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2民终43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华建置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高新区九州办事处黄河路32号。法定代表人：高庆民，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志强，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琦，北京大成（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展鹏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东北塘锡港路256号。法定代表人：赵志聪，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鞠爱军，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中昶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江苏中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启东市汇龙镇人民中路683号。法定代表人：徐建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正飞，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晔晖，男，1975年5月2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炜，启东市公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山东承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许营乡尹堂村。法定代表人：刘庆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庆玉，山东智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华建置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展鹏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展鹏公司）、江苏中昶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昶信公司）、王晔晖以及原审被告山东承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承昊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6）苏0205民初4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依法改判驳回展鹏公司对华建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王晔晖私刻中昶信公司公章与展鹏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应由王晔晖个人承担法律后果，明显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虽然中昶信公司与王晔晖均辩称是王晔晖私刻中昶信公司公章，但对此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且该枚公章还在施工合同和建筑安全监督交底材料中使用，华建公司有理由相信王晔晖使用的中昶信公司公章真实，应由中昶信公司承担合同付款责任。况且，如果王晔晖确实私刻公章与他人发生业务并骗取数百万元货物，其行为也已涉嫌合同诈骗罪，法院应当将案件中止诉讼并移送公安机关立案处理。二、一审法院认定监管协议书已对展鹏公司、华建公司产生法律效力，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因中昶信公司和王晔晖进行了部分施工后撤离施工现场，华建公司意图让承昊公司在接手工程后续施工的同时一并接收原中昶信公司的材料款债务，但最终没有得到承昊公司的同意或事后追认，故转让协议对承昊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而加盖华建公司工程部印章的监管协议书，本意是在承昊公司认可该债务的前提下，华建公司在承昊公司工程款中代扣监管支付。该监管协议书系三方协议，因承昊公司一方未签章而未成立，且协议内容是处分承昊公司的权利义务，没有得到承昊公司确认的情况下，华建公司也无权在承昊公司工程款中代扣监管支付。此外，华建公司的工程部印章仅用于工程施工过程中的相关资料确认等，属于内部使用，不具有对外的法律效力。三、一审法院认定华建公司应当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华建公司为防止中昶信公司和王晔晖挪用工程款，对施工过程中所欠材料款、人工费等监管支付，所付款项均是在应付工程款范围内且经中昶信公司王晔晖确认后再代为支付，该代付行为既不是与债权人协商后的代为履行，更不是债务加入和连带责任担保。根据监管协议书内容，只有在承昊公司认可欠展鹏公司债务的前提下，华建公司才在承昊公司工程款中代扣支付，本案中并不成立此前提。况且，即使监管协议书的内容有代付款的意思，也仅属于第三人代为履行债务，华建公司在代付款严重超出应付工程款的情况下，也无须再向展鹏公司承担代付款责任，本案债务仍应当由合同的签订和履行主体中昶信公司承担责任。即使王晔晖私刻中昶信公司印章，王晔晖作为工程承包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发包人华建公司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即仅承担向王晔晖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没有向材料供应商付款的义务。展鹏公司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认定案涉钢材购销合同上加盖的中昶信公司公章系王晔晖私刻，展鹏公司对此予以认可，且本案法律责任由王晔晖个人承担与华建公司并无直接关系，华建公司无权对此上诉。１、王晔晖和中昶信公司均对该公章予以否认。２、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5）历商初字第2617号案件中已通过司法鉴定的方式确认相关印章不真实，王晔晖未获得中昶信公司授权，中昶信公司对王晔晖的行为不知情亦不予认可。３、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均是华建公司与王晔晖个人在发生往来，从未有中昶信公司人员介入，所有款项亦未经过中昶信公司，华建公司对此知情和默认。二、一审法院认定华建公司对案涉材料款承担责任，并非简单依据监管协议书作出认定，而是进行了系统的、充分的论证。１、案涉钢材确实用于华建公司项目工地，各方对货款金额进行了确认，没有异议。２、转让协议和监管协议书中华建公司的本意也是同意付款。３、2015年6月19日会议纪要经华建公司的项目领导层人员签字，合法有效，理应视为华建公司对相关付款作出的承诺，即其同意作为付款主体来审核、支付案涉工程中的结欠款项。三、关于华建公司应当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的问题，一审判决已有明确阐述。中昶信公司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相关证据已经证明案涉工程的中标单位不是中昶信公司，在所谓的施工合同履行中，中昶信公司从未参与，王晔晖也不是中昶信公司员工，且其承认加盖的公章系其私刻，未经中昶信公司授权或追认。王晔晖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晔晖不是中昶信公司的员工，中昶信公司对案涉工程也没有中标和实际施工。案涉工程的中标单位是承昊公司，王晔晖是以承昊公司的名义进行施工，有关欠付材料款应由承昊公司承担。鉴于在工程的中后期华建公司和承昊公司及王晔晖本人就案涉材料款达成了相关协议，华建公司愿意承担给付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华建公司构成对案涉材料款的债务加入。承昊公司陈述：王晔晖是以中昶信公司的名义承接案涉工程，王晔晖与承昊公司之间没有法律关系，承昊公司是在王晔晖与华建公司终结施工合同后进行了后续施工，承昊公司并未承接王晔晖的债权债务。一审判决承昊公司对王晔晖的债务不承担责任是正确的。展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中昶信公司立即支付货款2443071.65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443071.65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18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每日千分之二的标准计算）；二、判令华建公司、承昊公司、王晔晖对中昶信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2015年4月13日，展鹏公司与中昶信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中昶信公司向展鹏公司购买钢材，双方对供货数量、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内容进行了约定，该合同由中昶信公司委托代理人王晔晖签订并加盖中昶信公司公章。合同签订后，展鹏公司于2015年4月18日至2015年6月17日期间累计向中昶信公司供应了金额总计3343071.65元的钢材，但中昶信公司仅付款90万元，至今尚结欠货款2443071.65元。因展鹏公司供应的上述钢材系用于华建公司发包的华建1街区住宅楼及附属车库工程，华建公司将上述工程交由承昊公司继续施工，展鹏公司遂于2015年7月与华建公司、承昊公司、王晔晖分别签订监管协议书及权利义务转让协议书，各方在上述材料中确认展鹏公司所供钢材由承昊公司承担付款义务，由华建公司监管支付相应款项至展鹏公司指定账户。上述协议签订后，承昊公司、华建公司等至今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中昶信公司一审辩称：其未承建案涉工程，亦未签订案涉的钢材购销合同，其与展鹏公司间未发生钢材买卖合同关系。王晔晖是承昊公司在案涉工程三标段的项目负责人，并非中昶信公司员工，也没有权利代表中昶信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展鹏公司将中昶信公司列为本案被告，属主体不适格，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展鹏公司对中昶信公司的诉讼请求。华建公司一审辩称：1、展鹏公司举证的钢材购销合同可以证明展鹏公司与中昶信公司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中昶信公司应当承担付款义务；2、中昶信公司由于无施工能力，其负责人王晔晖在施工中又存在伪造债务等问题，故华建公司让中昶信公司及王晔晖撤离施工现场并根据工程招标情况重新由承昊公司进行后续施工，华建公司只有在承昊公司认可接收中昶信公司原有债务的情形下，才能从对承昊公司的应付工程款中代付代扣，但承昊公司未认可案涉债务，故华建公司没有义务在应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代付的责任；3、华建公司对中昶信公司已完工工程量进行审计后发现工程实际使用钢材数量远低于展鹏公司主张的供货数量，且中昶信公司负责人王晔晖还伪造了大量的债务，而华建公司已按实际工程量的结算价款超额支付工程款，因此华建公司在应付工程款范围内已没有任何义务代付工程以外的欠款；4、展鹏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明显过高，请求法院依法予以调整。综上，华建公司不应承担案涉债务，请求依法驳回展鹏公司对华建公司的诉讼请求。承昊公司一审辩称：其未与展鹏公司签订案涉钢材购销合同，亦未与展鹏公司、华建公司签订监管协议书。承昊公司未承接中昶信公司及王晔晖在案涉工程上的任何债权债务，亦未与展鹏公司及王晔晖签订任何债务转移承接手续。综上，展鹏公司要求承昊公司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展鹏公司对承昊公司的诉讼请求。王晔晖一审辩称：1、王晔晖挂靠在承昊公司名下承建案涉工程，其并未挂靠中昶信公司，案涉债务与中昶信公司无关。2、王晔晖与承昊公司、展鹏公司于2015年7月22日签订债权债务转让协议，该协议合法有效，在债务转移后，展鹏公司无权再要求王晔晖对案涉债务承担付款责任。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展鹏公司对王晔晖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3日，展鹏公司与江苏中昶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注：当时名称为江苏中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后变更为江苏中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017年6月14日变更为现名）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一份，载明：中昶信公司因工程需要，自2015年4月18日至2015年11月1日，多批次向展鹏公司采购钢材，需货总量暂定为3500吨，以实际送货单上载明的为准；货到工地中昶信公司安排人员验收清点，由中昶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该工地收货人陆培兴、陈锦石签收，出具的收货凭证、结算凭证均有效；付款方式及结算：自第一次送货之日起算25日内或750吨（以先到为准）付货款的50%，……，尾款在2015年12月20日前付清本合同全部货款；如中昶信公司未按上述约定付款，每天向展鹏公司支付欠款金额2‰的违约金。该合同乙方落款处加盖有“江苏中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且在委托代理人栏由王晔晖签名确认。本案审理中，展鹏公司同意将上述合同中的违约金计算标准降低为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上述合同签订后，展鹏公司按约供应钢材，为证明供货数量，展鹏公司举证了落款日期为2015年4月16日至2015年6月17日的送货单20份，送货单载明的钢材数量是1206.002吨，上述送货单在工地名称栏均注明华建1街区一期，在购货单位经办人栏均由陈锦石或陆培兴签名确认。展鹏公司另举证对账明细2份及对账单1份，对账单载明：截止2015年7月9日购货单位所欠吨位：876.298吨，所欠货款2443071.65元。数据已核对。该对账单在购货单位栏由王晔晖、陈锦石共同签名确认。2015年7月21日，承昊公司（甲方）与展鹏公司（乙方）、华建公司（丙方）签订监管协议书一份，载明：根据承昊公司、展鹏公司双方协议书所订，展鹏公司送至山东省聊城市高新区华建1街区建筑工地上使用的钢筋材料，由承昊公司支付货款。截止本协议签订日，承昊公司所欠展鹏公司钢筋材料款为2443071.65元。承昊公司、展鹏公司双方协商制定还款日期，由华建公司监管支付上述所有款项至展鹏公司指定账户（如承昊公司未能履行支付，由华建公司从承昊公司工程款中代扣支付给展鹏公司）。该协议在乙方经办人栏由展鹏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志聪签名、捺印，在丙方落款栏加盖有“山东华建置地有限公司工程专用章”字样的印章并在经办人栏由王磊签名、捺印，但在协议甲方落款栏空白，无签名或盖章。2015年7月22日，承昊公司（甲方）与王晔晖（乙方）、展鹏公司（丙方）签订权利义务转让协议书一份，载明：鉴于王晔晖以承昊公司名义承建华建1街区1-6号楼及车库工程时，于2015年4月12日与展鹏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与展鹏公司建立业务往来。为偿付展鹏公司债务，经三方充分协商，现达成如下协议：一、经三方确认，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展鹏公司的应付款项总结算价为3343071.65元，已付款90万元，尚欠款项2443071.65元；二、因王晔晖承建的该工程已移交给承昊公司继续施工，三方同意上述原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给承昊公司，上述欠款由承昊公司偿还。展鹏公司自愿放弃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利息损失等权利；三、王晔晖不再承担还款责任，如存在王晔晖为展鹏公司出具的债权凭证全部作废；四、原合同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后续施工中如展鹏公司愿意继续合作，承昊公司同意同质同价下优先与展鹏公司继续合作。承昊公司和展鹏公司可重新签订协议，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五、承昊公司和展鹏公司同意按下列付款方式偿付上述欠款：于2015年8月15日前偿付170万元；于2015年9月30日前偿付743071.65元。上述款项偿付后，承昊公司所欠展鹏公司的上述债务清结。如继续合作下新形成的债务，按双方新的约定方式付款；六、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给承昊公司后，王晔晖仍应根据原合同约定承担相关质保责任；八、承昊公司同意在建设单位拨付应付进度款时，将应付展鹏公司的款项由建设单位直接拨付。该协议在甲方代表人栏由王磊签名、捺印，在乙方栏由王晔晖签名、捺印，在丙方栏由赵志聪签名、捺印。本案审理中，展鹏公司另举证2015年9月16日华建公司会议纪要一份，载明：1、曹兴惠和王晔晖必须有一人长期驻场管理现场施工，否则处以5000元/天处罚；两人均有处理现场一切事宜的权利。2、同意华建公司与施工总承包单位承昊公司建立双方监管工程款专用银行账号，华建1街区住宅（一期）三标段工程人工费及材料费等一切费用支出由华建公司、承昊公司监管、审核、支付。3、三标段工程由王晔晖负责，三标段工程费用拨付事宜由王晔晖签字确认。4、王晔晖与曹兴惠签订的双方合作协议于明日即6月20日上午9：00前上交建设单位，逾期处2000元/天处罚。5、车库计划到7月20日全部封顶，……，若6月30日第一个节点达不到，王晔晖自愿放弃三标段1#-6#住宅楼及周边车库工程承包权，自愿接受建设单位一切处罚意见并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会议记录人高绪彬。该会议纪要在建设单位栏由王金奇、王磊、潘保英签名确认，在施工单位栏由王晔晖、曹兴惠签名确认。庭审中，展鹏公司陈述，上述监管协议书、转让协议、会议纪要中涉及的王金奇、王磊、潘保英、高绪彬均系华建公司工作人员，系华建公司在发包华建1街区1-6#住宅楼及周围附属车库工程（以下简称华建1街区工程）时派驻在项目工地的工作人员，其中王金奇、王磊均是华建公司派驻的项目负责人。对此，展鹏公司举证了王金奇、潘保英、高绪彬由华建公司缴纳社会保险的证明各一份。展鹏公司另陈述，其供货后，中昶信公司、华建公司、王晔晖仅付款90万元，其中5万元由华建公司员工高绪彬通过会议纪要中载明的监管账户支付至展鹏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志聪的个人账户。对此，展鹏公司举证了高绪彬于2015年6月27日从其个人银行卡通过网银转账方式向赵志聪个人银行卡汇款5万元的网银转账明细一份。另查明：中昶信公司陈述，其未与展鹏公司签订案涉钢材购销合同，该合同上加盖的印章系王晔晖私刻的印章，王晔晖并非中昶信公司员工，亦无权代表中昶信公司对外签订任何合同，中昶信公司已就王晔晖私刻公司印章问题向公安机关报案。此外，案涉华建1街区工程的承建方系承昊公司，与中昶信公司无关。对此，中昶信公司举证了华建公司与承昊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内容是由承昊公司承建华建公司发包的华建1街区工程，合同注明的签订时间及开工时间分别是2015年3月12日、2015年3月15日。中昶信公司另举证2015年6月27日建设工程中标通知书一份，内容是华建公司发包的华建1街区工程于2015年6月23日公开招标，经公示后确定承昊公司为中标单位，要求承昊公司于2015年7月15日前进行施工合同的草拟，经聊城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招标办审查后正式签订。展鹏公司陈述，经其在本案审理中核实，在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5）历商初字第2617号原告山东金齐大建材有限公司诉被告中昶信公司、华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已通过司法鉴定的方式确认王晔晖在其他合同中加盖的中昶信公司印章不真实，故其认可中昶信公司关于王晔晖私刻该公司印章的陈述。华建公司陈述，其与中昶信公司于2015年3月12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内容是由中昶信公司承建华建公司发包的华建1街区工程，该合同上加盖了中昶信公司公章及项目负责人王晔晖的个人章。对此，华建公司举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及建筑安全监督交底书一份，在该交底书建设单位华建公司责任人栏由王磊签名、捺印。案涉工程实际开始施工的时间是2015年初，工程项目部由王晔晖负责。此后，因中昶信公司、王晔晖施工进度缓慢、拖欠人工费及材料费，严重影响工期，故华建公司要求中昶信公司、王晔晖撤离施工现场并对案涉工程重新发包，承昊公司于2015年6月27日中标，华建公司与承昊公司签订了与前述合同内容相同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同时为了与案涉工程实际施工时间相匹配，双方将合同签订时间倒签为2015年3月12日。在中昶信公司、王晔晖对项目工地清场完成后，由承昊公司于2015年7月底进场进行后续施工。案涉会议纪要中涉及的王金奇、王磊、潘保英、高绪彬均系华建公司工作人员，其中王磊是原工程部部长，现已离职。该会议纪要签订的时间是2015年6月19日，华建公司此时正要求中昶信公司、王晔晖清理工程现场后退场并由承昊公司后续施工，但华建公司尚未与承昊公司就后续施工事宜达成一致意见，为了防范王晔晖擅自挪用工程款，故华建公司对工程款予以监管支付或予以代付，在上述背景下各方签订了案涉会议纪要。在中昶信公司、王晔晖清场过程中，华建公司与承昊公司协商由承昊公司进行后续施工事宜，同时为了促使中昶信公司、王晔晖顺利清场，华建公司也提出要求承昊公司承接此前的工程债务，但是未能协商一致，承昊公司不同意承接此前的工程债务，最终是由华建公司与中昶信公司、王晔晖对已完工工程量进行核算，由华建公司对中昶信公司、王晔晖此前施工中形成的相应债务予以监管代付，避免中昶信公司、王晔晖挪用工程款。在上述背景前，王磊签订了案涉转让协议。此后，经华建公司对已完工工程量进行审计的结算价款是12787565.12元，截止2015年9月24日，华建公司已代付相关人工费、材料费等债务金额共计13947871.98元，王晔晖对上述金额均予以确认并已出具确认书。因华建公司代付金额已超过应付工程款金额，故华建公司不应再承担任何付款责任。另，展鹏公司收取的5万元系华建公司工作人员高绪彬根据王晔晖的指示予以代付，对此，华建公司举证了2015年6月26日由王晔晖作为确认人签名的付款计划一份，载明：钢筋：展鹏公司，40万（要求追加20万），该公司已送1200吨。该付款计划上由王磊注明“同意支付”。承昊公司陈述，其于2015年6月27日中标案涉工程后与华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的签订日期为倒签，此后承昊公司进场进行后续施工。承昊公司从未与展鹏公司发生任何合同关系且从未签订案涉监管协议书及转让协议，承昊公司没有承接此前的工程债务，故不应对案涉债务承担付款责任。王晔晖陈述，其与展鹏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以及其与华建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加盖的中昶信公司公章均系其私刻，在签订上述合同时，展鹏公司表示不与个人签订合同，要求与公司签订合同，故其在合同上加盖了其私刻的中昶信公司公章，其对展鹏公司主张的货款金额2443071.65元没有异议，但该债务与中昶信公司无关，因其已与展鹏公司签订案涉转让协议，故其个人亦不应对该债务承担付款责任。上述事实，有钢材购销合同、送货单、对账明细、对账单、监管协议书、转让协议、会议纪要、社保缴费证明、网银转账明细、建筑安全监督交底、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标通知书、付款计划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第一、王晔晖是否有权代表中昶信公司与展鹏公司签订案涉钢材购销合同，其签订该合同的法律后果应由何方承担；第二、案涉监管协议书、转让协议是否有效。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中昶信公司陈述案涉钢材购销合同上加盖的公章系王晔晖私刻，并非该公司真实公章，王晔晖亦确认其私刻中昶信公司公章后与展鹏公司签订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的事实。展鹏公司陈述，在本案审理中经其核实，其认可王晔晖私刻中昶信公司印章的事实，本案审理中，展鹏公司亦未能举证其他证据以证明王晔晖有权代表中昶信公司签订案涉钢材购销合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王晔晖无权代表中昶信公司签订案涉钢材购销合同，故其与展鹏公司签订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的法律后果应由其个人承担。关于争议焦点二，华建公司辩称案涉监管协议书上加盖的华建公司工程专用章不属于该公司对外使用的公章，该印章对华建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承昊公司亦未在该协议书上盖章，故该监管协议书并未生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华建公司已确认案涉监管协议书的签订人王磊系该公司员工暨原工程部部长；其次，根据案涉建筑安全监督交底书、会议纪要、付款计划等书面材料的内容，王磊在案涉华建1街区工程施工过程中多次代表华建公司签订相应书面材料，即王磊有权代表华建公司在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签订相应材料，结合华建公司认可王磊系该公司工程部部长的事实，王磊在案涉监管协议书上华建公司经办人栏签名、捺印并加盖该公司工程专用章的行为能够代表华建公司；最后，案涉监管协议书虽未经协议当事人之一的承昊公司盖章确认，但因该协议书已由展鹏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志聪及代表华建公司的王磊共同签字确认，故该监管协议书已对展鹏公司、华建公司产生法律效力。如前所述，案涉转让协议由王晔晖及赵志聪签字确认，王磊虽在承昊公司代表人栏签名、捺印，但因王磊无权代表承昊公司，该转让协议亦未得到承昊公司的事后追认，故该转让协议仅对展鹏公司及王晔晖发生法律效力。另，根据展鹏公司举证的送货单、对账明细、对账单及转让协议的内容，王晔晖对其结欠展鹏公司货款2443071.65元的事实予以确认。王晔晖辩称根据转让协议的约定，其不再对上述债务承担还款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因案涉转让协议对承昊公司不生效，即该协议中关于王晔晖将其结欠展鹏公司的货款债务转移给承昊公司承担的约定未得到承昊公司的同意，该债务转移行为未生效，故王晔晖仍应对案涉债务向展鹏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展鹏公司现要求王晔晖立即支付货款2443071.65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展鹏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因案涉转让协议对展鹏公司已发生法律效力，故该协议中约定的展鹏公司自愿放弃逾期付款违约金、利息损失仍有效，但应视为展鹏公司自愿放弃了签订该转让协议前王晔晖应承担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及利息。因王晔晖未按转让协议中的付款期限支付货款，展鹏公司仍有权根据合同约定要求王晔晖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展鹏公司现要求王晔晖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7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16日起至2015年9月30日止，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以2443071.65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应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的诉讼请求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展鹏公司主张的其余逾期付款违约金不予支持。关于华建公司是否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华建公司在要求王晔晖对案涉华建1街区工程清场过程中，为了防止王晔晖挪用工程款并对已产生的工程人工费、材料费等相关债务进行结算、清偿，华建公司要求对其应付工程款进行监管支付，在此背景下，王晔晖与华建公司工程相关人员于2015年6月19日形成案涉会议纪要。根据该会议纪要的内容，案涉华建1街区三标段工程由王晔晖负责，三标段工程费用由王晔晖签字确认。结合华建公司举证的2015年6月26日付款计划的内容，在王晔晖确认对展鹏公司的债务进行付款并经华建公司工作人员王磊同意支付后，华建公司工作人员高绪彬于2015年6月27日向展鹏公司支付部分货款5万元，即在王晔晖对已完工工程所产生的相关债务确认的情况下，华建公司同意在其应付工程款范围内直接代付相应款项；其次，案涉监管协议书虽载明“根据承昊公司、华建公司双方协议书所订，展鹏公司送至山东省聊城市高新区华建1街区建筑工地上使用的钢筋材料，由承昊公司支付货款”，因承昊公司从未与展鹏公司签订案涉钢材购销合同，展鹏公司向案涉华建1街区工程工地供应钢材的时间也发生在承昊公司中标案涉华建1街区工程及进场施工前，即承昊公司并未结欠展鹏公司案涉货款债务，华建公司亦无权要求承昊公司向展鹏公司支付货款。结合王磊代表华建公司签订该监管协议书后又于次日签订的转让协议的内容以及前述华建公司在王晔晖确认相关债务后予以监管支付货款的情况，华建公司应当知道监管协议书中所涉钢材款债务实际发生在展鹏公司与王晔晖之间，应向展鹏公司承担付款义务的是王晔晖，而非承昊公司。在此情况下，华建公司在监管协议书中作出的关于“承昊公司、展鹏公司双方协商制定还款日期，由华建公司监管支付上述所有款项至展鹏公司指定账户（如承昊公司未能履行支付，由华建公司从承昊公司工程款中代扣支付给展鹏公司）”的内容应视为华建公司作出了对钢材款2443071.65元承担还款责任的单方承诺，构成债务加入，华建公司应对案涉债务中的2443071.65元部分承担连带责任；最后，根据华建公司自认的支付工程款情况，华建公司在2015年7月21日签订监管协议书后代付的工程款金额远大于案涉钢材款金额，即监管协议书签订时华建公司对王晔晖的应付工程款金额大于案涉钢材款金额，华建公司在签订监管协议书后未按约定从其对王晔晖的应付工程款中代付案涉钢材款金额2443071.65元给展鹏公司，亦应承担相应付款责任。综上，展鹏公司要求华建公司对案涉债务中的钢材款2443071.65元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部分，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展鹏公司要求中昶信公司、承昊公司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晔晖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向展鹏公司支付货款2443071.65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7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16日起至2015年9月30日止，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以2443071.65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应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二、华建公司对判决第一项中确定的王晔晖债务中的货款2443071.65元部分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展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862元减半收取1493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项合计19931元，由王晔晖、华建公司共同负担。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华建公司补充提交结算审核报告书的明细材料（附审核公司人员资质），证明经有资质单位审核，交接前完成工程中使用钢材总量为975吨，其中展鹏公司的钢材为828吨，与展鹏公司的诉请有差异，相差货款100多万元。经质证，展鹏公司对证据三性不予认可，并认为：1.结算委托人是华建公司，存在利益关系，且对“交接前完成工程”无明确定义，也无相关方确认。2.关于案涉钢材数量和金额，华建公司在一审中已予确认。3.即使施工数量有出入，也是华建公司和王晔晖之间的法律关系，展鹏公司的供货数量属实，且送货单和确认单之间跨度较长，当时各方无纠纷，不存在作假的可能性。中昶信公司认为，这份材料在二审中提交不属于新证据，且王晔晖没有得到中昶信公司授权，不予认可。王晔晖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承昊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中昶信公司对案涉钢材款是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二、华建公司对案涉钢材款是否应当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一、王晔晖私刻中昶信公司公章与展鹏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所欠货款应由王晔晖负责偿还。中昶信公司否认其与案涉工程的关联性，并主张王晔晖私刻其公章。对此事实王晔晖予以认可，承认案涉钢材购销合同和施工合同所使用的中昶信公司公章系其私刻。展鹏公司根据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在审理华建1街区工程的其他供货商起诉中昶信公司、华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中的司法鉴定结果而认可王晔晖私刻中昶信公司公章的事实。而华建公司并未举证证明中昶信公司对王晔晖在案涉工程的相关合同或施工过程中使用中昶信公司名义以及使用该枚公章的行为明知且无异议，故无理由仅因王晔晖在该工程中多处使用私刻的中昶信公司公章即能要求中昶信公司承担相应责任，华建公司这一观点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基于王晔晖以中昶信公司名义与展鹏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未得到中昶信公司的授权或追认，故合同所涉付款责任应由王晔晖承担。至于王晔晖私刻公章是否涉嫌刑事犯罪的问题，并不影响本案民事责任的确定及承担，华建公司认为本案应当中止诉讼并移送公安机关立案处理的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再者，退一步考虑，即使案涉钢材购销合同上加盖的是中昶信公司的真实公章，因实际施工人为王晔晖，施工材料的实际采购人亦为王晔晖，司法实践中对此情形常见要求出借名义的被挂靠公司承担合同责任是出于对善意无过失的合同相对方的保护，但如果合同相对方选择由实际采购人承担合同责任，实则并无不当不妥之处，且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的法理也相通，故本案一审判令王晔晖作为合同主体承担付款责任，展鹏公司和王晔晖均未上诉，应视为对合同关系予以认同，本案也无理由再要求中昶信公司承担买方责任。二、华建公司在应付工程款中应当代扣代付钢材款，违反约定义务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会议纪要、监管协议书以及权利义务转让协议书均为处理以工程款监管支付材料款的相关事宜，从中反映华建公司、王晔晖对涉案工程中王晔晖结欠展鹏公司钢材款2443071.65元是明知且确认的，并在调配安排如何向展鹏公司付款，主原则是从付款义务人的工程款中代扣支付，设想方案是将该笔债务转移给后续施工的承昊公司承担，仍在工程款中代扣代付，正因此，监管协议书将承昊公司列为一方主体，虽然承昊公司未签署上述两份协议，不受协议之约束，但监管协议书从其本身性质考虑，是华建公司与展鹏公司之间建立的两方协议，体现的是次债务人华建公司对债权人展鹏公司作出的代位付款承诺，一无需以债务人的同意为前提，二从代位权角度理解为债务加入，也并无不当。既然安排的债务转移方案未得到承昊公司同意，华建公司和王晔晖对此情况也明知，则华建公司应从原付款义务人王晔晖的工程款中代扣2443071.65元支付给展鹏公司，以履行其对展鹏公司的承诺。从华建公司提供的付款清单看，2015年7月21之后其代扣代付给他人的款项有933万余元，远远超过案涉钢材款2443071.65元，可见华建公司在有条件履行的情况下，违反对展鹏公司的付款承诺，故其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关于华建公司对监管协议书中工程专用章的签约效力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签约经办人王磊是华建公司工程部部长，且多次代表华建公司签署相关协议类材料，包括同样处理工程款监管支付的会议纪要，故应当认为王磊有权代表华建公司签订监管协议书。关于华建公司提出其为王晔晖代付人工费、材料费等计13947871.98元，已超出工程款的审计结果12787565.12元，其不再有代付义务的观点，本院亦不予采纳，首先本案中华建公司承担责任的原因在于其违反承诺，原代付责任已经转化为违约责任；其次，如前所述，华建公司在2015年7月21日之后代扣代付给他人的款项有933万余元，即使按审计结果扣除超付的116万余元，则其在当时应当支付的800万余元工程款范围内仍然属于有条件有能力向展鹏公司履行代付承诺而未予履行。综上所述，华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345元，由华建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蔡利娜审 判 员  费益君代理审判员  季静娜二〇一八年一月十日书 记 员  潘婧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