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0）浙温民终字第3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蔡西濛。委托代理人黄万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周朝中。委托代理人张清财。上诉人蔡西濛因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09）温鹿民初字第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3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2007年12月10日，原告周朝中与被告蔡西濛签订协议书一份，双方约定：位于安徽深渡凤凰山庄项目由被告出任总负责人，主要负责此项目的前期筹备、项目整体统筹、人员管理，以及对外宣传等具体事宜（具体工作范围及目标，详见附件）；聘用时间从第一期薪金支付日起计，至提交项目操作的可行性方案为止；聘用期间薪金为50万元，分两次支付，第一期支付总薪金60%，即30万元整，聘用到期再支付余款20万元。此外，双方还在协议书附件中约定：前期准备工作包括市场调研、项目定位、建筑方案（建筑规划和建筑图纸）；市场调研包括赴目标销售地进行市场调研，如南京、上海、杭州、温州等，对目标客户进行调查，如归国华侨、追求高额回报地投资人士、追求生活品质的时尚人士、欧洲国际市场等，以及房开公司、房产中介、旅游企业、酒店管理公司（完成时间：08年3月、4月，估算费用5万），整合前期调研结果，制作可行性方案，并对方案再次进行讨论与论证（完成时间：08年6月、7月，估算费用3万）；项目定位（完成时间：08年3月、4月）--在市场调研基础上，再沟通以确定项目定位以及后期经营方式，如产权式酒店、高端的别墅区、企事业的培训中心；建筑方案包括确定建筑设计公司（完成时间：现在起至08年3月、4月），建筑规划图（完成时间：08年5月，费用待定），建筑施工图（开始时间：08年7月，费用待定），确定建筑施工单位（07年中下旬确定前期准备工程的施工单位，08年7月确定整体项目建筑的施工单位）；开工前期，办公事务的准备工作包括砌围墙、平整土地（开始时间：07年12月，费用待定），设立广告牌（开始时间：07年12月，估算费用5万元以内），于温州、深度、杭州设立办公室地点；向聘用方提供该项操作的可行性方案；以上时间安排于07年12月10日前开展工作有效。此外，双方还就合作的其他事项在协议书与附件中作了约定。2007年12月12日至13日，原告将被告带到位于安徽合歙县的房地产开发项目所在地熟悉环境，并将被告介绍给工作人员与当地政府。2007年12月13日，原告向被告支付了30万元薪金。在将原告开发的房地产项目定名为“黄巢新天地”后，被告于2007年3月完成了“黄巢新天地”规划设计方案（被告垫付了制作费用共计1150元），并由原告上报给当地政府审批。2008年5月，当地政府部门以设计方案不具有修建性详细规划的深度，以及不具有徽派建筑风格不符合凤凰岛项目的文化底蕴为由没有予以批准。据此，原告要求被告与当地政府再行沟通修改并重新完成规划设计方案，但原告以至2008年5月止其合同义务已经全部履行完毕为由没有前往。于是，被告另行委托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景观学系设计小组于2008年7月、9月先后完成了凤凰岛项目的概念规划设计方案与修建性规划设计方案，经当地政府部门批准后，又在此基础上委托赣州市建筑设计研究院于2008年12月完成了施工图。此后，原告认为被告在“黄巢新天地”建筑设计方案被当地政府否定之后没有再进行实质性工作，已构成违约，经与被告协商未果，遂诉至法院。在审理过程中，被告以其已经全部履行了协议书约定的义务，原告应当支付剩余薪金与垫付款为由提起反诉。另查明，被告于协议书签订前的2007年4月，为凤凰岛项目招聘员工刊登公告并垫付广告费120元。被告曾于2007年12月23日至24日与2007年12月31日至2008年1月3日两次前往涉案房地产项目所在地，并垫付差旅费共计5652元。2008年1月，为了砌凤凰岛项目的围墙，被告起草了招标砌围墙施工单位的公告。2008年3月，将原告要求其寻找他人绘制的凤凰岛效果图交由其经营的装璜设计企业绘制，并确定制作费用为800元。原判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协议书的约定，被告具有落实凤凰岛项目建筑方案的义务，其中包括于2008年3、4月间确定建筑设计公司，继而负责督促选定的设计公司分别于2008年5月与7月先后完成建筑规划图与建筑施工图。该义务属于房地产开发建筑设计阶段的义务。按房地产项目的建设流程，对待建房地产项目进行建筑设计的前提是必须完成规划设计，该设计包括：控制性详细规划（由规划部门完成）与修建性详细规划（由开发商完成）。当事人的履约行为是受履约意识支配的结果，是当事人对双方合意内容的实践性表达。在履约过程中，双方当事人的行为如果能够显示双方之间存在某种合意的，则应当依据双方当事人的履约行为推定双方之间所形成的合意。虽然，协议书的内容没有涉及被告在凤凰岛项目规划设计阶段的义务，但由于完成相关规划设计是被告履行建筑设计阶段相关义务必须具备的前提，并且原告始终认为被告具有完成相关规划设计的义务，而被告也没有对此予以明确否认，并着手完成了名为“黄巢新天地”的规划设计方案，故依据上述实情推定原、被告之间事实上已经形成了由被告完成相关规划设计的履约合意，因此，完成相关规划设计属于被告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由于在进行房地产项目建筑设计之前，开发商必须严格按照规划部门事先制定的控制性详细规划和规划条件完成修建性详细规划，并报请政府部门批准，继而以此作为建筑设计的依据。显然，严格按照当地政府部门预先制定的规划要求设计完成修建性详细规划是原告开发凤凰岛项目必须履行的法定义务，因此，被告在为原告设计凤凰岛项目规划设计方案时同样需要履行上述法定义务，否则，完成的规划设计方案便不符合当地政府部门的规划要求而无法获得审批，导致凤凰岛项目的开发无法进行，从而损害原告的合同利益并构成违约。由于被告完成的规划设计方案因不具有修建性详细规划的深度，以及不符合徽派建筑的风格而被当地政府部门否定，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并且，被告在违约后拒绝了原告要求其与当地政府再行沟通修改并重新完成规划设计方案的要求，因此，原告有权据此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并要求被告退还已付预付款，以及要求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由于被告完成的规划设计方案被当地政府部门否定后，再没有进行具有履约意义的实质性工作，因此，被告要求原告支付剩余薪金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故不予支持。但考虑到履约过程中，被告曾实施了为凤凰岛项目招聘员工刊登公告并垫付广告费120元，三次前往位地涉案房地产项目所在地，并了垫付其中二次的差旅费5652元，为了砌凤凰岛项目的围墙起草了招标公告，以及完成了凤凰岛项目的效果图等具有一定履约意义的行为，故酌情确定原告应支付被告薪金6万元，并支付被告履约过程中垫付的款项77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二十条、第四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判决：一、原告（反诉被告）周朝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支付被告（反诉原告）蔡西濛履约过程中的垫付款7700元；二、被告（反诉原告）蔡西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返还原告（反诉被告）周朝中预付薪金240000元并支付利息；上述一、二项相抵，被告蔡西濛应当返还原告周朝中预付薪金232300元并支付利息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09年3月3日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三、驳回原告周朝中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蔡西濛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92元，反诉受理费4795元，共计10987元，由原告周朝中负担3987元，被告蔡西濛负担7000元。宣判后，蔡西濛不服，提起上诉称：原判认定上诉人在履行合同中构成违约，属事实认定错误。首先，双方订立聘用合同是基于上诉人具有高级设计职称，且相互了解信任。根据协议书约定，上诉人仅负责项目的前期工作，且工作受到被上诉人的意图限制，相关设计及方案均应由专业设计单位完成。其次，上诉人在接受被上诉人的邀请后，积极履行了合同义务，先后制作了项目推介书、赴实地调研、拜访当地领导、组建三地办事处，并完成了项目可行性方案。协议书并未约定上诉人负有制作规划设计方案的义务，而是应被上诉人的要求制作规划设计方案，方案被政府部门否决后，被上诉人并未告知上诉人，而是在原规划设计素材的基础加以修改后上报。至于上诉人的工作能否达到被上诉人的逾期目的，均受被上诉人的意图左右，而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其三，被上诉人因受金融危机影响，为达到赖账的目的，拒绝支付劳动报酬，已构成违约。最后，上诉人制作规划设计方案并非合同约定义务，而是上诉人的一项额外工作，原判据此认定上诉人违反了该项合同义务，是错误的。此外，原判对部分证据认定错误，导致事实认定错误。综上，上诉人已全面履行合同义务，被上诉人已构成违约，应当支付剩余薪酬20万元及垫付款32979.80元，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周朝中辩称：上诉人称其积极履行了合同义务，并得到被上诉人的认同，完全不属实。上诉人所谓的项目推介书、项目调研、可行性方案等材料，被上诉人从未看到过，期间，上诉人进行的所谓国外考察及调研，也从未与被上诉人沟通过。实际情况是，上诉人仅仅就该房地产项目事宜，跑了几趟黄山，并未做出任何实质性的工作。协议书明确约定了上诉人的工作范围和职责，规划设计方案属协议明确约定的合同义务，且该协议书是由上诉人起草的，并约定2008年5月完成建筑规划图，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负有制作规划设计方案的义务，是符合双方意图的。此外，原判对证据的认定符合证据规则及本案客观实际的，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认定。二审另查明，2008年3月，蔡西濛完成了“黄巢新天地”规划设计方案，后因该设计方案不具有修建性规划的深度及徽派建筑风格被当地政府部门否决。期间，蔡西濛还就项目开工前的围墙、员工招聘以及规划设计征求当地政府官员的意见等委托事务开展工作。2008年3月13日，周朝中筹建的黄山市凤凰岛开发有限公司在给歙县人民政府的报告（“黄凤开字（2008）01号”）中，载明“2007年9月，……，立即着手聘请国内著名设计单位CM设计规划顾问社，开展项目定位策划、进行市场调查问卷等一系列工作，……，实施高规划的精品景观度假‘黄巢新天地’项目”。本院认为，蔡西濛与周朝中于2007年12月10日订立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依法成立，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拘束力。根据协议书内容，该协议书实质上属为完成特定工作指示，并交付一定智力劳动成果的劳务合同。在劳务合同中，作为提供劳务的一方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完成特定工作内容，否则，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协议约定，蔡西濛的工作范围及职责是负责项目的前期筹备、项目整体统筹、人员管理以及对外宣传等具体事宜。而《工作范围》作为协议书附件，还就蔡西濛的工作内容作了详细约定，具体包括市场调研、项目定位、建筑方案（建筑规划和建筑图纸），并向聘用方提交该项目操作的可行性方案。本案中，双方对完成“黄巢新天地”规划设计方案的事实没有异议，另外，黄凤开字（2008）01号报告载明蔡西濛已开展项目定位策划和市场调查问卷等一系列工作，并将项目名称确定为“黄巢新天地”，同时，还就项目开工前的围墙、员工招聘以及规划设计征求当地政府官员的意见等委托事务开展工作。因此，在提供劳务并完成指示性工作内容为合同标的的劳务合同中，蔡西濛已经完成了部分劳务内容，并提交了规划设计方案等相应的智力劳务成果。至于所提交的劳务成果是否符合委托人的意愿和项目的整体要求，取决于受托人的能力以及市场风险等综合因素，况且，周朝中明知蔡西濛仅具有室内设计资质。蔡西濛在提交规划设计方案被否决后，本应根据委托协议的要求，采取积极措施予以补救，但拒不履行该合同义务，现周朝中据此提出解除合同的理由成立，故蔡西濛请求支付剩余薪酬20万元，于法无据。但是，作为以完成一定智力成果的劳务合同，在合同解除之前，一方已经付出的劳务以及实际费用支出仍应参照协议约定予以合理确定。原判认定蔡西濛因劳务支出的费用7700元，二审予以认定。本案中，根据蔡西濛已完成的市场调研、项目定位、规划设计方案以及项目开工前的准备工作等委托事务，并结合协议书约定的估算费用，原判酌定为60000元，明显过低，二审将其劳务报酬及实际支出费用7700元，合计返还金额调整为15万元。蔡西濛称其已完成项目操作可行性方案，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印证，二审不予认定。综上，蔡西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其余诉请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鹿城区人民法院（2009）温鹿民初字第754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二、撤销鹿城区人民法院（2009）温鹿民初字第75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三、蔡西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周朝中预付薪金150000元；四、驳回周朝中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350元，由上诉人蔡西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宗波审判员 刘宏杰审判员 马永利二〇一〇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叶 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