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45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葡观企业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金凤路**附******。 法定代表人：宋世燕，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春祥，北京市君泽君（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方明日（晋江）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艾派数码空间**。 法定代表人：熊小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可也，上海汉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翔飞，上海汉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葡观企业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葡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方明日（晋江）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明日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2民初2338号，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葡观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没有限定时间，可被理解为无期限置顶，超出了东方明日公司“赔礼道歉，时间不少于30天”的诉讼请求。二、留言无论从作者还是结构或内容等方面都自成一体，一审判决没有区分涉及“奔富酒园”商标的留言和涉及相关负责人的留言两者对文章的不同影响，没有分析构成侵权的留言与案涉文章的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文章属于批评文章以及“文章和评论留言是不可分割的整体”，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的错误。三、一审判决认定26条存在贬损、诋毁“奔富酒园”商标及相关负责人的言论，认定事实错误。26条评论中只有3、4、5、16针对潘某，而潘某不是东方明日公司的人员，更不是负责人，其他22条只是对行业现象的评论，没有针对东方明日公司，不构成侵权。四、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26条留言存在贬损、诋毁“奔富酒园”商标及相关负责人的言论，又认定涉案文章内容没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再认定评论和文章是不可分割的整体，足以使阅读该文章及评论的人对东方明日公司及其持有的商标作出负面评价，自相矛盾且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脱离《关于第111572214号“奔富酒园”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决书》和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6）京73行初5835号行政判决书两个基本事实，即使该行政判决书还没有生效，对东方明日公司和“奔富酒园”商标负面看法也是基于对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和判决书，与阅读文章和留言无必然直接关系。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5日作出的（2017）沪0115民初7433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东方明日公司对于“奔富酒园”商标和宣传构成虚假宣传和不正当竞争，留言对于客观存在的行业乱象的评价不是负面看法，不构成侵权。葡观公司作出的客观报道，文章内容有根有据，不构成侵权。文章后面的留言是为了反映各方态度，披露各方留言，葡观公司主观上没有过错，没有故意诋毁、贬损、侮辱意图，不构成侵权。潘某在第一条评论之后又对葡观公司法定代表人和相关人员进行辱骂。才引起了之后的留言，这些留言与文章无关，一审判决书认定“葡观公司在筛选留言对外发布时主观上存在过错”，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东方明日公司辩称，文章和评论是一体的，读者要看完文章之后点击写留言才能进入留言，读者不可能把文章内容全部忘记再去看评论，事实上这些评论的内容就是以东方明日公司商标相关，文章与评论构成一个整体，留言的排列不是按时间顺序而是点赞顺序，潘某的留言不是第一条，所有留言都是针对文章所写的，评论一定要经过葡观公司筛选才能公之于众，葡观公司明知评论存在侮辱、诋毁东方明日公司的情况，仍然选择公布，主观上存在恶意。 东方明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葡观公司停止发布对其名誉构成侵害的报道或言论，删除已经发布的《独家│“奔富酒园”商标拥有者起诉商标评审委员会一审败诉，“囤积商标”成为判决重要依据》一文；2.葡观公司在《新食品》杂志非中缝位置及其公众号“葡萄酒商业观察”置顶位置公开向东方明日公司赔礼道歉，时间不得少于三十天；3.葡观公司删除《独家│“奔富酒园”商标拥有者起诉商标评审委员会一审败诉，“囤积商标”成为判决重要依据》一文后的评论（见附件，共26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葡观公司于2018年12月8日在其公众号“葡萄酒商业观察”上发表题为《独家│“奔富酒园”商标拥有者起诉商标评审委员会一审败诉，“囤积商标”成为判决重要依据》的文章，随后有相关人员在该公众号平台上发表相关观点。“奔富酒园”商标的注册权利人是东方明日公司。东方明日公司授权奔富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进行经营。审理中，葡观公司已将涉案文章后所附的评论删除。东方明日公司的“奔富酒园”商标于2016年9月30日由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宣告无效。（2016）京73行初5835号行政判决可证实东方明日公司在与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南社布兰兹有限公司之间的商标无效宣告行政纠纷一审案件中败诉。奔富国际贸易有限公司选送的“奔富酒园”葡萄酒获得过相关奖项。一审庭审中，东方明日公司当庭通过手机进行演示操作，其诉讼代理人在微信公众号“葡萄酒商业观察”里涉案的文章下方点击写评论留言时，页面显示“留言将由公众号筛选后显示，对所有人可见”，葡观公司对该操作演示无异议，予以确认。另查明，涉案文章后面的精选留言共49条，其中有26条存在贬损、诋毁“奔富酒园”商标及相关负责人的言论。截至2018年12月17日，该文的阅读量为16606人次。东方明日公司于2019年2月14日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法人的名誉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对公民、法人的名誉权是否构成侵害，应当根据受害公民、法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和行为有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且行为人主观上存在过错进行认定。本案中葡观公司作为微信公众号“葡萄酒商业观察”的账号主体，发布的文章虽然是根据司法机关公开的文书进行整理、编辑，反映的事实基本客观，但文章和评论留言是不可分割的整体，该文后的留言中存在贬损、诋毁“奔富酒园”商标及相关负责人的言论，这些文字足以使其他阅读该文章及评论的人对东方明日公司及其持有的商标作出负面评价，且这些留言需由公众号后台进行筛选后才能对外显示，可见葡观公司在筛选留言对外发布时主观上存在过错，所发布的精选留言阅读量大，客观上已造成东方明日公司的名誉受损害的后果，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东方明日公司请求葡观公司应公开赔礼道歉以消除影响，予以支持。葡观公司属于互联网络用户，其抗辩其是网络服务提供者而应适用免于承担侵权责任的“避风港”原则的说法，不予采纳。因葡观公司发布文章及评论的平台为微信公众号，在微信公众号“葡萄酒商业观察”置顶位置公开道歉能达到消除影响之效果，故对东方明日公司请求在《新食品》杂志非中缝位置进行赔礼道歉以及赔礼道歉时间不得少于三十天，不予支持。鉴于葡观公司已经将涉案文章后的评论全部删除，东方明日公司要求删除文后部分评论（26条）的请求，不予支持。鉴于涉案文章主文内容没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东方明日公司要求删除该文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通知》第八项判决：一、成都葡观企业营销策划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微信公众号“葡萄酒商业观察”置顶位置公开向东方明日（晋江）进出口有限公司赔礼道歉，内容须事先经法院审查认可。成都葡观企业营销策划有限公司逾期不履行，法院将于《晋江经济报》刊登本判决书主要内容，所需费用由成都葡观企业营销策划有限公司负担；二、驳回东方明日（晋江）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葡观公司提交工商登记信息一份，证明潘某不是东方明日公司的人员；提交（2017）沪0115民初74339号判决书，证明评论所说的事实都是客观存在并经过法院认定，葡观公司不存在贬损、诋毁东方明日公司的事实。东方明日公司质证认为，对于工商登记信息真实性无异议，对于判决书来源合法性有异议，该文书尚未生效，判决书内容与案涉文章无关，且判决书出具时间为文章发布之后，东方明日公司是奔富酒园商标的商标权人，受法律保护。本院经审查认为，双方均确认姓名为潘汝显的留言人不是东方明日公司的人员，予以确认；（2017）沪0115民初74339号判决书作出日期为2019年4月15日，在案涉文章发表的日期2018年12月8日之后，该判决认定东方明日公司存在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与案涉文章所表达的复制、抄袭他人知名商标，大量囤积商标的行为存在较大区别，该判决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纳，对葡观公司向本院申请调查令，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调取（2017）沪0115民初74339号判决书及相关材料的申请，亦不予准许。二审调查中，东方明日公司陈述其与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南社布兰兹有限公司之间的商标无效宣告行政纠纷一案，进入二审阶段，尚未判决。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正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东方明日公司与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南社布兰兹有限公司商标无效宣告行政纠纷的一审判决，并非终审判决，无法根据该判决得出东方明日公司持有的奔富酒园商标因违反商标法而无效的结论，也不足以根据该判决在法律层面认定东方明日公司存在囤积商标等行为。葡观公司基于前述一审文书发表的案涉文章中有关奔富酒园商标被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无效，东方明日公司一审败诉，囤积商标成为判决重要依据，奔富酒园商标仍在使用等内容，足以让公众产生东方明日公司因存在违反商标法的行为，导致其持有的奔富酒园商标被宣告无效，且仍在继续使用该商标的理解。文章后的留言系读者阅读文章后发表，经公众号筛选后公开，留言与文章相互依存，是一个整体。虽然文章后的留言已经被删除，但是从公证书固定的证据来看，留言方面所体现的“严厉打击”、“为人所不耻”“不入流的蹭名牌”等内容，已经是基于文章产生的负面评价。案涉文章及评论可证实葡观公司基于非终审文书发表的案涉文章，已经给东方明日公司的名誉造成了一定的损害，存在侵害东方明日公司名誉权的事实，葡观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因葡观公司发布文章及评论的平台为微信公众号，葡观公司在微信公众号“葡萄酒商业观察”置顶位置公开道歉能达到消除影响的效果，并无不当，但东方明日公司诉求葡观公司在公众号置顶位置公开向其赔礼道歉的时间不得少于三十天，一审判决未明确赔礼道歉的时间，二审予以纠正，置顶公开赔礼道歉的时间应不少于三十日。 综上所述，葡观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2民初2338号判决； 二、成都葡观企业营销策划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微信公众号“葡萄酒商业观察”置顶位置公开向东方明日（晋江）进出口有限公司赔礼道歉，时间不少于三十日，内容须事先经法院审查认可。成都葡观企业营销策划有限公司逾期不履行，法院将于《晋江经济报》刊登本判决书主要内容，所需费用由成都葡观企业营销策划有限公司负担； 三、驳回东方明日（晋江）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50元，由东方明日（晋江）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50元，由成都葡观企业营销策划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翔峥 审 判 员 黄有志 审 判 员 郑玉蒜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吴一凡 书 记 员 康雯娟 本案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1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