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2民终43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国矿产有限责任公司无锡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硕放街道薛典北路82号C-07。负责人：骈峰，该分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亮，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云治，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无锡市金珊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硕放街道薛典北路82号B2-006。法定代表人：诸菊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本肖，江苏求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超超，江苏求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中国矿产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三里河路5号B座五层。法定代表人：刘雷云，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中国矿产有限责任公司无锡分公司(以下简称矿产无锡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金珊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珊瑚公司)、原审被告中国矿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矿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7)苏0214民初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矿产无锡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解除双方签订的编号为KCWX-X160601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驳回金珊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金珊瑚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其继续交货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严重损害其合法权益。(一)金珊瑚公司已将货物转售给了无锡市玖蚨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玖蚨公司)，因其交付货物品质所造成的损失仅是转售给玖蚨公司的差价损失，根据损失填补原则，其赔偿差价即可。金珊瑚公司转售钢卷材质未发生争议可赚取差价为200元/吨，现发生争议无法赚取差价，仅如此损失。日前钢卷市场价在16000元/吨左右，高于金珊瑚公司从其处购买时价格近6000元/吨，一审判决其实际赔偿损失金额高达360000元左右，由此获益360000元左右，与金珊瑚公司向玖蚨公司转售的货物差价10000余元有着天壤之别，严重违背了损失填补原则和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其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所赔偿的损失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金珊瑚公司采购钢卷转售给玖蚨公司，货物直接由其仓库提货至玖蚨公司指定的宝昌库，在此情形下，其与金珊瑚公司签订合同时不可能预见货物品质瑕疵造成的损失高达6000元/吨，按当时实际情况，可预见的损失也仅大概200元/吨的可能，一审判决继续交货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二)金珊瑚公司未在合理期间内要求其继续履行，已丧失要求继续履行的权利。“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的除外”。本案304不锈钢属市场价格波动较大商品，如金珊瑚公司要求其继续交货或更换货物的，应在发现问题后立即要求更换，而不是在6个月后再起诉要求更换，金珊瑚公司提交的2016年6月16日退货协议，也证实金珊瑚公司一直主张退货，未在合理期限内要求换货或继续交货，已丧失要求其继续履行的权利。二、双方签订的编号为KCWX-X160601购销合同应依法予以解除。金珊瑚公司签订该合同的目的为了对外转售给玖蚨公司，现因货物材质问题金珊瑚公司已与玖蚨公司签订退货协议，并解除了双方的买卖合同，故金珊瑚公司与其编号为KCWX-X160601购销合同项下目的均无法实现，“在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均可以解除合同”。同时金珊瑚公司于2016年6月16日向其递交了退货协议，根据协议内容，金珊瑚公司要求退回在其处采购的全部货物59.58吨，故解除合同后由金珊瑚公司退货，其退款，符合双方的共同意思表示，编号为KCWX-X160601购销合同应予解除。三、继续履行实际是一种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我国法律对违约责任实行的是损失填补原则，虽可要求继续履行，但如继续履行造成违约方承担的赔偿责任显著超过实际损失是不被允许的，一审中其提供的证据可证实金珊瑚公司购买的钢卷已实际销售给玖蚨公司，在实际损失明确的情况下其继续交付可让金珊瑚公司获得了实际损失三十多倍的赔偿，没有法律依据，也显失公平。四、一审法院认定金珊瑚公司主张的损失51539.9元没有事实依据。首先，金珊瑚公司向法院举证与玖蚨公司签订的退货协议赔偿金额为51539.9元，但金珊瑚公司盖章确认并提交其的与玖蚨公司的退货协议赔偿金额仅为11539.9元。其有理由认为金珊瑚公司为了多获得赔偿而向法院提交了虚假证据。其次，金珊瑚公司对51539.9元仅举证了退货协议，并没提供相关款项的支付凭证，在没有损失实际发生证据的情况下即对该损失进行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再次，退一步讲，即便一审判决没有问题，使金珊瑚公司获得额外的巨额收益，其承担所谓51539.9元损失的依据何在。综上，一审判决不当，应予纠正。金珊瑚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矿产无锡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其与矿产无锡分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其作为守约方，且该合同不存在不能履行的情形，故其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于法有据。二、矿产无锡分公司认为其获取利益，实际并未有利益，即便有利益，过错也在于矿产无锡分公司，1、不锈钢价格的上扬或下跌均不受双方控制，本案诉讼期间304不锈钢价格也在不停变化，双方签订合同时10600元/吨，矿产无锡分公司上诉中称16000元/吨，现价经询问为304不锈钢价为13800元/吨，不存在其获利30万元的事实依据。2、即便矿产无锡分公司认为其获利，也仅是合同继续履行的客观结果，究其原因是不锈钢价格的变化，但主观原因应完全归责于矿产无锡分公司，首先，矿产无锡分公司恶意欺诈，以次充好，交付严重不符合要求的钢材，其次，在事发后矿产无锡分公司以公司需汇报和申请为由，一再拖延拒不解决问题，一审也予以认可，未在合理期间内积极采取措施解决违约责任，人为地增加违约成本，造成现行局面。三、矿产无锡分公司交付不符合合同约定的钢材行为，属于恶意欺诈。矿产无锡分公司作为专业从事不锈钢生产加工销售的大型企业，对不锈钢材质应有明确判断和认识，交付的5卷不锈钢，并非全部完整的卷包，有的是开包使用过的，由此可见，矿产无锡分公司出售时已使用或销售，也就是说对该货的材质是明知的。四、价格波动是正常的市场规律，无论是否有违约，均不影响304不锈钢价格的市场波动，依据矿产无锡分公司逻辑，如事发后304不锈钢大幅下跌，其只能履行合同，无法解除合同，因解除合同后可以低价重新采购，而在本案其只能解除合同而无权选择继续履行合同，显然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钢材价格市场波动是双方均应承受的市场风险，不能以价格上涨为由拒绝履行合同。五、对于合同目的的实现问题，矿产无锡分公司以某个特定的买卖合同来判断合同目的能否实现，也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在损失赔偿上仅让涉嫌恶意欺诈的矿产无锡分公司承担一半损害赔偿责任，已作出较轻的判决，但能体现案件的事实和法律的精神。综上，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矿产公司未作答辩。金珊瑚公司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令矿产无锡分公司向其交付规格为3.0＊1520＊C的304型号不锈钢33.32吨、规格为4.0＊1520＊C的304型号不锈钢26.26吨；2、判令矿产无锡分公司向其赔偿损失51539.90元及逾期交货造成的利息损失（以631548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6日起至矿产无锡分公司实际交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3、矿产公司对矿产无锡分公司上述第一、二项交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其与矿产无锡分公司于2016年6月1日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其向矿产无锡分公司购买5卷宝钢304型号不锈钢卷，总价为631548元。合同签订后，其向矿产无锡分公司支付了全部货款。2016年6月3日，其将从矿产无锡分公司采购的上述不锈钢卷出售给玖蚨公司，并从矿产无锡分公司提货后即直接交付给玖蚨公司。2016年6月15日，玖蚨公司告知其在加工过程中发现案涉不锈钢卷材质有问题，其遂在第一时间内通知矿产无锡分公司到场，经三方检测确认，矿产无锡分公司交付的5卷不锈钢卷为410型号，并非合同约定的304型号。后矿产无锡分公司迟迟未能妥善处理该事宜，至今未将合同约定的304型号不锈钢卷交付给其。矿产无锡分公司系矿产公司设立的分公司，矿产公司应对矿产无锡分公司的对外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矿产无锡分公司、矿产公司一审辩称，1、金珊瑚公司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其要求解除2016年6月1日《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所涉的5卷不锈钢钢卷系特定钢卷，已在矿产无锡分公司存放了很长时间，在该5卷钢卷已经交付给金珊瑚公司的情况下，其无法继续履行交付义务。在签订上述《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时，304型号不锈钢卷单价为10600元/吨，之后价格一路上涨，到金珊瑚公司起诉时单价为16000元/吨左右，如要求其继续履行交货义务，则需额外支出6000元/吨，这是非常不合理的。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债权人应在合理期限内要求履行，现金珊瑚公司在半年之后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时间间隔较长，已不属于合理期限内行使权利，且不锈钢价格波动较大，金珊瑚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应当及时提出，在双方之前的交涉过程中，金珊瑚公司主要要求其退还货款，并未要求继续交货。2、金珊瑚公司主张损失51539.60元，已超出矿产无锡分公司签订合同时所能预期的损失，金珊瑚公司购买货物是为了转售，从证据来看，每吨不锈钢转售差价为200元，故金珊瑚公司即便有损失发生，差价损失应是可预见的最高损失，金珊瑚公司所提交证据不能证实损失已经实际发生。因合同中未约定交货期，金珊瑚公司要求自2016年6月6日起计算货款利息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其要求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货款利息损失。3、矿产公司仅对矿产无锡分公司的对外债务承担补充责任，而不是共同清偿责任，金珊瑚公司的第三项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矿产无锡分公司向一审提出反诉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金珊瑚公司与其于2016年6月1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2、判令金珊瑚公司向其返还已交付的59.58吨不锈钢卷。事实和理由：金珊瑚公司与其于2016年6月1日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金珊瑚公司向其购买5卷宝钢304型号不锈钢卷，总价为631548元。上述合同签订后，金珊瑚公司于2016年6月2日支付货款100000元，于6月6日支付货款531548元，其于6月6日当天向金珊瑚公司交付了合同项下的全部货物。2016年6月15日，金珊瑚公司以其交付的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为由要求退货，并于6月16日向其发送了退货协议，要求其退回全部货款631548元并赔偿损失21539.90元。双方在协商中对退回货款631548元均无异议，但因对金珊瑚公司主张的损失21539.90元有争议，就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直至金珊瑚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金珊瑚公司购买案涉不锈钢卷用以转卖给玖蚨公司，后玖蚨公司与金珊瑚公司因产品质量原因已经签订退货协议，当事人双方签订2016年6月1日《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合同目的现均不能实现，根据合同法第94条第（四）项之规定，当事人均可以解除合同，故其要求判令解除合同并返还相应货物。金珊瑚公司针对一审反诉辩称，1、矿产无锡分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向矿产无锡分公司购买304型号不锈钢卷，一部分用于转销售，一部分用于库存，其转销售和库存行为与矿产无锡分公司无关，与合同目的无关，其作为贸易公司，订立《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是为了获取304型号不锈钢卷转销售利润，矿产无锡分公司则是为了获取相应货物对价，故不存在双方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形；2、其已经诉请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矿产无锡分公司作为违约方则无权要求解除合同；3、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矿产无锡分公司交付的5卷410型号不锈钢卷已经被加工，可能会存在部分损耗，该损耗系矿产无锡分公司不当履行造成，应由矿产无锡分公司自负不利后果，其同意将收到的5卷410型号不锈钢卷按现存实际重量返还给矿产无锡分公司。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1日，金珊瑚公司与矿产无锡分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金珊瑚公司向矿产无锡分公司购买5卷304型号宝钢不锈钢卷，数量为59.58吨（规格为3.0＊1520＊C的304型号不锈钢33.32吨、规格为4.0＊1520＊C的304型号不锈钢26.26吨），单价为10600元/吨，总价为631548元。上述合同签订后，金珊瑚公司于2016年6月2日支付货款100000元，于6月6日支付货款531548元，矿产无锡分公司于6月6日当天向金珊瑚公司交付了5卷59.58吨宝钢不锈钢卷。2016年6月3日，金珊瑚公司与玖蚨公司签订《不锈钢买卖合同》，约定玖蚨公司向金珊瑚公司购买4卷宝钢304型号不锈钢卷，单价为10800元/吨，总价为570348元。该合同签订后，金珊瑚公司将矿产无锡分公司6月6日交付的5卷不锈钢卷中的4卷直接交付给玖蚨公司。2016年6月15日，玖蚨公司告知金珊瑚公司其收到的4卷不锈钢卷材质有问题。金珊瑚公司遂通知矿产无锡分公司，并由双方一起确认，矿产无锡分公司2016年6月6日交付的5卷59.58吨宝钢不锈钢卷系410型号，不符合合同约定的304型号。本案一审中，双方对上述违约事实引发的后续处理事宜有不同陈述，并提供了相应证据。矿产无锡分公司陈述，金珊瑚公司于2016年6月15日以交付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为由要求退货，且于6月16日向矿产无锡分公司发送了退货协议，要求矿产无锡分公司退回货款631548元、赔偿损失21539.90元，金珊瑚公司同时将其与玖蚨公司签订的退货协议也提供给了矿产无锡分公司，矿产无锡分公司当时同意金珊瑚公司提出的退货退款意见，但不同意金珊瑚公司的赔偿损失意见，因此双方未能签订一致的退货协议。矿产无锡分公司在事发后将货物采样送鉴定，直至2016年9月得出鉴定结论，证实所交付不锈钢卷不是304型号不锈钢卷，因金珊瑚公司要求的补偿金额太高，双方一直在讨价还价，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故时间拖延，未能及时处理该事宜，但因金珊瑚公司自发现问题后一直主张退货，从未在合理期限内要求矿产无锡分公司继续交付约定的货物，金珊瑚公司已丧失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救济权利。为此，矿产无锡分公司提供金珊瑚公司与玖蚨公司2016年6月16日签订的退货协议复印件（以下简称①号退货协议），其上载明金珊瑚公司退还玖蚨公司货款570348元、赔偿玖蚨公司加工费、运费合计11539.90元，共计581887.90元，矿产无锡分公司提供仅加盖金珊瑚公司合同专用章的退货协议复印件（以下简称②号退货协议），其上载明矿产无锡分公司退回金珊瑚公司货款631548元、赔偿金珊瑚公司开平加工费、运费21539.90元，共计653087.90元。经质证，金珊瑚公司对矿产无锡分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认为金珊瑚公司最终赔偿给玖蚨公司的损失金额应以实际支付金额为准，金珊瑚公司一直在要求矿产无锡分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且于2016年10月就此事向当地派出所有过报警，即使上述②号退货协议属实，但因矿产无锡分公司始终未对金珊瑚公司的退款并赔偿损失意见予以承诺，双方未能达成一致的退货赔偿合意。金珊瑚公司陈述，其因矿产无锡分公司违约行为已经实际赔偿给玖蚨公司损失51539.90元，并提供其与玖蚨公司签订的2016年6月16日退货协议传真件（以下简称③号退货协议），其上载明金珊瑚公司退还玖蚨公司货款570348元、赔偿玖蚨公司加工费、运费合计51539.90元，共计621887.90元。经质证，矿产无锡分公司、矿产公司不认可该证据真实性，认为金珊瑚公司尚应就损失构成与支付凭证提供相关证据。一审中，法院通知玖蚨公司法定代表人胡小立到庭接受调查。胡小立陈述，玖蚨公司于2016年6月3日向金珊瑚公司购买一批304型号不锈钢卷，其将钢卷加工开平后转卖给生产厂家，后客户反映该不锈钢材质不符，玖蚨公司即前往检验发现不锈钢确实不符合约定型号，遂通知了金珊瑚公司，金珊瑚公司告诉玖蚨公司所涉不锈钢卷系向矿产无锡分公司购买的，玖蚨公司与金珊瑚公司使用光谱检测，确认案涉不锈钢卷系不含镍的410型号，而合同约定的304型号不锈钢系含镍的，抗氧化能力较强，两型号钢卷市场价格差距较大。玖蚨公司随后将转卖出去的不锈钢卷召回，花费了运费、吊装费用等，其与金珊瑚公司协商退货退款、赔偿损失事宜，双方于2016年6月16日签订①号退货协议，确认加工费、运费损失为11539.90元。但玖蚨公司的客户随后提出因违约事宜导致另行采购原材料，存在价格上涨的损失，要求玖蚨公司赔偿涨价损失，玖蚨公司就与每家客户谈判，最后确定按大概1000元/吨的价格赔偿客户损失，以此确定损失总金额为51539.90元，玖蚨公司就与金珊瑚公司通过传真签订③号退货协议，③号退货协议是在2016年7月签订，当时只照搬①号退货协议内容，未将打印时间改过来，故①号退货协议与③号退货协议载明时间均是2016年6月16日。后金珊瑚公司就拉回了案涉不锈钢卷，并向玖蚨公司退回了相应货款，因玖蚨公司与金珊瑚公司存在后续贸易往来，就在后续货款中陆续扣除了51539.90元赔偿款，玖蚨公司确认收到金珊瑚公司支付的赔偿款51539.90元。一审法院认为，金珊瑚公司与矿产无锡分公司于2016年6月1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在合同履行中，矿产无锡分公司未能按约交付304型号宝钢不锈钢卷，已构成严重违约，殆无疑问。经审查，本诉、反诉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在于：1、在继续履行合同且由违约方赔偿损失与解除合同并由违约方赔偿损失的两种救济路径比较中，金珊瑚公司能否选择继续履行合同且由违约方赔偿损失的救济路径；2、金珊瑚公司主张的赔偿损失范围与赔偿金额能否得到支持。关于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两被告认为金珊瑚公司无权要求继续交付合同约定标的物，而其有权诉请解除2016年6月1日《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理由有：1、在签订2016年6月1日《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时，304型号不锈钢卷的单价为10600元/吨，之后304型号不锈钢卷价格一路上涨，现在价格为16000元/吨左右，如果要求矿产无锡分公司继续交付304型号不锈钢卷，则金珊瑚公司每吨钢卷额外获益6000元，而矿产无锡分公司每吨钢卷额外损失6000元，违背了起码的公平原则。2、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继续履行系一种违约责任承担方式，合同法规定的违约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可见我国法律对违约责任实行损失填补原则，继续履行的责任承担也不能显著超过违约所造成的实际损失。金珊瑚公司从矿产无锡分公司购买不锈钢卷是为了转售赚取差价，对金珊瑚公司来说，产品材质不符造成的实际损失即是转售差价损失，从上述查明事实来看，该转售差价损失仅为200元/吨，若由矿产无锡分公司承担继续交货的违约责任，其实质即是金珊瑚公司获得了实际损失三十倍左右的赔偿。3、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304型号不锈钢卷属于市场价格波动较大的商品，金珊瑚公司如要求矿产无锡分公司继续交付货物或者更换货物的，则应在问题发现后及时提出要求，而不是在6个月后再起诉要求继续交付货物。况且，金珊瑚公司提交给矿产无锡分公司的②号退货协议，也证实金珊瑚公司一直在主张退货退款，并未在合理期限内要求继续交货，可以推定金珊瑚公司已经放弃要求矿产无锡分公司继续履行交货的权利。4、2016年6月1日《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金珊瑚公司购买不锈钢卷是为了转卖，且事实上的确将案涉不锈钢卷转卖给玖蚨公司，现因产品材质问题，金珊瑚公司与玖蚨公司已解除了买卖合同，金珊瑚公司与矿产无锡分公司的合同目的现均无法实现，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在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均可以解除合同，因此，矿产无锡分公司有权诉请解除2016年6月1日《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审法院审查认为，1、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从法律规定的违约责任救济方式位序来看，继续履行应当是优先被选择的路径，依照合同应当严守原则，合同的合法拘束力应当被保护，在继续履行合同与解除合同之间，除非符合法律规定的不能履行情形或者法定解除情形，当事人请求继续履行合同的权利理应受到优先保护。本案中，金珊瑚公司作为守约方，其有权根据自身利益选择最佳救济路径，其要求违约方继续履行合同的权利，应当予以优先考虑。2、本案不存在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三）项规定的不能继续履行情形，当事人双方在2016年6月15日发现货物质量问题后即在积极协商处理，金珊瑚公司并未怠于行使权利，只是双方关于解决方案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根据矿产无锡分公司陈述，因矿产无锡分公司不同意金珊瑚公司提出的赔偿方案导致协商未果，矿产无锡分公司直至2016年9月送样鉴定后方确定交付的不锈钢卷不符合约定型号，这说明之前协商未果导致时间拖延的缘由在于矿产无锡分公司一方，金珊瑚公司在此并无可指责之处。因双方之前未能达成一致的解决方案，金珊瑚公司也未明确作出放弃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矿产无锡分公司以双方之前未致合意的洽谈来推定金珊瑚公司已放弃其他救济途径，实为单方臆测，不具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在双方磋商无果后，金珊瑚公司在6个月左右即诉请继续履行合同，非不谓积极主张权利，以通常的交易注意义务和风险救济反应速度来判断，难谓金珊瑚公司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当然，本案中亦不存在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的其他不能继续履行情形。3、当事人双方均是从事不锈钢交易的商业主体，作为理性经济人，对不锈钢价格在2016年6月后一路上涨的趋势，法院有理由相信，双方均有相当的行业关注和理性认识，矿产无锡分公司作为违约方理应认识到价格上涨可能带来的违约代价上升，判断出对方有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诉求可能，矿产无锡分公司应当也有可能在合理期限内积极采取措施来解决违约纠纷，降低自身的违约代价，但从本案审查中，不能看出被告采取了自我救济的积极措施，反而以对方未在合理期限内主张履行相苛责。4、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三条关于逾期交货应自负价格变动不利后果的法律规定，即使304型号不锈钢卷市场价格大幅上升，造成矿产无锡分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的成本攀升，这亦是矿产无锡分公司违约后所应承担的不利后果，应为矿产无锡分公司所能预见。况且，矿产无锡分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继续履行合同所要交付的304型号不锈钢卷就是价格上涨后购买或生产的，其所谓利益对比显著失当的事实基础并非当然存在。从另一角度讲，当下继续履行合同，可能会造成金珊瑚公司获利远超当初的后果，但这仅是合同继续履行的客观结果，不能作为否定金珊瑚公司主张权利的正当事由，法律判断不能不考虑因果关系的正当性。总之，矿产无锡分公司关于继续履行合同显失公平的意见难谓妥当，对此不予采信。5、双方交易内容系买卖304型号不锈钢卷，金珊瑚公司从事贸易生意，其购买不锈钢卷目的是为了转卖并获取利润，而不是以某个特定转卖合同为判断依据，且金珊瑚公司系判断自己合同目的与合同利益能否实现的最佳裁决者，其认为继续履行符合自身合同目的即为已足，矿产无锡分公司关于违约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意见不足为取。综上，金珊瑚公司有权要求矿产无锡分公司继续按照2016年6月1日《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交付304型号不锈钢卷，并赔偿相应损失。反之，矿产无锡分公司反诉解除2016年6月1日《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请求无法律依据，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金珊瑚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包括两部分，其一系矿产无锡分公司不当交付造成的金珊瑚公司财产减少，即其主张赔偿给玖蚨公司的经济损失51539.90元，其二系矿产无锡分公司逾期交货造成的货款占用资金损失，即其主张的货款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审查认为，金珊瑚公司向玖蚨公司不当交付合同标的属实，金珊瑚公司对此提交了其向玖蚨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相关证据，且玖蚨公司到庭确认已收到金珊瑚公司的赔偿款51539.90元，故法院对金珊瑚公司为此向玖蚨公司支付赔偿款51539.9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该赔偿款即为金珊瑚公司因矿产无锡分公司不当交付而实际支出的财产损失。因金珊瑚公司与玖蚨公司之间的合同签订在后，金珊瑚公司的转卖利润不应当也不可能成为矿产无锡分公司签订合同时的可预见标准，且矿产无锡分公司未能举证证明金珊瑚公司主张的财产损失过高，故矿产无锡分公司辩称金珊瑚公司主张的损失金额超过其可预见的理由不成立。对该51539.90元赔偿款的负担问题，法院认为，因矿产无锡分公司之前的不当交付，金珊瑚公司随后对玖蚨公司亦发生不当交付，金珊瑚公司在此期间未尽交易当事人的验收注意义务，对之后向玖蚨公司不当交付具有过错，金珊瑚公司对因之造成的损失应当自行承担相应责任，故对金珊瑚公司实际支出的损失51539.90元，酌定应由矿产无锡分公司赔偿50%即25769.95元。关于矿产无锡分公司逾期交货造成的货款占用资金损失，金珊瑚公司主张按照银行贷款利息损失计算并无不当，法院对此予以支持，但考虑到当事人双方之前在沟通协商，为衡平当事人双方利益，法院将利息损失的起算点调整至金珊瑚公司提起诉讼时。综上，对金珊瑚公司的本诉请求，法院确认支持其第一项诉讼请求，对其第二项诉讼请求中的部分予以支持。因矿产无锡分公司系矿产公司依法设立的分公司，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对矿产无锡分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部分，由矿产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故对金珊瑚公司的第三项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予以调整。对矿产无锡分公司的反诉请求，法院确认驳回其第一项诉讼请求，其第二项诉讼请求的请求权基础在于不当得利，金珊瑚公司应将对方不当交付的不锈钢卷予以返还，殆无疑问。金珊瑚公司辩称已收到的不锈钢卷因加工而存在损耗、不能完全足额返还的意见，具有合理性，但考虑到该损耗难以计算，金珊瑚公司对此亦有过失，且金珊瑚公司已经获得继续交付的完全履行，酌定由金珊瑚公司按照收到的不锈钢数量足额返还给矿产无锡分公司，不再做扣减之考虑。一审法院判决：一、矿产无锡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金珊瑚公司交付规格3.0＊1520＊C的304型号不锈钢33.32吨、规格4.0＊1520＊C的304型号不锈钢26.26吨。二、矿产无锡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金珊瑚公司经济损失25769.95元及逾期交货的利息损失（以631548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5日起至矿产无锡分公司实际履行上述第一项判决确认的交付义务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矿产无锡分公司对上述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由矿产公司承担清偿责任。四、金珊瑚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矿产无锡分公司交付59.58吨410型号不锈钢卷。五、驳回金珊瑚公司的其他本诉请求。六、驳回矿产无锡分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315元，由矿产无锡分公司、矿产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315元，由矿产无锡分公司、金珊瑚公司各半负担。本院二审中，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二审中，矿产无锡分公司提供长江有色金属网查询的304不锈钢2017年11月价格，说明截至目前304不锈钢价格在16000元/吨至17000元/吨之间，如按现有价格交货，与金珊瑚公司200元/吨差价的差额非常大。金珊瑚公司质证认为，对查询表真实性不清楚，如矿产无锡分公司所述，304不锈钢价格波动大，11月价格不代表今天庭审时的价格，更不代表以后交付的价格。本院认为，矿产无锡分公司与金珊瑚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矿产无锡分公司未按约交付标的物，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违约后救济途径的选择及其赔偿损失的认定是本案争议焦点。一、违约后救济途径的选择，继续履行具有合理性和正当性。合同履行是实现当事人订立合同目的的有效措施，在违约法律关系中，应赋予守约方根据个案的实际及自身的利益状况选择请求继续履行的权利，使守约方获得原合同规定的利益。本案中，金珊瑚公司选择继续履行是违约后的补救措施，有利于合同目的的实现。其次，“一方当事人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的除外”。双方于2016年6月16日发现不锈钢卷材质问题后协调处理，后因矿产无锡分公司不能接受金珊瑚公司提出的赔偿方案协商未成，直至2016年9月矿产无锡分公司单方送样鉴定确定交付的不锈钢卷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型号，金珊瑚公司后于2017年1月提起诉讼，请求继续履行合同。在此期间，金珊瑚公司未有明确放弃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更何况协商未成，该期间应属金珊瑚公司自身的交易注意义务和对风险救济反应速度可到达的时间，系合理期限内。再次，双方均为从事不锈钢交易的商业主体，应承受不锈钢市场交易的风险，并预见不锈钢价格上涨的走势，矿产无锡分公司理应认识到由此带来其违约代价的上升，金珊瑚公司为实现合同目的而继续履行合同诉求的可能性，前期协商未成也导致该请求主张的延迟。最后，双方交易304型不锈钢卷，金珊瑚公司目的在于转卖获取利润，矿产无锡分公司逾期交货本身应承担不利后果，且也不能证明其继续履行合同所交付的不锈钢卷是价格上涨后购买或生产，即使有可能价格上涨会造成金珊瑚公司获利超过正常履行合同的结果，但也应考虑违约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因果关系的正当性。综上，本案认定并判令矿产无锡分公司向金珊瑚公司交付合同约定的304型不锈钢卷，更符合诚实信用和有约必守的原则，矿产无锡分公司有关解除合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二、赔偿损失的认定问题。违约责任的功能主要在于守约方损失的补偿，实现合同订立时的预期利益。本案金珊瑚公司的损失主要是矿产无锡分公司不当交付造成金珊瑚公司不必要的支出；矿产无锡分公司逾期交货造成的货款占用资金损失。金珊瑚公司向玖蚨公司不当交付合同标的即转卖的部分不锈钢卷，承担违约责任，一审中玖蚨公司到庭确认已收到金珊瑚公司赔偿款51539.90元，该赔偿款应认定为金珊瑚公司因矿产无锡分公司不当交付而支出的费用，且矿产无锡分公司也未举证金珊瑚公司支出的该费用过高，鉴于金珊瑚公司向玖蚨公司转卖不锈钢卷时，未对标的物的材质尽交易当事人的验收注意义务，存在过错，应对由此造成的损失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酌定赔偿50%即25769.95元并无不当。矿产无锡分公司逾期交货造成的货款占用资金损失客观存在，一审法院衡平双方利益，认定并判决该损失为以合同金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从起诉之日至实际履行交付义务时止计算，也无不当。综上，矿产无锡分公司上诉请求及其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630元，由矿产无锡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蔡利娜审 判 员  费益君代理审判员  季静娜二〇一八年一月十八日书 记 员  卢志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