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陕07民再20号抗诉机关：陕西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玲，女，1979年4月4日出生，汉族，陕西省洋县人，住洋县。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某某，男，2007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陕西省洋县人，住洋县，系李玲之子。法定代理人：李玲，(身份状况同前)，系李某某母亲，监护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之君，男，1971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山东省庆云县人，住址，系李玲之夫。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鸿远，陕西洋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洋县洋州街道办事处西街社区居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任继俊，该居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文景，秦汉律师事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洋县洋州街道办事处西街社区居民委员会第六居民小组。代表人：牟新理，该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文景，秦汉律师事务所法律工作者。申诉人李玲、李某某因与被申诉人洋县洋州街道办事处西街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街社区居委会）、洋县洋州街道办事处西街社区居民委员会第六居民小组（以下简称西街六组）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陕07民终126号民事判决，向陕西省人民检察院申诉。陕西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陕检民（行）监（2018）61000000057号民事抗诉书，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陕民抗3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陕西省人民检察院委托汉中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贾会萍、助理检察员付凯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及申诉人李某某的法定代理人李玲、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之君及陈鸿远，被申诉人西街社区居委会主任任继俊、西街六组组长牟新理及二被申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文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陕西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院（2016）陕07民终126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主要理由：（一）李玲、李某某依法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权。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权是基于身份产生的权利，作为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国家保障其享有财产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妇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和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的规定，国家依法保障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陕西省实施办法》第八条第（一）项规定“符合下列条件之一，为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一）出生户口登记在本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且未迁出的。”本案中西街六组村民李玲虽与山东籍男子李之君结婚，但提供的山东省庆云县尚堂镇中仓村委会证明足以证明李玲婚后确属非自身原因未迁移户口，并在户籍所在地生产生活且未享受男方所在村组收益分配权，目前户籍依然登记在西街**。结合李玲李某某提交的常住人口登记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证据，李玲及李某某系西街**合法村民，具有该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依法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权，享有西街六组征地补偿款的分配权利。（二）西街六组以村民自治章程形式剥夺李玲、李某某母子依法享有的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权违反国家法律规定。李玲结婚后户口未迁出、李某某亦因出生随李玲将户籍登记在西街**，因此，李玲、李某某母子系西街**的合法村民，依法享有集体经济收益分配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讨论决定的事项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的规定，西街六组以村民自治章程规定为由，拒绝给李玲、李某某分配组上的各项集体经济收益分配款，违反法律规定。申诉人李玲、李某某称：一、李玲、李某某属于西街村**合法村民，具有该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依法享有征地补偿款分配权利；二、征地补偿费是对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集体土地所有权的补偿，土地被依法征收后取得土地补偿费应当归全体成员共同所有，土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权是基于成员身份而来的，且是均等的；三、西街六组会计全某某提供所列分配清单上有个人签名及私人印章并对其真实性负全责，符合证据真实性，客观性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应依法认定为有效证据；四、户主李炎亮受骗与西街六组签订的合同协议书违法无效。综上，请求法院重新认定事实，支付2007年至2015年李玲、李某某征地补偿费47700元，2016年到2019年征地补偿费46500元，返还组上扣除李玲失地生活补贴4440元。西街社区居委会、西街六组辩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准确，判决适当、合情合理，应依法维持。请求依法维持原判，驳回李玲、李某某的再审请求。李玲、李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西街社区和西街六组承担连带责任返还其依法享有的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份额合计4770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李玲祖居西街六组，其父李炎亮。2006年12月4日，李玲与山东省籍李之君登记结婚，但户口未迁到山东，仍在原址居住生活。2007年11月23日，李玲生育一男孩李某某，户口亦随李玲迁入西街**。2008年2月26日，李玲之父李炎亮与西街六组签订合同协议书，约定：李玲从婚出之日起不再是本组村民，不得享受集体经济一切分配及待遇，收回土地；婚出后迅速开出户籍，如因某种困难暂不能开出者，可从2008年起向本组交纳卫生费、计生管理费计70元，其本人按挂户对待。近年，李玲向各级组织上访，请求被告给付土地补偿费。2014年8月28日，原洋县洋州镇人民政府作出答复意见：李玲母子不享受该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同等待遇是合理的，故不予分配。2015年5月11日，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审理中，原告不要求确认其村组集体经济成员资格，仅请求二被告返还收益分配金47700元的，但未能提供证据；被告对47700元亦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李玲、李某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0元，由原告承担。李玲、李某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重新认定事实，作出公正判决；由西街社区居委会、西街六组承担本案全部上诉费用。西街社区居委会、西街六组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并判令李玲、李某某赔偿经济损失。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认为，涉及到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的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村民委员会及其成员应当遵守并组织实施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执行村民会议、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决议。本案中，按照西街社区居委会2012年7月通过的洋州镇西街社区居民自治章程第十五条的规定，李玲母子并不符合参与权益分配的条件。因该自治章程内容并无明显违反法律、法规及国家政策之处，故本案所涉权益分配事项应当遵守该村自治章程的规定。且上诉人李玲的户主李炎亮曾与西街六组签订《合同协议书》，该协议明确约定将李玲按照挂户对待，并向村组缴纳相关管理费，且以后不参与土地补偿款收益分配等事项。同时，对于上诉人李玲诉求的问题，洋县县委办公室、洋县洋州镇政府先后均给予不予分配收益的一致答复。据此，上诉人李玲母子上诉请求享受收益分配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西街社区居委会、西街六组所主张的要求李玲赔偿其无理缠讼造成的经济损失之请求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故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990元，由李玲、李某某负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及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综合原审与再审中双方提交的及本院调取的证据，本院再审查明，李玲、李之君于2008年3月31日申请领取了洋县洋州镇人民政府颁发的《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西街六组自2009年至2015年土地补偿款人均分配19900元（2009年上河坝土地补偿费人均分配4900元，2009年五里元土地补偿费人均分配1700元，2013年朱鹮大道、明德街土地补偿费人均分配2300元,2014年六工坎土地补偿费人均分配7900元，2014年六工坎第二次分配土地补偿费600元，2015年二十亩土地补偿费人均分配2500元），2015年土地补偿费利息分红人均分配400元，共计20300元，其中按李某某诉讼主张的期间，2013年至2015年的土地补偿款及利息分红人均为13700元，双份分配额为27400元。本院对原审认定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李玲、李某某是否具有集体经济成员资格；二、李玲、李某某是否享有与其他集体经济成员同等待遇，如享有同等待遇该如何分配问题。一、关于李玲、李某某是否具有集体经济成员资格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陕西省实施办法》第八条“符合下列条件之一，为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一）出生户口登记在本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且未迁出的，……”的规定，申诉人李玲、李某某出生后均落户在西街六组，实际生产生活也在西街六组，两人自出生自然应为西街**成员。原一审判决以李玲不要求确认集体经济成员资格，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不符合法律规定，二审未予纠正亦属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二、关于李玲、李某某是否享有与其他集体经济成员同等待遇，如享有同等待遇该如何分配的问题。首先，虽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有关规定，我国农村村民实行自治，村民会议或者经村民会议授权的村民代表会议经讨论，可以对涉及村民利益包括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等事项作出决定，但是，该法第二十七条同时也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同时，保障妇女儿童合法权益、实行男女平等是我国的基本国策，《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和第三十三条第一款明确规定：妇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据此，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对侵犯妇女权益所作的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能作为否认外嫁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及权益的依据。本案中，西街社区居委会的自治章程违反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和妇女权益保障法等规定，二审判决以该自治章程为依据，认为李玲母子不符合参与分配收益条件，属适用法律错误。对于二审判决认为李玲父亲与西街六组签订的协议书已约定李玲按照挂户对待，故李玲不享有收益分配权的认识，经查，该协议书约定的范围是针对“落实本组2007年失地补偿分配”，且第一条约定“2008年不得享受集体经济一切分配及其他待遇”，并未明确约定和限制李玲在以后年度是否享受集体经济分配及待遇；协议书上的签字人是李炎亮，而不是婚出人员李玲本人签名；况且李玲母子在本案诉讼中主张的是2009年至2015年的收益分配。另外，协议书约定的内容明显与法律、法规和国家的相关政策相抵触。再审中，西街六组还提交了2009年11月5日李玲本人书写的挂户申请以及李玲、李某某与西街六组签订的挂户协议，对此，李玲有异议，认为提出挂户申请和签订挂户协议是为了解决李某某上学困难及入户问题，是按照组上提供的模板抄写的。经查，原六组组长林小栋证实，“经村民大会研究决定，出嫁姑娘，因小孩上学问题，按样板，给小组写申请，才能挂户”。李玲、李某某所签订挂户协议载明条件范围是针对“凡本组在婚出后，对方是居民户口确实无法迁出的姑娘户口继续保留本组的一律按挂户对待”，李玲亦不符合该挂户协议按挂户对待所针对的对象条件。综上，协议书、挂户申请及挂户协议均非李玲真实意思表示，李玲、李某某亦不符合挂户协议载明的约定条件，李玲、李某某的主张也不在协议书约定的范围，协议书、挂户协议也与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故协议书、挂户协议不能作为本案判决驳回李玲、李某某诉讼请求的依据。二审判决不支持二申诉人的诉求，没有事实依法和法律依据。其次，关于外嫁女的集体组织成员资格及能否享受与其他村民同等待遇获得征地补偿的判断标准，还应当考察外嫁女的基本生活条件和基本生活保障的状况，予以综合考量。本院认为，一般情况下，应以该争议人员的户籍为原则，同时考虑安置补偿方案确定时该争议人员是否仍然在集体经济组织中实际生产、生活，是否仍然以原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等物质资料作为基本生活保障来源，在本集体经济组织之外是否还享有相应的基本生活保障。本案中，李玲、李某某自出生后均落户在西街六组，实际生产生活也在西街六组，李玲在一审时提交了李玲丈夫户籍所在地山东省庆云县尚堂镇中仓村村委会证明，证明李玲结婚后没有土地可分，不接受入户事宜。据此，本院认为，李玲、李某某系西街**的村民，该集体经济组织应当给予平等的基本生活保障条件，二申诉人具有西街社区居委会和西街六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依法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权。再次，依据《陕西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五十一条第（五）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在分配集体资产收益和财物时，独生子女户增加一个人份的份额，双女户增加半个人份的份额”的规定及西街六组在实际分配中给独生子女户也是增加一个人份的份额的事实，李玲领取了《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一审起诉时主张李某某自2013年以后土地补偿费及利息分红双份分配份额，本院予以支持。最后，西街六组土地补偿费分配方案由西街六组制定，分配款项由西街六组支付分配，李玲、李某某主张西街社区居委会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李玲、李某某再审中主张2016年到2019年征地补偿费及返还组上扣除李玲失地生活补贴4440元的请求，已超出一审诉讼请求，不属再审审理的范围，本院不予审理。综上所述，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成立，李玲、李某某主张分配集体经济组织收益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陕西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五十一条第（五）项、《陕西省实施办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6)陕07民终126号民事判决及洋县人民法院（2015）洋民初字第00844号民事判决；二、由洋县洋州街道办事处西街社区居民委员会第六居民小组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李玲、李某某支付土地补偿费及利息分红共计47700元；三、驳回李玲、李某某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90元，由洋县洋州街道办事处西街社区居民委员会第六居民小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冉清杰审 判 员 王 健审 判 员 房建军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肖 晗书 记 员 王龙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