法鉴定中心对医大一院的意见置之不理，以其已经收费程序应进行，没有将回避申请向一审法院及司法行政部门进行反映和处理，据此得出第三次鉴定结论，认定医大一院承担主要责任。在所有医疗案件中，当事人一方是否能一再提出鉴定，即使多次鉴定，鉴定机构的资质和能力应越来越强、越来越专业，对于黑龙江省内几十年内第一例恶性高热，黑龙江民强司法鉴定中心的两位鉴定人分别是骨科专业、外科专业，根本没有麻醉科的，所以黑龙江民强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之后，医大一院申请重新鉴定，但一审法院对该申请置之不理，故应将本案发回重审，或驳回王强的全部诉讼请求。医大一院上诉请求：1、撤销（2005）南民一初字第52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驳回起诉；2、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黑龙江民强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程序违法。首先，选择该鉴定机构的程序违法，没有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抽签摇号，选择的鉴定机构完全是法院单方决定的，医大一院向鉴定机构提出异议后，鉴定机构置之不理强行作出鉴定意见。其次，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中国科学技术咨询服务中心是全国较为权威的鉴定机构，这样的机构已经作出鉴定结论，却又回到省内私下选择鉴定机构，与正常司法逻辑不符，违背常理，其结果也证实民强鉴定所是乱鉴定，外地鉴定结论均是麻醉引发恶性高热，黑龙江民强司法鉴定所却认定医大一院承担主要过错责任。王强在争议后，强烈要求去外地鉴定，鉴定结论不支持医大一院诊疗行为有过错，又回到省内进行鉴定，这不是正常的司法程序。最后，王革经尸检证实其死亡是属于麻醉引发的恶性高热，民强司法鉴定所却对最为客观和科学的尸检鉴定结论视而不见，肆意作出违背科学的结论，认定医大一院存在主要过错，无任何依据。2、黑龙江民强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程序违法，一审法院违法采信错误。医大一院对该违法鉴定在开庭时已经详细说明了，但一审法院对程序违法的鉴定意见还予以采信，实属错误，应予纠正。综上，一审判决严重不公，侵害了医大一院的合法权益。王强辩称，医大一院上诉的理由不能成立。重新鉴定是对王革的死亡原因和医疗单位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前两份鉴定仅对死亡原因进行了鉴定，这是事实和结论不一样的内容，所以三次鉴定的问题并不存在。另外，鉴定是一审法院委托到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委托的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中国科学技术咨询服务中心和黑龙江民强司法鉴定所，程序是完全合法的。医大一院答辩中陈述鉴定结论为王革死于麻醉及在没有特效药的情况下进行了抢救，缺乏抢救经验，医大一院辩称药品价格高，存放时间短，并不是中国没有特效药，医大一院的陈述自相矛盾。王革家属提出重新鉴定，均是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事项及委托程序均合法。王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医大一院赔偿王革死亡赔偿金452,180元、丧葬费44,03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58,236元、精神损失费100,000元、司法鉴定费31,500元、预存医疗费42,000元，共计800,961元；2、医大一院负担王革自2005年3月7日起至王革火化之日止按照每日50元计算的遗体存放费用；3、由医大一院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灵发系王革母亲，王强与王革系兄妹关系。2005年3月4日9时30分，王革因腹胀疼痛半个月到医大一院就诊治疗，医大一院做相应检查及处置后，决定对王革进行剖腹探查术。2005年3月7日8时许，王革进行手术过程中产生恶性高热，经抢救无效于2005年3月7日12时20分死亡。另查明，本案在诉讼过程中经王强申请，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于2005年7月15日出具鉴定FA1156号鉴定书，鉴定结论为：王革符合在盆腹腔占位性病变手术过程中因麻醉药物所致的恶性高热而死亡。鉴定结论作出后，王强申请重新鉴定，中国科学技术咨询服务中心于2005年11月28日作出中科咨医鉴字（2005）第049号鉴定书，鉴定结论为：1、王革死于吸入麻醉剂触发的恶性高热；2、医大一院对王革在没有特效药的条件下进行了治疗和抢救，但对恶性高热的认识和抢救缺乏一定的经验；3、恶性高热是一种临床难以预测，病死率极高的综合症，即使各项抢救措施积极地实施，在我国目前没有特效药的情况下，恶性高热的死亡率仍在70％以上。经王强申请，黑龙江民强司法鉴定所于2012年12月10日做出黑民司病鉴字［2012］-第227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王革的死亡与医疗机构的诊断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医疗机构承担主要责任。再查明，王革死亡后，遗体由医大一院在丧葬部门存放至今，王强、医大一院均未对存放尸体的费用进行举证，同时王强、医大一院均承认并未支付相应费用。王强在庭审中出具的证据显示，王强向医大一院缴纳了医疗费17,000元、支出鉴定费用23,5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王强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这里的“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抚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王强作为死者王革的兄长，系王革的近亲属，其有权作为赔偿权利人向医大一院提起诉讼。同时，死者王革的母亲李灵发，即死者王革的被扶养人亦同意由王强向医大一院提起诉讼，故王强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二、医大一院是否应当赔偿王强的问题。患者到医院就诊，医院及其工作人员应当尽高度谨慎注意义务，对患者进行救治。患者王革系在手术过程中死亡，经鉴定医大一院的诊疗行为与王革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医大一院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考虑医大一院在当时王革就诊的医疗技术水平、其工作人员在诊疗过程中的过失行为、王革的实际病情发展情况等因素的基础上，参照上述三份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确定医大一院应对王革的死亡后果承担60％的赔偿责任较为适宜。医大一院主张黑龙江民强司法鉴定所违反法定程序，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故王强主张的赔偿数额，在其合理范围内，予以支持。具体赔偿项目如下：（一）关于医疗费用的问题。王强虽主张在医大一院就诊共花费42,000元的费用，但王强提交的住院费票据显示为17,000元，故对其主张的医疗费用按17,000元标准计算为10,200元（17,000元×60％）。对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的部分，不予支持。（二）关于死亡赔偿金问题。参照2015年黑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203元为标准，计算得出应当赔偿的死亡赔偿金应为290,436元（24,203元×20年×60％）。（三）关于丧葬费用问题。参照2015年黑龙江省职工月平均工资为标准，计算为14,664.3元（48,881元÷12×6月×60％）。（四）关于尸体存放费用问题。王革于2005年3月7日死亡后，其尸体至今未进行火化，因不能确定具体火化时间，王强、医大一院又对该存放费用均未预付，故该损失并未实际发生，本案中无法确定损失的具体数额，故一审法院不予处理，王强、医大一院可待具体数额确定后，再行主张实际损失。（五）关于鉴定费用问题。鉴定机构关于王革死亡进行鉴定支出的费用，由双方按照责任比例进行承担。王强主张因本案产生的费用为31,500元，对此王强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但王强举示的票据仅23,500元，对此予以确认。对于王强未能予以证明的部分，王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医大一院应承担对本案因鉴定产生的费用为14,100元（23,500元×60％）。（六）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医大一院应当在其过错程度内赔偿家属一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考虑王革自身疾病的严重性、医疗机构诊疗行为的高风险性、医大一院诊疗行为的过失程度及现阶段实际生活水平等因素，支持精神抚慰金30,000元。（七）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抚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有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本案的王强系死者王革的兄长，虽系死者王革的近亲属，但并不属于被扶养人的法定范围，其无权主张被扶养人的扶养费用，故其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医大一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强医疗费10,200元、死亡赔偿金290,436元、丧葬费用14,664.3元、鉴定费用14,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332,400.3元；二、驳回王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602元，由王强负担7316元，医大一院负担6286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鉴定程序问题。王强在向一审法院申请前两次鉴定中，一是鉴定死亡原因，二是手术过程及医疗行为与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中国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为王革符合因麻醉药物所致的恶性高热而死亡，未出具因果关系的鉴定意见。中国科学技术咨询服务中心的鉴定结论除认定恶性高热死亡的同时，鉴定意见是医大一院没有特效药、对恶行高热的认识和抢救缺乏一定的经验；在没有特效药的情况下，恶行高热的死亡率仍在70%以上。中国科学技术咨询服务中心对因果关系的鉴定意见不明确，王强再次申请重新鉴定，王强对此不存在主观过错。王强针对本案诉求申请对患者死亡与医院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医院是否存在过错进行鉴定，该项请求与前两次鉴定结论并不矛盾，因本案纠纷涉及的专业性很强，重新鉴定有助于最终解决双方的医患纠纷，切实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更是法院公正审理本案的法定依据，一审法院依据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指定的鉴定机构重新启动鉴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对医大一院上诉关于一审鉴定程序违法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比例及精神损害赔偿数额问题。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医大一院医疗技术水平、诊疗过程中的过失行为以及王革实际病情的发展情况等因素，参照三份鉴定意见书，认定医大一院对王革的死亡后果承担60％的过错赔偿责任以及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适当。对王强关于医大一院应承担80%以上的赔偿责任及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返还尸体及尸体存放费用问题。因王强在一审起诉时并未主张返还尸体，本院不予处理。因王革尸体至今未火化，且不能确定具体火化时间，尸体存放费用并未实际发生，本院对该项请求不予处理。一审判决累计赔偿费用时误将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计算为3000元，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医大一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王强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05）南民一初字第5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05）南民一初字第5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强医疗费10,200元、死亡赔偿金290,436元、丧葬费用14,664.3元、鉴定费用14,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359,400.3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602元，由王强二审负担7316元，由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负担62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602元，由王强负担7316元，由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负担负担628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田晓辉审判员  谢国丰审判员  潘雪梅二〇一八年一月三日书记员  刘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