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81民再16号 原审原告：陈小芳，女，1969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玮，福建鼎轩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连友，福建鼎轩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被告：陈向群，男，1968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被告：周小婷，女，1970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小容，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原告陈小芳与原审被告陈向群、周小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9月28日作出（2017）闽0181民初2323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被告陈向群、周小婷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陈小芳借款本金400万元及利息，其中本金300万元的利息自2015年6月15日起计算，本金100万元的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均按年利率6%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陈向群、周小婷不服提起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15日作出（2018）闽01民终458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向群、周小婷不服，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0日作出（2018）闽民申4053号民事裁定，指令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后于2019年4月30日作出（2019）闽01民再61号民事裁定，撤销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民终4580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7）闽0181民初2323号民事判决，并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9年5月2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审原告陈小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玮、黄连友，原审被告陈向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原审被告周小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小容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小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陈向群、周小婷共同向陈小芳返还欠款400万元及利息（利息分两笔，第一笔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15日起计算；第二笔以100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均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但不超过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向群、周小婷承担。事实和理由：陈小芳与陈向群系同学关系，自2010年起陈小芳与陈向群之间存在工程合作、投资等经济往来。2013年，陈小芳与陈向群经过结算，陈向群确认尚欠陈小芳分红款、工程款共计470万元。同年因陈向群新承包的陕西省京府八尺沟煤矿项目需要资金，经过双方协商，陈向群同意陈小芳对该项目进行投资，并同意将上述470万元欠款转为投资款，后陈小芳再向陈向群汇款345万元将该项目投资款增加至815万元。2013年12月，陈向群、周小婷就收取陈小芳上述815万元投资款出具收款收据。2015年3月18日，陈向群告知陈小芳该投资项目经营结束，陈向群向陈小芳确认陈小芳仅能收回400万元款项。由于陈向群资金周转困难，经陈向群请求，陈小芳同意陈向群延期支付该400万元款项，后由陈向群向陈小芳出具借款金额300万元期限至2015年6月15日及借款金额100万元无借款期限的两张欠条。因投资款系陈向群、周小婷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收取，故该投资项目产生的投资结算款，应当由陈向群、周小婷承担共同偿还责任。陈小芳在约定的还款期限到期后向陈向群、周小婷催款，但陈向群、周小婷均以各种理由搪塞，故陈小芳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陈小芳主张本案诉争400万元款项是由投资款结转而来，能否按照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来审理，由法院认定。 陈向群辩称：1.陈向群与陈小芳之间没有过任何合作，陈向群与郭韬就京府八尺沟煤矿确实存在合作。2.陈小芳诉称2013年陈向群欠陈小芳470万元不是事实，没有证据证明，也不存在陈向群欠郭韬470万元的事实。3.项目合作的过程：2013年1月由林启金从瑞福祥公司承包煤矿项目，并在2013年8、9月将其中1100亩分包给陈向群、郭韬等人，项目由陈向群、郭韬共同考察，确定承包，由陈向群和林启金签订协议。2013年煤矿行情比较好，俞琨、姚正敏也加入项目成为合伙人，进场后由于陈向群大部分时间不在项目上，由郭韬担任主要负责人、会计，姚正敏为现场工程管理，俞琨协助负责煤炭销售，周小婷为出纳。项目进行到2014年6、7月，由于国家环保问题，通知整改而暂停。2015年初，陈向群得到消息，项目可能可以重新启动，但由于形势不明朗，煤炭行情持续低迷，各股东不愿意追加投资，在与郭韬等人的协商过程中，陈小芳表示愿意借钱给陈向群，但不愿投资，陈向群就写了借条。陈向群向陈小芳出具2份欠条，是双方建立新的法律关系即借贷关系，但由于项目后面没有实际启动，陈小芳也没有实际提供款项，故欠条依法未生效。4.合作项目至今仍处于暂停状态，各合伙人之间从未进行过结算，不存在陈小芳所述能收回400万元的问题。项目若要结算，也应当由各合伙人（陈向群、郭韬、俞琨、姚正敏）进行结算，不是由陈向群与陈小芳来进行结算，陈小芳不是项目合伙人。实际上投资项目过程中，除了郭韬以家庭困难为由提前收回400万元投资款外，其他合伙人的投资款分文未收。根据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和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裁判，本案应当依照基础法律关系就是合伙关系审理，如果依照合伙关系审理，由于合伙事宜未结束，也未清算，即便郭韬提起诉讼，也应当驳回诉讼请求，更何况是陈小芳起诉，陈小芳不是适格法律主体，更应驳回其起诉。本案陈小芳的诉状及其在起诉时确定的案由仍为民间借贷，应当驳回陈小芳的起诉。 周小婷辩称：1.同意陈向群的答辩意见。2.周小婷仅为“京府八尺沟煤矿”项目的出纳，其是基于项目的职务行为向郭韬出具了收款收据，其行为的法律责任应由项目部承担，不是周小婷个人承担。周小婷不是项目合伙人。3.周小婷在出具收款收据的时候，郭韬与陈向群是投资合伙关系，应该对投资合伙共担风险，即便陈向群后来把投资款转为欠款或借款，也是一个新的法律关系，且产生于周小婷与陈向群离婚之后，属于陈向群离婚后的个人行为，不属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4.若本案的债务是真实存在，且陈向群已经借到款项，陈向群向陈小芳出具欠条时，陈向群已经和周小婷离婚，其所负的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周小婷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当事人对陈小芳身份证、陈小芳与郭韬的结婚证、欠条、收款收据、银行流水、部分收据、费用报销单、陈向群与周小婷的离婚证、离婚登记审查表、声明书、离婚协议书等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据此，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如下事实： 陈小芳与陈向群系同学关系，陈小芳与郭韬系夫妻关系，郭韬与陈向群经济往来频繁，部分款项是通过陈小芳账户来往。对于讼争款项郭韬自认是夫妻共同投资，对陈小芳就本案债权主张权利无异议。陈向群与周小婷于2010年5月4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8月13日登记离婚，离婚时未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处理。 2013年12月，陈向群、周小婷出具两份收款收据，一份金额为415万元，一份金额为400万元，合计815万元，两份收款收据的交款单位均填写为“郭韬投资款”，款项内容一份为“八尺沟煤矿（京府）”，一份为“京府八尺沟煤矿投资款”。2015年3月18日，陈向群向陈小芳出具两份欠条，一份载明“因本人陈向群经营陕西省神木县庙沟门镇赵五家湾煤矿，向陈小芳借人民币叁佰万元正（3000000），双方约定于2015年6月15日之前还清。欠款人：陈向群”；一份载明“今借陈小芳人民币壹佰万元正（1000000）。欠款人：陈向群”。 陈向群确认京府八尺沟煤矿与陕西省神木县庙沟门镇赵五家湾煤矿只是该项目的不同称谓，实际上指的是同一煤矿项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以下三点：一、本案案由问题；二、本案债务是否可以认定，即讼争两份欠条的款项是否是由两份收款收据载明的郭韬投资款结转而来；三、讼争债务是否属于陈向群、周小婷共同债务。 一、关于本案案由问题。从原审到再审，陈小芳均主张讼争400万元款项是由投资款结转而来，但原审中是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主张权利，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民再61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的规定,本案有必要按照基础律关系进行审理。故在再审中，陈小芳将诉求中的“借款”改为“欠款”，款项来源等事实和理由不变，陈小芳主张能否按照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来审理，由法院认定。本院认为，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系投资纠纷，陈小芳要求陈向群、周小婷偿还400万元款项，实际属于要求返还投资款，因此本案案由应认定为合同纠纷。 二、关于本案债务是否可以认定，即讼争两份欠条的款项是否是由两份收款收据载明的郭韬投资款结转而来的问题。陈小芳主张两份欠条的款项是由两份收款收据结转而来，收款收据记载的815万元中，其中470万元款项是郭韬与陈向群其他经济往来结转而来，剩余345万元是通过银行转账汇款。而陈向群在原一审中承认陈小芳当时确实投资了815万元，在发回重审中否认其结欠陈小芳或郭韬470万元的事实，否认其与郭韬有别的经济往来，只认可收到陈小芳所述的345万元银行转账汇款。本院认为，结合双方提供的银行流水，可以看出早在2011年，陈向群与郭韬在讼争煤矿投资项目开始前就存在经济往来，陈小芳所述收款收据记载的815万元中有470万元款项是其他经济往来结转而来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且周小婷陈述其是作为“京府八尺沟煤矿”项目的出纳出具收款收据，陈向群也在收款收据上签字，根据证据优势原则，可以认定郭韬确有就“京府八尺沟煤矿”项目投资815万元。结合陈向群提交的有关“京府八尺沟煤矿”项目合作协议书，及当事人、证人的陈述，可以认定郭韬、俞琨、姚正敏等人与陈向群并未就“京府八尺沟煤矿”项目一起作出合伙约定，仅是单向与陈向群一方协商投资事宜，故本案不存在陈向群所述上述四人合伙投资关系。陈向群自愿于2015年3月18日出具欠条，对其与郭韬、陈小芳夫妇的投资款项进行结算，该欠条合法有效。郭韬已到庭确认讼争款项是其与陈小芳夫妻二人共同投资，对陈小芳就本案债权主张权利无异议。陈向群也已确认京府八尺沟煤矿与陕西省神木县庙沟门镇赵五家湾煤矿实际上指的是同一煤矿项目，故陈向群将与郭韬的投资款结算后，写为对陈小芳的欠款并不矛盾。生活中当事人对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的出具并不一定考虑周延，陈小芳主张因其中100万元未约定还款日期，因此单独出具，其解释更为合理。相反，陈向群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出具欠条或借条的法律后果，且欠条载明的金额巨大，但陈向群并无证据证明其在欠条出具后向陈小芳夫妇主张归还或者行使撤销权等方式进行权利救济，其主张双方仅有借贷合意，不存在实际借贷法律关系与常理不符。郭韬与陈向群就郭韬投资于“京府八尺沟煤矿”项目进行结算，陈向群自愿出具欠条确认尚欠郭韬之妻陈小芳欠款400万元，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合法，陈向群对此负有还款义务。 三、关于讼争债务是否属于陈向群、周小婷共同债务问题。讼争400万元款项是从815万元投资款结转而来，现陈向群自愿退回陈小芳（郭韬）投资款400万元，虽然欠条落款时间发生在陈向群与周小婷离婚之后，但该债务实际发生于陈向群与周小婷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经营管理的项目，且周小婷也在收款收据上签字确认，证明其对讼争债务是知情的，陈向群、周小婷离婚时亦未对“京府八尺沟煤矿”项目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配处理。讼争债务应当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债务处理，周小婷应对此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因本案为合同纠纷，故陈小芳主张的利息实际应为逾期还款违约金，其中300万元欠款约定还款期限为2015年6月15日，另外100万元欠款未约定还款期限，现陈小芳要求陈向群、周小婷返还欠款400万元及逾期还款违约金（其中300万元的逾期还款违约金自2015年6月15日起，100万元的逾期还款违约金自2017年3月28日起，均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未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照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陈向群、周小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小芳欠款400万元及逾期还款违约金，其中300万元款项的逾期还款违约金自2015年6月15日起，100万元款项的逾期还款违约金自2017年3月28日起，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1372元，由陈向群、周小婷负担，限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翁荣钦 人民陪审员  许胜文 人民陪审员  林春平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林颖 书记员林小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