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民再707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胡艳萍，女，1960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彦清，山东众成清泰（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董兆讷，男，1952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和植，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王若菊，女，1957年3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青岛市市**。 申诉人胡艳萍因与被申诉人董兆讷，一审被告王若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2民再105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鲁检民（行）监[2018]3700000033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9年3月6日作出（2019）鲁民抗2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董梅、彭敏出庭。申诉人胡艳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彦清，被申诉人董兆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和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王若菊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2民再10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以下简称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由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可知，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夫妻一方名义对外所负债务，原则上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当由夫妻共同偿还；其例外情形只有两种：一是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二是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本案中，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可知，截止到2015年2月3日王若菊从胡艳萍处借款200万元，除2015年5月11日王若菊通过银行转账偿还借款10万元外，王若菊尚欠胡艳萍190万元借款未偿还。该借款发生在2015年3月25日王若菊与董兆讷协议离婚前，且董兆讷在原审诉讼中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借款属于前述两种夫妻共同债务的例外情形，因此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其次，胡艳萍虽然在起诉状中有“她（王若菊）把钱都给她两个弟弟和儿子用了”的内容，但是该内容系王若菊向胡艳萍的单方陈述，该陈述内容并不能免除董兆讷的证明义务。董兆讷虽举证证实借款并未用于董兆讷购买房屋和炒股，但是共同生活不仅体现为购买房屋和炒股。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为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系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胡艳萍再审请求撤销山东省青岛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2民再105号民事判决，维持该院（2016）鲁02民终10294号民事判决。胡艳萍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并补充意见如下：首先，虽然王若菊向胡艳萍结算出具两份借条的时间为2015年2月3日，但是这是最后换条的时间，实际上王若菊向胡艳萍借款时间是从2010年开始，历时五年多时间，涉及几十笔转账及现金交易，其间董兆讷有买房、买车大额花费并有巨额存款，与本案累计两百万元的借款相符，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在较短的时间内借款几百万元，已经超过了家庭正常生活所需”系主观推断。其次，胡艳萍在诉状中所述“王若菊最初借款是说存到其挂靠的青岛立德会计师事务所（以下简称立德事务所）赚取利息”，后期经向立德事务所确认没有此事，再向王若菊催要时，王若菊又称“用于两个弟弟和儿子”，两个借款理由都是王若菊单方陈述，并非胡艳萍确认。王若菊和董兆讷原为23年夫妻，属于利害关系人，即便说法一致，也不能采信。再次，董兆讷的退休金只有2100元，但董兆讷和王若菊于2014年11月购买位于青岛市城阳区××道××号××号楼××单元××户房产，虽然该房屋有银行贷款50万元，但是该房屋首付款、税款、装修、每月还贷一共也需六七十万，显然都是王若菊支付。2015年3月25日，董兆讷与王若菊的离婚协议中，双方确认有存款75万元，最后由董兆讷汇款55万元给王若菊，从董兆讷的微薄工资也可以推断该款应来自王若菊借款。而且董兆讷一家花费较大，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否认借款用于借款人家庭生活需要，过于武断。最后，本案已经判决王若菊借款事实成立，与董兆讷、王若菊夫妻双方“声明无债权债务”相互矛盾，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以双方的声明否认借款事实明显不当。 董兆讷辩称，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鲁02民再105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胡艳萍的再审请求。事实和理由：首先，抗诉机关无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以及该解释对夫妻共同债务、举证责任的分配原则，依据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提起抗诉，系滥用抗诉权。其次，对于胡艳萍和王若菊之间的借款，董兆讷没有签字确认也没有事后追认，案涉借款多达190万元，远远超过了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胡艳萍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最后，胡艳萍的经济情况不可能随意借出200万元用于别人家庭生活，王若菊的家庭情况也不可能两年内需要借用200万元用于家庭生活。 胡艳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王若菊、董兆讷返还所欠借款本金190万元，支付利息15万元，赔偿因找王若菊而产生的通讯费及交通费5000元，诉讼费用由王若菊、董兆讷承担。一审庭审中，胡艳萍明确借款本金为190万元；利息计算：28万元按照年息12%计算自2015年9月1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26万元按照年息12%计算自2015年10月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15万元按照年息12%计算自2015年6月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18万元按照年息12%计算自2015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30万元按照年息12%计算自2015年7月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18万元按照年息12%计算自2015年8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25万元按照年息12%计算自2015年8月1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30万元按照年息24%计算自2015年8月1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事实与理由：胡艳萍与王若菊是业务合作关系。2010年左右，王若菊说她挂靠的立德事务所需要员工集资，所里按12%的年息支付利息，让胡艳萍把家里和亲戚朋友的钱交给王若菊，王若菊给胡艳萍写借条，然后以王若菊个人名义把钱存到立德事务所，所里与王若菊签订借款合同。胡艳萍先后将自己和亲戚家多年积蓄共计190万元交给王若菊。后王若菊按时支付利息。2015年7月5日，因胡艳萍急需用钱，向王若菊提出退出集资，才发现王若菊欺骗其说是单位集资，王若菊称把钱都给她两个弟弟和儿子用了（王若菊2015年7月28日与胡艳萍聊天时说的，胡艳萍有微信截图为证）。 胡艳萍在一审中主张，其自2014年1月15日至2015年6月6日期间，先后多次通过农行青岛分行的6228××××2711账号向王若菊的9559980242118365111和6228××××8577农行卡转账合计金额803200元；2013年1月15日通过农行四方支行转账支付给王若菊尾号为8577的农行卡金额180000元；2014年8月4日通过农行伊春路分理处转账支付给王若菊尾号为8577的农行卡金额98000元；2012年8月1日通过农行宁夏路支行转账支付给王若菊尾号为5111的农行卡金额为169200元；2011年12月21日转账支付给王若菊尾号为5111的农行卡金额为49000元。以上胡艳萍合计转账给王若菊款项金额为1299400元，并提供了银行转账的相关证据。胡艳萍述称，上述仅是胡艳萍向王若菊转账的部分凭证，在2010年至2013年期间其向王若菊转账的凭证基本已经无法查找到。胡艳萍在2013年至2015年期间从其农行卡尾号为2711的银行卡取现多次，取现金额若干，其从该银行卡取现交付给王若菊的现金金额为704800元，2013年之前的银行交易明细因时间太久无法查询到。2015年5月11日，王若菊通过银行转账偿还借款10万元。在胡艳萍与王若菊发生借贷关系期间，王若菊也已向胡艳萍支付了部分借款的利息，其诉讼请求主张的借款利息的起始时间是从王若菊未付利息的时间计算的。 董兆讷在一审中提交其居住的浮山后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和手续，证明该房屋2000年购买，购房款14万元，董兆讷居住使用至今，购买时间远早于胡艳萍称2010年借款给王若菊的时间，说明胡艳萍借给王若菊的款项未用于购买该房屋。提交其他买卖房屋书证和董兆讷账号为3803××××1458工商银行账户的2008年2月14日至2015年10月19日明细清单，证明该账户款项来源是多年积攒的钱，由2009年两处炒房款和炒股盈余产生，均发生在胡艳萍借款给王若菊之前，说明董兆讷未使用胡艳萍借给王若菊的款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3日，王若菊给胡艳萍出具两份借条，其中的一份借条内容为：“借胡艳萍和亲属人民币壹佰陆拾万元整（160万元）。到期日分别为：2015年3月12日28万；2015年4月6日26万；2015年6月5日15万；2015年6月30日18万；2015年7月5日30万；2015年7月31日18万；2015年8月16日25万（2月16日15万+2月21日10万）。收到此借条后以前借条全部作废。借款人：王若菊，2015年2月3日。”另一份借条内容为：“借胡艳萍和亲属人民币肆拾万元整（40万元）。还款为2015年5月10日。借款人：王若菊，2015年2月3日。”另查明，王若菊和董兆讷于1992年结婚，2015年3月25日协议离婚。两人系再婚，无婚生子女。 一审法院认为，法律规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胡艳萍提供的两份由王若菊出具的《借条》，及胡艳萍向法庭提供的部分给王若菊汇款的银行转账凭证及银行出具的明细对账单，可以认定截止到2015年2月3日王若菊从胡艳萍处的借款为人民币200万元。胡艳萍自认2015年5月11日王若菊通过银行转账偿还借款10万元，因此王若菊尚欠胡艳萍借款190万元未还证据充分，予以确认，现胡艳萍要求王若菊立即偿还该借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胡艳萍主张的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庭审中胡艳萍称160万元借条的借款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是年息12%，40万元借条的借款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是年息24%，但胡艳萍向法庭提交的两份借条中均没有利息的约定，而胡艳萍对自己的该利息主张也未向法庭提供其他相关证据，因此胡艳萍的该利息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胡艳萍主张的借款利息应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由王若菊向胡艳萍支付，其中28万元借款的利息自2015年9月13日起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26万元借款的利息自2015年10月7日起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15万元借款的利息自2015年6月6日起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18万元借款的利息自2015年12月31日起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30万元借款的利息自2015年7月6日起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18万元借款的利息自2015年8月1日起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25万元借款的利息自2015年8月17日起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30万元借款的利息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自2015年8月1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关于胡艳萍主张的通讯费及交通费诉讼请求，因胡艳萍未就自己的该主张向法庭提供相关证据，故该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借款是否为王若菊、董兆讷夫妻共同债务问题。首先，王若菊、董兆讷于1992年结婚，2015年3月25日协议离婚，案涉借款形成于王若菊与董兆讷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其次，根据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上述法律规定了债务人或其配偶对上述两种情形的举证责任。因案涉借款发生在王若菊与董兆讷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董兆讷没有证据证明王若菊与胡艳萍约定了案涉借款属王若菊个人债务，董兆讷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与王若菊对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并且胡艳萍知道该约定。再次，《2015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四）夫妻共同债务认定的问题第8条规定：“在债权人以夫妻一方为被告起诉的债务纠纷案件中，对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认定。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虽然庭审中董兆讷称对王若菊从胡艳萍处借款不知情，王若菊也未将案涉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并就自己的主张向法庭提供了相关证据，但董兆讷向法庭提供的三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因此应认定该债务属王若菊、董兆讷夫妻共同债务，王若菊、董兆讷应共同向胡艳萍支付借款本金及利息。王若菊经法院公告送达，公告期届满未到庭参加诉讼，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2015）北民初字第5759号民事判决：一、王若菊、董兆讷偿付胡艳萍借款本金人民币190万元；二、王若菊、董兆讷按照年利率6%标准支付胡艳萍190万元借款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其中28万元计算自2015年9月1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26万元计算自2015年10月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15万元计算自2015年6月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18万元计算自2015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30万元计算自2015年7月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18万元计算自2015年8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25万元计算自2015年8月1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30万元计算自2015年8月1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三、驳回胡艳萍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王若菊、董兆讷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240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600元，共计28840元，由王若菊、董兆讷负担。因胡艳萍已向法院预缴，王若菊、董兆讷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付给胡艳萍。 董兆讷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胡艳萍对董兆讷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为民间借贷纠纷；二、争议款项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即董兆讷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焦点一，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包括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二个要件。本案中，胡艳萍提交其与王若菊之间签订的借条，证明双方具有借贷合意；并提交银行转证明细证明款项交付的基本事实，据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关于焦点二，本案借款事实发生在董兆讷与王若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董兆讷无证据证明其有法定免责情形，故一审认定本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并据此判令董兆讷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亦无不当。董兆讷主张本案系胡艳萍与王若菊之间投资关系，投资风险应由胡艳萍自行承担的主张证据不足，二审不予采信。综上，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2016）鲁02民终10294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900元，由董兆讷负担。 董兆讷不服二审判决，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期间，胡艳萍提交董兆讷名下的股票账户2012年9月21日至2017年9月21日的资金对账单一宗，证明董兆讷账户中有大额款项进出。董兆讷当庭质证称，该对账单与其一审提交的证据基本一致，恰恰证实董兆讷的账户没有大额资金进入，都是其以前的账户内款项买进卖出股票形成的累计，对证明事项不予认可。董兆讷提交两份王若菊与他人的民间借贷纠纷判决书，证明王若菊与多人在短时间内因集资而产生的借贷纠纷与其和王若菊的夫妻共同生活无关。胡艳萍质证称，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二审一致。 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二审判决是否违反法定程序；2.本案是否为民间借贷纠纷；3.争议款项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即董兆讷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经查，一审法院已经通过公告向王若菊送达了上诉状，二审法官对案件事实进行了调查，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对董兆讷该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焦点。根据胡艳萍提供的两份由王若菊出具的《借条》，及胡艳萍向法庭提供的部分向王若菊汇款的银行转账凭证及银行出具的明细对账单，可以认定王若菊与胡艳萍之间既有借贷合意，又有款项交付，符合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的要件，一二审判决认定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并无不当。对董兆讷该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第三个焦点。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17条规定，夫妻为共同生活或为履行抚养、赡养义务等所负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离婚时应当以夫妻共同财产清偿。可见，“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是构成夫妻共同债务的本质特征。因此，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举债所负的债务是否构成夫妻共同债务，除根据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定外，还要从夫妻双方是否具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和所负的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等加以判断认定，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本案中，首先，胡艳萍出具的借条系以王若菊个人名义出具，且胡艳萍自述借款给王若菊的目的是为了获取集资的高额利息，说明其主观上明知借款给王若菊并非用于王若菊与董兆讷的夫妻共同生活所需，而且王若菊在较短的时间内借款几百万元，已经远远超出家庭正常生活所需，胡艳萍对该行为的风险应当明知。其次，胡艳萍在诉状中自述王若菊已明确告知其所借款项均用于王若菊的两个弟弟和王若菊自己的儿子，说明王若菊自认其所借款项没有用于其与董兆讷的夫妻共同生活，这与董兆讷的主张可以相互印证。第三，董兆讷已经提交证据证明其名下财产均发生在胡艳萍主张的王若菊借款时间之前，王若菊名下位于城阳区的房产主要系从银行贷款购买；胡艳萍再审提交的资金对账单不能证明王若菊向胡艳萍所借款项汇入董兆讷股票资金账户。第四，王若菊于2015年2月3日向胡艳萍出具200万元的借条，于2015年3月25日与董兆讷协议离婚，在声明双方无债权债务的情况下达成调解协议，双方分割董兆讷名下财产折价款的行为，也反映出董兆讷对王若菊借款事项不明知，双方所分割的财产没有来自于王若菊向胡艳萍所借款项。因此，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王若菊与董兆讷夫妻双方有共同举债的合意，也不能证明王若菊将案涉借款用于与董兆讷的夫妻共同生活。故对董兆讷称案涉债务非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董兆讷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部分有误，予以纠正。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作出（2017）鲁02民再105号民事判决：一、撤销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2民终10294号民事判决及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5）北民初字第575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5）北民初字第57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若菊偿付胡艳萍借款本金人民币190万元；三、变更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5）北民初字第57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王若菊按照年利率6%标准支付胡艳萍190万元借款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其中28万元计算自2015年9月1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26万元计算自2015年10月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15万元计算自2015年6月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18万元计算自2015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30万元计算自2015年7月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18万元计算自2015年8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25万元计算自2015年8月1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30万元计算自2015年8月1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四、驳回胡艳萍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二、三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王若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240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600元，共计28840元，由王若菊负担；因胡艳萍已向一审法院预缴，王若菊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付给胡艳萍。二审案件受理费21900元，公告费600元，共计22500元，由胡艳萍负担，因董兆讷已向二审法院预缴，胡艳萍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付给董兆讷。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焦点问题是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依据该条规定，在所涉债务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的情况下，应由夫妻双方共同偿还，不受婚姻关系终结的影响。本案中，胡艳萍主张借款发生在2010年至2015年，胡艳萍提交的两张借条落款时间为2015年2月3日，董兆讷与王若菊1992年结婚，2015年3月25日协议离婚。胡艳萍主张董兆讷、王若菊共同还款，应以案涉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为前提。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案涉债务属于董兆讷、王若菊夫妻共同债务。首先，从案涉款项的出借原因看，胡艳萍向王若菊出借款项，系因王若菊称其挂靠的立德事务所需要员工集资，可以按12%的年息支付利息，胡艳萍持续向王若菊出借款项的重要原因也是王若菊能够按期支付利息，直至2015年7月5日经胡艳萍催要王若菊不能还款，同年9月8日胡艳萍到立德事务所了解到王若菊未将款项存入该事务所，胡艳萍才提起本案诉讼。因此，从整个借款过程看胡艳萍筹款出借给王若菊，并无用于王若菊夫妻共同生活的意思，其目的在于将款项出借给王若菊后，由王若菊交由立德事务所，进而获得高息。从胡艳萍原审提交的证据看，胡艳萍在2014年1月15日至2015年6月6日间通过农行青岛分行向王若菊转款803200元，2013年1月15日通过农行四方支行向王若菊转款180000元，2014年8月4日通过农行伊春路分理处向王若菊转款98000元，上述款项共计1081200元，另外胡艳萍举证其在2013年至2015年间取现交给王若菊的金额为704800元，据此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定“王若菊在较短的时间内借款几百万元，已经远远超出家庭正常生活所需”有事实依据。其次，虽然胡艳萍出借款项的本意并非用于王若菊夫妻共同生活，但如该款项实际用于董兆讷、王若菊共同生活，仍应由董兆讷、王若菊共同偿还。在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举债的情况下，如何认定该笔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以所涉债务是否用于家庭日常生活为界分，适用不同的举证责任分配规则，以平衡保护债权人利益和借款人配偶的利益。如果夫妻一方为家庭日常生活所负债务，包括衣食消费、日用品购买、扶养赡养等产生的债务，一般应推定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债权人只需要证明债权债务关系存在即可，如果举债人的配偶认为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则应举证证明所负债务没有用于家庭日常生活。但是，如果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所负债务数额较大，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所需范围，则应由债权人举证证明债务用于夫妻生活消费或者共同生产经营支出。本案中，胡艳萍的出借款项余额多达190万元，已经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所需，其应举证证明案涉款项用于夫妻生活消费或共同生产经营支出。胡艳萍主张虽然2014年王若菊、董兆讷买房时使用的是贷款，但房屋的装修、还贷等费用仍需要王若菊支出，而且王若菊、董兆讷的花费较大，但是在王若菊还涉及其他借款、胡艳萍不能明确出借款项与上述用款支出关联性的情况下，胡艳萍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关于董兆讷股票资金账户款项，因胡艳萍的举证不足以证明王若菊向其所借款项汇入了董兆讷的股票资金账户，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时对胡艳萍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最后，胡艳萍虽在庭审中称向董兆讷告知过王若菊借款事宜，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因董兆讷与王若菊的离婚协议书中载明无债务纠纷，故从离婚协议书看，董兆讷对王若菊的对外债务不知情，这与原审认定王若菊与胡艳萍之间存在债务纠纷并不矛盾。胡艳萍主张董兆讷、王若菊通过离婚恶意逃避债务，因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2民再10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波 审判员 崔志芹 审判员 李召亮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