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54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并为原告）：刘德勇，男，1993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并为被告）：福建百宏聚纤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晋江市龙湖镇枫林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施天佑，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火狮，福建三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德勇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百宏聚纤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宏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2民初8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德勇、被上诉人百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火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德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百宏公司应支付刘德勇劳动报酬及经济补偿合计51300.34元（暂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百宏公司提交的刘德勇考勤表明细予以确认，否定刘德勇提交的考勤表照片的证明力，属认定错误。1、百宏公司提交的考勤表系由电子考勤系统所打印形成，并没有刘德勇签字确认。2、百宏公司提交的考勤表并不真实。a、刘德勇认为考勤数据与其依附的考勤系统密不可分，百宏公司所提交的考勤表载明其所使用的考勤系统为“依时利考勤系统”，经一审法院组织查看，百宏公司所安排查看的电脑显示的数据确实与百宏公司提交的一致，在此情形下刘德勇再请求法院去日常工作车间的电脑查看，经查看车间工作人员实际日常考勤所使用的系统系“福建百宏考勤系统OA”，该系统与刘德勇提交的考勤照片中所显示的系统一致，但百宏公司并未向一审举证该考勤系统，且庭审中对刘德勇主张的该系统予以否认。两个系统从快捷图标、界面显示等均有天壤之别，虽然两个系统中关于刘德勇的考勤数据一致，但应当注意到电子数据存在易修改及可以导入、导出等特点，不能因此就认定二者系一个系统。百宏公司并未向一审举证其实际所使用的系统，蓄意隐瞒，或未说明两个系统之间的关联，陈述不实，应当承担不利后果。b、刘德勇认为百宏公司所举证的考勤系统并不是真实的考勤系统，对该系统下所形成的考勤数据自然达不到其证明目的。从其载明具体数据来看，其多处上班、下班的时间雷同，明显不符合生活常识。刘德勇一审时指出该考勤表中的计时方法以及诸多连贯的数据与刘德勇所提交的考勤照片的数据一致，刘德勇系劳动者，属于被管理一方，举证上存在巨大困难，可以从两份考勤表数据之间存在的这种关联认定刘德勇所提交的考勤表的真实性。若法院认定百宏公司提交的考勤表的证明力，其所显示的日上班时间是8.5个小时，并不是8小时，存在计算错漏。二、关于是否鉴定，一审法院释明不当。1、经一审法院查看，实际所使用的考勤系统与百宏公司提交的考勤系统并不一致，即使法院认为二者一致，那么申请鉴定的对象是什么?“该电脑考勤系统”显然指向不明。刘德勇认为，如果鉴定对象为存有“依时利考勤系统”的电脑，显然违背事实。如指向车间存有“福建百宏考勤系统OA”的电脑，存在程序瑕疵，因百宏公司在举证期限内并未举证该考勤系统。2、暂不考虑百宏公司在举证期限内未举证真实的考勤系统，刘德勇已经向一审法院提出是否应由百宏公司先就其所说的“两个系统系一个系统”由专业的技术人员或鉴定机构出具的意见对其做出合理说明？如果法院认为需要鉴定且符合程序，由百宏公司提出鉴定请求更为合适。3、考勤记录是否经过修改并不影响法院对本案的认定。经过查看，百宏公司隐瞒真实的考勤系统，否认刘德勇照片所载明的系统已成事实，并不需要再去借助鉴定手段，如果仅依据鉴定结果作出认定，以鉴代审，会损害司法的权威性和公信力。二审若认为本案仍需要鉴定并且可以鉴定，刘德勇愿意配合程序。 百宏公司辩称，刘德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已现场查看百宏公司的两处电脑考勤系统所记载的内容，考勤系统内容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已向刘德勇释明若刘德勇对考勤系统持有异议应提出鉴定申请，该释明程序合法；一审判决认定百宏公司应支付刘德勇额外补贴5000元及过年补贴1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刘德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百宏公司支付刘德勇尚未支付的劳动报酬33060.34元；二、百宏公司支付刘德勇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另一倍工资60800元；三、百宏公司支付刘德勇未按时足额支付工资的补偿金18240元（包括车旅费、误工费、利息损失、精神损害补偿）。庭审中，刘德勇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并明确第三项诉讼请求包括一个月的经济补偿金。 百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百宏公司无须支付刘德勇自2018年10月20日起至2019年4月24日的加班工资33060.3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百宏公司、刘德勇于2018年10月19日签订劳动合同一份，约定刘德勇在百宏公司任值车工，月基本工资为3500元。百宏公司累计扣取刘德勇宿舍家具电器押金650元，刘德勇2018年10月至2019年4月累计应实发工资以及补贴为37583.17元。百宏公司已支付刘德勇27739.53元，至今尚欠刘德勇劳动报酬9843.64元。百宏公司、刘德勇于2019年4月25日解除劳动关系。刘德勇共计工作6.55个月，解除劳动关系前的月平均工资为5837.13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百宏公司是否拖欠刘德勇劳动报酬的问题。刘德勇主张其存在加班事实并提供考勤记录照片以证明其主张，百宏公司对该考勤记录照片真实性不予认可，并提供刘德勇工作考勤明细以证明其主张。经法院组织双方对百宏公司两处电脑考勤系统的查看，百宏公司所提供的刘德勇工作考勤明细表与现场查看的电脑考勤系统所记载的内容一致，故应对百宏公司所提供刘德勇工作考勤明细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刘德勇虽对现场查看的电脑考勤系统不予认可，但经法院释明后，其未能在指定期限内对该电脑考勤系统中关于刘德勇的考勤记录是否存在修改申请司法鉴定，故应对其该异议不予采纳，并应对其所提供考勤记录照片的证明力不予确认。百宏公司虽主张已足额支付刘德勇的劳动报酬，但其所提供的刘德勇员工工资台账中记录的每月加班工资、应发合计均与其提供的刘德勇工作时间、加班费及应代扣费用中说明的每月加班工资、应实发工资无法一一对应，即百宏公司对刘德勇的加班工资、每月实发工资的陈述存在前后互相矛盾，且其在该两份证据中关于刘德勇总实已发工资多于总应发工资的陈述亦明显违背常理，故应对百宏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信。依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用人单位应将工资支付给劳动者本人。劳动者本人因故不能领取工资时，可由其亲属或委托他人代领。用人单位可委托银行代发工资。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用人单位在支付工资时应向劳动者提供一份其个人的工资清单”的规定，百宏公司应当就其是否已足额向刘德勇发放工资以及刘德勇工资中的相关补贴提供证据证明，但其在本案中所提供的员工工资台账与加班费及应代扣费用均系其自行制作，并无刘德勇对此签字认可，且该两份证据自相矛盾、计算错漏，而百宏公司也未就刘德勇工资的明细提供原始证据佐证，故应对刘德勇在劳动报酬计算明细中关于额外补贴5000元及过年补贴1000元的主张予以支持。百宏公司主张刘德勇工资中存在部分代扣等应扣部分，刘德勇虽对部分代扣应扣项目持有异议，但刘德勇对其在百宏公司期间所产生的水电住宿费、餐费、个人所得税等客观支出不持异议，而百宏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也享有企业自主经营权等相关奖惩措施，故应对百宏公司关于刘德勇员工工资台账中应扣工资部分的主张予以支持。结合百宏公司所提供的刘德勇工作时间、加班费及应代扣费用与刘德勇所提供的劳动报酬计算明细的内容，可以确认双方均以月基本工资3500元以及每月正常工作时间21.75日为标准计算刘德勇的劳动报酬，故应对此劳动报酬计算标准予以确认。结合百宏公司所提供刘德勇工作考勤明细中记载的刘德勇出勤记录，可以认定刘德勇于2018年10月份工作12日，应得工资为1931.03元（3500元/月÷21.75日×12日），扣除代扣费用233.83元，应实发工资1697.2元；于2018年11月份工作28天，应得工资为5511.49元[3500元+3500元/月÷21.75日×（28日－21.75日）×2]，扣除代扣费用662.8元（其中宿舍家具电器押金100元），应实发工资4848.69元；于2018年12月份工作30日，应得工资为6155.17元[3500元+3500元/月÷21.75日×（30日－21.75日）×2]，扣除代扣费用976.14元（其中宿舍家具电器押金100元），应实发工资5179.03元；于2019年1月份工作29日，应得工资为5994.25元[3500元+3500元/月÷21.75日×（28日－21.75日）×2+3500元/月÷21.75日×1日×3]，扣除代扣费用466.58元（其中宿舍家具电器押金250元），应实发工资5527.67元；于2019年2月份工作27日，应得工资为5672.42元[3500元+3500元/月÷21.75日×（24日－21.75日）×2+3500元/月÷21.75日×3日×3]，扣除代扣费用194.1元（其中宿舍家具电器押金100元），应实发工资5478.32元；于2019年3月份工作28日5.5小时，应得工资为5732.75元[3500元+3500元/月÷21.75日×（28日－21.75日）×2+3500元/月÷21.75日÷8小时×（8小时－2.5小时）×2]，扣除代扣费用380.49元（其中宿舍家具电器押金100元），应实发工资5352.26元；于2019年4月份工作21日6小时（即21.75日=21日+6小时÷8小时/日），应得工资为3500元，应实发工资3500元。综上，刘德勇2018年10月至2019年4月累计应实发工资以及补贴合计为37583.17元（1697.2元+4848.69元+5179.03元+5527.67元+5478.32元+5352.26元+3500元+5000元+1000元），另有宿舍家具电器押金650元（100元+100元+250元+100元+100元）未领退。而刘德勇在其所提供的百宏公司实际支付劳动报酬明细中自认每月收到的工资数额与百宏公司所提供的刘德勇员工工资台账中记载的应发合计可以互相印证，且刘德勇对百宏公司该员工工资台账中应发合计的数额不持异议，故可以认定刘德勇已从百宏公司分别领取了2018年11月至2019年3月的工资1399.5元、3100.53元、5724.71元、5794.4元、6687.87元、5032.65元，合计为27739.53元。综上，可以认定百宏公司尚欠刘德勇劳动报酬9843.64元（37583.17元－27739.53元）的事实。 二、关于刘德勇诉求的经济补偿应如何认定的问题。庭审中，刘德勇与百宏公司明确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已于2019年4月25日解除，应对此予以确认。刘德勇现因百宏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而主张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应对此予以支持。刘德勇已在百宏公司工作超过六个月，故百宏公司应支付刘德勇一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结合刘德勇在百宏公司工作6.55个月（12日÷21.75日/月+6个月）以及累计应得劳动报酬为38233.17元（累计应实发工资以及补贴37583.17元+累计宿舍家具电器押金650元）的事实，可以认定刘德勇的月平均工资为5837.13元（38233.17元÷6.55）的事实，即百宏公司应支付刘德勇经济补偿金5837.13元。刘德勇虽在劳动仲裁阶段未明确经济补偿金的主张，但因该主张与讼争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故应对其该部分主张合并审理。刘德勇另主张车旅费、误工费、利息损失、精神损害补偿等，但该部分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应对其该部分诉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百宏公司、刘德勇之间的劳动关系成立，应受法律保护。百宏公司拖欠刘德勇劳动报酬9843.64元，刘德勇有权据此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并要求百宏公司支付尚欠的劳动报酬，且亦有权要求百宏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5837.13元。百宏公司虽主张其已经足额支付刘德勇劳动报酬，但该主张与事实不符，且与其所提供的证据相悖，故应对其该主张不予采纳。庭审中，刘德勇自愿撤回其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的诉求，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对此予以准许。刘德勇虽另有宿舍家具电器押金650元未领退，但鉴于百宏公司主张刘德勇未能就此与百宏公司办理相关交接，而刘德勇亦未在本案中就此提出相关主张，故应待刘德勇与百宏公司办理相关交接后另行主张相关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九条、第十三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第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规定，判决：一、福建百宏聚纤科技实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德勇劳动报酬9843.64元；二、福建百宏聚纤科技实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德勇经济补偿金5837.13元；三、驳回福建百宏聚纤科技实业有限公司本案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刘德勇本案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元，减半收取10元，由福建百宏聚纤科技实业有限公司负担5元，由刘德勇负担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当事人除对百宏公司应支付刘德勇工作期间的劳动报酬存在争议外，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争议，本院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刘德勇主张其存在加班的情形并提供考勤记录照片拟予以证明，百宏公司对刘德勇提供的考勤记录照片持有异议并另行提供考勤记录表。经查阅一审卷宗，一审法院到百宏公司先后查看了存放于百宏公司考勤系统中的数据以及刘德勇所主张的实际日常考勤所使用的加弹车间的OA考勤系统数据，经查看该两处考勤系统所显示的系统虽然不一致，但所记载的刘德勇的考勤记录与百宏公司所提供的考勤记录相同。而刘德勇在查看完其所主张的加弹车间的OA考勤系统数据后表示该OA考勤系统数据被修改，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两次向刘德勇释明，若其认为该OA考勤系统存在修改的情况，应提出鉴定申请，逾期视为放弃相关的权利，但刘德勇并未在指定期限内提出鉴定申请，应视为其已放弃相关的权利。经一审法院现场查看，百宏公司两处电脑考勤系统所记载的刘德勇的考勤记录与百宏公司提供的考勤记录相同，故一审判决采信百宏公司提供的考勤记录并无不当，而刘德勇提供的考勤记录照片真实性无法确认，百宏公司亦不予认可，刘德勇主张应根据其所提供的考勤记录照片作为认定加班情况的证据，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刘德勇上诉主张一审法院释明不当，显然与事实不符，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刘德勇请求根据其提供的考勤记录照片作为认定其加班的依据，并计算相应的加班费，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百宏公司尚欠的劳动报酬数额及应支付的经济补偿数额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刘德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刘德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慧瑛 审 判 员 黄海清 审 判 员 郑昭文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邱妙菲 书 记 员 苏水福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六条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也可以由审判员移送执行员执行。 调解书和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