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粤06执复437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被执行人）：佛山市三水庆业盛发管桩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乐平镇南边湖岗村委会“鸡龙岗、红堪”（土名），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77314681686。 法定代表人：陈伟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杜海平，广东连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增飞，广东连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申请执行人：佛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水西南支行，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西南街道健力宝北路**首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7MA53JPAH32。 负责人：苏国文,行长。 被执行人：陈伟文，男，汉族，1968年12月31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被执行人：陈瑜斌，男，汉族，1987年11月27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复议申请人佛山市三水庆业盛发管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业盛发公司）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执行法院）作出的（2019）粤0607执异10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复议申请人庆业盛发公司向执行法院提出异议，请求：庆业盛发公司无需向佛山市三水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西南信用社（以下简称西南信用社）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8750350元，执行法院将该款退还给其。 执行法院查明，关于原告西南信用社诉被告庆业盛发公司、陈伟文、陈瑜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2016）粤0607民初2045-2048号四案，原被告双方在该院审理过程中达成了调解协议，该院以（2016）粤0607民初2045-2048号四份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其中（2016）粤0607民初2045号民事调解书的前三项内容如下：“一、原告佛山市三水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西南信用社与被告佛山市三水庆业盛发管桩有限公司双方确认：编号为‘信借合字第10020129901111248号’的借款合同于2016年6月30日解除；二、原告与被告佛山市三水庆业盛发管桩有限公司一致确认：截至2016年6月20日，被告佛山市三水庆业盛发管桩有限公司拖欠西南信用社编号为‘信借合字第10020129901111248号’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本金6500000元及相应利息（截至2016年6月20日的利息为96683.87元，从2016年6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年利率8.55%计算利息及产生的复利）；三、被告佛山市三水庆业盛发管桩有限公司、陈伟文、陈瑜斌于2016年8月10日前连带清偿上述本息。若三被告不按时足额支付上述本息，原告有权就被告未支付部分申请强制执行。”其余三份民事调解书亦约定了相似内容。其后，因庆业盛发公司未按照上述调解书约定的期限履行义务，该院依法立案执行，执行案号为（2016）粤0607执2396-2399号。2019年8月30日，该院向庆业盛发公司发出（2018）粤0607执5号执行情况告知书，告知其该院拍卖了庆业盛发公司的相关财产得拍卖款216146000元，（2016）粤0607执2396-2399号四案的本金合计为46000000元，调解书约定的利息为671582.34元（计算至2016年6月20日），2016年6月21日至2019年8月2日产生的欠息（含复利）为14188108.01元、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190758元，迟延履行期间加倍支付的债务利息为8750350元。对于庆业盛发公司有争议的迟延履行期间加倍支付的利息8750350元，该公司可在2019年9月15日前提出执行异议，逾期该院将退给西南信用社。 执行法院认为，该院在（2018）粤0607执5号执行情况告知书表明了由庆业盛发公司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加倍支付的债务利息8750350元的倾向意见，庆业盛发公司对此提出异议属于对该院执行行为的异议，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予以审查。审查的内容为：庆业盛发公司是否应支付（2016）粤0607执2396-2399号四案的迟延履行期间加倍债务利息8750350元。该院分析如下： 一、庆业盛发公司是否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根据该院（2016）粤0607民初2045-2048号四份民事调解书，庆业盛发公司、陈伟文、陈瑜斌履行债务的期限为2016年8月10日前，庆业盛发公司、陈伟文、陈瑜斌未按期履行，根据上述规定，其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调解书中约定的利息是否已包含了债务迟延履行期间的全部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计算之后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包括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根据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方法计算；生效法律文书未确定给付该利息的，不予计算。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的计算方法为：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因而，被执行人在迟延履行期间应该支付的利息包含两部分，其一是根据（2016）粤0607民初2045-2048号四份民事调解书所计算的一般债务利息，即为按年利率8.55%计算利息及产生的复利；其二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即以原债务数额（不包括一般债务利息）为本金按照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2016）粤0607民初2045-2048号四份民事调解书所约定的利息属于上述第一部分，未包括第二部分。 三、调解书的约定内容是否已经排除了对第二部分利息的计算。本案中，庆业盛发公司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认为不应计算第二部分的利息。该院认为，该条规定适用的前提是调解双方在调解协议中已经约定了债务人不履行调解协议时应该承担的责任，（2016）粤0607民初2045-2048号四份民事调解书中的相关约定为：“若三被告不按时足额支付上述本息，原告有权就被告未支付部分申请强制执行。”该约定仅确认了债权人申请强制执行的权利，并无约定债务人未按期履行调解协议的情况下应承担的责任，故不适用于上述规定。庆业盛发公司认为调解书的约定内容已经排除了对第二部分利息的计算，该主张缺乏依据。 综上，庆业盛发公司应承担迟延履行期间加倍支付的债务利息8750350元，该院的相关执行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庆业盛发公司的异议。 复议申请人庆业盛发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称，请求：1.撤销（2019）粤0607执异101号执行裁定；2.庆业盛发公司无需向西南信用社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8750350元，执行法院暂扣的款项8750350元应退还给其。 事实与理由：一、（2019）粤0607执异101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有误，该裁定书没有将各方按照调解协议约定的、庆业盛发公司逾期还款产生的罚息及复利认定为民事责任。根据庆业盛发公司与西南信用社等达成的（2016）粤0607民初2045-2068号四份民事调解书第二条的约定，庆业盛发公司需向西南信用社清偿的借款本金分别为650万元、900万元、1600万元和1450万元，还需承担2016年6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年利率8.55%[注：（2016）粤0607民初2045号民事调解书约定的是年利率8.19375%]计算的利息及产生的复利。前述年利率8.55%或年利率8.19375%已包括正常利率计算的利息、在正常利率上浮20%或15%计算的利息，还包括逾期还款的罚息和复利，这一事实从该四份调解书第二页第二段记载的内容可以证实，即“2016年1月1日前最新的中国人民银行规定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年利率[三年以上至五年（含五年）]为4.75%，上浮20%执行[注：（2016）粤0607民初2047号民事调解书为上浮15%]，即年利率5.70%，逾期年利率在5.70%基础上加收50%,即年利率8.55%。”可见，庆业盛发公司如不按照调解书履行付款义务，至实际清偿日止，除需承担正常利率计算的利息和上浮利率计算的利息外，还需承担支付加收50%的逾期罚息并计算复利的民事责任。至2019年8月2日止，前述正常利率计算的利息、上浮利率计算的利息、罚息和复利共计高达14188108.10元，且已支付给了西南信用社，即庆业盛发公司已承担了不按期履行调解书应承担的民事责任，但（2019）粤0607执异101号执行裁定书没有将庆业盛发公司除已支付的前述正常利率计算的利息、上浮利率计算的利息外的罚息和复利认定为庆业盛发公司已承担的民事责任。 二、（2019）粤0607执异101号执行裁定书适用法律有误。该执行裁定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是错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对于调解协议约定一方不履行协议应承担民事责任的，应予准许。”第十九条规定：“调解书确定的担保条件或者承担民事责任的条件成就时，当事人申请执行的，人民法院应当执行。不履行调解协议的当事人按照前款规定承担了调解书确定的民事责任的，对方当事人又要求其承担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现已修改为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迟延履行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这是司法解释针对当事人不履行调解书时应如何承担民事责任所作的特殊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的迟延履行责任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十九条规定的当事人不履行协议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是竞合关系，当事人只能选择其中一种行使，不得同时行使两种权利。本案中，四份调解书第二条中均约定：庆业盛发公司欠西南信用社相应的本金及截止2016年6月20日的利息；并约定了2016年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8.55%或者按年利率8.19375%计算利息(含违反约定产生的罚息和复利），即庆业盛发公司应承担支付逾期利息及计算复利的不利民事责任后果。西南信用社在申请执行时要求庆业盛发公司承担罚息、复利，且庆业盛发公司已将前述罚息、复息支付给了西南信用社，因此，（2019）粤0607执异101号执行裁定书要求庆业盛发公司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8750350元系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请求复议法院查明事实，撤销（2019）粤0607执异101号执行裁定，庆业盛发公司无须向西南信用社加倍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执行法院执行部门暂扣庆业盛发公司的款项8750350元应退还给其。 申请执行人佛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水西南支行西南农商行（以下简称西南农商行）及被执行人陈伟文、陈瑜斌未作答辩。 经审查，本院对执行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一，原告黎海辉诉被告陈伟文、庆业盛发公司、梁翠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执行法院于2017年6月21日作出（2016）粤0607民初447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陈伟文、庆业盛发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黎海辉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相应利息等。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因各债务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黎海辉向执行法院申请执行，执行法院以（2018）粤0607执5号案立案。在该案中，执行法院在处置了庆业盛发公司的财产后，对包括该院（2016）粤0607执2396-2399号案在内的债权人分配款项。2019年8月9日，执行法院在对庆业盛发公司所作的执行笔录中确定西南信用社可分配案款61050448.40元及执行申请费128450.4484元，合计61178898.85元。庆业盛发公司对其中支付西南信用社在（2016）粤0607执2396-2399号案债权中的迟延履行期间加倍部分债务利息8750350元提出异议。 另查明二，在执行法院作出的（2016）粤0607民初2045、2046、2048号民事调解书中原告诉称部分提及《借款合同》约定庆业盛发公司不按期偿还借款利息，在约定的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2016年1月1日前最新的中国人民银行规定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年利率[三年以上至五年（含五年）]为4.75%，上浮20%执行，即年利率5.70%，逾期年利率在5.70%基础上加收50%，即年利率8.55%。在（2016）粤0607民初2047号民事调解书的诉称部分则提及2016年1月1日前最新的中国人民银行规定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年利率[三年以上至五年（含五年）]为4.75%，上浮15%执行，即年利率5.4625%，逾期年利率在5.4625%基础上加收50%，即年利率8.19375%。（2016）粤0607民初2046、2047、2048号民事调解书中，调解协议第二项关于庆业盛发公司从2016年6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向西南信用社支付利息的表述内容，除其中（2016）粤0607民初2047号民事调解书中计算利息的利率为年利率8.19375%，与（2016）粤0607民初2045号民事调解书约定的年利率8.55%存在差别之外，其余调解书与（2016）粤0607民初2045号民事调解书的约定内容均一致。 另查明三，经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批准，佛山市三水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被佛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吸收合并而解散，该社全部业务、财产、债权债务以及其它各项权利义务均由吸收合并后的佛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承继。佛山市三水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吸收合并前的分支机构西南信用社，经相关部门批准后以西南农商行的名称领取营业执照进行经营。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庆业盛发公司应否向西南农商行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加倍部分的债务利息8750350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调解书确定的担保条款条件或者承担民事责任的条件成就时，当事人申请执行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执行。”第二款规定：“不履行调解协议的当事人按照前款规定承担了调解书确定的民事责任后，对方当事人又要求其承担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规定的迟延履行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执行法院（2016）粤0607执2396-2399号案的执行依据是（2016）粤0607民初2045-2048号民事调解书，其中第二项约定庆业盛发公司拖欠西南农商行从2016年6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8.55%或者8.19375%计算利息及产生的复利。该利息计算方法，从调解书中西南农商行诉称的内容可知，包括了庆业盛发公司不按期偿还借款利息后在约定的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进行计算。双方当事人对违约清偿借款本息予以上调利率计算罚息以及对欠付利息计算复利的约定，具有惩罚性，属于调解书中民事责任的约定，该约定弥补了西南农商行基于庆业盛发公司迟延履行债务行为而造成的损失。根据前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庆业盛发公司在已承担调解书确定的民事责任后，不应当再承担迟延履行期间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的责任，即庆业盛发公司无须向西南农商行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加倍部分的债务利息8750350元。执行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在调解协议中无约定债务人不履行调解协议的情况下应承担的责任，故此判断本案不适用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进而作出庆业盛发公司应承担该部分债务利息的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庆业盛发公司的复议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执行法院作出的（2019）粤0607执异101号执行裁定查明事实基本清楚，但认定事实和处理结果错误，应予以撤销。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7执异101号执行裁定； 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在2019年8月9日的执行笔录中作出被执行人佛山市三水庆业盛发管桩有限公司应向申请执行人佛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水西南支行支付从2016年6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迟延履行期间加倍部分的债务利息8750350元的执行行为。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 慧 审判员 李蔚婕 审判员 尹小娜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伍倩桃 书记员林晓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