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5627号 上诉人（原告被告）：泉州联华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泉秀路与田安路交叉口丰盛大厦8楼。组织机构代码：76618674-2。 法定代表人：黄种良，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福建，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美国诺信有限公司（NORDSONCORPORATION）。住所地：美利坚联合众国俄亥俄州阿姆赫斯特杰克逊街555号。国内联系地址：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浦东张江高科技园区郭守敬路137号。 授权代表：GinaA.Beredo.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潜，上海市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泉州市汉威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常泰街道斗南街123号。组织机构代码：61188363-1。 法定代表人：林秉正，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向霞，该公司财务。 上诉人泉州联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美国诺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信公司）、原审第三人泉州市汉威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威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3民初14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联华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3民初145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由诺信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未依法查明事实。1.一审判决认定汉威公司曾经委托联华公司代理其与诺信公司之间的进出口业务，缺乏依据。汉威公司提交的证据《代理出口协议》，联华公司对该协议中加盖的泉州联华实业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的真实性有异议，一审对此申请鉴定，但未获一审法院的同意。汉威公司亦未提交该证据原件进行质证。根据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发布《出口货物劳务增值税和消费税管理办法》的公告（国家税务总局公告2012年第24号）第十条的规定，如果汉威公司与联华公司是委托代理进口业务关系，每单进口加工贸易料件均应提供代理进口协议原件及复印件，并且持有联华公司转交的代理进口货物证明，但汉威公司并不能提供该些材料。2.事实是联华公司向诺信公司进料、委托汉威公司加工后由联华复出口的业务。以2013年10月20日签订的购销合同（编号×××41）为例，供方为汉威公司、需方为联华公司，合同约定，按外商要求（热熔胶机系统配件必须用美国诺信，货物由需方进口供应）进料加工复出口业务，加工手册号为Ｃ37023150159。据此，联华公司与汉威公司于2014年5月15日签订了《委托加工合同》，约定联华公司需要以“进料加工”的方式，向诺信公司进口8台热熔胶机配件来进行组装加工装配。3.联华公司与诺信公司之间有进口业务，每单业务双方均有签订销售合同，合同原件海关和信用证银行均有留存。由于联华公司未留存原件，导致一审时未能提供销售合同。二审提供合同号分别为ＵＳ14ＮＷ021、ＵＳ14ＮＷ022、ＵＳ14ＮＷ023的销售合同予以佐证。一审中联华公司提交了部分《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可以充分证明双方之间进口的业务性质。二、双方之间的返利符合交易习惯，一审法院认定诉争款项为不当得利属于认定错误。本案诉争款项系返利，且有返利先例。联华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联华公司与诺信公司之间系存在销售合同关系，在诉争款项发生前也有返利先例，返利是根据诺信公司交易政策及其与联华公司的交易情况达成的交易习惯合意，因此双方未签订书面返利合同，诺信公司于2013年8月向联华公司支付59156美元的返利，诺信公司对此并无异议。本案联华公司收取43325.1美元系诺信公司应当支付给联华公司的返利，不属于不当得利。即使汉威公司与诺信公司之间也存在返利的情况，并不能以此否定联华公司基于其与诺信公司存在销售合同关系而产生返利的事实。 诺信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一、诺信公司与汉威公司之间存在返利协议，诺信公司工作人员因操作失误才将返利付至联华公司。二、联华公司在本案中属于进口代理商，与诺信公司没有签过返利协议。其提交的合同是为报关手续需要而形成的，诺信公司未参与其中。三、联华公司未能说明具体交易习惯如何，也未能说明具体如何计算返利。四、本案涉及的是进口环节，联华公司提出的受托方应当提供材料，其中的受托方正是联华公司。五、诺信公司对客户有返利政策，如果客户同意诺信公司的返利政策便会加盖公章。虽然返利协议上没有诺信公司，但该协议是诺信公司提供的，诺信公司对此是认可的。六、关于返利比例，返利清单中的销售量仅包含美元部分，尚未加入人民币部分，两部分加起来实际已经超过人民币160万元，已符合返利条件。 汉威公司述称：汉威公司与诺信公司之间有真实的交易往来，联华公司是进口代理商，为了报关需要才有诺信公司和联华公司之间的合同，但汉威公司与诺信公司之间真实的合同中是有诺信公司的签字与盖章。二审中向法庭提供联华公司与汉威公司之间的代理出口协议的原件。 诺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联华公司向诺信公司返还不当得利43325.1美元及相应利息（自2015年10月2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联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诺信公司与汉威公司之间长期有设备销售合同关系，由诺信公司向汉威公司提供婴裤（热熔）胶机系统、卫生巾（热熔）胶机系统、护垫（热熔）胶机系统、成裤胶机系统等。双方签订《2014财年返利协议》，约定双方建立返点销售激励机制，每年10月31日，在付清合同货款后，诺信公司才会支付相应的销售返点。诺信公司根据汉威公司的销售额情况计算制作返利清单。2015年8月19日，汉威公司向诺信公司出具《确认函》，请求诺信公司将2014年度返利43325.1美元转至其指定的银行账户。2016年2月1日，诺信公司向汉威公司汇付2014年返利43315.10美元，汉威公司出具确认函予以确认。2015年10月21日，诺信公司通过KeyBank国家银行支付43325.1美元给联华公司账户。2016年1月26日、2018年7月5日，诺信公司通过其在华子公司诺信（中国）有限公司向联华公司发函，要求联华公司向诺信公司退还错付款43325.1美元。2018年10月20日，诺信公司向联华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联华公司在收到函件后10日内向诺信公司退还错付款项43325.1美元。 另查明，汉威公司曾经委托过联华公司代理其与诺信公司之间的进出口业务。2003年8月至2015年2月期间，联华公司与诺信公司之间有多笔款项往来，其中联华公司支付给诺信公司款项的结算方式均是以信用证形式，通过中国银行承兑。2014年5月23日，汉威公司申请注册登记为海关报关单位，同年12月25日海关核准同意并发给其《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报关单位注册登记证书》。 再查明，经网上查询南方财富网站，2015年10月21日，美元对人民币汇率为1/0.1575≈6.35。 一审法院认为：诺信公司主张其于2015年10月21日错误支付433251.1美元给联华公司，其主张与其发生业务往来的是汉威公司，联华公司是中间代理商，诉争的款项系给汉威公司2014年度的返利，诺信公司对其主张提供了销售合同、返利协议、返利清单、确认函，内部邮件往来等证据，其提供的证据之间能够互相印证，形成完整闭合的证据锁链，且其主张与汉威公司的陈述能够互相印证，并无矛盾。在诺信公司对于诉争款项系联华公司的不当得利初步举证后，联华公司对其反驳意见未能提供有力证据，首先，联华公司主张其与诺信公司直接发生货物贸易往来，但其未能提供相关书面销售合同或返利协议，其主张双方业务往来是建立在口头上，此与国际大宗货物交易常规明显不符，有悖于市场交易安全守则；其次，从联华公司提供的对外付款/承兑通知书来看，通知书所载合同编号，金额与诺信公司提供的《设备销售合同》及返利清单上的合同编号、金额能够对应，能够印证诺信公司的说法，因此诺信公司的主张能够进一步得到印证。而联华公司主张该合同编号系为报关需要，但没有实际签订，该主张有悖于国际贸易交易惯例，对其说法不予采信。综上，诺信公司对其主张有明显的证据优势，予以确认，对其要求联华公司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请予以支持，但其所主张的汇率与当时错付款时的汇率不符，予以调整，即43325.1美元按人民币275114元（43325.1×6.35）兑付为妥。而其另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因联华公司占用诺信公司的资金致其遭受利息损失，联华公司拒不退还款项的行为存在恶意，诺信公司要求其偿付资金占用损失，合理合法，并予支持。据此，判决：一、联华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诺信公司不当得利人民币275114元，并赔偿其自2015年10月21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二、驳回诺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人民币5784元，由诺信公司负担人民币461元，联华公司负担人民币5323元。 二审中，联华公司、汉威公司向本院提供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举证、质证。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以及二审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的部分，本院亦予以确认。有争议的部分，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进行分析。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联华公司于2015年10月21日收取诺信公司支付的43325.1美元有无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诺信公司已对其向联华公司支付案涉款项的行为作出了较为合理的解释，且实际于2016年2月1日另外向汉威公司支付了43325.1美元款项，则已初步完成了举证责任。现联华公司主张其收取诺信公司的款项具有合同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其应对就其与诺信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及返利协议承担举证责任。联华公司虽在二审中提供了与《对外付款/承兑通知书》载明的合同编号相符的销售合同，但在一审法院庭审时，其已明确表示该些销售合同仅是为了报关需要形成，双方并未实际签订并履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在联华公司未提供足以推翻该一审陈述的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对该陈述应予以确认。因此，联华公司主张其与诺信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本院不予采信。且其关于返利计算标准的陈述也与一审中诺信公司提供的邮件往来中体现的返利计算标准不符。综上，联华公司于2015年10月21日收取诺信公司支付的43325.1美元缺乏合同依据，其收款行为造成了诺信公司的经济损失，故诺信公司有权要求联华公司返还。 综上所述，联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784元，由上诉人泉州联华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贺张翡 审 判 员 余卓立 审 判 员 王 帆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吴静霖 书 记 员 王雅青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