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6民终35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单某，女，1944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经济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永辉，江苏江海明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某1，男，1975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某2，男，1977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某3，男，1956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上诉人单某、曹某1、曹某2因与被上诉人曹某3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1民初17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单某、曹某1、曹某2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确认遗嘱的效力，应主要考虑遗嘱是否系立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代书原则上需要对立遗嘱人立遗嘱原话进行代书，但是在日常中立遗嘱人的原话可能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求，需要代书人根据其原意整理形成符合法律要求的文字。代书遗嘱仍需交立遗嘱人核实后签字。案涉遗嘱由代书人根据郁秀良的意思制作了打印件，且当着郁秀良的面宣读并制作视频，在郁秀良和单某同意后由郁秀良、单某签字确认并交在场人签字，该份遗嘱真实。关于立遗嘱的日期。虽然一审法院到郁秀良生前生活过的关爱之家调查，据职工反映2016年4月4日郁秀良均在养老院，未外出亦无人前来探望。上诉人此后到关爱之家进行了核查，发现郁秀良生前在关爱之家生活期间有专职保姆，保姆反映不能正确记忆立遗嘱当天郁秀良是否在关爱之家。但一审法院调查的工作人员不是郁秀良生前的专职保姆，且该工作人员清晰地记得一年之前的事情，与常理不符。作为书证的遗嘱效力显然高于单个证人证言，一审法院却对证据效力作出相反认定，显然不妥。郁秀良生前有财产分割书、赠与合同及遗嘱，对于财产有大体分配方案，在视频资料中也显示了郁秀良剥夺曹某3继承权的原因。曹某3答辩称，一审认定代书遗嘱无效正确。关爱之家大门一直上锁，不随便开着。清明是大日子，启东的风俗家家户户都要上坟祭祖。如果上诉人于当天将郁秀良接到汇龙镇后再送回到关爱之家，一家人需要进出整天上锁的大门，工作人员当然能够记得清楚。上诉人提及的赠与合同也是假的，对该合同不予认可。从视频资料可见郁秀良在提前打印好的代书遗嘱上签字之前，已经被要求在另一份文书（应该就是赠与合同）上签过字，以此否认被上诉人的继承权。此外，一审认定郁秀良书写的财产分割书全部无效不当。其以遗嘱处分属于自己所有的这部分财产应该有效。曹某3在两间小平房中至少有一半的权益可以继承。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以维护曹某3的合法继承权。曹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按照财产分割书的内容继承一间五架头、一间七架头中应得份额（房屋拆迁补偿款142682元及拆迁证）；2.要求继承三楼三底楼房中的一楼一底中应得份额；3.要求继承郁秀良名下的土地补偿款26000元、劳力安置费81000元中应得部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曹某3系被继承人郁秀良与徐雪英的儿子，徐雪英于1971年病故，郁秀良与单某于1973年再婚。再婚后，单某、郁秀良生育曹某1、曹某2。被继承人郁秀良于2017年1月5日死亡。被继承人郁秀良在世时，与徐雪英共建二间五芦头砖瓦房。1989年9月18日，被继承人郁秀良与单某、曹某1、曹某2申请建房，老宅拆除后，在老宅基地新建三间七芦头平房，建筑占地92.85平方米，其他占地51.79平方米，核准宅基地面积共计144.64平方米。1997年3月3日，被继承人郁秀良与单某、曹某1、曹某2再次申请建房，乡政府核准新建二层楼房建筑占地77.85平方米，核定宅基地144.64平方米。在拆迁前，郁秀良宅房屋分布情况如下：朝南屋二层楼房三间，东边一间七芦头平房一间，西坊头朝东屋五芦头一间”。2009年5月6日，被继承人郁秀良出具《财产分割书》，内容为：“……现有三楼三底房屋，一间七芦头，还有一间五芦头，都是我亲手创建的。……现在我已年老76岁，身体又不好，有高血压、脑更塞等病，省得以后弟兄三个为财产争吵，暂时我脑子还清醒，立一张财产分割：大儿子我从未给过财产，他母亲在世时有二间五芦头，一间五芦头作为母亲遗产分给大儿子，还有一间七芦头也给大儿子，所以大儿子曹某3共得二间（一间五芦头、一间七芦头），儿子曹某1结婚时给东头一楼一底，儿子曹某2结婚时给西头一楼一底，剩下中间一楼一底由我和单某一人一间作为养老住宿。单某的一间年老后由弟兄三人继承，但是抚养娘，需要三个儿子共同抚养，我的一间房同样由三个儿子继承。申明，如果谁对娘或父不好，就取消他的继承权。我的最大希望请弟兄三个和睦相处，不要有分歧，大家都要客气点，请大家共同遵照执行。”2015年4月13日，郁秀良（甲方）、单某（乙方）作为赠与人与受赠与人曹某1（丙方）、曹某2（丁方）签订赠与合同。合同载明：“一、甲、乙方婚后在1997年经申请在原住宅地建造三底三楼约150平方米。该楼建成后甲、乙方分给丙、丁方作为婚房居住。该三楼三底房虽在甲、乙方名下，现决定正式赠与给丙、丁方所有。丙、丁方表示愿意接受。二、由于甲方与第一任妻子徐雪英夫妻存续期间曾留下一间五架头平房，在1989年翻建七架头平房时拆除，后又另建造一间五架头平房。现甲方决定将该间平房抵作徐雪英遗留下的一间平房。甲方决定该一间平房归曹正兴。今后如遇拆迁该房（指地面物，不含地基价）不管评估多少价值全部有曹正兴享受。三、甲方的老伯父曹银狗留下的五架头平房壹间半，现由甲、乙居住。待甲、乙方百年后，该房作为遗产处理。四、甲、乙方赠与给丙、丁方的房产后，丙、丁方必须善待甲、乙方。确保甲、乙方的基本生活。患病期间医疗费护理等事宜由丙、丁方承担。五、甲方要求曹正兴同样承担赡养义务。六、丙、丁方如不履行上述义务，甲、乙方有权撤销本合同。”该合同由郁秀良、单某、曹某1、曹某2分别作为赠与人与受赠人签名。2015年5月4日，启东市经济开发区管委会（甲方）与郁秀良（乙方）就郁秀良名下的一间五芦头、一间七芦头房屋签订《启东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协议第三条明确乙方合计应得房屋拆迁补偿款为人民币158800元。2015年4月16日，江苏海正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拆迁评估报告书，报告书载明：七架头房屋评估价金额为14942元、五架头房屋评估价金额为9454元，两房附属设施评估价金额为33146元，区位价金额为85140元，合计142682元。审理过程中，单某、曹某1、曹某2提供郁秀良、单某于2016年4月4日所立遗嘱，内容如下：“1、财产明细：江苏省启东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的拆迁款158800元、定销房选房顺序号确认单一份（拆迁证）、承包田。2、财产继承：江苏省启东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的拆迁款158800元、定销房选房顺序号确认单一份（拆迁证）归曹某1、曹某2所有；承包田涉及的征用或租用的所有待遇归曹某1曹某2所有。所有财产曹某1、曹某2各得一半。3、本遗嘱一式三份（包括视听资料），见证人、代书人各保管一份。”另查明，郁秀良名下的土地补偿款25886元已由郁秀良于生前领取。郁秀良名下的劳力安置费目前正在办理之中，发放时间尚无法确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适用遗嘱继承；二、被继承人郁秀良的遗产范围及分割。关于争议焦点一。2009年5月6日，郁秀良出具《财产分割书》对家中财产进行分割，曹某3认为该财产分割书应认定为郁秀良的自书遗嘱。但根据法律规定，公民通过遗嘱所处分的只能是个人财产，财产分割书所涉的三楼三底楼房及两间平房，经查均系郁秀良与单某婚后所建，属夫妻共同财产。而单某作为财产共有权人在财产分割书上未签名，庭审中又对此不予认可。郁秀良擅自处分共有财产且未得到其他共有权人的追认，其处分行为无效。曹某3据此要求继承财产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纳。对于2016年4月4日的遗嘱，其效力法院亦不予认可。理由为：首先，该份代书遗嘱在形式上存在瑕疵，代书遗嘱应由立遗嘱人自述，代书人代为记录，但从单某、曹某1、曹某2提供的视频资料可以看出整个立遗嘱过程由代书人陈明主述，郁秀良、单某只以简单的语言作意思表达，且存在意思表达含糊不清的片断。其次，法院为查清事实，曾前往被继承人郁秀良生前所生活过的关爱之家养老院进行调查，据关爱之家员工反映，2016年4月4日郁秀良整天在养老院，未外出亦无人前来探望。此情况与代书人陈明所陈述的2016年4月4日郁秀良夫妇在其位于汇龙镇东方银座办公室内立遗嘱的情形存在时间上的矛盾。最后，郁秀良所书的财产分割书和赠与合同，字里行间均可以看出，其在曹某1、曹某2结婚时分了一楼一底楼房，对曹某3这个大儿子从未分过任何财产心存歉疚，同时，其一再重申儿子分得财产后要尽到赡养义务，说明他自始至终希望家庭和睦，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但在最后的遗嘱中，无论是书面笔录还是视频资料，郁秀良从未明确表述过曹某3未尽赡养义务，却断然剥夺了曹某3所有的继承权且未说明任何理由，此与其之前所表达的意思完全不符。综上，法院认为该份遗嘱无论是形式上还是内容上均存在瑕疵，对其效力不予认可。综上，本案应依照法定继承处理。关于争议焦点二。郁秀良生前与单某将婚后建造的三底三楼全部赠与给曹某1、曹某2两人，曹某1、曹某2分别在赠与合同上签名同意，并且在之后亦按合同约定在郁秀良生前尽到了赡养义务，该部分赠与条款有效成立。从合同签订之日起，合同中的三底三楼归曹某2、曹某1所有。曹某3认为三楼三底其中的一楼一底属郁秀良所有并要求继承拆迁所得，于法无据，法院碍难支持。赠与合同中，郁秀良、单某将一间五架头平房赠与给曹某3，但曹某3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对该赠与不认可，故该份合同中涉及对曹某3的赠与条款并不生效。根据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及拆迁评估报告书，郁秀良、单某名下的两间平房（一间五架头、一间七架头）可得房屋拆迁补偿款共计158800元。现曹某3只对其中的142682元（房屋重置价24396元+土地区位补偿价85140元+附属设施补偿款33146元）主张权利，法院予以照准。因该两间平房系单某郁秀良夫妻存续期间共同建造，房屋拆迁补偿款应系夫妻共同财产，其中一半应归单某所有，剩余一半71341元可作为郁秀良的遗产进行分配。郁秀良去世时，其父母已去世，单某、曹某3、曹某1、曹某2作为郁秀良的配偶及子女，均是第一顺序继承人，曹某3可得71341元的四分之一，即17835.25元。郁秀良名下的土地补偿款和劳力安置费，曹某3在庭审中自述村委会尚未对该两笔费用按文件精神予以执行发放，但事实上土地补偿款25886元已于郁秀良生前予以发放，曹某3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笔款项目前还存在，故对其诉请不予支持。劳力安置费因发放时间尚不明确，本案暂不予理涉。曹某3要求继承房屋拆迁证，但选房顺序号确认单只是确认被拆迁人的购房资格，在未用于购房前，无法分割份额亦无法估价，曹某3可待该拆迁证转化为实体权益后再行主张。曹某3与曹某1、曹某2系同父异母的兄弟，其父亲郁秀良在世时多次以书面形式表达了对家庭和睦的希冀。古人亦曰“同声同气，莫如兄弟”，希望曹某3、曹某1、曹某2能遵从父亲的遗愿，不要以身外财产伤骨肉之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曹某3可继承郁秀良遗产（房屋拆迁补偿款）17835.25元。二、驳回曹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988元，由曹某3负担3558元，单某、曹某1、曹某2负担43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落款时间为2016年4月4日的《遗嘱》效力应如何确认。该份遗嘱系代书遗嘱，所谓代书遗嘱是指由遗嘱人口述遗嘱内容，遗嘱代书人代为书写遗嘱的一种遗嘱形式。《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代书遗嘱由遗嘱人本人当场口述遗嘱内容，其他人不得代为传达。遗嘱代书人负责对遗嘱人口述的内容进行记录，该记录的内容必须全面、完整地反映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得加入遗嘱代书人自己的意思。虽案涉遗嘱表面看来符合形式要件，但根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视频资料显示，案涉遗嘱由代书人主述，遗嘱人郁秀良、单某仅以简单的语言作意思表达，且存在意思表达含糊不清的片断，不符合由遗嘱人本人当场口述的要件要求。此外，为确认遗嘱形成时间与落款时间是否相符，一审法院亦进行了调查，被调查人反映2016年4月4日郁秀良并未外出，一直在关爱之家。虽在一审法院对调查笔录质证后，上诉人亦向关爱之家工作人员进行调查形成笔录，但其在一审中提交的调查笔录从证据形式上看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作证，且笔录中也未确认2016年4月4日郁秀良曾被接出过关爱之家，故仅凭该两份调查笔录尚不足以推翻一审法院依职权调查所作笔录的效力。综上，一审法院对该份代书遗嘱的效力未予认可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中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曹某3新对一审判决其应当继承的份额亦有异议，但其并未提出上诉，故本院对此不予理涉。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88元，由上诉单某芳曹某1飞曹某2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璐审判员 陆海滨审判员 高 雁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邢彦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