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13刑再1号原公诉机关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检察院。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段某1，男，1964年4月8日出生于北京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北京市顺义区。系本案被害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段某2，男，1938年11月10日出生于北京市，汉族，文盲，农民，住北京市顺义区。系本案被害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段某4，男，1952年4月1日出生于北京市，汉族，文盲，农民，住北京市顺义区。系本案被害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男，1967年6月28日出生于北京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北京市顺义区。系本案被害人。上述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段某2、段某4、赵某委托代理人段某1，即上列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上述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段某1、段某2、段某4、赵某共同委托代理人及雷，北京智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人段士彬，男，1944年2月27日出生于北京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北京市顺义区。因涉嫌犯抢劫罪，于2003年2月10日被羁押，2003年3月12日被逮捕，2003年11月14日因犯抢劫罪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现已刑满释放。指定辩护人白海珍，北京市致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人段士彬被控抢劫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段某1、段某2、段某4、赵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本院于2003年11月14日作出（2003）顺刑初字第35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被告人段士彬不服，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04年3月1日作出（2004）二中刑终字第43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驳回段士彬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最高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0日作出（2016）最高法刑申7号再审决定，以原判决、裁定认定被告人段士彬犯抢劫罪的主要证据之间存在矛盾，段士彬的申诉符合应当重新审判的情形为由，指令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认为，依据现有证据认定段士彬指使他人打伤被害人，抢走财物，证据不足，故于2018年11月22日作出（2018）京刑再2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及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04）二中刑终字第43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发回本院重新审判。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有凯出庭履行职务，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段某2、段某4、赵某委托代理人兼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段某1及共同委托代理人及雷、原审被告人段士彬及指定辩护人白海珍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审理查明，被告人段士彬与被害人段某1因承包本村果园问题素有纠纷。2002年12月7日13时许，被告人段士彬为处理与段某1上述纠纷，到段某1所承包的果园内，指使他人将段某1、段某2、段某4、赵某打伤，经法医鉴定，段某1、段某2的损伤均构成轻伤；段某4、赵某的损伤均构成轻微伤；段士彬等抢走段某1人民币4000余元、飞利浦929型移动电话一部（价值人民币820元），抢走赵某三星600型移动电话一部（价值人民币950元），并将赵某所驾驶的捷达牌小客车（×××）砸坏，造成经济损失1470元。被告人段士彬于2003年2月10日被查获。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段某1因此造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1810.01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段某2因伤造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6535.60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段某4因伤造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3169.30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因此造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6955.19元。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明：1.被害人段某4陈述证实：段某2系其哥哥，段某1系其侄子。2002年12月7日12时许，段某4在段某1的果园看家，见段士彬来，未给开门，段某4给段某2打电话，段某2来果园后，他们发生争吵，并相互撕扯，段某4又给段某1打电话，这时从墙外跳进五个人，段士彬叫这伙人打段某4，他们拿棍子打段某4的头部。段某1赶到现场，段士彬又让这些人打段某1。2.被害人段某2陈述证实：2002年12月7日13时许，接到段某4打来电话后，便骑车来到果园，段某2见段士彬在果园内，双方发生争吵并撕扯，这时从墙外跳进来五个人，拿铁锹殴打段某2和段某4，段士彬踢段某2腰部，段某1和赵某赶来后，段士彬说“打”，这帮人就拿片刀、铁锹打段某1等人，并让这帮人翻钱。后来他们坐车走了。3.被害人段某1陈述证实：2002年12月7日13时许，段某1得知段士彬在段某1的果园，便和赵某立即开车赶到果园，到大门口时，见段某1父亲和老叔被一伙人打倒在地，段士彬说“这就是段某1和赵某，打死他们”，这些人就打段某1和赵某，并砸汽车，段士彬还说“他们有钱”，段士彬等人就上来翻抢，抢走段某1人民币4000余元，手机一部。4.被害人赵某陈述证实：2002年12月7日中午，赵某和段某1接到段某4打来电话，二人开车来到果园，一伙人上来用板砖将汽车玻璃砸碎，把段某1、赵某二人拽下车殴打，段士彬说二人有钱，指使那些人从二人身上翻钱，赵某被抢走手机一部，电话卡2张。5.证人段某5证言证实：其系段士彬儿子。其父承包村里果园，后又转包给本村段某1。以前段士彬和段某1关系较好，后因果园的事发生矛盾，纠纷特别大，双方曾打过架。6.证人汪某证言证实：汪家果园在段某1果园西侧。2002年12月7日午饭后，汪某去果园，行至段某1果园处，见果园门口停着几辆小汽车，又看见院里有七八个大小伙子，其中有一个人拽着段某4打，段士彬站在旁边说“打，给我打”，段某2倒在地上。7.证人段某6证言证实：其鸭厂在段某1果园东侧。2002年12月7日13时许，段某6在其鸭厂门口，见段士彬由西边的果园出来，又回去，双方打了招呼。段某6打开鸭厂门五分钟，鸭厂门外来几辆卧车，下来七八个小伙子，要经过鸭厂院子进果园，段某6不允，他们便由南侧跳进果园，其中有一个人上了鸭厂西墙，不让段某6进屋，其他的人就追打段某2、段某1、赵某等人。段士彬站在院子里指手画脚的。把段某1等人打倒后,段士彬和这些人一起上车走了。8.证人张某证言证实：其系顺义区木林镇大韩庄村会计。2001年1月1日，段士彬承包村西新果园，他与村委会有承包合同，2001年11月左右，张某听说段士彬把果园转包给段某1了。段士彬、段某1因果园问题均到大队来过，他们想把乙方改为段某1，因二人在经济问题上商量不好，所以一直无法更改合同。9.证人马某证言证实：2002年11月1日，马某和段士彬签的合同，说让马某在2002年11月6日接手果园，可马某没接到果园。因为段士彬把果园承包给段某1，段某1投进40多万元，段士彬不给段某1钱，他就不让出果园。为此马某找过段士彬，段士彬对马某说“你别管，我肯定让他们搬出来”。为这事，段士彬和段某1打过两次架。10.北京市顺义区价格认证中心价格鉴定结论书证实：被抢赃物及捷达牌轿车损坏部分的价格。11.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刑事科学技术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段某1鼻部损伤构成轻伤，头部及眼部损伤构成轻微伤。段某2躯干部损伤，构成轻伤。段某4面部损伤，构成轻微伤。赵某面部及肢体部损伤，构成轻微伤。12.现场勘查笔录证实：段某1承包的果园位于木林镇大韩庄村西路北，果园院门朝南，院内有北房一排及西房。房前停放一辆尾南头北的汽车，车上玻璃被砸碎。车东侧苗圃内发现有碎玻璃及凌乱的踩动痕迹。房的东侧留有木棍一节。车的西侧北部房前土地上留有平锨头一个及木棍一节。北房西数第二个门为宿舍用房，房内北部隔出二间屋，东屋内原放电话机话筒不见了，电话线断开。13.大韩庄新果园转包合同书证实：被告人段士彬于2001年11月1日将其承包的果园转包给段某1。14.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刑侦支队的工作说明证实：2003年2月10日17时许，段士彬被抓获。15.北京市门诊、住院收费专用收据、法医诊断证明书、大韩庄村村民委员会证明及北京市汽车维修业专用发票等证据均证实被害人段某1、段某2、段某4、赵某的经济损失情况。原审经审理认为，被告人段士彬无视国家法律，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伙同他人采用暴力手段抢劫公民财物，侵犯他人身体健康，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应予惩处。被告人段士彬对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段某1、段某2、段某4、赵某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合理赔偿。故判决：一、被告人段士彬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二、违法所得人民币四千元、飞利浦929型、三星600型移动电话各一部，继续向被告人段士彬追缴；追缴后分别发还给被害人段某1、赵某。三、被告人段士彬赔偿四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二万八千四百七十元一角。本院再审审理期间，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检察院的出庭意见：本案现有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和辩解、鉴定意见、现场勘验检查记录等证据，未发现侦查过程中存在违法之处，证据均由侦查机关通过法定程序取得，符合法律规定，均具备合法性、客观性和关联性，并经原审法庭举证、质证具有证据资格。检察院新调取了证人王某的证言和被告人段士彬的供述和辩解，建议法庭综合判断，依法判处。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段某1的意见：段士彬伙同他人抢劫，然后跑了，认可原一审、二审结果。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段某1、段某2、段某4、赵某的委托代理人的意见：原审对段士彬犯抢劫罪的事实和证据作出认定不存在违法情况，段士彬虽不断申诉，但未提交新的证据，故原一审、二审法院作出的裁判正确，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认可原一审、二审裁判。原审被告人段士彬当庭辩称：不认可原审认定的事实，不是其打的人，其也不认识打人的人，其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丢失手机、现金其不清楚，段某1等人被打与其无关，被抢也与其无关，汪某及段某6的证言关于其指使打人的内容不真实，其无罪。原审被告人段士彬的指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当宣告段士彬无罪。1.认定本案存在抢劫事实证据不足。2.不能认定段士彬存在纠集他人实施犯罪的事实。3.认定段士彬存在指挥他人实施犯罪的证据不足。4.段士彬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经审理查明：原审被告人段士彬与段某1系本家爷孙关系。段某1系段某2之子、段某4之侄，段某1与赵某系表兄弟关系。2002年，段士彬与段某1因位于本市顺义区木林镇大韩庄村的果园转包问题发生纠纷。2002年12月4日，双方在果园发生冲突，民警到场解决。12月7日中午12时许，段士彬到果园，称其因前几日的纠纷受伤，让段某1出医药费。当时段某2、段某1不在果园，负责看管果园的段某4遂电话告知段某2及段某1，称段士彬又来果园闹。段某2随后到达果园。当日1时30分许，一伙身份不明的人乘车到达果园，并殴打段某4、段某2。后赵某驾驶一辆捷达轿车载段某1到达果园，该伙人砸车窗玻璃，并殴打段某1、赵某。后该伙人驾车离开现场。赵某于当日14时10分左右报警。经鉴定，段某2L1-3左侧横突骨折构成轻伤；段某1鼻部损伤构成轻伤，头部及眼部损伤构成轻微伤；段某4身体所受损伤构成轻微伤；赵某身体所受损伤构成轻微伤；被砸捷达轿车损失人民币1470元。上述事实，有原审及再审开庭审理中经质证的被害人段某1、段某2、段某4、赵某的陈述，原审被告人段士彬的供述，关于捷达轿车损坏部分价格鉴定结论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果园承包合同及补充条款，大韩庄新果园转包合同，现场勘查记录，木林派出所出具工作说明，受理刑事案件登记表等证据证实，本院对于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部分予以确认。原审及再审经法庭质证的证人汪某的证言，汪某于2003年3月4日作证称段士彬让不明身份的一伙人打段某2、段某4。本案再审期间，本院向汪某核实其证言真实性，汪某称其未说过上述证言。经本院依法通知，证人汪某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本院对其证言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故汪某的证言不能作为定案的根据。原审及再审经法庭质证的证人段某6的证言，段某6于事发当日作证称事发时其在与果园一墙之隔的鸭厂，段士彬带人打段某2，段士彬和打人的人在一起，但干什么因有墙阻隔未能看清。段某6于2003年3月4日作证称段士彬站在院子里指手画脚，说什么听不见，没看见段士彬打人，但打人的人肯定是段士彬找的。以上证言可知，段某6对于事发时段士彬的言行并未看清，其关于段士彬带人打段某2等人的证言系自己的猜测和推断，不得作为证据使用。本案再审期间，公诉机关调取证人王某的证言并经当庭质证，王某证言称其案发时任大韩庄村治保主任，其当时听说段士彬找人把段某1等人打了。本院认为，该证据系传闻证据，不具有证明力，故不予认可。对于原审被告人段士彬及其辩护人所提段士彬没有实施犯罪，应宣告段士彬无罪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现有证据能够证明事发时段士彬在现场，但原判认定段士彬指使他人殴打段某1、段某2、段某4、赵某并抢走段某1、赵某财物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证据链条存在缺失，未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不能认定段士彬实施上述犯罪行为。具体评判如下：一、在案证据不能证明抢劫事实发生，认定段士彬构成抢劫罪证据不足本案关于抢劫一节，仅段某1陈述称段士彬指使打人的人抢走其人民币4000余元及移动电话一部，赵某陈述称段士彬指使打人的人抢走其移动电话一部，被害人段某2称只是事后听段某1说被抢，没有看到，段某4也称事后听段某1、赵某说被抢，没有看到，且本案殴打段某1等人的一伙人未到案，段某1、赵某各自关于物品被抢的陈述并无其他证据印证，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抢劫事实发生，不能认定段士彬构成抢劫罪。二、殴打段某1等人的一伙人身份不明，无一到案，无法认定段士彬在场言语系指使殴打或为殴打行为提供帮助案发当日段士彬比殴打段某1等人的一伙人先到现场，该伙人到达后直接打人、砸车，随即离开现场，应是有计划、有预谋的实施犯罪，并非临时起意，故段士彬在事发现场的言语，并非引起犯罪故意，不应认定为指使、教唆打人。对段士彬不应以心理帮助犯认定共同犯罪。强化他人实行特定犯罪的决意，或者提供建议使他人更容易地实行犯罪，可构成心理帮助犯。但构成心理帮助犯要求帮助行为与实行犯的行为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要求帮助行为给实行犯以心理的影响从而使实行行为更为容易。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段士彬在现场与打人的一伙人有言语交流，且该伙人并未到案，无法查明段士彬的言语对该伙人行为的影响，故不能以帮助犯追究段士彬刑事责任。三、本案证据未能形成完整证据链条，证明体系缺乏关键环节，不排除段士彬仅是巧合在场，犯罪行为与其无关的合理怀疑本案虽有一定证据指向段士彬可能存在鼓励打人的言语，且有证据证明段士彬案发后与打人的人一同离开，但刑事案件的证明标准是证据确实、充分，排除合理怀疑，因打人的一伙人未到案，该伙人及其行为与段士彬的关联缺乏足够证据证明，且本案再审期间，公诉机关亦未能提供新的证明段士彬构成犯罪的证据，现有证据无法排除段士彬与犯罪行为无关的合理怀疑，故不能认定段士彬有罪。本院再审认为，原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段士彬犯抢劫罪的证据不足，不能认定段士彬有罪。段士彬的相关辩解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三）项、第二百五十六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原审被告人段士彬无罪；二、被告人段士彬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审判长 高 蕾审判员 王 生审判员 张 伊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五日书记员 皮学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