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7)桂10行终1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百色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西百色市右江区东合二路1号。法定代表人黄龙瑞，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罗启国，广西凌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颜文婧，女，1983年7月15日出生，壮族，西林县审计局干部，住百色市右江区。委托代理人韦君，广西百澄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西林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西西林县八达镇鲤城新区金融经济区6号。法定代表人谭邦淇，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陆海潮，西林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西林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住所地广西西林县城北街010号。法定代表人班海勇，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李东硕，广西中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江，广西中名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百色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因行政管理一案，不服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7)桂1002行初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百色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法定代表人黄龙瑞因公务未到庭，由其指派副局长黄尚铁作为行政长官出庭履行法定职责并与委托代理人罗启国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颜文婧及其委托代理人韦君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西林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法定代表人谭邦淇因公务未能到庭参加诉讼，其委托代理人陆海潮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西林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法定代表人班海勇因公务未能到庭参加诉讼，其委托代理人李东硕、陈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丈夫梁某生前是西林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干部。2016年9月29日，受单位的安排到百色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委员会参加“2016年第三季度全市建筑施工安全生产形势分析会”，下午约18时会议结束后，原告丈夫与单位另外两位与会同事一同乘车返回西林至田林潞城途中，约21时突然晕倒并丧失意识，被送到潞城卫生院进行抢救，随同人员通知梁某亲属，并向单位领导汇报。卫生院同时联系田林县人民医院派救护车前来接诊转院急救，2016年9月29日22时送入田林县人民医院，入院查体：BP156/106mmHgP114次/分R0次/分T36.5°C，昏迷状态。双侧瞳孔散大，直径4.5mm，光反射消失，四肢肢体肌力肌张力均偏高双侧病理征（+）。颈无抵抗。两肺呼吸运动度对称，无增强或减弱，两肺语颤无增强或减弱，双肺呼吸音清，未闻及干湿性啰音；心界不大，HR114次/分，律齐。生理反射存在，病理反射（+）。辅助检查：头颅CT平时扫示1、脑干广泛性出血併溃入脑室系统、珠网膜下腔出血、脑积水；2、两侧基底节区、半卵圆中心腔隙性梗塞灶。田林县人民医院诊断梁某为：1、脑干出血；2、脑疝形成；3、呼吸停止；4、腔隙性脑梗塞。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降颅压、控制血压、护胃、促醒、补液维持内环境平衡等治疗。2016年9月30日13时50分转入百色市人民医院，百色市人民医院2016年10月10日出具的病程记录记载：入院查体：呼吸浅弱，呼吸机辅助呼吸，神志深昏迷，双侧瞳孔等大，瞳孔直径约4.5MM，光反射消失。颈软无抵抗，两肺呼吸音粗，未闻及啰音。心前区无异常隆起，心律齐，HE140次/分，未闻水肿。四肢肌张力正常，四肢肌力0级，生理反射未引出，病理反射未引出。入院诊断：脑干出血。入院完善相关辅查，呼吸机控制下血气示氧分压可。复查头颅CT+胸部CT：1、脑干脑出血并脑室积血，侧脑室扩张，脑肿胀。2、双侧上颌窦炎症。3、肺部炎症。4、肝脏多发囊肿。5考虑双肾囊肿，建议进一步检查。因脑干出血量大，梗阻性脑积水形成，行侧脑室穿刺引流术，随后自主呼吸逐渐丧失，监测血压低，持续呼吸、循环生命支持。2016年10月9日百色人民医院出具的死亡记录记载：死亡日期；2016年10月9日。2016年11月8日，原告向西林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起工伤认定申请，同月15日西林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受理了原告的申请，并进行调查，核实：梁某于2016年9月29日因公外出返回途中突发疾病，于2016年10月9日35分死亡属实。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2016年12月2日作出西人社工不认字（2016）0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梁某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不符合认定视同工伤或认定工伤规定的范围，决定不予认定为因工或视同因工死亡。原告不服该决定提起行政复议，百色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依法受理后，经调查核实认为，西林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不予认定梁某死亡为工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于2017年1月23日作出百人社复决字（2017）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原告不服，为此诉至法院。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对梁某因公外出返回途中突发疾病死亡的事实无争议，存在争议的是48小时以后死亡能否认定工伤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本案中梁某因公外出返回途中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后在48小时之后死亡日否视同工伤。对此，本院认为，对于死亡的概念，我国并没有出台相关认定标准，《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本意在于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死亡标准在没有明确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应作出对劳动者有利的司法解释。梁某2016年9月29日22时送到田林县人民医院时呼吸已为0，并诊断为脑干出血。从2016年9月29日突发疾病送到医院至10月9日死亡，由于一直缺乏自主呼吸，均靠呼吸机辅助呼吸来继续维持呼吸和心跳，是一种机械性的被动呼吸和心跳。如果简单地以梁某经抢救后在48小时之后死亡为由不认定其为工伤，有违立法目的和立法精神及公平原则，不利于保障劳动者的合法权益，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更能体现保险立法对劳动者权益的保护。综上，本案梁某的死亡以视同为工伤。因此，被告西林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西人社工不认字（2016）0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行政行为和被告百色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百人社复决字92017）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行政行为明显不当，应予以撤销。据此判决，撤销被告西林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6年12月2日作出西人社工不认字（2016）0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和被告百色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7年1月23日作出百人社复决字（2017）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责令被告西林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一审判决后，被告百色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上诉。上诉人百色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死者梁某的死亡时间超过病发抢救48小时，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根据百色市人民医院出具的“病程记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显示，梁某的死亡时间为2016年10月9日14时35分，距离其住院抢救的时间2016年9月29日22时，已超过视同认定工伤的48小时的期限，因此，不能视同工伤。上诉人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上诉人作出复议决定程序合法。上诉人在收到被上诉人的复议申请后，按规定予以受理，并依法审查了西林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西人社工不认字(2016)0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证据、依据和相关的材料，最后在法定期限内作出了百人社复决字(2017)l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送达各方当事人。由此可见，上诉人作出复议决定程序合法，不存在违法行为，应当予以维持。三、对于死亡的概念，虽然我国没有出台相关认定标准，但是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本意，为何会规定为：“在48小时之内抢救无效死亡的视为工伤”，并非立法者没有考虑到持续抢救或者生命依靠呼吸机辅助呼吸维持吁吸和心跳的情况是一种机械性的被动呼吸和心跳，是靠外力来延长生命体征。只是立法者的本意应是：因生命依靠呼吸机辅助呼吸维持呼吸和心跳的情况在医学上并未认定为死亡，即人的生命还处于存活的状态下。因此，立法者的本意应是遵从医学角度进行立法，因此强行解释为“缺乏自主呼吸，生命依靠呼吸机辅助呼吸维持呼吸和心跳的情况，是一种机械性的被动呼吸和心跳，是靠外力来延长生命体征的，应当视为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为工伤，未免太过于牵强，也违背医学原理和立法本意。因此，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于死亡的解释过于牵强，违背立法本意，违背医学原理。则一审判决错误。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裁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颜文婧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根据田林县医院有关梁某的病程记录：梁某于2016年9月29日22时入院时双侧瞳孔散大，直径4.5mm,光反射消失；呼吸停止，初步诊断为⑴脑干出血；⑵脑疝形成；⑶呼吸停止；⑷腔隙性脑梗塞。又根据百色市医院有关梁某的病程记录、疾病诊断证明书、死亡证明书：梁某于2016年9月30日15:50转院至百色市医院，入院时呼吸机辅助呼吸，双侧瞳孔散大，直径4.5mm,光反射消失；生理反射未引出，病理反射未引出；诊断为⑴脑干出血；家属于同年10月9日14；30签字放弃一切治疗及抢救措施。一审根据田林县医院和百色市医院的病案材料认定“梁某2016年9月29日22时送到田林县医院时呼吸已为0，并诊断为脑干出血，从2016年9月29日突发疾病送到医院至10月9日死亡，由于一直缺乏自主呼吸，均靠呼吸机辅助呼吸来维持呼吸和心跳，是一种机械性的被动呼吸和心跳，是靠外力来延长生命体征”，是完全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上诉人诉称认定事实不清理应驳斥。一、上诉人作出复议决定虽然不违反程序，但维持原处理决定，不认定工伤，显然有违立法目的和立法精神及公平原则，因此复议决定不符合法律规定。二、关于死亡的标准。传统的医学是以“心跳、呼吸停止”作为死亡的诊断标准（俗称“心死亡”）。1971年芬兰在世界上第一个以国家法律形式确定脑死亡为人体死亡的标准。据悉，目前全世界已经有30多个国家为脑死亡立法，至少有80个国家承认相关的脑死亡标准。中国提出脑死亡概念始于一九八六年，二00三年《中华医学杂志》等医学杂志刊登了卫生部脑死亡标准起草小组起草制定判定标准和技术规范征求意见稿，受到医学、法学、伦理学专家和社会各界的极大关注。2009年4月3日中国新闻网发布了由卫生部脑死亡标准起草小组制定的《脑死亡判定标准(成人)(修订稿)》和《脑死亡判定技术规范(成人)(修订稿)》，该标准已成为规范判定脑死亡的标准，有助于维护公众的生命健康权益和死者尊严。《工伤保险条例》规定“在48小时之内抢救无效死亡的视为工伤”这里的死亡是按传统的“心死亡”还是“脑死亡”判定没有明确，而“脑死亡”的判定是医学范畴，对脑死亡判定的行为规范没必要制订国家法律，卫生部制订行业规范就可以。所以本案应以脑死亡标准判定梁某的死亡时间为2016年9月29日22时，因为梁某“2016年9月29日22时送到田林县医院时呼吸已为0”。随着科技的发展，在自主呼吸，生理病理反射等已经丧失的情况下，凭借相关医疗设备和技术手段在较长时间内维持已经基本丧失救治希望的重症患者的主要生命体征已成现实。如果要求患者家属在初次诊断后48小时内放弃继续抢救治疗，否则将承担由于最终死亡时间超过48小时期限而不能被视同工伤的不利后果，既违背了积极抢救生命的基本道德，也违背了《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所规定的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的立法精神。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撤销原审被告西林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和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审被告西林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诉讼意见是，请求维持其作出的工伤认定。原审第三人西林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答辩意见。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向本院提供。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死者梁某于2016年9月29日22时送入田林县人民医院抢救，到2016年10月9日死亡，根据百色市人民医院出具的“病程记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显示，梁某的死亡时间为2016年10月9日14时35分，距离其住院抢救的时间2016年9月29日22时，已超过视同认定工伤的48小时的期限，根据我国《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的规定，不能视同工伤。一审法院认定梁某的死亡属于工伤，并判决撤销被上诉人西林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西人社工不认字（2016）0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和被告百色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百人社复决字（2017）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百色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7)桂1002行初6号行政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颜文婧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颜文婧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锡平审判员  罗 敏审判员  许彩乐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苏燕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