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85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守胜，男，1983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春钦，男，1969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述俩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良寅，福建至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国辉，男，1965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建华，男，1966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 上述俩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焰、陈高萍，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福建鲁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永泰县樟城镇东街路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25062260107G。 法定代表人：王守生，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原审被告：中城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住所地福建省闽清县梅城镇南北大街**社会信用代码9135012415478387XW。 法定代表人：林礼钦，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杰、许梅毜，公司员工。 上诉人王守胜、余春钦因与被上诉人邹国辉、章建华、原审被告福建鲁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科劳务公司）、中城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城建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初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守胜、余春钦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邹国辉、章建华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邹国辉、章建华承担。事实和理由：案涉《工资结算承诺书》及《工人退场确认书》足以证明上诉人王守胜已通过现金方式向被上诉人邹国辉、章建华支付案涉款项209140元。一审法院却认定，“被告王守胜、余春钦应向原告支付未付的工程款209140元”，该认定显属事实认定错误。1.作为一般理性第三人，《工资结算承诺书》及《工人退场确认书》表述清晰，邹国辉、章建华于该两份文件资料上均已明确签署确认在该项目工作过程中所有工资均已结清，并于2018年4月27日全部退场。即便27名工人的款项通过转账方式支付，亦无法排除其他3名工人款项即案涉款项已以现金方式支付。王守胜还通过申请证人张某、陈某出庭作证，向一审法院说明支付案涉款项的相关现金来源，而非仅提供《工资结算承诺书》主张现金支付案涉款项。2.王守胜、余春钦在相关录音中“没钱”的意思是整个项目工地业主没钱，而非确认尚欠邹国辉、章建华工程款项。余春钦仅是案涉分包项目的投资方，对工程项目具体的施工及财务情况并非完全知情，误以为尚有款项未结清，而作出错误的表示。案涉款项的支付情况应以项目财务的实际付款情况为准。3.李某、邹某不仅系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还是案涉款项的实际受益人，李某、邹某之证人证言无异于原告之陈述。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李某、邹某之证人证言依法不应予以采信。 被上诉人邹国辉、章建华辩称，一、《工资结清承诺书》等证据存在诸多不实和不符常理之处，一审法院认定王守胜、余春钦据此主张案涉款项已通过现金形式支付给邹国辉、章建华，依据不足，是正确的。1.《工资结清承诺书》和《工人退场确认书》记载30名工人的款项均系通过现金形式支付，但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其中27名工人的款项系王守胜通过黄义萍账户以转账的方式支付，因此，《工资结算承诺书》的记载有违事实，不能采信。王守胜、余春钦转账支付的款项中，最小金额为1360元，最大金额为22585元，均远低于未付的案涉款项（邹国辉86099元、李某57400元、邹某65641元）。如果上诉人在2018年4月27日向包括邹国辉、李某、邹某在内的30名工人同时支付款项，金额较小的以转账形式支付，金额较大的反而用现金方式支付，明显不合常理。2.王守胜在一审中的陈述自相矛盾，且与证人张某和陈某的证言不一致，足以证明上诉人主张以现金形式支付案涉款项209140元不是事实。二、邹国辉、章建华一审提供的三份录音证据及证人李某、邹某的证言足以证明王守胜、余春钦未付案涉款项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是正确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王守胜、余春钦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原审被告鲁科劳务公司述称，1.一审法院关于“邹国辉、章建华要求鲁科劳务公司对案涉未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符合合同相对性原则，亦无法律根据，不予支持”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鲁科劳务公司与邹国辉、章建华不存在合同关系，案涉合同与鲁科劳务公司无关，且邹国辉、章建华已在《工资结清承诺书》中明确表示：“本人承诺不再通过任何方式向中城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及福建鲁科劳务有限公司等所有有关单位主张该项目任何工资。”邹国辉、章建华放弃对鲁科劳务公司主张权利系对自己民事诉讼权利的自由处分，符合法律规定。2.鲁科劳务公司不存在欠付工程款行为。3.邹国辉、章建华并未就本案提起上诉。综上，案涉未付款项与鲁科劳务公司无关，一审判决驳回邹国辉、章建华对鲁科劳务公司的诉请正确。 原审被告中城建设公司述称，1.一审法院关于邹国辉、章建华要求中城建设公司对案涉未付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不符合合同相对性原则，亦无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的法律关系与中城建设公司无关。2.二审上诉请求亦与中城建设公司没有关系。 邹国辉、章建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守胜、余春钦向邹国辉、章建华支付拖欠的工程款209140元及逾期利息4220.27元（以拖欠的工程款209140元为基数，从2018年4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暂计至2018年10月15日止为4346.63元，实际应计至款项全部还清之日止）；2.判令鲁科劳务公司、中城建设公司对王守胜、余春钦所欠邹国辉、章建华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王守胜、余春钦、鲁科劳务公司、中城建设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10日，福州市房地产开发总公司将锦绣水乡D地块多层住宅及其相应地下室工程发包给中城建设公司。中城建设公司将案涉项目劳务分包给鲁科劳务公司。王守胜、余春钦合作分包案涉工程后，于2017年9月5日，与邹国辉、章建华（乙方）签订《砼浇筑及泥水分项承包合同》，约定：甲方（王守胜、余春钦）将锦绣水乡D地块砼浇筑及泥水发包给乙方。承包范围：1.本工程施工图纸：指甲方提供的施工版图纸和交付版图纸范围内的所有砼浇筑（含塔吊承台、竣工验收后补板及补板后找平、粉刷）及养护，底板大体积砼养护、柱墙梁板覆膜养护（膜由甲方提供）、墙体粉刷、楼地面找平等。2.泥水分部工程，包含根据施工图纸所示的所有泥水工程及本合同规定的相关内容。3.装饰工程中的筛沙工作，所有内装饰粉刷，排烟道堵洞及砌墙，水电管洞以外的洞口堵塞。室内脚手架及满堂架的搭设，场内水平、垂直运输。4.承包机具包括：搅拌机、砂浆机、照明灯具、斗车、铁铲、灰桶，楼层二级箱以外的电缆线、架板、水管及各类尺板、线、安全帽等除塔吊电梯外地所有施工机具。5.本合同所涵盖的所有施工图纸、合同约定的条款，以及图纸会审、设计变更等施工区域内泥水分部的相关内容。甲方负责放大样，细样由乙方负责。6.乙方负责本工程各幢号室内、室外（指钢管脚手架及脚手架外边线以外500MM以内）所有卫生清理，并将建筑垃圾运至甲方指定位置。工程款的结算及付款方式：按上述承包内容，施工过程中各分项按附表单价进行计算，自当前施工区范围全部主体结构封顶当月起乙方每月30日向甲方报送当月完成的工作量并附工人工资发放登记表，甲方于次月15日前确认工程量。甲方确认后于次月月底前支付该月完成工程量的80%工程款，如遇春节付至实际完成工作量的85%（工人工资按门禁刷卡为准），待泥水项目按交付图纸全部完成后30天内付至完成工程量的90%工程款，待移交物业完成二个月内付至完成量的97%工程款，剩余3%作为工程保修金待保修期一年后付钱。工程进度款全部以银行转账形式支付。施工中若乙方施工质量、进度及安全文明施工达不到项目部要求，甲方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另调施工队伍施工，所有乙方施工完成工程量按本合同价的60%结算，乙方已施工的项目质量问题由乙方负责。 2017年9月中旬，邹国辉、章建华进场施工，于2018年4月27日退场。2018年4月27日，邹国辉、章建华与王守胜、余春钦在《泰禾•福州院子锦绣水乡Ｄ地块一标段项目部工程量结算单》上签字确认案涉项目所有费用合计1230000元，已借支金额745190元，尚欠484810元；鲁科劳务公司制作《福建鲁科劳务有限公司支付邹国辉、章建华班组工人工资汇总表》，记载工人共计30人，序号1-27名工人金额共计275670元；序号28-30为邹国辉、李某、邹某金额共计209140元；前述汇总表人员出具《工人退场确认书》及《工资结清承诺书》，确认于2018年4月27日退场离开工地及在涉案项目工作过程中所有工资均以现金方式结清。同日，王守胜通过黄义萍向《福建鲁科劳务有限公司支付邹国辉、章建华班组工人工资汇总表》中序号1-27的工人转账支付合计275670元。2018年5月，邹国辉、章建华向王守胜、余春钦催要案涉二十几万款项，王守胜、余春钦答复没有钱支付，已经发放的二十几万还是王守胜跟外面借的钱。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和工程监理单位，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有符合国家规定的注册资本；(二)有与其从事的建筑活动相适应的具有法定执业资格的专业技术人员；(三)有从事相关建筑活动所应有的技术装备；(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条件。”及第二十六条“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之规定，邹国辉、章建华作为自然人，不具有承包建筑工程的资质，王守胜、余春钦亦不具有转包建筑工程的资质，故邹国辉、章建华向王守胜、余春钦承包砼浇筑及泥水分项工程，违反了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之规定，邹国辉、章建华与王守胜、余春钦于2017年9月5日签订的《砼浇筑及泥水分项承包合同》无效。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鉴于建设工程合同的特殊性，尽管《砼浇筑及泥水分项承包合同》被确认无效，但已经履行的内容不能适用返还的方式使合同恢复到签约前的状态，仍应按照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以合同约定的结算办法来计算并支付工程款。邹国辉、章建华主张王守胜、余春钦支付工程款209140元，其二人抗辩已通过现金支付给邹国辉、章建华。然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30名工人均向王守胜、余春钦出具《工资结清承诺书》承诺工资均以现金方式结清，而其中27名工人的款项均系王守胜通过黄义萍账户转账的方式支付，结合《砼浇筑及泥水分项承包合同》关于“工程进度款全部以银行转账形式支付”的约定，现王守胜、余春钦仅以工人已全部出具了《工资结清承诺书》主张案涉款项已经通过现金形式支付给邹国辉、章建华，依据不足。其次，根据邹国辉、章建华提供的录音资料，王守胜、余春钦亦确认尚有款项未支付。同时，证人李某、邹某作为出具《工资结清承诺书》、《工人退场确认书》的当事人，亦表示未在当日收到以现金支付的款项。综上，王守胜、余春钦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反之，邹国辉、章建华的该部分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守胜、余春钦应当向邹国辉、章建华支付未付的工程款209140元。关于邹国辉、章建华主张的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之规定，结合《泰禾•福州院子锦绣水乡Ｄ地块一标段项目部工程量结算单》及王守胜通过黄义萍向《福建鲁科劳务有限公司支付邹国辉、章建华班组工人工资汇总表》中序号1-27的工人转账支付合计275670元的事实，可确认应付工程款的时间应为2018年4月27日，但王守胜、余春钦未予支付，故邹国辉、章建华诉请自2018年4月28日起，以拖欠的工程款20914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工程款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邹国辉、章建华以鲁科劳务公司、中城建设公司作为诉争工程的总承包人及分包人为由，要求其对本案未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符合合同相对性原则，亦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王守胜、余春钦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邹国辉、章建华支付工程款20914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209140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驳回邹国辉、章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的焦点为王守胜、余春钦是否已支付邹国辉、李某、邹某三人工资款合计209140元。 王守胜、余春钦确认2018年4月27日，在30名工人签署《工资结清承诺书》和《工人退场确认书》后，才向工人支付对应工资的，且其中27名工人的工资均是通过案外人黄义萍账户转账支付的，合计275670元。黄义萍账户按照工人工资清单顺序逐一转出前27名工人工资后，在余额尚充足的情况下王守胜、余春钦主张其另行通过现金方式向邹国辉、李某、邹某三人支付合计209140元的工资，明显于常理不符，亦与《砼浇筑及泥水分项承包合同》关于“工程进度款全部以银行转账形式支付”的约定不符。结合邹国辉、章建华与王守胜、余春钦的谈话录音内容及李某、邹某的证人证言，可充分表明王守胜、余春钦尚有工资余款未予支付。邹国辉、章建华本案主张的工程余款即邹国辉、李某、邹某三人的工资款209140元，王守胜、余春钦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已支付上述工资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据此判决王守胜、余春钦应向邹国辉、章建华支付工程款20914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有据。 综上，王守胜、余春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10元，由上诉人王守胜、余春钦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华 审判员 徐 晶 审判员 林星星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钟许珠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