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47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辉培，男，1986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台商投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民，福建泉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春晞，福建泉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开华，女，1983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耀龙，福建重宇合众（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丽，福建重宇合众（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泉州市阿布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台商投资区。 法定代表人：杨辉培。 上诉人杨辉培因与被上诉人林开华、原审第三人泉州市阿布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下称阿布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人民法院（2018）闽0504民初3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辉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民、郑春晞，被上诉人林开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耀龙、王超丽，阿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辉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辉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林开华根据《股权转让及代持协议》，以股东身份指示阿布公司员工卢范碧拷贝阿布公司开发的评估价157万元的顺顺泉州麻将软件Ｖ1.0的后端源代码。一审对这一重要事实没有认定。致原审判决出现重大错误：林开华已取得阿布公司的核心机密，却可以不付任何代价退回股本，并可得到利息。二、因原审对上述重要事实不予认定，致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杨辉培、林开华在证人杨某的主持下，根据林开华已掌握原审第三人公司核心机密及关键员工的状态，对阿布公司的股权做出新的协议，由林开华出资20万元购买林开华所持90%的股份，此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原审法院却不予以认可，致一审判决错误。三、林开华的恶意诉讼不应得到法院支持。林开华以参股为名，利用自己起草的《股权转让及代持协议》，以股东身份获取阿布公司的核心机密再寻找林开华瑕疵诉求退股的做法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 林开华答辩称，1.杨辉培违反《股权转让及代持协议》中保证事项的约定，林开华有权要求杨培回购股权，支付回购款及相应利息。2.双方当事人未就阿布公司90%股权的受让事宜达成一致意见，杨辉培主张双方已经达成新的合同，证据不足。3.林开华复制案涉游戏软件的后端源代码系其合同权利，且其仅复制游戏软件的后端代码，在无前端程序配合的情况下并无任何商业价值；且已经生效的（2019）闽379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林开华有权依据《股权转让及代持协议》约定，随时查阅、复制阿布公司的所有资料。同时，林开华是否持有阿布公司的“商业秘密”与本案股权转让纠纷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影响本案股权回购条件的成就。综上，杨辉培违反合同约定未能实缴全部出资额，擅自向银行申请贷款，擅自改变公司经营范围，其行为已经严重违反合同中保证事项的约定，林开华有权要求杨辉培回购股权。杨辉培的上诉请求没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阿布公司未作陈述。 林开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辉培回购林开华持有的阿布公司10%股权，并支付回购价款50万元及自2018年1月1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的利息；2.判令杨辉培立即支付逾期配合办理股权过户手续的违约金77500元（以股权转让价款50万元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五计算自2018年9月29日起至2018年10月30日止）；3.本案的诉讼费由杨辉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1月17日，林开华与杨辉培、阿布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及代持协议》，约定：1.杨辉培将其持有的阿布公司10%股权转让给林开华，转让价款为50万元，林开华应自协议签订之日起1日内支付；2.杨辉培陈述并保证：杨辉培承诺在本协议签订时/后且代持之标的股权经林开华同意转让、回购之前，杨辉培已实际缴付出资且不存在抽逃出资情形。股权代持期间，杨辉培作为标的股权的名义股东，承诺其所代持的股权受到本协议内容的约束。在工商登记资料中显示为自然人独资企业期间，杨辉培对公司经营作出的各项决策，均应获得林开华的书面同意。杨辉培在以股东身份参与目标公司经营管理过程中需要行使表决权时至少应提前7日通知林开华并取得林开华书面授权。股权代持期间，林开华有权随时要求将股权转移至自己或其指定的第三方名下，杨辉培需无条件同意，并按林开华要求及时出具、签署相关法律文书；3.若杨辉培违反“甲方(指杨辉培)陈述并保证”事项的，林开华有权要求杨辉培回购其所持有的全部或部分股权，股权回购价格以“转让款加上相应利息”和“林开华持股期间按持股比例享有的公司股东权益增加额”两者孰高者确定；4.杨辉培应在收到林开华要求其回购股权的书面通知之日起7日内，向林开华支付全部股权回购价款。合同签订当日，林开华支付股权转让款50万元。2018年4月3日，杨辉培在阿布公司股东决定上签字，确认变更公司章程及经营范围，并于次日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2018年9月26日，林开华向杨辉培寄送《终止股权代持通知书》，要求杨辉培自收到该通知书之日起2日内配合林开华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次日，杨辉培拒收。2018年10月30日，林开华委托福建重宇合众（泉州）律师事务所向杨辉培寄送律师函，要求杨辉培在收到律师函之日起7日内回购股权并支付回购款。次日，杨辉培收到该律师函。林开华于2018年11月1日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林开华与杨辉培签订的《股权转让及代持协议》，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必须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杨辉培称其与林开华于2018年9月20日达成新的股权转让协议，杨辉培将90%的股权转让给林开华，但从保证书来看，保证书是附生效条件的协议，杨辉培未举证证明该保证书已生效，故杨辉培关于双方达成新的股权转让协议的辩解，证据不足，不予采纳。根据协议关于杨辉培应实缴出资额及杨辉培经营阿布公司期间的决定需经林开华书面同意等约定，因杨辉培未提供证据证明阿布公司申请的银行贷款及变更公司章程经林开华同意，且未实缴全部出资额，其行为违反了协议保证事项的约定，符合协议关于股权回购条款的约定，故林开华要求杨辉培回购股权并支付回购款的诉求，应予支持。根据协议关于杨辉培应在收到股权回购通知之日起7日内支付回购款及股权回购价按转让款加利息的约定，林开华于2018年10月30日以寄送律师函的形式要求杨辉培回购股权，杨辉培于次日收到该律师函后应按转让款50万元及自2018年11月8日起的利息为标准支付股权回购款，故林开华要求杨辉培以转让价50万元及利息计付股权回购款的诉求，符合合同约定，应予支持。虽然协议约定林开华可随时要求变更股权登记手续，林开华也向杨辉培主张终止代持股权，但林开华后又要求杨辉培回购股权，可以认定林开华已不再要求变更股权登记手续，故林开华要求杨辉培支付未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违约金的诉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阿布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条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杨辉培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开华持有的泉州市阿布信息科技有限公司10%股权的回购款即50万元及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11月8日起至实际付清回购款之日止）；二、驳回林开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575元，由林开华负担775元，杨辉培负担8800元。 二审期间，杨辉培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但认为一审判决遗漏查明林开华利用职权指示职工复制顺顺泉州麻将软件V1.0的后端源代码，取走公司的核心价值。林开华、阿布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杨辉培提供的证据：2018年9月20日手机录音资料，以此证明双方当事人已达成新的股权转让协议，且由证人杨某监督。 林开华对杨辉培提供的上述证据发表意见称，录音资料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对录音形式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录音内容不完整，其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林开华提供的证据： B1.2018年9月20日、21日林开华与杨辉培的微信聊天记录。 Ｂ2.2018年9月21日、22日林开华与证人杨某的微信聊天记录。 林开华以上述两份书证证明杨辉培与林开华未就阿布公司剩余90%股权达成新的股权转让协议。 杨辉培对林开华提供的上述证据质证称，两份书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微信聊天记录不完整，前提是林开华先行反悔之前的协议。 阿布公司对杨辉培、林开华提供的证据均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杨辉培、林开华对对方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均认为证据内容不完整，但均未提交相应证据佐证其说法，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1.阿布公司取得国家版权局颁发的“基于Ｕｎｔｉｙ开发的顺顺泉州麻将软件Ｖ1.0”的计算机软件著作权，软件的后端源码系其员工卢范碧开发。阿布公司休假期间的2018年9月20日，卢范碧接受林开华的指示拷贝后端源码，并将拷贝文件交给林开华。阿布公司以卢范碧盗取公司商业秘密为由，向泉州市丰泽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裁决：解除其与卢范碧之间的劳动关系；卢范碧向其支付违约金20万元、经济损失157万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2月21日作出泉丰劳人仲案字［2019］第57号仲裁裁决，：确认阿布公司与卢范碧双方劳动关系于2018年9月19日解除；驳回阿布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阿布公司不服仲裁裁决，向泉州市丰区人民法院提起（2019）闽0503民初3798号劳动争议纠纷一案，诉求卢范碧向阿布公司支付经济损失20万元。该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6月14日作出判决：一、确认阿布公司与卢范碧的劳动关系系自2018年9月25日起解除；二、驳回阿布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经生效。2.2018年9月20日，杨辉培出具三份保证书，其内容均载明杨辉培将其持有的阿布公司90%股权转让给林开华，保证三年内不再涉及阿布公司同类棋牌软件开发和运营等内容。3.一审期间，杨辉培申请证人杨某到庭作证，杨某陈述2018年9月20日杨某和林开华到阿布公司协调林开华与杨辉培纠纷，林开华提出愿意出价20万元购买杨辉培剩余90%股权，杨辉培同意，当场由杨某书写三份保证书，杨辉培签名。因林开华无法当场支付股权转让款，杨辉培不愿意将保证书交给林开华，林开华担心支付股权转让款后杨辉培不交付保证书，最终协商保证书由杨某保管，待林开华20万元交付后，杨某将保证书交给林开华。第二天，林开华发微信给杨某称其不愿意受让股权等。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林开华要求杨辉培回购本案股权应否予以支持？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杨辉培确实在案涉《股权转让及代持协议》签订后，变更阿布公司的经营范围而未经杨开华书面同意，是违约行为；而且杨辉培于2018年9月18日通知休假，也是公司经营管理行为，也未经林开华同意。但是，上述行为能否支持林开华主张的股权回购，还要对双方嗣后行为的判断。如前所述，二审期间，杨辉培、林开华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均可予以确认。上述证据的内容与杨辉培出具三份保证书的内容以及证人杨某的证言相吻合，可以相互印证证明应林开华的提议，杨辉培同意以20万元价款将其所持阿布公司90%的股权转让给林开华，同时表明以收到林开华支付股权转让款作为其承诺生效条件。事实上，林开华不仅未付款，而且在杨辉培作出承诺的当天晚上，就告知杨辉培“清算公司”，因此，杨辉培主张双方当事人就案涉90%股权转让达成合意，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但是，林开华指示案涉软件后端源码研发员工拷贝案涉游戏软件后端源代码的当日，杨辉培同意林开华的提议以20万元价款转让其持有的阿布公司90%的股权，并当天出具保证书向林开华保证三年内不涉及与阿布公司类似业务的研发和运营的事实，足以表明林开华拷贝案涉游戏软件后端源代码的重要性及对阿布公司经营产生的影响，林开华主张拷贝案涉游戏软件后端源代码不具任何商业价值，其仅是根据《股权转让及代持协议》第十八条第4项“乙方（指林开华）有权随时查阅资料原件、复制公司资料”的约定行使股东知情权，不仅没有事实依据，更是对股东知情权法律规定的曲解和扩大解释，并无法律依据。故原审法院采纳其主张判决杨辉培回购阿布公司股权，有悖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纠正。鉴于杨辉培、林开华均为阿布公司股东，又都持有案涉软件源代码，双方可在法律规定范围内另寻救济途径。 综上，杨辉培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在未查清全部案情的情况下，直接判决杨辉培回购本案股权欠妥，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人民法院（2018）闽0504民初314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林开华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9575元，均由林开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佳华 审判员  孙志坚 审判员  王一平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赖俊杰 附：适用主要法律条文和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1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