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闽05行终3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安市石井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石井镇政府大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58300383924XE。 法定代表人黄育奇，镇长。 委托代理人徐君忠。 委托代理人黄文艺，福建竞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年祥，男，1971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于都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安市石井福兴情义养殖场，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石井镇奎霞村。 负责人林进祥，经理。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小平，江西客家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唐观长，江西客家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安市石井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石井镇政府）因被上诉人谭年祥、南安市石井福兴情义养殖场（以下简称福兴养殖场）诉其行政强制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2行初10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7月19日，谭年祥与福兴养殖场的负责人林进祥签订《福兴养猪场租赁合同》，双方约定：林进祥自愿将南安市石井福兴养殖场的猪舍、附属饲料房以及员工住房一幢出租给谭年祥经营使用。猪场处理猪粪的设施由谭年祥出资建设，该场地及相关设施归谭年祥免费使用，租赁期为十年，至2025年1月1日止。2018年6月28日，石井镇政府对福兴养殖场进行强制拆除。谭年祥、福兴养殖场起诉请求判决：1.确认石井镇政府2018年6月28日对谭年祥经营的福兴养殖场实施的强制拆除行政行为违法;2.本案诉讼费用由石井镇政府承担。 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谭年祥是否具有诉权；2.原告谭年祥、福兴养殖场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3.被告石井镇政府主体是否适格；4.本案行政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关于争议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第四十九条规定：“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2014年7月19日，谭年祥与福兴养殖场的负责人林进祥签订《福兴养猪场租赁合同》，约定将福兴养殖场出租给谭年祥经营使用。谭年祥作为福兴养殖场的承租人，对该养殖场享有相应的权利和义务，且其提供的证据可以初步证明本案行政强制拆除行为导致其经营的养殖场内的部分财产等权益损失，故其与本案行政强制行为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原告谭年祥对本案享有诉权，是本案适格原告，其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关于争议焦点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被告石井镇政府于2018年6月28日对涉案养殖场进行强制拆除，但石井镇政府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原告谭年祥、福兴养殖场告知起诉期限，因此本案应适用一年的起诉期限。原告谭年祥、福兴养殖场于2019年4月12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一年的起诉期限。关于争议焦点3，被告石井镇政府于2018年4月10日向原告福兴养殖场作出通知：“你场未通过环保‘三同时’验收，且未在规定时限内完成整改提升任务，现通知你场于2018年5月10日前自行关闭拆除，逾期我单位将联合上级相关部门依法对你养殖场进行强制关闭拆除。”2018年6月28日，被告石井镇政府对涉案养殖场进行强制拆除。被告石井镇政府以自己的名义向原告福兴养殖场发出通知，并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故一审法院认定被告石井镇政府是实施本案强制拆除行为人，是本案适格被告。被告石井镇政府辩称其是受委托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证据不足，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4，《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七条第一、二款规定：“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强制执行决定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一）当事人的姓名或者名称、地址；（二）强制执行的理由和依据；（三）强制执行的方式和时间；（四）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途径和期限；（五）行政机关的名称、印章和日期。”第三十八条规定：“催告书、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应当直接送达当事人。当事人拒绝接收或者无法直接送达当事人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送达。”被告石井镇政府仅于2018年4月10日作出通知，其在实施本案被诉行政行为前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制作并送达行政强制执行决定，违反法定程序。综上所述，被告石井镇政府实施的本案强制拆除行为，违反法定程序。因涉案养殖场已被拆除，不具有可撤销的内容，故一审法院依法确认被告石井镇政府2018年6月28日对原告谭年祥经营的福兴养殖场实施的强制拆除行政行为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被告石井镇政府2018年6月28日对原告谭年祥经营的福兴养殖场实施的强制拆除行政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石井镇政府负担。 宣判后，石井镇政府不服，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一审错误判决；改判驳回谭年祥、福兴养殖场的起诉或判决驳回谭年祥、福兴养殖场原审的诉讼请求。事实理由：一、谭年祥不具有本案的诉权。谭年祥与林进祥在2014年7月19日签订的《福兴养猪场租赁合同》第八条明确约定：“如遇政府禁止养猪，造成乙方不能继续生产经营，则本协议自行终止……乙方必须无条件配合甲方按政府要求时间搬迁”。石井镇政府根据《南安市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加强生猪养殖面源污染防治工作的实施意见》(南政文【2015】117号)，从2015年全面开展养殖面源污染防治工作，谭年祥租赁经营的福兴养殖场无法达标排放。2016年至2017年期间，谭年祥签署《石井镇生猪养殖场承诺书》等多份材料，承诺对养殖场进行整改。但是谭年祥并没有对福兴养殖场开展标准化改造，南安市农业局于2017年7月、8月通报福兴养殖场未开始标准化改造，存在污染问题并致函南安市环保局对养殖场依法组织查处。2017年10月19日，福建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发出《福建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加强生猪养殖污染防治工作的通知》(闽政办【2017】121号)，要求各地要全面关闭拆除禁养区内生猪养殖场(户)和可养区内未限时完成改造或改造后仍不能达标排放的生猪养殖场(户)。2018年3月，南安市生猪养殖面源污染防治工作领导组办公室下发《关于通报未按时完成养殖场和信访投诉件未整改落实养殖场(户)的通知》，要求石井镇政府对福兴养殖场采取措施关闭拆除。本案中，各级政府已经明确禁止福兴养殖场继续养殖，根据谭年祥与林进祥签订租赁合同的约定，租赁合同自行终止，合同终止后，谭年祥对福兴养殖场不具有物权，原审认定谭年祥享有诉权，是本案适格原告错误。二、石井镇政府不是本案行政执法的主体。福兴养殖场不符合养殖条件，没有通过环保“三同时”验收。其达标与否由县市一级以上相关部门进行认定。也就是因为福兴养殖场不能达标，上级相关部门才会组织对福兴养殖场进行关闭拆除。石井镇政府不是执法主体，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三、谭年祥、福兴养殖场本案起诉时也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从知道行政行为开始，提起行政诉讼的期限为6个月。从2018年6月8日，养殖场被强制拆除，直至谭年祥、福兴养殖场一审起诉书上的起诉时间2019年4月10日，已经超过了上述法定提起行政诉讼的期限6个月。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查并驳回谭年祥、福兴养殖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谭年祥、福兴养殖场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石井镇政府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法律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相关证据在原审中均经过举证、质证。对于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被上诉人谭年祥、福兴养殖场围绕其答辩意见提交如下证据：国务院发布的《畜禽规模养殖污染防治条例》。证明石井镇政府拆除谭年祥经营的福兴养殖场的依据是《关于通报未按时完成养殖场和信访投诉件未整改落实养殖场(户)的通知》及四份文件，该四份文件的内容违反《畜禽规模养殖污染防治条例》第25条补偿的相关规定，不是规范性文件。 石井镇政府质证认为，对《畜禽规模养殖污染防治条例》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从该条例第一条的规定就明确养殖场应办理无污染证件。生态环境部的发文不是正式文件，发文时间也不明确。四份文件均说明谭年祥经营的福兴养殖场没有达到环保要求，需要予以关闭拆除。 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石井镇政府对谭年祥、福兴养殖场提供的《畜禽规模养殖污染防治条例》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第四十九条规定：“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2014年7月19日，谭年祥与福兴养殖场的负责人林进祥签订《福兴养猪场租赁合同》，可以证明谭年祥与福兴养殖场之间是租赁合同关系，谭年祥作为福兴养殖场的承租人，对该养殖场享有相应的权利和义务，且其提供的证据可以初步证明本案行政强制拆除行为导致其所有的养殖场内的部分财产、生猪等权益造成损失，故其与本案行政强制行为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谭年祥对本案享有诉权，是本案适格的原告，其与福兴养殖场作为共同原告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从谭年祥、福兴养殖场一审提供的拆除现场照片可以证明谭年祥经营的福兴养殖场于2018年6月28日被石井镇政府强制拆除，故石井镇政府是实施本案强制拆除的行政主体，其作为本案被告主体适格。石井镇政府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实施强制拆除时已向谭年祥、福兴养殖场告知起诉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本案应适用一年的起诉期限。石井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是在2018年6月28日，谭年祥、福兴养殖场于2019年4月12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一年的起诉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一审认定石井镇政府在实施被诉行政行为前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制作并送达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且未告知谭年祥、福兴养殖场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途径和期限，石井镇政府实施本案强制拆除的行为违反法定程序。 综上所述，石井镇政府在实施被诉行政强制拆除行为前未能依《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规定的程序进行，一审确认其于2018年6月8日对谭年祥经营的福兴养殖场经营实施的强制拆除行政行为违法并无不当。上诉人石井镇政府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南安市石井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庄希文 审判员  庄丽娜 审判员  谢火生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张秋萍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