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6民终21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平市黄山街道办事处鲁东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邹平市黄山街道办事处鲁东村。 法定代表人：李邦忠，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纯永，山东颐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路某，女，1987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邹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浩，男，1984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女，2013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女，2016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法定代理人：路某，系李某1、李某2之母。 以上四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思莹，山东民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四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猛猛，山东民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邹平市黄山街道办事处鲁东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路某、李浩、李某1、李某2侵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邹平市人民法院（2019）鲁1621民初1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邹平市黄山街道办事处鲁东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1.撤销(2019)鲁1626民初字1426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的起诉；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成立是以其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为前提条件的，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是否具有鲁东村民委员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而农村村民自治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等问题，并非单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应属于村民自治，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第一，公民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权益的前提是其具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然而能否享有土地补偿款，关键在于其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并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本案中被上诉人在未经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确认下，应为主体不适格，法院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上诉人是否享有上诉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事关上诉人的基本民事权利，该权利属于《立法法》第四十五条规定的情形，法律解释权在全国人大常委会，司法解释无权确认、人民法院无权判决认定上诉人享有该权利。对此，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8）243号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五部分也明确规定“根据《物权法》第四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对农村集体土地征收补偿费用的分配问题，应当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自治的范畴，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对集体土地征收补偿费用是否分配，以及如何分配具有自主决定的权利。对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认问题，应当属于立法解决的问题，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就成员资格问题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第三、对于被上诉人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当由上诉人认定。被上诉人作为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享有自治权，有权依据规定决定本村村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村民是否具有所在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由其集体经济组织的章程确定，章程中不明确的可由社员（代表）大会表决，也即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应属于村民自治的范畴。因此，在现行法律未有关于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的明确规定时，其应当由村集体经济组织决定。依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村民委员会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实行民主选举、民主决策、民主管理、民主监督。村民委员会依照法律规定管理本村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村委会作为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同时又作为村民的固定代理人，履行管理职责，能体现既定成员的意志，因此应当作为认定成员资格的主体。根据以上规定，在没有新的法律规定的情况下，上诉人依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根据村民自治、村规民约确认被上诉人不享有上诉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既符合法律规定，也不违反政策，故被上诉人无权参与分配涉案土地的补偿款。第四，我国法律规定了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的司法救济权，《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因此，本案中被上诉人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不服的，可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由法院行使司法救济权，而不是由法院直接确认资格。综上所述，本案争议焦点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问题，其不属于法院民事诉讼案件的受理范围。特提起上诉，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路某、李浩、李某1、李某2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二、被上诉人的起诉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首先，山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办法第六条规定，符合下列条件之一的本村常住人员，为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一）本村出生且户口未迁出的；（二）与本村村民结婚且户口迁入本村的；（三）本村村民依法办理领养手续且户口已迁入本村的子女；（四）其他将户口依法迁入本村，并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接纳为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本案中，一审已经查明四被上诉人身份符合上述规定，具有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对农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分配纠纷是否受理问题的答复》之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与其成员之间因收益分配产生的纠纷，属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纠纷。故，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其土地对外承包经济分配费属民事纠纷。最后，本案适用侵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案由。该案由是所有权纠纷项下的第三级民事案由，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属于人民法院管辖范围，而审理此类案件需要不可避免地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集体经济组织行为的合法性等作出认定。综上所述，被上诉人的起诉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另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人民法院受理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的下列诉讼：（一）对行政拘留、暂扣或者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非法财物、罚款、警告等行政处罚不服的；（二）对限制人身自由或者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和行政强制执行不服的；（三）申请行政许可，行政机关拒绝或者在法定期限内不予答复，或者对行政机关作出的有关行政许可的其他决定不服的；（四）对行政机关作出的关于确认土地、矿藏、水流、森林、山岭、草原、荒地、滩涂、海域等自然资源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决定不服的；（五）对征收、征用决定及其补偿决定不服的；（六）申请行政机关履行保护人身权、财产权等合法权益的法定职责，行政机关拒绝履行或者不予答复的；（七）认为行政机关侵犯其经营自主权或者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农村土地经营权的；（八）认为行政机关滥用行政权力排除或者限制竞争的；（九）认为行政机关违法集资、摊派费用或者违法要求履行其他义务的；（十）认为行政机关没有依法支付抚恤金、最低生活保障待遇或者社会保险待遇的；（十一）认为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政府特许经营协议、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等协议的；（十二）认为行政机关侵犯其他人身权、财产权等合法权益的。除前款规定外，人民法院受理法律、法规规定可以提起诉讼的其他行政案件。根据上述规定，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享受各项福利待遇，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上诉人主张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应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由法院行使司法救济权于法无据，更不符合客观实际。因此，被上诉人的起诉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不属于行政诉讼范围。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具有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土地对外承包经济分配费，合理合法，应予维持。 路某、李浩、李某1、李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路某、李浩、李某1、李某2具有鲁东村民委员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判令被告向四原告发放土地对外承包经济分配费5200元。2.将路某、李浩、李某1、李某2列入《鲁东村具备集体经济组织资格人员汇总表》，享受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等待遇。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984年12月28日，李浩出生并将户口落户于山东省邹平县鲁东村，姓名为李晓伟。1997年11月4日，李浩的常住人口登记表中显示户别为农业家庭户口，户主姓名为李邦明，与户主关系为孙子，姓名为李晓伟，曾用名李浩，住址为邹平县××镇××村××，公民身份证件编号为372330198412280018，显示户籍无迁移。1992年2月26日，原告李浩用姓名“李浩”在山东省邹平县××路××号××单元××号所在地的邹平县公安局黛溪派出所办理户籍，公民身份证号码为372330198405××××。2012年1月4日，原告李浩在邹平县公安局黛西派出所注销“李浩372330198405××××”的户口。2012年1月5日，邹平县公安局向邹平县黄山派出所批件：你辖区鲁东村（单位）李晓伟因学籍名与户籍名不符，经本人申请，经派出所核实，同意将李晓伟变更为李浩。2012年1月10日，李浩向邹平县黄山派出所申请变姓名为“李浩”。2012年1月19日，路某与李浩登记结婚。2012年3月22日，路某户籍由山东省邹平县码头镇路家村168号迁入山东省邹平县黄山街道办事处鲁东村107号。2018年6月18日，李某1出生。2016年8月16日，李某2出生。李某1、李某2均落户于鲁东村。2018年6月4日，李浩变更为山东省邹平县黄山办事处鲁东村107号的户主，张玉兰作为其祖母与其为同一家庭户。2018年10月9日，鲁东村民委员会出具《鲁东村资产股权量化实施方案》，载明参与人员为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人员，在保持本集体经济组织总股数不变的前提下，通过成员股、集体股之间调剂的方法确定获得、丧失相关资产权益。以2018年7月15日为基准日每年调整一次，期间股权不做调整。到期后，减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股权转为集体股；增加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股权从集体股中分配。2018年10月10日将上述实施方案进行公告，公告期为7天，自2018年10月10日至2018年10月16日，若有意见和建议，在公示期内实名、书面形式向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工作小组反映。2018年10月10日鲁东村民委员会出具《鲁东村具备集体经济组织资格人员汇总表》，表中显示户主为张玉兰的户口中名下仅自己一户，并没有路某、李浩、李某1、李某2。2019年1月25日，张玉兰收到1300元土地分配费。 一审法院认为，第六条规定，符合下列条件之一的本村常住人员，为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一）本村出生且户口未迁出的；（二）与本村村民结婚且户口迁入本村的；（三）本村村民依法办理领养手续且户口已迁入本村的子女；（四）其他将户口依法迁入本村，并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接纳为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在本案中，李浩出生时即落户于鲁东村，期间虽在邹平市黛溪街道办事处办理过户籍，但已于2012年1月4日注销该户口，况且在拥有黛溪街道办事处户籍时也并未将鲁东村的户籍注销或办理迁出手续，李浩自2008年左右至2017年一直领取鲁东村承包土地分配费，享受鲁东村村村民待遇，故李浩应为鲁东村民委员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原告路某因与李浩结婚，于2012年3月22日将户口迁入鲁东村，原告李某1、李某2作为李浩与路某之女，出生于鲁东村，也落户于鲁东村，则路某、李某1、李某2为鲁东村民委员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对路某、李浩、李某1、李某2提出的确认其四人具有鲁东村民委员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请求，应当予以支持。因路某、李浩、李某1、李某2为鲁东村民委员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而鲁东村民委员会在发放2018年度土地对外承包经济分配费时未分配给其四人，故对其四人主张的鲁东村委会应向其发放土地对外承包经济分配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现路某等四人主张土地对外承包经济分配费为人均1300元，鲁东村民委员会并未提出证据予以反驳，则鲁东村民委员会应向路某、李浩、李某1、李某2支付土地对外承包经济分配费5200元（1300元×4）。路某、李浩、李某1、李某2要求列入《鲁东村具备集体经济组织资格人员汇总表》并享受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等待遇，因已经确认四处心玲等四人具备鲁东村民委员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其该项请求与确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相重复，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山东省实施办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路某、李浩、李某1、李某2具有邹平市黄山街道办事处鲁东村民委员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二、被告邹平市黄山街道办事处鲁东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路某、李浩、李某1、李某2土地对外承包经济分配费5200元；三、驳回原告路某、李浩、李某1、李某2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邹平市黄山街道办事处鲁东村民委员会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邹平市黄山街道办事处鲁东村民委员会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李浩出生即落户于鲁东村，期间虽在邹平市黛溪街道办事处办理过户籍，但已于2012年1月4日注销，且其在拥有黛溪街道办事处户籍时也并未将鲁东村的户籍注销或办理迁出手续，李浩自2008年左右至2017年一直领取鲁东村承包土地分配费，享受鲁东村村村民待遇，故李浩应为鲁东村民委员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路某因与李浩结婚，于2012年3月22日将户口迁入鲁东村，李某1、李某2作为李浩与路某之女，出生于鲁东村，也落户于鲁东村，则路某、李某1、李某2为鲁东村民委员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鲁东村民委员会在发放2018年度土地对外承包经济分配费时未分配给该四人，系对其权利的侵犯，故一审对李浩、路某、李某1、李某2主张的鲁东村民委员会应向其发放土地对外承包经济分配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案因李浩、路某、李某1、李某2先已具备鲁东村民委员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鲁东村民委员会在发放2018年度土地对外承包经济分配费时未分配给四人，系对其合法权利的侵犯，故本案属于侵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并非单纯确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上诉人鲁东村委会称本案并非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邹平市黄山街道办事处鲁东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慧莲 审判员  崔诗君 审判员  张 珊                            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崔玮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