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01民再207号 原审原告：何绍辉，男，1961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萍，福建至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陈明，福建至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林齐华，男，1973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梅，福建世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莉娜，福建世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何绍辉与原审被告林齐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13日作出（2015）融民初字第7372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9月9日作出(2019)闽01民监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齐华称，再审请求：1、撤销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5）融民初字第737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何绍辉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审、再审诉讼费用由何绍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审判决第六页第二段：“根据本院确认的证据以及结合当事人陈述，对本案事实认定如下:被告林齐华于2014年2月3日出具借条、收条、借款合同向原告借款600万元……，被告本息分文未还，故何绍辉向本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借款600万元及利息……”一审判决认定的前述事实完全错误，根据林齐华提交的证据及陈述可知，林齐华分别于2014年6月3日通过林惠娟汇给何绍辉的500万元用于偿还本案借款。于2015年8月18日将存有福清金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退还的1088186元购房款的建行银行卡交给吴前进抵偿余下借款，次日，吴前进将该1088186元款转给林宁婷。至此，林齐华已经还清该笔600万元借款本息，故一审判决认定林齐华600万元借款本息分文未还，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书第六页倒数第一行至第七页正数第三行:“另查，被告通过自己及案外人林惠娟在建设银行的账户于2012年10月17日至2014年6月3日汇至原告账上12笔共计8024万元，其中2014年6月3日汇款500万元，被告主张均系与本案外人何秀强发生的经济往来。”林齐华认为，原审判决认定的前述事实是断章取义，完全曲解林齐华的本意，林齐华在原审陈述的完整的意思是:本案的600万元的借款实际出借人系何秀强(何绍辉与何秀强是亲兄弟，何绍辉只是名义出借人)，林齐华分别于2014年6月3日通过林惠娟汇给何绍辉的500万元，于2015年8月18日将存有福清金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退还的购房款1088186元的建行银行卡交给吴前进抵债，就是用于偿还何秀强出借的该笔600万元借款本息，也就是说林齐华主张前述汇给何绍辉的500万元款项是还给何秀强的前提是:本案的600万元借款实际出借人是何秀强，如果本案600万元借款的出借人是何绍辉，那前述500万元款项就是还给何绍辉的，总之，该笔600万元借款的出借人不管是何秀强还是何绍辉，林惠娟汇给何绍辉的前述500万元款项就是偿还该笔600万元借款的。由此可见，原审判决在没有认定本案600万元借款实际出借人为何秀强的情况下，又认定林齐华主张于2014年6月3日通过林惠娟汇给何绍辉的500万元系与案外人何秀强发生的经济往来，显然是断章取义，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另，林齐华汇给何绍辉的款项金额合计为8929万元，并非8024万元。（二）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一审判决。本案中，根据新的证据，林齐华专项审计报告和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民初1516号案件的庭审笔录(以下简称:庭审笔录)可以证明何秀强、何绍辉、吴前进、林新军在与李齐华的民间借货中是一个整体，故对林齐华及其委托人与何秀强、何绍辉、吴前进、林新军等人的资金往来应从整体上进行分析判断，从整体上看，林齐华对何秀强、何绍辉、吴前进、林新军等人所负的债务(包括本案债务)已经全部还清。具体分析如下:首先，何绍辉和案外人何秀强在庭审笔录中均自认:何绍辉收到林齐华支付8929万元款项中有2960万元是代案外人何秀强收取的，有1000万元是代案外人吴前进收取的。林齐华认为，依常理只有何绍辉与吴前进、何秀强之间是一个整体关系的情况下，吴前进和何秀强才可能通过何绍辉代收高达一、两千万的钱款，故只有将何秀强、何绍辉、吴前进作为一个整体看待才能与客观情况相符。其次，本案的其他证据材料也证实何秀强、何绍辉、吴前进、林新军是一个整体，比如:何秀强、何绍辉、吴前进、林新军之间有频繁的资金往来:何绍辉、吴前进、林新军于同一天到福清市人民法院起诉林齐华；何绍辉、吴前进、林新军在(2018)闽01民初1516号一案中共同委托律师；何绍辉、吴前进、林新军三人起诉林齐华时提供的证据借条、借款合同、收据均是样式一模一样的格式合同；何绍辉、吴前进、林新军三人提供的证据借条、借款合同、收据中手填部分均出至同一人之手等。由此可见，本案的新证据专项审计报告将何秀强、何绍辉、吴前进、林新军视为一个整体进行审计是完全正确的，根据该审计报告可知，何秀强、何绍辉、吴前进等人汇给林齐华的款项为8000多万元，而林齐华及其委托人林惠娟汇给何绍辉、吴前进的款项合计达11404万元，林齐华对何秀强、何绍辉、吴前进、林新军等人所负的债务已经全部清偿完毕。 何绍辉辩称，（一）从事实而言。林齐华迄今并未归还案涉2014年2月3日借条、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本金600万元以及相应利息。而且，自2016年福清法院立强制执行案件至今，未能自林齐华处强制执行到任何偿还何绍辉的款项。（二）从程序而言。债权人何绍辉诉债务人林齐华民间借贷一案，不仅经过福清市人民法院一审，而且林齐华的特别授权代理律师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了称因和解而撤回上诉的申诉书，并在法院制作了询问笔录，表示“林齐华的撤诉纯属其自愿”。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10日作出（2016）闽01民终3247号民事裁定书，明确载明“双方均按原判决执行”。2016年12月5日，何绍辉向福清市人民法院申诉立强制执行案，请求依法对林齐华采取强制执行措施。2018年7月24日，福清市人民法院向林齐华发出限制消费令。该限制消费令发出之后，林齐华子女不能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方提出不当得利之诉。提出不当得利诉讼后，林齐华表示拟归还款项，请求何绍辉向福清市人民法院申诉解除对其的限制高消费措施。何绍辉曾于2018年10月18日向福清市人民法院申诉解除对林齐华的限制高消费措施，但是此后林齐华未能偿还任何款项。根据2013年1月1日生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年修正）第二百零五条的规定，林齐华并未在福清市人民法院（2015）融民初字第7372号民事判决书、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1民终3247号民事裁定书生效之后六个月内提出再审申诉，而是在三年后2019年4月9日方签署《再审申诉书》。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林齐华撤回上诉、在明知有强制执行案件亦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再审申诉的行为，是其主动处分自身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同时也印证了在此期间其认可何绍辉诉其归还600万元借款本息的判决，息讼服判。不仅于此，在2018年8月18日林齐华提起不当得利诉讼时，林齐华在《民事起诉状》中是自认“至今尚欠本金人民币600万元及其利息659.6万元（计算至2018年8月1日）”。而且，在其计算何绍辉所谓的“不当得利”时，是以所谓的总还款额8929万元，扣除了1540.8万以及利息659.6万，认为其多还款6728.6万元。林齐华是认可本案600万元借款本金及以该600万元本金为基数计算至2018年8月1日为止的利息的合法、有效性的。2018年8月30日，林齐华提交不当得利证据清单时，其自身承认的向何绍辉借款为1540.8万元，再次确认“原告尚欠被告本金人民币600万元及利息暂计至2018年8月10日、以判决书确认的月利率2%计算为659.6万元“。林齐华是认可本案600万元借款本金及以该600万元本金为基数计算至2018年8月10日为止的利息的合法、有效性的。（三）从证据上而言。1、在本案中，林齐华提交的证据并非新证据。第一，审计报告并非真正的新证据，且为林齐华单方委托制作，其所依据数据系由林齐华单方筛选的，缺乏客观、中立性。首先，林齐华申诉再审所提交的所谓“新证据”——闽中恒会审字【2018】第A-266号《专项审计报告》所涉及的所有资金往来（涉及何秀强、何绍辉、吴前进、林新军）最早一笔自2012年6月12日起、最晚一笔至2014年6月3日止，均是发生在2015年福清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之前，并非新发生的证据。其次，该266号审计报告系林齐华单方委托制作，数据系由林齐华单方筛选，并未客观记载林齐华指示收款人的全部收款金额。该审计报告并不具有客观、中立性。再次，因系林齐华单方委托制作，在2019年8月7日该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闽中恒会审字【2018】第A-349号《专项审计报告》中，对于基于同样资金往来、民事判决书的审计结论却进行了多处调整。第二，对于林齐华提交的不当得利纠纷庭审笔录及判决书，其上所记载的林齐华主张的资金往来均发生于2015年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之前，并非新发生的行为或事实。第三，林齐华所谓的林宁婷收款记录更是发生在2015年8月19日。林齐华并没有在2016年福清法院开庭审理的民间借贷案件中提交该资料。2、林齐华在案件中的多处表述自相矛盾，且与事实不符。（1）关于彼此身份及是否认识。林齐华在福清法院民间借贷纠纷庭审笔录中称其只认识何秀强，是很信任的多年朋友。其特别授权代理律师在《代理词》中称“在本案中，原被告根本素不相识”。而在（2018）闽01民初1516号不当得利纠纷案件中，林齐华在《民事起诉状》中表示“被告与三个第三人是一个团队的，从事民间借贷，是亲朋好友关系”。事实上，何绍辉与何秀强是亲兄弟，吴前进与林新军与何秀强、何绍辉是多年好友。林齐华既然与何秀强是很信任的多年朋友，同在福清，多次向何绍辉汇款，又怎么可能不认识何秀强的亲哥哥。何绍辉并非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四处发放高利贷之人，无论是何绍辉还是吴前进、林新军均只有极其有限的诉讼案件，何秀强还没有涉讼案件。（2）关于林齐华是否为案涉600万元借款之债务人。在福清法院民间借贷纠纷中，林齐华否认其曾指示汇款给薛李宁，称其不认识薛李宁，但是其亦未申诉对借条真伪、形成时间等进行鉴定。其后，林齐华还撤回了上诉。而在不当得利诉讼中，林齐华自认对何绍辉有三笔借款，其中包含了案涉600万元。不仅于此，林齐华还自认案涉600万元本金以及以该600万元为基数计算至2018年8月10日的利息均不做为何绍辉的不当得利。而在再审案件中，林齐华力图主张已归还了案涉600万元借款。如果林齐华根本没有收到案涉借款，又何来归还之说？非常明显，林齐华确系案涉600万元借款之债务人，且薛李宁亦为其指定的收款人。（3）关于林齐华是否归还了案涉600万元借款。如上所述，在不当得利诉讼中，林齐华自认对何绍辉有三笔借款，其中包含了案涉600万元。不仅于此，林齐华还自认案涉600万元本金以及以该600万元为基数计算至2018年8月10日的利息可依法抵减。若其已经归还，又为何自认以600万元为基数利息计算至2018年8月10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08修订）》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第八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身分关系的案件除外。第三款规定，“当事人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的，代理人的承认视为当事人的承认。但未经特别授权的代理人对事实的承认直接导致承认对方诉讼请求的除外；当事人在场但对其代理人的承认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当事人的承认。”综上，恳请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严格依法断案，依法驳回再审申诉人既与事实相悖、亦超过法定再审申诉期限的再审请求。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发回原一审法院重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5）融民初字第7372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邱 平 审 判 员  林 蕤 审 判 员  张 伟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黄东德 书 记 员  郭婧婧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