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初599号 原告：刘旭，男，1957年5月6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福建省福州市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志煌，福建知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小莉，福建知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林勇，男，1958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现羁押于福建省宁德监狱。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雄，福建博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卓丽玉，福建博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杨静，女，1957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卓丽玉，福建博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建朝日环保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快安科技园区儒江东路**。 法定代表人：翁希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世锦，福建大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峰峰，福建大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旭与被告林勇、杨静、福建朝日环保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朝日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6月9日受理后，于2016年8月12日作出（2015）榕民初字第1158号民事判决。朝日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7日作出（2017）闽民终186号民事裁定，撤销（2015）榕民初字第1158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9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旭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志煌、夏小莉，被告朝日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颜世锦，被告林勇、杨静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卓丽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旭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林勇与杨静共同偿还刘旭1000万元及利息（以10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23日起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以及刘旭为主张前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177000元；2.朝日公司对林勇的上述债务本息及律师代理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林勇、杨静、朝日公司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林勇因经营需要向刘旭借款。2014年1月23日，刘旭与林勇、朝日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约定：1.林勇向刘旭借款1000万元，每月按3%利息支付，逢双月付息，于每双月的23日之前向刘旭足额支付两个月的使用借款利息，每次付息60万元。2.借期为一年，自2014年1月23日起至2015年1月22日止，最长可延长至2015年3月22日，而后不再续借。3.若林勇不能按期付息、到期不按时还本以及不支付违约金，刘旭有权处置林勇名下的资产及朝日公司的财产。4.若林勇违约或者不按时还款，应当支付刘旭主张权利所支出的律师费等相关费用以及因此造成的其他损失。5.朝日公司的担保范围为：本协议约定的刘旭出借给林勇的全部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以及刘旭主张债权所支出的费用和因本协议所产生的其他损失。担保期限为借款到期后两年。《借款协议》签订当日，刘旭以银行转账的形式向林勇转账1000万元。林勇同日向刘旭出具借条，确认已收到全额借款1000万元。现《借款协议》约定的还本付息时间已过，但林勇仅支付利息至2014年9月23日，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截至2015年6月7日，林勇共结欠刘旭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1872548元，合计11872548元。此外，刘旭为实现本案债权支付了律师费177000元。朝日公司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应当对林勇所欠刘旭债务的本息以及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杨静系林勇的合法妻子，本案债务发生于其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杨静应当对林勇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林勇辩称，刘旭于2019年4月11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已超过四年零三个月没有向林勇主张该笔借款债权，其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 杨静辩称，一、刘旭主张讼争款项系夫妻共同债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杨静对讼争借款事宜从未听闻，对该笔债务的存在毫不知情。讼争款项金额高达千万元之巨，已远远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杨静不明其真正用途，《借款协议》中也未见约定。林勇未将讼争款项用于共同生活，杨静从未曾使用过讼争款项或从中获取任何利益。二、刘旭的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依法得不到法律保护。 朝日公司辩称，一、案涉《借款协议》担保人处朝日公司公章经司法鉴定系林勇为方便自己对外借款和担保私自伪造使用的，马尾区人民法院查明系林勇以犯罪行为伪造了“朝日公司公章”，私自盖上该伪造的“朝日公司公章”为其自己借款作担保，并非朝日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朝日公司依法不承担担保责任。二、朝日公司的借款担保行为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由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在林勇不构成表见代理的情况下，该担保行为不对朝日公司发生效力。三、就本院已受理审理多起借款人林勇伪造朝日公司公章为其个人借款或为他人提供担保的民事纠纷案件，鉴于林勇涉嫌伪造公司、企业印章罪已经依法定罪判刑，与朝日公司担保有关的民事纠纷案件，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本案应裁定驳回对朝日公司的起诉。 刘旭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详见附件一），林勇、杨静未向本院提交证据。庭审后朝日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证据《内资企业登记表》。本案在原一审【（2015）榕民初字第1158号案件】审理期间，根据朝日公司的申请，本院依法委托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对2014年1月23日《借款协议》上加盖的“福建朝日环保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公章印文的真实性进行鉴定。2015年12月9日，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作出闽澄司[2015]文鉴字092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本案审理期间，本院依职权调取了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5刑初60号刑事判决书和本院（2019）闽01刑终886号刑事裁定书。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A2中《银行转账凭条》、证据A3-A7、证据B1以及判决书、裁定书，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证据A1《借款协议》和证据A2的《借条》经核对原件，真实性可予确认，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至于《借款协议》所盖朝日公司的公章与责任关系将在以下本院认为部分予以分析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1月23日，刘旭与林勇、朝日公司共同签订一份《借款协议》，约定：1.林勇向刘旭借款1000万元，月利率为3%，逢双月付息，于每双月的23日之前向刘旭足额支付两个月的借款利息。2.借期为一年，自2014年1月23日起至2015年1月22日止，最长可延长至2015年3月22日，而后不再续借。3.林勇不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时间、金额支付利息，逾期超过两日的，自逾期第三日起每日应当另行向原告支付违约金1万元，逾期支付利息超过30日的，刘旭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并提前收回借款本金和利息。4.若林勇不能按期付息、到期不按时还本以及不支付违约金，刘旭有权处置林勇名下的资产及朝日公司的财产。5.若林勇违约或者不按时还款，应当支付刘旭主张权利所支出的律师费等相关费用以及因此造成的其他损失。6.林勇指定刘旭借款以个人现金1000万元，在合同签订一个工作日内汇入林勇现金账户（账号：43×××13，建行，福州城北支行），刘旭所持有的银行汇款凭证作为刘旭支付借款的依据，林勇应另行出具借条确认所收款项。7.朝日公司自愿为林勇借款提供连带担保责任，担保范围为：本协议约定的刘旭出借给林勇的全部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以及刘旭主张债权所支出的费用和因本协议所产生的其他损失。担保期限为借款到期后两年。朝日公司保证该公司“全体股东同意为本协议中林勇向刘旭借款提供上述担保”并为此股东同意的真实性负责。《借款协议》签订当日，刘旭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林勇的上述银行账户转账1000万元。同日，林勇向刘旭出具《借条》，确认全额收到诉争借款。借款后，林勇按照上述协议约定分别于2014年2月25日、4月23日、6月23日、8月26日向刘旭各支付利息60万元，共计240万元。之后林勇未还款。2015年6月，刘旭与福建知信衡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该所律师代理本案诉讼，刘旭支付一审律师代理费177000元。 本案在原一审【（2015）榕民初字第1158号案件】审理期间，朝日公司向本院申请对2014年1月23日《借款协议》上加盖的“福建朝日环保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公章印文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5年12月9日，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作出闽澄司[2015]文鉴字092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2014年1月23日《借款协议》上加盖的“福建朝日环保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公章印文与工商备档样本材料中的“福建朝日环保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公章印文不是同一公章所盖。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4日作出（2019）闽0105刑初60号刑事判决，本院于2019年7月20日作出（2019）闽01刑终886号刑事裁定，维持（2019）闽0105刑初60号刑事判决。上述裁判已发生法律效力。生效判决查明，2013年7月至2016年12月间，林勇使用伪造的朝日公司印章用于个人借款或为他人借款提供担保。其中包括在本案借款协议上盖上私刻的公司印章。 （2015）榕民初字第1158号案件审理期间，刘旭向本院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并提供担保。本院依法作出（2015）榕民保字第526号民事裁定，依法对林勇、杨静、朝日公司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 另查明，林勇和杨静于1984年10月11日登记结婚。林勇系朝日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2013年7月起林勇占65%股权。 本院认为：林勇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涉港民商事案件。各方当事人均选择本案适用内地法律为准据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的规定，本院予以照准。 林勇向刘旭借款1000万元，有《借款协议》、借条以及银行转账凭条为据，事实清楚，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期限到期后，林勇未还款，已经构成违约，依合同约定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现刘旭诉请林勇偿还诉争借款，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月利率为3%，林勇已支付2014年1月23日起至2014年8月23日止的利息合计24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林勇尚未支付的利息应按年利率24%计付。刘旭诉请林勇按年利率24%支付自2014年9月23日起至实际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借款协议》约定，若林勇违约或者不按时还款，应当支付刘旭主张权利所支出的律师费等相关费用以及因此造成的其他损失。故刘旭诉请林勇支付本案律师代理费177000元，符合双方约定，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系发回重审案件，《借款协议》约定还款期限至2015年3月22日，刘旭于2015年6月9日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林勇抗辩刘旭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刘旭未提供证据证明林勇上述借款用于林勇与杨静夫妻家庭共同生活、经营，其以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诉请杨静共同偿还林勇的上述债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朝日公司的保证责任问题。朝日公司辩称《借款协议》上的朝日公司印章是虚假的以及案涉担保未经朝日公司股东会决议，其不应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本院分析认为，虽然生效刑事判决查明林勇在本案《借款协议》上使用伪造的朝日公司印章用于对其个人借款的担保，但对朝日公司是否应对林勇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应考察林勇盖章之时有无代表权或代理权来确定担保合同的效力。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过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该条是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进行限制的强制性规范，担保行为不是法定代表人所能单独决定的事项。从在案证据看，本案诉争《担保函》未经过朝日公司股东会决议。林勇作为朝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其未经股东会决议，无权代表公司对外签订担保合同，属于越权代表。二、案涉借款合同约定朝日公司保证该公司全体股东同意提供担保，故刘旭对朝日公司为其股东提供担保须经过股东会决议是明知的。刘旭对公司章程、决议等与担保相关的文件负有审查义务，而其未进行审查，未要求朝日公司出具相关股东会决议。刘旭未尽审查义务，负有过错，不能认定为善意第三人。三、林勇超越职权范围擅自以朝日公司名义对外提供担保，朝日公司不予追认，《担保函》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该担保行为对朝日公司不发生效力。刘旭诉请朝日公司承担担保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林勇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刘旭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10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23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 二、被告林勇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刘旭偿付律师费支出177000元； 三、驳回原告刘旭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3800元，由被告林勇负担；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被告林勇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刘旭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林勇、杨静、福建朝日环保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李宁 审判员  林伟 审判员  谢芬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张玲 书记员施铃涛 附件一： 刘旭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A1.《借款协议》； A2.借条、银行转账凭条； A3.《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 A4.林勇身份证信息、杨静身份证信息、结婚证； A5.朝日公司信用信息公示报告； A6.银行流水； A7.林勇、杨静结婚申请书。 朝日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B1《内资企业登记表》。 附件二：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申请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一款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以及刑事判决、裁定中的财产部分，由第一审人民法院或者与第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执行。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