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05民初2762号 原告：厦门畅醒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园山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6MA3254LF9Q。 法定代表人：代羲兵，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江海，福建厦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厦门森芝宝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日园二里3之203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0MA31FQKA56。 法定代表人：周钰人，该公司总经理。 被告：周钰人，男，1975年5月21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台湾居民居住证号码830000197505210035。 上述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健美，福建知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厦门畅醒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畅醒君公司”）与被告厦门森芝宝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芝宝公司”）、周钰人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畅醒君公司法定代表人代羲兵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江海，森芝宝公司、周钰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健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畅醒君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森芝宝公司与畅醒君公司于2018年10月4日签订的《产品委托生产合约书》（以下简称《合约书》）；2.判令森芝宝公司、周钰人向畅醒君公司返还已支付的合同款项174150元（人民币，币种下同）；3.判令森芝宝公司、周钰人向畅醒君公司支付违约赔偿款项118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森芝宝公司、周钰人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10月4日，森芝宝公司与畅醒君公司签订《合约书》，双方就牛樟芝萃取物等作为解酒食品委托生产制造达成合作，《合约书》对生产价格、产品原料包装、质量验收、质量责任、违约金等进行约定。《合约书》签订后，畅醒君公司依约向森芝宝公司支付100000元费用，款项直接转入周钰人的个人账户。《合约书》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森芝宝公司未按约定履行，经畅醒君公司催告后，森芝宝公司向畅醒君公司出具了《补充协议》，承诺在2019年1月10日前出货，同时包含相关证件到位。然而，森芝宝公司在承诺的期限内仍无法按时交货、移交相关证件，经畅醒君公司多次催促履约后，周钰人与畅醒君公司于20l9年4月13日重新达成《合作补充协议》，约定：森芝宝公司应于2019年4月23日前一次性向畅醒君公司支付400000元，20l9年5月l5日、20l9年6月15日各支付100000元，合计600000元作为违约补偿款；森芝宝公司继续履行《合约书》的义务；若森芝宝公司在20l9年8月l5日前无法按时履行，则视为森芝宝公司完全违约，须于20l9年8月25日前一次性支付580000元违约金。森芝宝公司系台湾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周钰人系森芝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钰人在履行职务行为过程中接受畅醒君公司支付的100000元费用，并与畅醒君公司签订相关协议，因此，周钰人与畅醒君公司签订及出具的《合约书》、《补充协议》及《合作补充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截至目前，森芝宝公司、周钰人未按约定支付违约补偿款，其行为已经构成严重违约。 森芝宝公司、周钰人共同辩称，一、其同意解除《合约书》。二、无法履行《合约书》系因国家法律法规政策禁止性规定这一客观原因造成，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均存在过错。双方均知晓牛樟芝系我国台湾特有的产品，也知晓该产品是在台湾进行生产。由于牛樟芝在台湾属于可生产经营的产品，森芝宝公司对大陆地区法律规定不熟悉，在受他人欺骗的情况下认为可将生产的产品运至大陆地区并办理相关证件，才与畅醒君公司签订《合约书》。根据《国家卫生计生委办公厅关于牛樟菇（牛樟芝）问题的复函》（国卫办食品函[2017]259号）载明“牛樟芝是产于我国台湾地区的特有大型真菌，在大陆地区没有食用历史，不是我委批准的新食品原料”，森芝宝公司无法履行合同义务系因国家规定这一客观原因造成的，并非森芝宝公司主观故意不予履行。畅醒君公司作为大陆的企业，对于国家相关政策是清楚的，在其签订《合约书》时应当知悉森芝宝公司无法取得相关证件，在畅醒君公司知悉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况下仍与森芝宝公司签订《合约书》，明显存在过错。根据规定，双方均应当就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三、即使森芝宝公司需要承担违约责任，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应当予以调整。首先，森芝宝公司无法按照约定履行合同的原因系因国家规定原因造成的，并非森芝宝公司不积极履行相应的义务。畅醒君公司仅向森芝宝公司订购一批三万颗订单，并按照《合约书》第二条第三款的约定支付了50%的货款74150元，另外支付办证费用100000元。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https:?/??/?www.itslaw.com?/?search?/?lawsAndRegulations?/?lawAndRegulationsearchMode=lawsAndRegulations&lawAndRegulationId=9ec6644d-60c4-4d74-a64c-06c673895914&lawRegulationArticleId=1000021704"t"https:?/??/?www.itslaw.com?/?_blank?)规定，畅醒君公司在订立《合约书》时是能预见到森芝宝公司无法办理相关证件，其可预见的损失也仅仅为已支付款项的利息损失。在森芝宝公司无法履行的情况下却要求森芝宝公司支付高达1180000元的违约金，而且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明显违反公平原则。而且，其主张的1180000元违约金已经包含了畅醒君公司已支付的近180000元的款项，其再次主张畅醒君公司返还已支付的款项没有依据。其次，畅醒君公司作为大陆企业，理应比森芝宝公司更清楚知道国家法律法规政策的规定，在明知无法办理相关证件的情况下仍签订《合约书》要求畅醒君公司办理，其行为明显存在过错，应当对自己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后，本案约定的违约金明显属于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应当以畅醒君公司的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双方的过错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进行衡量予以调整。另外，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畅醒君公司要求森芝宝公司支付违约金，应由畅醒君公司承担其造成的实际损失的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0月4日，畅醒君公司（甲方）与森芝宝公司（乙方）签订《合约书》，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就牛樟芝萃取物等作为解酒食品进行生产制造，《合约书》还对生产价格、产品原料包装、质量验收、质量责任、违约金等进行了约定，第三条第三款约定乙方若违约需一次性向甲方支付违约金100万元。《合约书》签订后，畅醒君公司分别于2018年10月5日、10月8日向森芝宝公司支付100000元和74150元，款项均系通过畅醒君公司股东廖友凤支付至周钰人账户。此后，森芝宝公司未依约履行，经畅醒君公司催促，森芝宝公司于2018年12月2日向畅醒君公司出具了《补充协议》，承诺在2019年1月10日前出货，同时包含相关证件到位。然森芝宝公司在承诺的期限届满后仍未按时交货、移交相关证件，经畅醒君公司多次催促，由森芝宝公司法定代表人周钰人与畅醒君公司法定代表人代羲兵代表各自公司于20l9年4月13日签订《合作补充协议》，约定：因森芝宝公司无法履行合约之相关条款，承认违约；森芝宝公司应于2019年4月23日前一次性向畅醒君公司支付400000元，20l9年5月l5日前支付100000元、20l9年6月15日前支付100000元，合计600000元作为违约补偿款；森芝宝公司继续履行《合约书》的义务；若森芝宝公司在20l9年8月l5日前无法按时履行，则视为森芝宝公司完全违约，须于20l9年8月25日前一次性支付580000元违约金。2019年4月29日，畅醒君公司委托律师向森芝宝公司发出《律师函》，告知森芝宝公司未按《合作补充协议》约定支付400000元，要求森芝宝公司支付违约补偿款400000元。 另查明，一、《国家卫生计生委办公厅关于牛樟菇（牛樟芝）问题法复函》（国卫办食品函[2017]259号）现行有效，该函载明：“牛樟芝时产于我国台湾地区的特有大型真菌，在大陆地区没有食用历史，不是我委批准的新食品原料”。 二、森芝宝公司系台港澳自然人独资企业，周钰人系森芝宝公司的一人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畅醒君公司于2018年10月10日成立，股东有代羲兵、叶剑萍、廖友凤、曹章青、薛文琪。 三、双方庭审时对20l9年4月13日《合作补充协议》约定1180000元违约金解释如下：畅醒君公司主张森芝宝公司于签订协议时承认违约，结合实际损失，双方确定以600000元作为违约补偿后继续履行合同，若后续未能履行则另外再支付580000元违约金，之所以约定580000元系考虑了《合约书》约定违约金1000000元及已经支付174150元的实际情况；森芝宝公司承认违约，但其认为约定1180000元违约金是根据畅醒君公司已付174150元的事实和《合约书》约定违约金1000000元而得出的金额，并非实际损失。 四、畅醒君公司提交了代羲兵、叶剑萍与周钰人的微信聊天记录，代羲兵、叶剑萍、薛文琪与周钰人于20l9年4月13日签订过程录音以及银行交易及财务报销凭证，欲证明：森芝宝公司一再违约，且一再承诺可以生产，畅醒君公司因此投入大量资金，但最终未能依约履行，由此造成实际损失721073.01元；《合作补充协议》约定的赔偿金额系双方在考虑畅醒君公司实际损失的基础上充分沟通协商后确定的数额；畅醒君公司系为专门履行案涉协议所设立的公司，该公司为履行案涉协议已经支出不少费用。森芝宝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畅醒君公司亦存在过错；该证据无法证明畅醒君公司支出的费用是为了履行案涉协议；录音仅是对数额的确认，但未明确具体性质，畅醒君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数额过高，应予调整。 上述事实有畅醒君公司提供的外商投资企业基本信息、《合约书》、转账凭证、《补充协议》、《合作补充协议》、《律师函》、微信聊天记录、谈话录音、银行交易明细及及财务报销凭证，森芝宝公司提供的国卫办食品函[2017]259号、微信聊天记录以及法庭审理笔录为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周钰人系台湾地区居民，森芝宝公司系台资企业，本案属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由本院集中管辖的涉台案件，故本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 本案系合同纠纷。畅醒君公司与森芝宝公司签订的案涉《合约书》、《补充协议》、《合作补充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遵照执行。森芝宝公司未能依约交付产品，但其抗辩称无法履行合同系因国家政策限制的客观原因所致，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虽然森芝宝公司系台资企业，但其系设立于大陆的企业法人，理应清楚知晓并严格遵守其经营范围所在地的相关法律、法规及政策要求；其次，案涉关于牛樟芝的政策规定已经于2017年施行，并非在案涉相关协议签订后才施行的，森芝宝公司于签订协议时理应清楚知晓该政策；最后，结合双方签订的案涉三份协议及微信聊天记录、谈话录音可知，森芝宝公司一再保证可以顺利生产，以致畅醒君公司对协议的顺利履行抱有期待进而不断增加投入。可见，森芝宝公司对合同无法履行以及持续扩大的损失存在过错，森芝宝公司的该项抗辩，没有依据，不予采信。据此，本院认定，森芝宝公司未能依约交货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导致畅醒君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畅醒君公司据此要求解除合同及要求森芝宝公司返还已付款项，合法有据，予以支持。 关于违约金数额问题。本案森芝宝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畅醒君公司要求森芝宝公司根据《合作补充协议》的约定支付违约金，森芝宝公司抗辩该违约金数额过高，应予调整。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但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亦可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畅醒君公司提供了银行交易及财务报销凭证，可以证明畅醒君公司为履行案涉协议投入大量资金，但最终协议未能履行，由此造成实际损失，但该部分的证据显示畅醒君公司的实际损失为721073.01元，并未达到《合作补充协议》约定的1180000元。据此，森芝宝公司关于畅醒君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数额过分高于实际损失的抗辩，合法有据，予以采信。本院结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调整违约金为800000元。 关于周钰人的责任承担问题。森芝宝公司系周钰人投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周钰人作为森芝宝公司的股东，代表森芝宝公司与畅醒君公司就牛樟芝生产事宜进行磋商、签订协议并去收了相关款项。作为森芝宝公司的唯一股东，周钰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森芝宝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故无法证明畅醒君公司所支付的款项已用于森芝宝公司而排除另作他用的可能性。综上，为防止一人公司的唯一股东滥用公司独立人格，增强对公司债权人的保护，畅醒君公司要求周钰人对森芝宝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应予以准许。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如下： 一、解除厦门畅醒君科技有限公司与厦门森芝宝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2018年10月4日签订的《产品委托生产合约书》； 二、厦门森芝宝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厦门畅醒君科技有限公司返还174150元； 三、厦门森芝宝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厦门畅醒君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800000元； 四、周钰人对厦门森芝宝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上述确定的第一、二、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驳回厦门畅醒君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厦门森芝宝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周钰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6987元，减半收取8493.5元，由厦门森芝宝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周钰人负担6110元，由厦门畅醒君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383.5元。 如不服本判决，周钰人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厦门畅醒君科技有限公司与厦门森芝宝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叶炎乾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 法官助理陈纬纬 书记员杨宜超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