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5民终170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一审反诉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黄河三角洲综合训练基地，住所地东营市河口区滨海路**。组织机构代码：61338200-5。 法定代表人：宋波，司令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镇镇，山东鲁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亚男，山东鲁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一审反诉原告）：霍文昌，男，1978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现住东营市河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峰，山东益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黄河三角洲综合训练基地因与被上诉人霍文昌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2018）鲁0503民初1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黄河三角洲综合训练基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岳镇镇、韩亚男，被上诉人霍文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峰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0503民初1799号民事判决书中第一、四项判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补偿责任并支持上诉人的全部反诉请求；二、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等一切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补偿被上诉人57624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自由裁量显失公平。（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不定期租赁关系，不定期租赁合同的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且涉案土地系军队用地，随时存在因军事建设需要而被解除合同、收回土地的现实可预见风险，但被上诉人在本应能预见该风险的情况下，一味地增加建设投入，因此即便存在前期投入的损失，也是由于被上诉人自身原因过错导致和进一步扩大的，一审法院强制上诉人分摊合同关系解除的风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有失公允。（二）自2012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建立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以来，上诉人按照约定将涉案土地交付被上诉人使用，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后双方合同关系的解除是由于军队停偿导致的情势变更，上诉人服从军改政策和部署，主观上亦不存在任何过错。而反观被上诉人，其自租用涉案土地以来，违反诚实信用基本原则和双方约定，拒不支付租金，恶意违约，给上诉人造成损失，于法于理都应得到惩罚而非受益。（三）根据中央军委停偿文件要求及精神，鉴定评估范围并不完全等于补偿范围，凡是可移动、可拆卸、可二次正常使用的资产不应被列入军队停偿项目补偿范围，本案中彩钢板房、铁网门、铁围网、水管等资产由被上诉人自行拆卸迁移，不应被列为补偿范围。（四）一审法院只片面考虑被上诉人前期投入情况，就判定上诉人予以补偿，丝毫未考虑被上诉人长达八年的经营收益客观事实，违反了公平和损益相抵的民法基本原则。自2012年以来，被上诉人便利用涉案土地及地上建筑从事生猪养殖经营或出租收益，不断扩大养殖规模，拒不交纳任何租金，即使双方租赁合同纠纷在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诉讼期间及（2018）鲁05民初414号民事判决书生效至今，被上诉人始终正常开展生产经营，拒不履行生效判决，拒不返还涉案土地，已充分享受了因投资建设涉案土地及附着物而产生的利益，前期投入成本已得到了充分回报和补足，并未出现利益上的显失公平，故一审法院依据公平原则予以补偿不能成立。且被上诉人所建生猪养殖建筑和设施没有任何建设施工、卫生防疫、排污许可等行政审批手续，上诉人即便收回涉案地上附着物，其可利用价值也微乎其微，再判决上诉人支付补偿费用，严重损害了国防军队建设的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认定涉案3.3亩土地中的2亩土地租金标准不明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上诉人要求支付2亩土地的租金诉求，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租赁上诉人3.3亩土地的事实是已经生效判决确认的基本法律事实，一审中提交的《关于发展养猪占用土地的请示》显示，双方对租金标准进行了明确约定，即每年每亩6600元，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也予以了认可。虽然《关于发展养猪占用土地的请示》中仅提及涉案的3.3亩土地中的1.3亩土地，但自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建立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后，在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中，在租金标准既定不变的情况下，租赁土地面积发生了变更，即由1.3亩变更为3.3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之规定，增加的2亩土地的租金也应按照每亩每年6600元的标准计算，且就该事实上诉人无须另行举证证明。但一审法院不顾双方的明确约定和合同实际履行情况，仅将涉案的3.3亩土地中的1.3亩土地租金认定为6600元/亩，对另外2亩土地租金不予支持，变相纵容了被上诉人的失信违约行为，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和国家军队利益，应依法予以改判。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判决不公，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和国家军队利益。 霍文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地上物损失145.84万元；2.被告支付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用。事实与理由：2012年1月，被告济军基地为了充分开发利用现有荒碱地，提高土地管理效益，经济军基地科研培训中心请示，双方以原告提供资金，被告提供土地的联合开发方式进行黑猪养殖。原告经批准后，原告投资建设了两个大棚，共占地860平方米。此后，为了扩大养殖，经被告同意原告于2016年前又陆续投资建设了工人住房、厨房、库房等设施，铺设了沙石路、水泥路、挖了排水沟、铺了涵管，接上了水、电，种上了果树、菜园，前后投资了300余万元。2018年，被告根据中央军委《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军发【2016】58），起诉原告返还土地。经（2018）鲁05民初41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原告返还土地。原告对中央军委的通知是理解和支持的，对一审法院的判决也不再持有异议。当初，原告处于对被告的信任，投资建设了大量的养殖设施，土地返还后，原告地上物将无权继续利用，原告投资损失巨大。被告的行为既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也有悖法律的公平公正，因此恳请法院判令被告赔偿损失。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已生效的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5民初414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以下事实：2012年1月1日，霍文昌承租济军基地下属单位济军基地二团农技站3.3亩土地用于生猪养殖，虽双方未签订书面租赁合同，霍文昌承租土地后，未向济军基地交纳过租金，现济军基地根据中央军委《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军发【2016】58号），要求被告返还土地、清理地上附着物，但双方协商未果。判决解除济军基地与霍文昌的土地租赁关系，判令霍文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将3.3亩土地返还济军基地。案件审理中，原、被告确认，中院判决作出后，原告霍文昌未将土地返还给被告济军基地，并继续使用。被告济军基地陈述同意保留涉案土地上现存的建筑物及附属物。 另查明，2012年2月28日，济军基地科研培训中心向基地土地管理处发出《关于发展养猪占用土地的请示》，载明：为了充分开发利用现有荒碱地，提高土地管理的效益，我们采取联合开发的方式，在油田孤五联合站以东、神仙沟南岸。（系未开发荒地），新建两个大棚发展黑猪养殖。两个大棚面积共占地860平方米（共1.3亩），即40×9米=360米；50×10米=500米。每亩土地收费标准为6600元。当否请批示。基地土地管理处在该请示上盖章“批同意，呈主任阅示”，时任基地司令员宋春友在该请示上签名。 在一审审理中，经原告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山东广和房地产土地评估咨询有限公司进行鉴定，2018年12月21日，山东广和房地产土地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出具房地产司法鉴定估价报告，估价结果为：我公司根据本次估价目的，遵循估价原则、按照估价程序，依据估价委托人提供的资料、注册房地产估价师实地查勘和市场调查得到的资料，结合估价对象实际情况，采用成本法对估价对象进行了估价。经分析和测算，在满足“估价假设和限制条件”的前提下，确定估价对象于价值时点（2018年12月3日）的现状价值为145.84万元。黑猪养殖基地建筑物：猪舍1，面积735.32㎡，总价59.19万元；厨房，面积14.27㎡，总价1.15万元；住房，面积140.8㎡，总价12.67万元；磨坊，面积25.27㎡，总价0.75万元；狗舍，面积4㎡，总价0.18万元；彩钢板房，面积17.35㎡，总价0.58万元；猪舍2，面积566.04㎡，总价34.87万元；饲料房，面积28.04㎡，总价1.18万元；伙房，面积20.72㎡，总价0.7万元；猪舍3，面积264.5㎡，总价16.29万元；猪舍3耳房，面积100.54㎡，总价3.7万元；鸡舍，面积18.6㎡，总价0.88万元。黑猪养殖基地附属物：水泥路面，面积456.4㎡，总价3.29万元；棚子，面积479.01㎡，总价4.02万元；铁网门7m，总价0.04万元；铁围网251.65m，总价1.01万元；水管1513.3m，总价1.51万元；排水沟（含管涵）80m，总价0.22万元；机井1口深88m，总价1.83万元；柿子树15棵（盛果期），总价0.6万元，梨树14棵（盛果期），总价0.56万元，香椿树81棵（苗木），总价0.08万元，香椿树70棵（3-8cm），总价0.11万元，法桐38棵（3-8cm），总价0.11万元，法桐2棵（25cm），总价0.02万元，柳树12棵（20-25cm），总价0.1万元，杨树2棵（30cm），总价0.02万元，杨树30棵（10cm），总价0.18万元。原告为鉴定支付评估费用1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生效的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5民初414号民事判决认定，被告济军基地依据中央军委《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的通知》（军发【2016】58号）请求解除涉案土地租赁合同的行为不构成违约。同时，该判决认定原告霍文昌与被告济军基地之间属于不定期租赁关系，按照合同法规定，不定期租赁关系当事人可随时解除合同，因此被告济军基地提出解除双方合同关系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案件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被告应否对原告霍文昌主张的各项损失给予补偿；二是原告应否支付被告土地租赁费和土地占用费。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原告承租涉案土地后，按照被告同意的使用用途进行了黑猪养殖，原告在涉案土地上建设住房、猪舍、饲料房、磨坊、水泥路面等建筑物及水泥路面、水井、水管等相关附属物符合养殖用途，经司法鉴定，涉案土地现存建筑物及附属物于价值时点的价值为1458400元，对于评估结论中的柿子树15棵、梨树14棵（盛果期）、香椿树81棵（苗木）、香椿树70棵（3-8cm）、法桐38棵（3-8cm）、法桐2棵（25cm）、柳树12棵、杨树2棵（30cm）、杨树30棵（10cm），原告未证明与黑猪养殖相关，上述果树价值17800元应予扣除。庭审中，一审法院要求原告陈述了现存建筑物和附属物建设和投入使用的时间，并要求原告陈述了养猪场的经营状况。考虑到被告同意留用现存的建筑物和附属物，原、被告对合同解除均无过错，且已生效的民事判决认定原、被告之间为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依据公平原则，酌定被告补偿原告损失共计576240元。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被告现有证据仅能证明《关于发展养猪占用土地的请示》中载明的1.3亩土地收费标准为每亩6600元，被告主张每亩每年租金6600元，原告主张6600元是原告与被告30年的租金，而非每年租金660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作为济军基地土地管理处的工作人员，其对涉案土地的收费标准应是明知的，按照其主张，养殖用地的租金标准为每年每亩220元，与客观事实不符，且生效判决认定原、被告为不定期租赁关系，原告主张每亩30年租金为6600元没有事实依据，故采信被告主张，但被告关于（2018）鲁05民初414号民事判决认定的3.3亩土地中的其余2亩土地租金标准证据不足，被告可待证据补足后，另行主张，因此，1.3亩土地自2012年1月1日至（2018）鲁05民初414号民事判决生效之日即2018年5月10日的土地租赁费为54512元，判决生效履行期限届满后，原告一直占用涉案土地，其应按照租金标准支付被告土地使用费。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黄河三角洲综合训练基地（反诉原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补偿原告霍文昌（反诉被告）所遭受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76240元；二、原告霍文昌（反诉被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黄河三角洲综合训练基地（反诉原告）土地租赁费54512元及自2018年5月11日至实际返还土地之日止的土地使用费（计算方式：亩数为1.3亩，按照每年每亩6600元计算）；三、驳回原告霍文昌（反诉被告）的其他本诉请求。四、驳回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黄河三角洲综合训练基地（反诉原告）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霍文昌（反诉被告）负担5840元，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黄河三角洲综合训练基地（反诉原告）负担7960元。鉴定费15000元，由霍文昌（反诉被告）负担10500元，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黄河三角洲综合训练基地（反诉原告）负担45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629.85元，由霍文昌（反诉被告）负担673元，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黄河三角洲综合训练基地（反诉原告）负担956.85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已生效的本院（2018）鲁05民初414号民事判决书，能够确认霍文昌承租济军基地下属单位济军基地二团农技站3.3亩土地用于生猪养殖，双方未签订书面租赁合同，属于不定期租赁关系，且霍文昌未向济军基地交纳过租金。该判决已确定解除济军基地与霍文昌的土地租赁关系并应将3.3亩土地返还济军基地。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因双方的合同解除致使被上诉人存在损失，上诉人济军基地应当对其进行适当补偿，符合公平原则，一审据此对涉案地上物评估物价值进行了评估并根据双方合同履行情况、解除的事由、解除后对双方造成的损失，酌定上诉人补偿被上诉人576240元符合案件实际情况，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对上诉人提出的“一审未支持上诉人要求支付2亩土地租金的诉求属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仅能证实涉案土地中1.3亩土地收费标准为每亩6600元，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余土地的租金标准，其请求判令上诉人支付全部3.3亩土地租金的证据不足，二审中上诉人仍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情况，同时一审判决已经告知上诉人可在证据补足后另行主张的权利，因此对上诉人提出的应支持其2亩土地租金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43.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黄河三角洲综合训练基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秀梅 审 判 员 魏金吉 审 判 员 晋 军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 妮 书 记 员 刘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