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502民初7494号 原告：胡太廷，男，1945年8月8日出生，汉族，江西省新余市人，住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 原告：胡山，男，1986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江西省新余市人，住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 原告：胡秀珍，女，1973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江西省新余市人，住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 原告：胡桂珍，女，1977年12月9日出生，汉族，江西省新余市人，住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 被告：廖小军，男，1976年8月28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吉安市人，住江西省吉安市峡江县。 被告：峡江县宏运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市峡江县巴邱镇岭上路富景雅苑内。 法定代表人：喻波平，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安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吉福路**。 负责人：刘**，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娟娟，新余市信达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原告胡太廷、原告胡山、原告胡秀珍、原告胡桂珍（下称四原告）与被告廖小军（下称第一被告）、被告峡江县宏远物流有限公司（下称第二被告）、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安市分公司（下称第三被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16日作出一审判决，第一、二被告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日裁定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11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胡山、原告胡桂珍、第一被告、第三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娟娟到庭参加诉讼，原告胡太延、原告胡秀珍、第二被告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三被告赔偿四原告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502880元；2.第三被告在保险责任范围内直接向四原告支付上述赔偿款；3.案件受理费由三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12月23日6时45分许，第一被告驾驶超载的赣Ｄ×××××重型半挂牵引车（赣Ｄ×××××）在新余市行驶至通济桥路段时，与骑自行车由东往西横过道路的张淑兰发生相撞，造成张淑兰死亡的交通事故。经新余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城南大队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第一被告承担主要责任，张淑兰承担次要责任。赣Ｄ×××××重型半挂牵引车（赣Ｄ×××××）的所有权人为第一被告，该车挂靠在第二被告处经营，并在第三被告处投保了交强险、商业险，本次事故亦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四原告与三被告协商赔偿事宜未果遂向法院起诉并提出前列诉请。 第一被告书面答辩称：1.本案肇事车辆在第三被告处购买了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四原告主张的赔偿额应全部由第三被告承担，第一被告垫付的194000元应由第三被告直接向第一被告支付；2.第三被告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有两种解释，且第三被告未对该条款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即第一被告的解释；3.第一、二被告之间并非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关系，而系挂靠法律关系，第二被告作为被挂靠人，应与第一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即使双方是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关系，第二被告仅能免除财产损失赔偿责任，不能免除人身侵权损害赔偿责任；4.本案应恪守同案同判原则，相同案情，应当作出相同判决结果。 第二被告辩称:第一被告驾驶的案涉车辆是其以分期付款方式向第二被告购买，第一、二被告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第一被告系案涉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第二被告作为车辆所有权的保留人和登记车主，并不参与车辆的运输经营，依法不应对本次交通事故承担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购买人使用分期付款购买的车辆从事运输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财产损失保留车辆所有权的出卖方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的规定，第二被告不应承担民事责任。 第三被告辩称:1.第三被告对本次交通事故的事实无异议。2.第一被告应提供有效的驾驶证、行驶证，否则第三被告不予赔付。3.第一被告持有的A2驾驶证尚在实习期内，其没有资格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第三被告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4.关于四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因张淑兰居住在农村，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的赔偿标准计算；第一被告已构成交通肇事罪，第三被告不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诉讼费不属于第三被告的赔偿范围，且其他赔偿费用过高，第三被告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核减；5.第一被告驾驶的车辆在第三被告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有不计免赔，此事故第一被告承担主要责任原因系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此条款是驾驶人所禁止之行为，根据商业险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二项约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2月23日6时45分许，第一被告驾驶超载的赣Ｄ×××××重型半挂牵引车（赣Ｄ×××××）在新余市行驶至通济桥路段时，与由东往西横过道路的张淑兰驾骑的自行车发生相撞，造成张淑兰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2019年1月5日，新余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城南大队作出第36050112018000002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第一被告在此次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张淑兰承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第一被告合计向四原告支付了各项赔偿款194000元。 另查明，原告胡太廷与张淑兰系夫妻关系，二人共生育二女一男，即原告胡山、原告胡秀珍、原告胡桂珍。张淑兰生前户别为居民家庭户口，属于失地农民，住址为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 第一、二被告签订的《分期付款保留所有权购车合同》约定，第一被告以分期付款的方式向第二被告购买解放牌半挂牵引车（车头车架号为ＬＦＷＳＲＸＳＪ4Ｈ1Ｅ89383）和建宇牌自卸半挂车（车头车架号为ＬＡ9940Ｚ38Ｊ0ＳＦＺ205）；车款总额为515000元，第一被告在签订合同时支付购车款90000元，余款425000元，按月息8.4%计算，由第一被告分24个月还清本息，每月除归还利息外需还本金17700元；在第一被告还清全部欠款本息前，第二被告保留车辆所有权；车辆挂牌、保险和营运等手续由第二被告代为办理，费用由第一被告承担；第一被告必须遵纪守法照章驾驶，合法经营，经营期间的保养维修、违章肇事、营运开支及其他一切费用和责任由第一被告承担；保留所有权期间，第二被告应及时办理车辆营运相关手续，为第一被告正常经营提供方便；第一被告未及时还清应缴的购车款本息及其他费用的，应按其所欠金额（含欠款本息、服务费、保险费等费用）以每月2%的比例向第二被告支付违约金。2018年4月26日，第一被告向第二被告出具《借据》，载明第一被告借到第二被告425000元等。肇事车辆的登记所有权人为第二被告，其为赣Ｄ×××××重型半挂牵引车（赣Ｄ×××××）向第三被告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限额为122000元）和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限额为1500000元）并不计免赔率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5项约定，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公司均不负责赔偿。第二被告于2018年4月23日作出投保人声明，载明其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第二被告在保险资料签收单上加盖了公司印章，确认签收保险单、保险合同、保险主险条款等。第一被告驾驶证载明其初次领证日期为2010年4月1日，增驾Ａ2实习期至2019年3月5日。 以上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新余市渝水区通州办事处严家渡管理处证明，居民户口簿，行驶证复印件、驾驶证复印件、（2019）赣05刑终110号刑事判决书，《分期付款保留所有权购车合同》、《借据》，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保险资料签收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庭审笔录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他人由于过错侵害公民生命健康权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一被告驾驶超载的赣Ｄ×××××重型半挂牵引车（赣Ｄ×××××）与张淑兰驾骑的自行车发生碰撞，导致张淑兰经抢救无效后死亡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认定。对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作如下评判： 一、关于张淑兰与第一被告应承担的事故责任比例问题。交警部门对本次事故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合法合理，且四原告与第一被告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第一被告驾驶超载机动车行经人行横道时未减速让行，是导致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应对张淑兰的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赔偿责任（70%）；张淑兰驾骑自行车横过机动车道未下车推行，是导致本次事故的次要原因，应对其自身的损害后果承担次要责任（30%）。 二、关于第二被告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本案中，第一被告以分期付款的方式向第二被告购买解放牌半挂牵引车和建宇牌自卸半挂车，并签订了保留车辆所有权的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本案属货车运输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死亡的，属于人身损害赔偿范畴，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购买人使用分期付款购买的车辆从事运输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财产损失保留车辆所有权的出卖方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的规定。另，根据《分期付款保留所有权购车合同》中关于第二被告在保留所有权期间应及时办理车辆运营相关手续，为第一被告正常运营提供方便等相关约定，并结合第二被告庭审中关于第一被告向其购车并挂靠在其名下运营的相关陈述，以及第二被告在明知第一被告不具有道路运输的经营资格，仍将车辆交由第一被告以第二被告名义经营的事实，足以认定第一、二被告之间既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又形成经营上的挂靠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四原告关于第二被告应对张淑兰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应予支持。 三、关于第三被告的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责任能否免除问题。第三被告提出抗辩称，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公司均不负责赔偿。”的约定，应免除其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责任。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实习期”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驶车型后的12个月”。因有关“实习期”的现行规定不一致，且《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未对“实习期”释义进行解释，对保险条款的理解易产生歧义，第三被告虽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解释、说明义务，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的规定，本案中的“实习期”应作出不利于第三被告解释，理解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不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第一被告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即至2011年4月1日为实习期，本案事故发生在2018年12月23日，第一被告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的行为并未违反《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的约定。至于第一被告违反《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的有关实习期的禁止性规定的问题可由交警部门对其作出行政处罚，不属于本案处理范畴。此外，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书亦未认定事故原因与驾驶员处于增驾车型实习期具有因果关系，故对第三被告关于其应免除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第一被告驾驶肇事车辆具有超载情形，第三被告在肇事车辆投保时已经履行了相关免责条款的提示、解释、说明义务，依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的约定，应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 四、关于四原告的各项赔偿主张是否合法的问题。1.丧葬费，四原告主张28734元（4789元／月×6个月）在法律规定范围内，本院予以支持。2.死亡赔偿金，四原告主张343178元（31198元／年×11年），第三被告提出抗辩称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赔偿标准计算。因张淑兰生前的户籍住址为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而严家渡村民委员会的城乡划分代码为112属于城镇范围，且张淑兰为失地农民，故四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31198元／年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张淑兰于1949年5月9日出生，第三被告关于死亡赔偿金应计算10.5年的抗辩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死亡赔偿金应为343178元（31198元／年×11年）。3.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胡太廷主张30968元（17696元／年×7年÷4人），第三被告认为不应支持。张淑兰发生交通事故时年满69岁，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具有固定经济收入来源，原告胡太延的抚养费依法应由其子女承担，该项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4.精神损害抚慰金，四原告主张100000元，第三被告认为第一被告已构成交通肇事罪，不应再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四原告有权主张精神损害赔偿。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本院根据四原告的损害后果、第一被告的过错程度以及本地的生活水平，酌情认定为30000元。 上述各项赔偿费用共计401912元。第三被告应在交强险范围内直接向四原告赔付110000元，在商业险范围内赔付183904.56元（291912元×70%×90%）；第一被告自行承担20433.84元（291912元×70%×10%），第二被告对该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由张淑兰自行承担30%，为87573.6元（291912元×30%）。因第一被告已支付194000元，第二被告不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第三被告还应向四原告支付120338.4元，第一被告可另行向第三被告主张保险理赔款。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安市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胡太廷、原告胡山、原告胡秀珍、原告胡桂珍支付赔偿款120338.4元。 二、驳回原告胡太廷、原告胡山、原告胡秀珍、原告胡桂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832元，由原告胡太廷、原告胡山、原告胡秀珍、原告胡桂珍承担6125元；被告廖小军承担2707元，被告峡江县宏远物流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简鹏程 人民陪审员  习余红 人民陪审员  李丽嫔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周敏 书记员胡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