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11民初3115号 原告：郑文康，男，1944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法定代理人：林宝金妹，女，1946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系原告郑文康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玲，福建志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敏，福建志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州民卫医院，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国货东路**象元商贸大楼。 法定代表人：黄维，职务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治，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娟，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郑文康与被告福州民卫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3月9日立案，于2017年12月21日作出（2017）闽0111民初1268号民事判决，后被告福州民卫医院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23日作出（2018）闽01民终2732号民事裁定，撤销（2017）闽0111民初1268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本院于2018年7月3日重新立案，另行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郑文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玲、被告福州民卫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郑文康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628753.45元、住院食补助费46200元、营养费3000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291809.13元、后期护理费730000元、残疾赔偿金336968元、交通费184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鉴定费18400元,以上各项合计为2200610.58元。2.被告赔偿原告后续治疗费（以后期实际发生的为准）；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事实与理由：2016年12月12日，原告郑文康以“颈部不适伴右上肢麻木4年余，加剧3个月余”为主诉入住被告医院，但由于被告医院在原告入院后即严重违反医疗常规规范，聘请非法执业的贾建明医生进行手术，造成原告郑文康于2016年12月16日在被告医院行“颈部射频热凝消融术”的过程中即出现神志不清、呼之不应，口唇紫绀，呼吸心跳骤停等严重后果。随即原告被送往福州市晋安区医院抢救，经抢救，患者仍然神志不清，2017年12月28日原告被转至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进行进一步抢救，现医院诊断原告为植物人状态。事故发生后，被告为隐瞒自身的诊疗过错拒绝提供病历，显然被告已经明显违反了《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及第三款的规定，被告应当对原告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另外，原告保留此后因后续治疗而实际支出医疗费等费用向被告主张赔偿的权利。 被告福州民卫医院辩称：一、本案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未经特别程序宣告郑文康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主体不符合法律规定。二、本案应依法追加福建威利斯实业有限公司、王潇君、贾建明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三、被告实施的诊疗行为符合诊疗规范常规，原告部分诉请不合理。1.医疗费,原告已经过统筹报销的应当予以扣除。原告在被告医院统筹支付3475.32元、在晋安区医院统筹支付45416.86元、在南京军区总院统筹支付383748.65元（172955.43元+210793.22元），上述三家医院统筹支付的均应当予以扣除。被告已经向原告方先行支付10000元医药费，应在判决中予以扣除。2.护理费辅助材料且仅仅日用品一张是正规发票，然该发票仅仅记载日用品，无法明确购买的具体事物，对该费用的真实性与关联性均无法确认。外购药品无医嘱，不予认可。3.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30元/天计算。4.营养费酌定5000元。5.住院期间护理费按120元/天计算。后期护理费未实际发生，待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6.原告至今已年满75周岁，故应当按照5年计算残疾赔偿金。7.交通费无正式发票，且原告从2016年12月12日至今均在住院治疗，未实际产生交通费。8.被告为原告实施的诊疗行为符合诊疗规范常规，原告诉请100000元精神损失抚慰金没有依据。9.鉴定费属于原告举证产生的费用，应当由其自行承担。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2月12日，原告郑文康以“颈部不适伴右上肢麻木4年余，加剧3个月余”为主诉入住福州民卫医院，入院后初步查体诊断：“1、颈椎病；2、肌筋膜炎；3、高血压病；4、2型糖尿病”。2016年12月16日，郑文康在CT引导下行“颈椎间盘射频热凝消融术”过程中出现神志不清、呼之不应，在心电监护过程中未检测到血压，组织心肺复苏，持续抢救约8min后心电监测示血压、心率及血氧饱和度恢复，有皱眉反应，四肢肢端回暖，口舌面色变红。出院诊断为：“1、颈椎病；2、肌筋膜炎；3、高血压病；4、2型糖尿病；5、急性心肌梗死”。住院期间共花费医疗费4237.11元(其中统筹基金支付3475.32元)。当天，原告以“心跳呼吸骤停、复苏后3小时”为主诉转院至福州市晋安区医院治疗，于2016年12月28日出院，共住院12天，花费医疗费60955.79元（其中统筹基金支付45416.86元）。在该院临时医嘱单中载明“（自备）人血白蛋白10g”，长期医嘱单载明“（自备）脑苷肌肽”、“（自备）复方甘草口服液”。 2016年12月28日至2019年6月24日，原告以“意识不清”为主诉接连多次在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住院治疗，住院天数共计908天，花费医疗费合计550742.95元（其中统筹基金支付397048.65元）。 截至2019年4月16日，原告因外购脑苷肌肽注射液、人血白蛋白花费12711.7元。被告已先行向原告支付医药费10000元。 2017年7月26日，福建正方圆司法鉴定所受本院委托对原告的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程度和护理期限进行鉴定，评定原告郑文康为一级伤残、完全护理依赖、护理期限为终身护理。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3400元（包括鉴定差旅费800元）。 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福建天泽司法鉴定所对被告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医疗行为是否与原告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以及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2019年6月17日，福建天泽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被告对原告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医疗过错与损害结果之间为主要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为55%-75%。原告因该次鉴定支出鉴定费15000元。 另查明，原告在被告医院治疗期间，主要由被告医院的执业医师王潇君进行治疗，执业医师贾建明（执业地点非被告医院）参与治疗。2016年12月16日，原告在进行“颈椎间盘射频热凝消融术”过程中心跳骤停，执业医师贾建明带领王潇君等医师对原告进行心肺复苏抢救。被告与案外人福建威利斯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建威利斯公司）签订有《技术服务与管理协议书》，载明由福建威利斯公司在被告现有科室的基础上进行有效整合、企划宣传、市场营销和推广、综合运营和管理等加快康复科建设与发展，根据业务需要，增减人员、添置追加科室后续医疗设备、装修改造以及运营资金的投入。该协议书约定协议期限自2016年5月18日起至2019年5月17日止，协议期限内，康复科经济核算采取独立核算、优胜劣汰的绩效模式。《技术服务与管理协议书》就康复科收入计算方式和收益支付、人员聘用等事项约定，康复科在被告医院医技科进行项目检查，其收入的30%归福建威利斯公司其他归被告收入；药品由被告统一采购，其他材料由福建威利斯公司自行采购或委托被告采购、福建威利斯公司开支，被告按康复科开出药品金额的10%归福建威利斯公司收入，如实行药品零差价，福建威利斯公司不再提取药品金额的10%；康复科的收入（不含药品）被告按营业额的25%提取；康复科聘用的人员由福建威利斯实业有限公司发放工资、奖金、福利及其他人工费用，康复科所需的人员及相关证件、资质由被告统一注册、管理等。《技术服务与管理协议书》还约定，若出现医疗事故、纠纷、索赔的，由被告负责协调处理，福建威利斯公司承担全部经济责任等。本案原告的损害结果发生于原告在被告康复科治疗期间。 以上事实有福州民卫医院出院记录单、疾病证明书、住院费用汇总清单、住院收费票据，福州市晋安区医院病历、入院记录、出院小结、临时医嘱单、长期医嘱单、住院费用汇总清单、医疗费发票，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出院小结、诊断证明书、住院费用清单、医疗费发票，增值税普通发票，福建正方圆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福建天泽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及原、被告的陈述等证据为证，本院予以认定。 本案审理期间，被告向本院提供2016年12月17日封存的郑文康在被告处治疗的病历材料，包括出院卡片、住院病案首页、出院记录单、住院志记录单、病程记录单、出院记录单、CT、X诊断报告、心电图检查单、检验报告单、体温单、长期及临时医嘱单、临床护理记录单、知情同意书、不送“红包”协议、住院须知，原告确认该部分材料确为2016年12月17日当天封存的，但出院卡片、住院病案首页、出院记录单、住院志记录单、病程记录单、出院记录单、长期及临时医嘱单、临床护理记录单、都是封存当天补记的，且封存的出院记录单与封存当日被告复印给原告家属的出院记录单内容不一致，被告存在病历造假行为。本院认为，上述病历材料系原告家属与被告在事发后及时共同确认封存的原始病历材料，可以作为本案证据。原告持有的出院记录单与封存件中的出院记录单在入院诊断、出院诊断、住院经过及出院医嘱等与诊疗有关的记录上，内容一致，仅以两份出院记录单在出院时间和住院天数上的轻微差别，不足以认定被告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伪造、篡改病历资料的推定过错情形。 对原告诉请赔偿的项目及金额，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结合法律规定及被告的抗辩意见，本院认定如下： 1.医疗费。原告主张医疗费（包括医疗费、自购药品费、）共计628753.45元，其中医疗费615935.85元有医疗票据为证，可以认定；自购药品的费用中12711.7元有医嘱单和福建增值税普通发票为证，亦可以认定。原告不能证明其购买药品“玉屏风颗粒”及“枢芬”的合理性，其主张的该部份自购药品费用损失，不予认定。被告主张医疗费中已经统筹报销的部分应予以扣除，本院认为原告获得统筹报销是其履行社保费缴纳义务后享有的权利，这是基于原告与社保机构之间存在社会保险关系而发生的，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则属于侵权法律关系，二者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因此被告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认定原告医疗费损失为628647.55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按每日50元的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合理，但住院天数应根据2016年12月16日起医疗机构出具的出院记录认定为908日，故本院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45400元（50元/日×908日）。 3.营养费。原告主张营养费30000元，被告提出该部分费用酌定5000元。本院认为，原告郑文康为一级伤残，伤情严重且需要终生卧床护理，确定营养费为15000元。 4.护理费。原告自2016年12月16日在被告处进行“颈椎间盘射频热凝消融术”后意识不清至今，并因此长期住院治疗，鉴定机构亦评定原告需要终身护理，故原告主张2016年12月16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需要护理可以认定，后续护理期限，考虑原告的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暂定为3年，超过3年后，原告需要继续护理的，可另行主张。关于护理费标准，鉴于原告一级伤残、完全护理依赖的情况，原告主张2016年12月16日至2016年12月27日期间的护理费标准为200元/日、2016年12月28日至2019年6月30日接连住院治疗阶段的护理费标准为310元/日、后期护理费标准为200元/日均在合理范畴，可以支持。原告主张高压氧陪护费，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原告提供发票、售货单、购物小票、收款收据等证明其支出护理材料费879.13元，其中收款收据均未加盖收款单位公章，真实性不能确认；2016年12月30日的购物小票、2016年12月31日的增值税普通发票、2017年1月2日及2017年1月17日的售货单、2017年4月2日收据单均未能体现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原告主张的护理材料费879.13元，不予认定。综上，认定护理费为505050元（200元/日×12日+310元/日×915日+200元/日×365日×3）。 5.残疾赔偿金。原告定残之日已年满73周岁，其残疾赔偿金给付年限依法应认定为7年，本院参照2018年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确定残疾赔偿金为294847元（42121元/年×7年）。 6.交通费。本案原告未举证交通费发票，但鉴于原告的病情，综合其先后数次入院治疗的情况，交通费为必然损失，本院酌定交通费为1000元。 7.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被认定为一级伤残，本院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80000元。 8.后续治疗费。后续治疗费尚未实际发生，不予认定，原告可待实际发生后另案主张。 9、鉴定费。原告主张鉴定费损失18400元，有发票为证，可以认定。 以上各项费用合计1588344.55元。 本院认为，原告现处于植物生存状态，意识功能丧失，已丧失诉讼行为能力，其配偶林宝金妹作为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符合法律规定，被告关于原告主体不适格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被告福州民卫医院关于追加福建威利斯公司、贾建明、王潇君为共同被告的申请已经（2017）闽0111民初126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该程序问题已经处理完毕，现被告又重复申请追加，本案不再处理。 原告主张被告与福建威利斯公司签订《技术服务与管理协议书》系“科室外包”，违反《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第二十四条“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开展诊疗活动”的规定，且经治医师贾建明的执业地点不在被告医院，故被告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第一项规定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的推定过错情形，应承担100%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原告提出的“科室外包”及经治医师执业地点不在被告医院的问题，属于医疗机构、医疗人员的行政管理问题，对应的直接法律责任是行政法律责任，不是民事法律责任，不能作为民事侵权过错推定的条件，本案应当根据医疗机构是否违反诊疗法规规范来认定过错。原告在被告处进行“颈椎间盘射频热凝消融术”过程中突发心跳呼吸骤停，最终导致目前成植物人状态的损害结果，经鉴定，被告对原告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医疗过错与损害结果之间为主要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为55%-75%，本院确认被告应承担75%的损害赔偿责任，即被告应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1191258.41元，扣除先行支付的10000元后，被告实际应支付原告1181258.41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福州民卫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郑文康各赔偿款1181258.41元； 二、驳回原告郑文康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4405元，由原告郑文康负担11305元，被告福州民卫医院负担131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蓓蓓 人民陪审员  王 芬 人民陪审员  郭 静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 瑶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申请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五十七条无诉讼行为能力人由他的监护人作为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法定代理人之间互相推诿代理责任的，由人民法院指定其中一人代为诉讼。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