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1民初1154号 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田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亮，山东福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晔，山东福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济南市历城区天天向上歌城，经营场所山东省济南市。 经营者：曹军杰。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洪涛，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成业，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灿星公司）与被告济南市历城区天天向上歌城（以下简称天天向上歌城）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灿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亮，被告天天向上歌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洪涛、袁成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灿星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权,并从歌曲库中删除涉案侵权作品《中国好歌曲》第一季相关歌曲;2.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经济损失及因调查、制止被告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100500元;3、本案诉讼费用、保函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中国好歌曲》是由原告打造的一档原创音乐真人秀节目，原告拥有第一季的著作权。第一季由刘欢、周华健、蔡健雅、杨坤等演艺界巨星担任导师，首次聚焦原创作品，让音乐创作人成为主角，重塑音乐生命与原创精神。该节目享有极高的收视率及影响力。现被告未经原告许可，以营利为目的，擅自在其营业场所的点唱机中收录原告的权利作品《中国好歌曲》第一季歌曲67首。被告的上述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复制权、放映权，应停止侵权并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 被告天天向上歌城辩称，请求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或者判令被告不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理由如下：1.原告已将《中国好歌曲》相关权利专有许可案外人，原告已无权自行主张权利。2.原告所提供的涉案数首歌曲是在拍摄《中国好歌曲》节目中录制的节目片段，应视为音乐制品而不应认定为音乐作品，不享有著作权中的放映权。3.国家版权局公告的《卡拉OK行业版权使用费标准》是具有法律效力的义务性规范，使用者履行后即可免责。国家版权局于2006年公告了《卡拉OK经营行业版权使用费标准》，该公告规定卡拉OK经营者应以包房为单位，按12元/包房/天的基本标准计算版权费的具体数额。由此可以明确，国家版权局公告的使用费标准不是以歌曲数量而是以包房的物理空间为单位计算的固定费率，这样的固定费率标准对降低交易成本，平衡权利人和使用者之间的利益是非常有效的，解决了使用者面对成千上万个体权利人无法一一进行协商费率的弊端，真正从实践中体现了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设计的优越性。所以，固定费率表现在包房内播放任何作品的报酬均含在了使用者向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支付的金额内。当使用者按照标准完成了支付之后，可以免除对任何权利人的协商费率，没有义务对某一首歌的使用再另行承担额外的支付责任，不管这首作品是集体管理组织的会员作品还是非会员作品。4.《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并不禁止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管理非会员作品，也不禁止使用者使用非会员作品。按照固定费率付费的使用者具有不承担《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责任事实前提。同理，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据民法“无因管理”的规则，出于保护全体权利人（含非会员）的利益和发挥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的制度功能，向包括非会员的全体权利人转付使用费具有法理上的正当性。5.由于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需要转付的数额中，包含非会员权利人的版权费，权利人应向其申领或主张。在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设计中，向权利人转付使用费是最为重要的功能，也是制度设计的根本意义所在。《著作权法集体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七条、第十一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七条等多达十一条的规定涉及到使用费转付的相关内容。从使用费转付的依据、转付的程序、未按规定转付的法律责任等多个维度设计了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向全体权利人转付使用费的完整规则。该规则的设计用最经济的方式实现了作品传播和获酬的转化，同时赋予了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管理非会员作品、使用者使用非会员作品的正当性基础。在著作权集体管理的实践中，音集协每年通过会员大会的内部民主程序制定版权费分配方案，并将全部版权费按照分配方案确定的方法计算出具体金额后，除了分配给会员权利人之外，也为非会员权利人做了预留，并该预留的非会员版权费最少保留五年以上以备非会员权利人随时前来领取。因此，非会员权利人的版权费在音集协那里早有预留，其应该向音集协申领或者主张。5.原告主张的每首歌1500元的请求费率没有事实依据，也会造成不同权利人之间的不平等。如果依照原告主张每一首歌曲1500元赔偿金额的价值逻辑，该歌曲在全国八万家KTV市场上的版权对价就是1.28亿。按照每家KTV经营主体所需要的歌库曲目二十万首歌计算，每个店家每年获取音乐合法授权需要支付3亿元的版权费用。对海量曲库的使用者按照这样的请求费率来计算显然是很荒谬的，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更是对通过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传播作品来获得版权使用费的其他权利人的不公平。不仅违反民法公平公正的原则，也会给著作权许可市场带来负面影响，给卡拉OK从业者带来困扰、造成行业动荡，使著作权司法保护异化，同时也会损害社会公众的利益。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原告享有著作权的情况 国家版权局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7-I-00321747的作品登记证书载明：作品名称：《中国好歌曲》第一季；作品类别：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作者：灿星公司；著作权人：灿星公司；创作完成时间：2013年12月27日；首次发表时间：2014年1月3日。 公开出版物《中国好歌曲第一季》唱片光盘共11张，收录了《卷珠帘》、《蒲公英在飞》等音乐电视作品。该光盘的外包装和内盘盘面上都标注有出品、版权提供、出版、总发行、制作者、著作权人等规范的版权信息，其中载明节目制作者及著作权人为灿星公司。原告在本案中主张维权的作品为67首，包括《卷珠帘》《蒲公英在飞》《一个歌手的情书》等。 2016年9月30日，灿星公司出具《卡拉OK业务领域独家许可使用授权书》，将包括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在内的节目影像的复制权、放映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以独家专有的形式授权广州宝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声公司）行使，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进行维权。 2018年9月1日，广州宝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出具书面声明，同意灿星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对包括涉案作品在内的著作权侵权行为进行维权并有权获得侵权损害赔偿。 二、被告被控侵权事实 2018年8月27日，灿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辉与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公证处公证人员一起，来到山东省济南市字样的场所。张辉以普通消费者名义办理了消费手续，在“715”房间，在点播设备上进行了点歌及播放的操作，同时对曲目播放过程进行了摄像。取证结束后，取得商户编号为“812370258120123”的《持卡人存根》原件一张、商户编号为“105451000011657”的《持卡人存根》原件一张、账单号为“R18082700022”的消费单原件一张、发票号码为“037001700107”的《山东增值税普通发票》原件一张。公证人员对上述取证过程进行了全程监督，并将摄像资料文件刻录成DVD光盘予以封存。经庭审播放比对，上述公证书所附光盘记录的涉案曲目，与原告提供的唱片光盘中的对应曲目的表现内容一致，被告对此无异议。 原告为上述公证取证支出公证费1800元。 三、天天向上歌城取得授权的情况 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甲方，以下简称音集协）与天天向上歌城（乙方）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主要内容如下：鉴于：1.音集协是经国家版权局正式批准成立（国权［2005］30号文）、民政部注册登记的我国唯一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法对音像节目的著作权以及与著作权有关权利实施集体管理。2.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以下简称音著协）是由国家版权局和中国音乐家协会共同发起成立的我国唯一的音乐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法对音乐词典作品的著作权实施集体管理。1.1【音像作品】：指音乐作品和音乐电视作品。2.1甲方根据会员的授权，依照国家版权局公告的原则，许可乙方本协议约定的方式和场所，以表演和放映的方式使用甲方管理的音像作品。2.3乙方应当按照本协议及时足额交付著作权许可使用费，在本协议有效期内，如乙方无瑕疵的履行本协议所应负义务，且在满足2.4条的前提下，则乙方因使用音像作品遇到的著作权纠纷，由甲方负责处理。4.1甲方许可乙方在前款所约定之经营场所的31间【包房/终端】内以表演和放映的方式使用甲方管理的音像作品，许可使用期间为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5.1根据国家版权局公告的《卡拉OK经营行业版权使用费标准》，被告同意按公告规定的包间数计费方式与音集协地区计算标准一揽子支付著作权许可使用费。非音集协管理作品，被告因无法查询许可及付费渠道，亦包括在上述一揽子支付的著作权许可费中委托音集协代收，通过音集协并按照音集协会员大会通过的分配方案将相应的使用费转付相关版权人。5.2乙方向甲方支付著作权许可使用费总计52080元，于2019年4月20日前将上述著作权许可使用费一次性支付到账。音集协、天天向上歌城在该合同上盖章。 2019年4月19日及6月12日，天天向上歌城以王恩芳的名义分别向音集协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31248元、20832元，共计52080元。音集协向天天向上歌城出具了增值税电子普通发票。 四、其他相关事实 根据国家版权局2006年11月9日发布的2006年第1号公告，卡拉OK经营行业版权使用费标准：卡拉OK经营行业以经营场所的包房为单位，支付音乐作品、音乐电视作品版权使用费，基本标准为12元/包房/天。根据全国不同区域以及同一地域卡拉OK经营的不同规模和水平，可以按照上述标准在一定范围内适当下调。在中国音像集体管理协会（筹）没有完成社团登记程序之前，筹备组不得开展卡拉OK版权使用费的收费活动。为保障音像权利人的合法权益，权利人已经委托中国音像集体管理协会（筹）管理的权利，暂由中国音像协会代为行使。 本院认为，从涉案音乐电视的表现形式看，是摄制在一定媒介上，由一系列通过情景设计的有伴音或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在情节摄制、演员表演、灯光、拍摄角度的选取等方面体现出一定的独创性，属于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规定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根据我国著作权法规定，如无相反证据，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享有著作权。本案中，原告提交的《中国好歌曲第一季》唱片光盘的外包装和内盘盘面上都标注有出品、版权提供、出版、总发行、制作者、著作权人等规范的版权信息，其中载明节目制作者及著作权人为灿星公司，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确认原告灿星公司为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根据案外人广州宝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声公司）出具的声明，原告灿星公司在对宝声公司就涉案作品作出独家许可使用授权后，宝声公司又做出声明，同意由灿星公司就侵犯涉案作品著作权的行为以著作权人名义进行维权，上述意思表示均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灿星公司有权以著作权人名义提起本案诉讼。 被告天天向上歌城在经营场所内使用的点播机上存储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并向消费者提供以点播形式使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商业性服务，虽然被告与著作权管理组织即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缴纳了使用费并取得音集协使用作品的授权，但音集协所管理的作品并不包括涉案作品，因此被告的上述行为未获得著作权人的授权，侵犯了原告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依法享有的复制权、放映权。对原告主张的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异议，主要理由为：1.其已经取得音集协的授权并缴纳了使用费，主观上没有过错。2.根据合同约定，被告因使用音像作品遇到的著作权纠纷，由音集协负责处理。合同还约定，非音集协管理作品，被告因无法查询许可及付费渠道，亦包括在上述一揽子支付的著作权许可费中委托音集协代收，通过音集协并按照音集协会员大会通过的分配方案将相应的使用费转付相关版权人，因此被告不应进行赔偿。 对此，本院认为，被告所使用的点播机系由VOD厂商购买，在出厂时已由厂商预装了曲库，根据被告陈述，即使本地VOD点播机中未存储相应曲目，在顾客使用时也能够由云端下载并存储在本地VOD点播机中。由于VOD点播机曲库中的歌曲为海量，要求卡拉OK经营者就曲库中的每一首歌曲的权利状态进行审查缺乏现实可操作性，更不可能要求其逐一与权利人签订授权许可合同。被告在原告取证时已经与音集协签订许可使用合同并缴纳了许可费，取得了音集协的授权许可。音集协系经国家版权局正式批准成立、民政部注册登记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法对音像节目的著作权以及与著作权有关权利实施集体管理。被告取得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授权许可的事实，意味着其作为卡拉OK经营者尽到了尊重他人著作权的合理注意义务,并且权利人在提起诉讼之前并未通知并要求其删除侵权作品，被告主观上没有侵权的故意或过失。 其次，根据音集协提供的文件，其在收取的授权许可费中已经拿出6%比例作为未入会权利人的版权费，并预留两年。虽然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并非强制性的制度，但音集协作为依法成立的音像作品集体管理组织，已经兼顾了会员及非会员权利人的利益。非会员权利人对于已经获得音集协授权许可的经营者，可以向音集协申领相关的版权许可费用，如果其认为版权费数额不合理，可另行协商或通过法律程序解决，因此，虽然法律没有强制规定音像作品权利人加入集体管理组织，但音集协对于该部分权利人的权益也予以考虑并作出了安排。 综上，关于被告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在原告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因侵权所受损失和被告因侵权所获利益的情况下，本院确定赔偿数额时，将综合考虑被告的侵权行为性质、原告作品类型、数量、知名度等因素，并考虑被告对于使用非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授权许可的作品主观上没有过错，音集协作为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已对非会员权利人的权益作出一定安排，权利人、使用者及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三者的利益应予以适当平衡的因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关于合理损失的数额，原告提交了公证费、取证时消费发票，未提供律师费支出的证据，本院根据现有证据及案情，酌情予以支持。综合上述因素，本院酌定被告按每首曲目100元的数额予以赔偿。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十）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济南市历城区天天向上歌城立即停止侵犯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中国好歌曲第一季》相关歌曲复制权、发行权的行为，从本地点播机歌曲库中删除涉案侵权作品； 二、被告济南市历城区天天向上歌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6700元； 三、驳回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310元，由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被告济南市历城区天天向上歌城负担131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一份和副本六份，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田越洋 审判员  程 军 审判员  颜 峰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贾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