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黑民再46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于忠，男，1968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大庆市让胡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莎莎，黑龙江金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铭玉，黑龙江金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郑伟，男，1961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玲玲，黑龙江典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于忠因与被申请人郑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黑06民终46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作出（2019）黑民申3759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忠申请再审称，一、于忠用自有房产向银行抵押贷款代郑伟偿还案外人借款，且郑伟实际偿还了该银行贷款的利息，郑伟及其财务人员出具的欠条亦证实郑伟向于忠借款的事实，因此，双方之间借款关系存在。二、本案系民间借贷关系，不能因为款项用于煤矿经营就否认借贷关系的成立。即使双方存在合伙关系，亦不影响合伙人之间存在的借贷关系；且无论本案的基础法律事实如何，均不影响人民法院审理此案。因此，二审法院裁定驳回于忠的起诉属适用法律错误。于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郑伟偿还欠款600万元并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郑伟承包经营呼伦贝尔市宝日希勒金源煤矿（以下简称金源煤矿），后由于种种原因一直未能开工投产。2012年底金源煤矿划归海拉尔市经济信息委员会（以下简称经信委）下属的经纬矿业公司管理，经信委要求郑伟交纳1000万元保证金后方可继续经营。当时郑伟找到已经熟识的于忠、海拉尔国府浴馆的实际经营人肖某商量筹款事宜。经商议，于忠以自己名下的商服作担保向呼伦贝尔农村商业银行贷款650万元。由于贷款不能在经信委规定交纳1000万元保证金的期限内办理完成，经于忠介绍，2013年1月31日郑伟与案外人宁亚杰、袁伟签订借款合同，向二人借款130万元，由于忠作为代收人接收了案外人宁亚杰、袁伟、王洪波转入于忠中国银行卡内的130万元（银行卡号62×××86），后应郑伟的要求，于忠将其中105万元汇入呼伦贝尔经纬矿业银行账户内作为保证金。2013年2月1日以案外人姜某（时任金源矿业副总经理）名义与呼伦贝尔市天正典当行签订房屋典当合同，约定借款150万元，呼伦贝尔市天正典当行的负责人陈庆新分三笔将1,387,500元汇入于忠尾号为4186的中国银行卡内。应郑伟要求，于忠将其中100万元转账给了郑伟，此时于忠尾号为4186的中国银行卡内存有的郑伟借款额为637,500元，郑伟同意从以上余款中偿还于忠所举证据1中的用于郑伟孩子看病时候的借款50万元，偿还于忠所举证据2中130万元借款利息117,000元。此时，于忠尾号为4186的中国银行卡内存有的郑伟借款额为20,500元。2013年1月28日郑伟向案外人李福军借款200万元，案外人李福军向郑伟的卡号为62×××92的中国银行卡中汇入200万元，2013年2月1日郑伟从该卡中向呼伦贝尔经纬矿业银行账户内汇入保证金195万元。另查，于忠分别于2013年3月26日、2013年4月28日以装修海拉尔国府浴馆的名义向呼伦贝尔农村商业银行借款650万元，并签订借款合同，呼伦贝尔农村商业银行在将上述借款汇入于忠农商银行卡内后，于忠依照合同约定将此款汇入海拉尔国府浴馆银行账户内。2013年3月27日，按照双方有关偿还郑伟对外借款的约定，经郑伟指挥操作，国府洗浴向肖某转账还款50万元，向郑伟转账200万元（2013年3月28日，郑伟将200万用于偿还李福军借款），向于忠转账50万元，上述合计300万元。2013年4月28日，经郑伟指挥操作，国府洗浴向陈庆新转账还款1,522,500元，由呼伦贝尔市天正典当有限公司开具了收据一份，向袁伟转账还款80万元，向于忠转账677,500元（当日于忠将其中50万元转给了袁伟用于偿还证据2的借款，2013年5月29日将其中的15万元转给了郑伟），向肖某转账50万元，上述合计350万元。在于忠依郑伟指示完成以上操作后，郑伟未向于忠出具欠条。2014年至2015年间于忠多次向郑伟索要该笔欠款，2015年10月29日郑伟为于忠出具欠条一张，载明“600万元此款我和于忠用于金源煤矿所有的费用”。再查，经双方约定，在于忠向呼伦贝尔农村商业银行借款650万元后，由郑伟负责偿还每季度产生的利息。郑伟在通过于忠指定银行卡偿还两次借款利息合计285,071.14元后，再未偿还过利息。由于郑伟资金紧张未按照约定偿还利息，经于忠介绍，郑伟分别向案外人李春华、袁伟借款57万元以偿还银行2014年前三季度的贷款利息，由时任金源矿业出纳李某出具欠条，并注明以上借款系用于偿还贷款650万元利息。因于忠多次索要欠款未果，故诉至法院，要求郑伟支付欠款及利息，诉讼费用由郑伟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于忠与郑伟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本案中，于忠依据郑伟于2015年10月29日出具的欠条主张债权，但郑伟主张欠条系当时于忠请求出具的，目的是帮助其说明该笔借款的去向，以避免于忠夫妻离婚，故双方之间并不存在600万元的真实借贷关系。欠条本身的意义就在于确认债权债务关系，避免将来可能发生的争议，也有防止反悔、避免长时间后举证困难的意义。庭审中可以看出，双方在交往中有经济往来，只是朋友关系，郑伟辩称其是为了帮助于忠说明欠款用途，以避免于忠与妻子离婚才出具的欠条，这个理由对于在双方只是朋友关系的情况下，郑伟却为于忠出具如此数额巨大的欠条的行为有违常理，亦不符合普通人的正常认知，该理由不能成为郑伟免除民事责任或否定真实意思表示的理由，亦不能导致举证责任再转移与于忠。从证据角度看，本案欠条的表面并无任何瑕疵，内容全部由郑伟手写而成，字迹清晰，对欠款数额及用途均作了明确约定，表明书写人当时意识清醒，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在郑伟不能否认欠条的真实性及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郑伟负有义务举证证明欠条所记载的债务不存在。本案证据表明，郑伟未完成举证义务，也不能证明其书写欠条时有被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等情形，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76条规定，被告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证实，其主张不予支持。故对郑伟关于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的抗辩不予支持。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二、借款如何交付的问题。民间借贷合同是实践合同，债权人提供付款凭证除了证明双方存在借贷事实，在双方没有其他法律关系的情况下，可以证明存在借贷合意，可以认定债权人完成举证责任。本案涉及的是于忠向第三人交付借款，能否认定借款已实际交付的问题。双方形成借贷合意的原因是2011年1月，郑伟承包经营金源煤矿，后由于种种原因一直未能开工投产。2012年年底金源煤矿划归海拉尔市经济信息委员会（以下简称经信委）下属的经纬矿业有限公司管理，经信委要求郑伟在交纳1000万元保证金后方可继续经营。当时郑伟找到已经认识的于忠、海拉尔国府浴馆的实际经营人肖某商量筹款事宜，经商议，于忠以自己名下的商服作担保向呼伦贝尔农村商业银行贷款650万元。由于贷款不能在经信委规定交纳1000万元保证金的期限内办理完成，经于忠介绍，郑伟向案外人宁亚杰、袁伟借款130万元，以案外人姜某（时任金源矿业副总经理）名义与呼伦贝尔市天正典当行签订房屋典当合同，约定借款150万元，向案外人李福军借款200万元。在于忠收到银行贷款后，按照郑伟的指示操作，于忠通过海拉尔国府浴馆的账户分别向宁亚杰、袁伟、李福军等郑伟的债权人交付借款。另外，经双方约定，在于忠向呼伦贝尔农村商业银行借款650万元后，由郑伟负责偿还每季度产生的利息。郑伟在通过于忠指定银行卡偿还两次借款利息合计285,071.14元后，再未偿还过利息。由于郑伟资金紧张未按照约定偿还利息，经于忠介绍，郑伟分别向案外人李春华、袁伟借款57万元以偿还银行2014年前三季度的贷款利息，由时任金源矿业出纳李某出具欠条，并注明以上借款系用于偿还贷款650万元利息。郑伟虽对以上事实予以否认，但根据双方当庭陈述、证人李某、肖某、姜某证人证言及于忠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结合各证据之间的关联程度，于忠提交的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5）项的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合同的生效要件，即出借人以与借款人约定的其他方式提供借款并实际履行完成时。据此，应当认定于忠通过向第三人交付的方式，完成了双方之间借款的交付。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三、于忠实际交付借款数额的认定，双方借款数额的认定应以郑伟出具的欠条载明的数额为基础，结合庭审中双方陈述、银行转账记录、证人证言、案件事实等进行综合认定。本案中，鉴于双方经济往来较为密切，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于忠提供的证据进行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据此认定双方借款数额为600万元。关于本案争议焦点四、借款利息的认定。双方在欠条中未约定借款期内利息及逾期利息，于忠主张借期内利息不予支持。于忠主张逾期利息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于忠主张按照年利率11.4%计算的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逾期还款日期的确定，本案中，双方约定在于忠办理贷款后，由郑伟负责偿还贷款利息。经庭审确认，郑伟在偿还2013年度及2014年前三季度利息后，就没有再偿还过利息，郑伟的行为构成违约，按照双方约定的偿还利息的时间计算，郑伟偿还银行贷款利息的届满期限应为2014年12月31日，据此，郑伟逾期还款日应为2015年1月1日。本案中，郑伟从于忠借款有郑伟出具的借条及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双方形成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故对于忠的部分诉请予以支持，郑伟的借款本金应认定为600万元。于忠关于利息的诉请，郑伟应自逾期还款之日2015年1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一审法院判决：一、郑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于忠欠款600万元，并自2015年1月1日起以本金6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直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于忠的其他诉讼请求。郑伟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提出上诉，请求驳回于忠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为：根据于忠基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提出的主张，于忠应当提供证据证实其与郑伟存在借贷合意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应提供于忠向郑伟交付出借款项的履行凭证。根据于忠举证的郑伟出具的欠条，其记载内容为“600万元此款我和于忠用于金源煤矿所有的费用”，该内容并非基于借贷的意思表示，应属款项共同使用的意思表示。根据一、二审双方出示的证据及各方陈述，争议款项系基于投资金源煤矿并交纳保证金所产生。于忠表示争议款项均出自其贷款所得650万元，但根据其提供的证据，650万元款项均汇入国府浴馆账户，从国府浴馆转出的款项亦未直接进入郑伟账户。至于于忠主张款项均为受郑伟指示而交付，但未能提供指示交付的证据。同时，于忠曾将105万元转账至经纬矿业公司账户作为保证金，虽于忠表示该款亦是受郑伟指示，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因此，根据案涉钱款转出对象以及款项用途，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应属双方基于合伙或共同出资的意思表示而发生的款项争议，从而产生的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二审法院已向于忠释明其应当变更诉讼请求，但于忠拒绝变更诉讼请求并坚持依据民间借贷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诉讼。因此，于忠所主张的法律关系与二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认定的法律关系不一致。一审法院基于民间借贷纠纷作出实体审理不当。二审法院裁定：一、撤销黑龙江省大庆市让胡路区人民法院（2019）黑0604民初2882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于忠的起诉。本院再审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于忠系依据郑伟出具的欠条提起诉讼，要求郑伟偿还欠款及利息。于忠的起诉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即使其主张的法律关系与法院认定的不一致，亦不影响人民法院审理此案。因此，二审法院裁定驳回于忠的起诉，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二、于忠举示郑伟出具的欠条，其内容为“600万元此款我和于忠用于金源煤矿所有的费用”。于忠主张与郑伟存在借贷关系的理由是郑伟因需缴纳经营煤矿的保证金，其向数个案外人借款，然后通过于忠向银行贷款偿还案外人的借款，最终郑伟给于忠出具该欠条。郑伟虽然对此予以否认，但根据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郑伟与案外人签订借款合同所借款项均通过于忠的银行卡往来；郑伟偿还了于忠向银行贷款的利息；郑伟经营的金源煤矿会计李某向案外人出具欠条中注明以上借款系用于偿还贷款650万元利息。上述事实均与于忠主张其与郑伟民间借贷的事实存在关联，二审裁定对上述事实未予评判，且二审裁定认为双方系合伙关系缺乏证据证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黑06民终465号民事裁定书。二、指令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审判长  李丹华审判员  李秀华审判员  白 捷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七日此件与原本核对无异法官助理吕季森书记员陈秀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