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7民终32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百谠，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晓燕，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付根，男，1966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广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付根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19）粤0784民初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保广州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付根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付根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在本案事故中，王付根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侵权，一审法院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判决属于法律适用错误。1.本案不存在侵权。本案的基本事实是王付根自己开车将自己撞伤，自己承担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章的责任构成和责任方式，都规定了侵权责任是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本案中，王付根侵害的不是他人而是自己，所以，本案不适用侵权责任法以及与侵权责任有关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即使本案存在侵权，王付根也不符合侵权之诉的原告资格，其作为赔偿权利人没有法律依据。如果自己伤害自己也构成侵权，那么王付根就是侵权人(赔偿义务人)，同时也是受害人(赔偿权利人)，在整个事故过程中没有其他人。所以，本案就是赔偿权利人与赔偿义务人同一，就是王付根起诉自己，即原告、被告同一，不符合民诉法意义上的诉。为此，法院应当裁定驳回王付根的起诉。二、人保广州分公司不是侵权人，仅仅是代替被保险人支付侵权之债的赔偿金。1.人保广州分公司不是侵权人，不能单独列为被告。在整个交通事故发生过程中，人保广州分公司不在现场，不是侵权人也不是受害人，不可能成为赔偿义务人。既然本案是侵权责任纠纷，就应当将侵权人列为被告，而不是将非侵权人列为被告。2.人保广州分公司仅仅承担的是代为支付赔偿款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保险人可依法或依约向第三者赔偿保险金。《中华人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以及最高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案件的司法解释，也是这样规定的。本案中，人保广州分公司承保的是责任保险(交强险、机动车三者险)，其保险标的是被保险人的赔偿责任。如果被保险人王付根依法承担对第三者(非王付根本人)的赔偿责任，则人保广州分公司代替王付根(侵权人、被保险人)向受害的第三者(王付根之外的第三者)支付赔偿金。本案中，受害的只有王付根本人，没有其他人即没有第三者，王付根不存在向其他人支付赔偿款的情形。所以，人保广州分公司也就不存在赔偿责任。一审判决的法律逻辑错误，导致判决错误。3.王付根是车外人员，但不是第三者。①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侵权关系中只有侵权人(赔偿义务人)、他人(受害人、赔偿权利人)两个人，没有第三者的规定。②第三者的法律渊源是保险法关于责任保险的规定，是保险法上的概念，其意思是保险人、被保险人是第一者、第二者即保险合同双方当事人，其他人就是第三者了。也就是被保险人不可能成为第三者。本案中，王付根是被保险人，他不可能成为第三者。一审法院认为王付根车外人员事故发生时不在车上就是第三者，不符合保险法以及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认定王付根的误工费，其证据不足。误工费就是赔偿权利人收入的减少。根据最高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司法解释第20条规定，本案中，王付根自称其为江西大赣农动物药业有限公司的员工，应当举证证明其本人在误工期间的工资发放情况。王付根对其工资发放情况拒绝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认定其收入没有减少。一审法院直接依据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违反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有关规定。被上诉人王付根辩称，一、王付根要重新做伤残鉴定。二、王付根给广州的4家厂商做代理，其中跟两个厂家签了书面销售合同，另外两个厂家没有签书面销售合同，二审可以出示原件予以核对，同时4个厂家每年有两、三百万的销售量，是按照销售进行提成的。王付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广州分公司一次性支付王付根医疗费36377.40元(44404.64元-医保8027.24元)、误工费4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合计77877.40元；2.本案诉讼费由人保广州分公司支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5日20时，王付根驾驶的粤A*****号车辆，因没有拉紧手刹致粤A*****号车辆后溜，碰撞王付根左手、左门损坏，交通事故造成王付根受伤。鹤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7年6月27日作出编号为No2017000835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付根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王付根被送往江门市**医院治疗，后转至江门市蓬江区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住院22天(2017年5月26日-2017年6月17日)。出院医嘱：出院后暂需休息壹个月，休息壹周后回院复诊。住院诊断证明载明“住院期间陪人壹名”。2018年11月22日，王付根因“左上臂部骨折术后1+年”入院，在江门市蓬江区中西结合医院住院治疗8天(2018年11月22日至2018年11月30日)，住院诊断证明载明“出院后暂休息贰周，住院期间陪人壹名”。另查明，王付根驾驶的粤A*****号车辆在人保广州分公司处购买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10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人保广州分公司抗辩认为“本案按保险合同来起诉是原告的权利，具体案由由法庭审查，但法庭不能改变原告起诉时的意志，即应当按照财产保险进行审理”。本案立案案由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第三条第5点：“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得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院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的规定，本院经审查认为，王付根以与自己的粤A*****号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轧伤左手为由，请求判令粤A*****号车辆承保的人保广州分公司赔偿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和住院伙食费等损失，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且本案经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7民辖终78号民事裁定书，亦认定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王付根在第二次庭审中亦明确表示对本案案由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无异议，故对人保广州分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本案案由应定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鹤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经过现场勘查和调查取证，对本次事故的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王付根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付根是否可作为第三者向人保广州分公司请求赔偿。人保广州分公司抗辩认为“根据保险合同约定，王付根不是交强险、三者险、车上人员的保障对象，我司不应承担保险责任”，经查，王付根启动粤A*****号车辆后下车，因没有拉紧手刹致车辆后溜碰撞到王付根手臂，事故发生的时候，王付根此时已经下车并在道路上被碰撞受伤，不属于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其已从驾驶人转化为第三者，故对人保广州分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责任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人保广州分公司应在保险合同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至于王付根于2019年6月29日向一审法院提出伤残鉴定的申请，因王付根的申请已超过了举证期限，人保广州分公司亦不同意王付根提出的鉴定申请，故本案中对王付根的鉴定申请不予准予，王付根可就其伤残赔偿另案起诉。一、结合王付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核定王付根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34697.40元。王付根提供了医疗收费票据等共12张，其中一张由广州某公司开具的“陪护服务费”1680元，该费用不属于医疗费，应属于护理费，王付根没有请求护理费，故本案中不予处理，剩余11张医疗费票据金额合共42724.64元，有病历、出院记录、出院小结及等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其中2018年11月20日的医疗费11623.04元中，医保统筹8027.24元，应予扣减，一审法院核定王付根的医疗费损失为34697.40元(42724.64元-8027.24元)，王付根超出部分的请求不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王付根共住院30天(22天+8天)，根据规定，可按每天100元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得3000元(100元/天×30天)，王付根请求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没有超出一审法院核定的数额，一审法院予以确认。3.误工费8307.26元。一审法院核定王付根的误工时间为74天(住院30天+医嘱休息壹个月+医嘱休息贰周)，王付根请求按月工资8000元计算误工费，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收入情况，王付根于庭后提交与江西某公司签订的营销责任书、业务合同书等拟证明其工作情况，但该些合同均没有公司盖章确认，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王付根户籍属于非农业家庭户，误工费可按广东省2017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一般地区)40975元/年计算，计算得8307.26元(40975元÷365天×74天)，王付根请求超出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赔偿责任的负担问题。依照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第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属于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的有(第1-2项)：医疗费34697.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合共36197.40元。该数额已超出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人保广州分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内赔偿王付根10000元。对于王付根余下的损失26197.40元(36197.40元-10000元)，事故车辆粤A*****号在人保广州分公司处购买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含不计免赔)，王付根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人保广州分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王付根26197.40元。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的有（第3项）：误工费8307.26元。该数额未超出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人保广州分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王付根8307.26元。综上，人保广州分公司应赔付44504.66元(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10000元+商业三者险26197.40元+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8307.26元)给王付根。综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付根44504.66元。二、驳回王付根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746.93元(王付根已预交)，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负担998.33元，王付根负担748.60元。王付根多缴的受理费998.33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应向一审法院补缴受理费998.33元。二审期间，王付根提交了十份合同书，证明其工作情况；人民财保广州分公司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付根二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工作收入情况，其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不予确认。本院经审理，依法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是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人保广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一、关于案由的确定问题经查，涉案事故系王付根将粤A*****号车辆原地启动后下车，因未拉紧手刹，车辆后溜致其人身损害。涉案事故系王付根对车辆操作不当造成其自身损害，其不可能成为其本人利益的侵权人。王付根请求人保广州分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系基于交强险以及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审法院确定案由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属确定案由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人保广州分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保险范围内赔偿王付根涉案人身损失的问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以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上述规定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障的受害人严格限定为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涉案事故系驾驶员王付根下车未拉紧手刹而造成其自身受伤。王付根虽然在受伤时这一特定的时空条件中处于车辆之外，但受伤系因自身在先的不当驾驶行为所致，即使王付根在该特定时空处于车外，仍然是车辆的驾驶员，其仍负有对车辆的操作和控制义务，此时王付根仍然属于交强险的被保险人。因此，王付根不属于交强险的第三者。王付根主张人保广州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其相应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人保广州分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保险范围内赔偿王付根涉案人身损失的问题《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二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王付根是涉案车辆的合法驾驶人，如前述分析，其下车后对涉案车辆仍负有支配和控制的义务。王付根未拉紧手刹致车辆后溜造成其自己损害，导致涉案事故发生的责任人本身就是王付根自己，因此，王付根作为涉案车辆合法驾驶人不应属于涉案商业三者险的第三者。王付根主张涉案事故发生时其并未在车内，其应当属于车外第三者，人保广州分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其相应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关于王付根误工费的认定问题，如前述分析，王付根的涉案损失并不属于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范围，人保广州分公司无需对王付根涉案事故的人身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故王付根是否存在误工费的问题，本院不再予以论述。综上所述，上诉人人保广州分公司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19）粤0784民初18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付根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46.93元（已由王付根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746.93元（已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预交），合共3493.86元，由王付根负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746.93元，由本院予以退回；王付根应向本院补缴案件受理费1746.9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宇俊审 判 员 谢敏忠审 判 员 肖文文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陈咏珏书 记 员 陈国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