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2民终15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覃宝忆，男，壮族，1966年2月3日出生，农民，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宜州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覃宝宪，男，壮族，1967年3月4日出生，农民，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宜州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覃宝元，男，壮族，1970年1月6日出生，农民，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宜州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覃宝明，男，壮族，1977年1月12日出生，农民，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宜州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覃镇安，男，壮族，1989年11月16日出生，农民，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宜州区。 上述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朝忠，广西钧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帆，北京中伦文德（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河池力天生态农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注册地址:河池市宜州区北山镇双塘村委会。社会信用代码:91451281MA5NDWK1OT。 法定代表人:肖小华，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寿新，广西超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覃宝忆、覃宝宪、覃宝元、覃宝明、覃镇安因与被上诉人广西河池力天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宜州区人民法院（2019）桂1281民初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覃宝忆、覃宝宪、覃宝元、覃宝明、覃镇安上诉请求：一、撤销宜州区人民法院（2019）桂1281民初459号民事判决；二、判决支持上诉人在一审时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在查明案件事实上故意遗漏重要且关键的案件事实，造成案件判决存在重大失误。本案是排除妨害纠纷案件，案件审理时，必须查明被妨害物的所有人、使用人或经营者。但一审法院只确认“涉案土地”的所有权是大安屯的集体土地，却无视“涉案土地”已在1984年4月14日由广西宜山县人民政府发放给上诉人父亲《宜山县社员自留山责任山（林）使用证》的历史事实。一审的“故意遗漏”行为，使上诉人丧失了《土地管理法》、《农村土地承包法》授予土地山林承包经营者的合法权益。二、一审判决的认定违反了已知的法律规定。“集体所有的土地集体可以合法行使包括出租权在内的管理权、使用权”，任何人不得任意违反。但关键在“合法行使”的问题上。上诉人的土地承包权，大安屯和被上诉人粗暴侵占，这是“合法行使”吗？1、上诉人的土地承包权受国家法律保护。2、群众大会集体讨论决定的事项不能违反法律的规定。“涉案土地”是上诉人承包的，任何收回承包地的讨论，应由上诉人参加，但上诉人没有参加过任何所谓的“群众大会”，这是上诉人反对一审认定的第一个理由。第二，群众大会集体讨论的事项是不能违反法律规定的。我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大安屯未经上诉人同意，集体讨论决定将涉案土地（即：“上诉人承包地”出租给补上诉人经营，明显违反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规定。一审判决竟然认定为“程序合法”，十分荒唐。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引用了两条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作为上诉人败诉的理由。我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明确规定：“民事权益受到侵害，被侵害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的请求完全符合我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自信已经提供了所有的证据加以证明，只是一审判决不想看到而已，关于“涉案土地”是上诉人承包的问题，上诉人已提供了《宜山县社员自留山责任山（林）使用证》加以证明；关于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上诉人提供了大量的照片作了说明，被上诉人也给予认可，上诉人不知道一审判决还需要什么证据？综上，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土地承包权受国家法律的保护，群众大会集体讨论决定的事项不能违反法律的规定，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同意，粗暴侵占上诉人的土地承包权，根据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侵害土地承包经营权、土地经营权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被上诉人广西河池力天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的事实正确。从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会议纪要签到册、联营造林合同书、公证书、土地有偿转让联营造林分成、北山镇人民政府情况说明等证据表明：涉案土地事实上已经由河池市宜州区北山镇双塘村大安屯收回作为集体经营。二、广西河池力天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承租和使用该纠纷土地实体了和程序上完全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村民小组经营、管理；已经属于乡（镇）农民集体所有的，由乡（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经营、管理。第十五条：国有土地可以由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可以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发包方和承包方应当订立承包合同，约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土地承包的期限由承包合同约定。承包经营土地的单位和个人，有保护和按照承包合同约定的用途合理利用土地的义务。所有事实表明：诉争土地已经由河池市宜州区北山镇双塘村大安屯集体收回作为集体经营的事实。被上诉人与河池市宜州区北山镇双塘村大安屯签订租赁合同后，经过了逐级上报审批，列为河池市及宜州区重点项目立项和引资，并且经过广西壮族自治区投资项目备案的项目。因此，从实体和程序上都是完全符合相关法律的规定。三、上诉人处理该案土地使用权纠纷程序错误。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根据本案事实，不管是属于使用土地纠纷还是林地纠纷，当然，依据相关证据表现，本案应该属于林地纠纷，但都是应该先向北山镇人民政府申请和确认纠纷地的土地使用权后，不服的，才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很明显，上诉人处理该案土地使用权纠纷程序错误。四、上诉人处理该案土地使用权纠纷诉讼主体错误。根据本案事实，原审被告应该是北山镇双塘村大安屯集体，而不是被上诉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瓜葛，土地所有权是河池市宜州区北山镇双塘村大安屯集体，那么，河池市宜州区北山镇双塘村大安屯屯被上诉人签订了合法的《土地租赁协议》，上诉人就有对协议的履行和享有利用协议土地的权利。因此，上诉人处理该案土地使用权纠纷诉讼主体严重错误。五、就换一个角度来说，哪怕河池市宜州区北山镇双塘村大安屯集体在处理土地租赁方面稍微有点瑕疵，上诉人也无权再主张优先承包权。一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 覃宝忆、覃宝宪、覃宝元、覃宝明、覃镇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立即停止开挖原告承包经营的自留山;2、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恢复已开挖部分的原状或建造约120米挡土墙以防止山地崩塌，建造费用由被告自己承担;3、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3084.8元;4、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6日，河池市宜州区北山镇双塘村大安屯召开群众大会，集体讨论决定将集体土地251亩（包含涉案土地）出租给被告承租经营30年。2018年10月1日被告与该屯签订《土地租赁协议》，被告依约定交纳了第一期20万元租金后，对该土地进行施工。原告认为被告行为侵犯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要求被告停工未果，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我国的土地性质为国家所有和集体所有，没有个人所有，集体所有的土地集体可以合法行使包括出租权在内的管理权、使用权。本案中，河池市宜州区北山镇双塘村大安屯召开群众大会，集体讨论决定将集体土地251亩（包含涉案土地）出租给被告承租经营，程序合法，被告依约定交纳了第一期20万元租金后，对该土地进行施工，是合法使用该土地。原告起诉被告侵害其权益，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覃宝忆、覃宝宪、覃宝元、覃宝明、覃镇安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一、河池市宜州区北山镇人民政府为补强其在一审提交的“情况说明”的证明力向本院提交了：1、联合造林合同书；2、大安屯联营林场利润分成表，用以证明本案讼争的土地已于1989年由大安屯收回，作为联营林场。上诉人覃宝忆、覃宝宪、覃宝元、覃宝明、覃镇安对上述两份证据的质证意见是：河池市宜州区北山镇人民政府不是本案的当事人，无权提供上述证据。同时，上述证据仅能说明，大安屯与上诉人当时是租赁土地的关系，并不能说明上诉人因此丧失了对该争议地的使用权。被上诉人广西河池力天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是：本公司承租的土地已经收回大安屯集体管理。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有关联性，予以采信。 二、本庭为核实该争议土地的管护情况是否有变化，与大安屯党群理事会成员蓝代龙、蓝代忠、邓天新了解情况并制作笔录；与河池市宜州区北山镇人民政府镇党委书记韦文杰、副镇长莫怀能了解情况并制作笔录。上诉人覃宝忆、覃宝宪、覃宝元、覃宝明、覃镇安对上述笔录的质证意见是：行政区划的变更不影响该争议地的使用权变化，争议地仍属于五上诉人，敞若要撤销该《宜山县社员自留山责任山（林）使用证》其撤销权也不是由北山镇人民政府撤销，而是由县级以上的职能部门撤销。上述笔录纯属个人观点，均不能证实五上诉人丧失该争议地的使用权。被上诉人广西河池力天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对上述笔录的质证意见是：五上诉人实际已经丧失了该争议地的使用权。本院认为：上述笔录与大安屯联营林场利润分成表等证据相互印证，应予以采信。 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1984年4月14日由当时的宜山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宜山县社员自留山责任山（林）使用证》给包括五上诉人在内所在辖区的农户。由五上诉人及大安屯全体成员按照该证填写的亩数、四至界限管理使用。到1989年10月，根据自治区党委、宜山县党委、县人民政府关于绿化造林的决定，经全体干群充分讨论，除开每个自然屯的后龙山外，所有的荒山荒坡交归村公所统一规划，绿化植树造林，共建集体林场。为此，当时的大安村公所以及大安屯全体群众（也包括五上诉人的亲属在内，于1989年10月19日共同签字捺手印签订了《联合造林合同书》，将争议地用于联营造林，约定承包期限为30年，即从1989年12月至2019年止。1990年3月17日，北山乡人民政府于宜山县庆远林场签订又《联合造林合同书》，将包含争议地在内的土地交由宜山县庆远林场造林，约定的联营时间是25年，自1990年1月至2015年12月止。联营期间，2004年10月20日，大安屯联营林场进行了一次利润分成，上诉人覃宝元及其家属九人都参与了利润分成。2014年5月后，包括本案争议地在内的所有土地，一直撂荒闲置至被上诉人与大安屯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之时（该争议地上没有附着物）。 还查明：五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与大安屯党群理事会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之后，即2018年12月，五上诉人从速在该争议地上种植了部分桉树苗。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涉案土地上诉人是否仍享有承包经营权。 从查明的事实来看：涉案土地为宜州区北山镇双塘村大安屯西面岭是大安屯的集体土地，面积约400亩，从1989年10月开始至2014年，大安屯全体农户用该集体土地与大安村公所、大安屯村委共建集体联营林场。期间，即2004年10月20日该集体联营林场还进行过一次大安屯联营林场利润分成，其中，上诉人覃宝元及其家属九人都在分配该利润之列。2014年5月后，争议地一直撂荒闲置至被上诉人与大安屯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之时。上述事实充分表明，尽管当时的宜山县人民政府形式上给五上诉人颁发了《宜山县社员自留山责任山（林）使用证》，但实质上该争议地的管理权一直由大安屯集体统一行使。五上诉人当时已经同意该土地用于大安屯集体联营林场，接着又享受了联营林场的利润分成，且该争议地作为联营林场之状态一直持续了二十几年之久，期间五上诉人从未提出异议。显然，五上诉人简单地以曾获得《宜山县社员自留山责任山（林）使用证》为由，提出本案的排除妨害诉求，与争议地多年的使用事实不符。对于五上诉人的本案诉求，能否支持的关键是，争议土地用于集体联营林场的建造后，能否认定五上诉人仍享有相应的自留山的权利。当初争议地已经由村集体用于建造集体林场多年，在1989年10月19日的《联合造林合同书》中，已经有明确的承包期的约定。如果该承包期指的是联营体的承包期，则表明争议地已经由村集体收回权利另行对外发包，上诉人持有的《宜山县社员自留山责任山（林）使用证》不能成为其仍享有争议地权利的充分依据。如果该承包期指的是上诉人农户的承包期，则本案可能存在村集体在原约定用于联营造成的时间（至2019年）却重复发包给本案被上诉人的情况。但根据1989年10月19日的《联合造林合同书》，三十年的联营期间，争议地“交归村公所统一规划、绿化、植树造林”。村委会在此期间将争议地发包给被上诉人，即使上诉人对争议地仍享有自留山的相关权益，被上诉人依据合同对争议地的使用，不应构成对上诉人权利的侵犯。基于此，在未经合法程序确认五上诉人对争议地仍享有自留山的相关权益之前，本院亦认定，本案不能仅凭五上诉人在集体林场建造前获得的《宜山县社员自留山责任山（林）使用证》就认定五上诉人对争议地仍享有自留山的相关权益。 综上所述，本案一审法院实体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五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覃宝忆、覃宝宪、覃宝元、覃宝明、覃镇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礼奎 审 判 员 邵 彬 审 判 员 张桂生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贺 宁 书 记 员 欧 隆 附相关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