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31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德友，男，1972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邵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慧，广东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铝创嘉智能家居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江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楚鹏，广东楉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冼俊秀，广东楉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王德友因与被上诉人广东铝创嘉智能家居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铝创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5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公开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德友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解除王德友与铝创嘉公司签订的案涉合同、铝创嘉公司向王德友双倍返还定金136000元，并支付货物仓储费5000元，合计141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铝创嘉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铝创嘉公司在首次供货时的违约行为尚未达到根本违约，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案涉合同依然有效，可以继续履行，属于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在签订案涉合同与价格表时，王德友多次向铝创嘉公司明确告知其所要订购的货物种类及要求的材质为电泳系列，但铝创嘉公司发送的货物并非王德友所订购的，不仅货物材质不一致，且价格比王德友订购的高一倍，这无疑是铝创嘉公司的违约行为。后续王德友通过微信与铝创嘉公司进行沟通时，铝创嘉公司竟告知王德友目前公司并没有做电泳系列的产品，并强硬要求王德友按照原发送的货物出售。在签订案涉合同及价格表时，铝创嘉公司并未告知王德友其不生产电泳系列产品的事实。此外，开庭时铝创嘉公司才告知电泳系列材料仅可用于做门窗，不适用于做家具，用电泳系列材料做的家具质量并不过关。此表明铝创嘉公司在与王德友签订合同时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以欺诈手段使王德友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签订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双方签订的合同属于可撤销合同。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因铝创嘉公司在首次供货时的违约行为已违背双方签订合同时的意思表示，且经王德友催告后，仍不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该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故应认定双方的合同解除，并判令铝创嘉公司向王德友双倍返还定金。二、王德友收到铝创嘉公司错发的货物后，专门租用了仓库用于存放、保管上述货物，铝创嘉公司一直未将错发的货物运回、重新按照约定发送货物。由此产生仓储费用5000元，应由铝创嘉公司向王德友偿还，此款项有房东出具的《收据》作为证据，但一审法院并未查清该事实。被上诉人铝创嘉公司答辩称，对于一审判决第一、二项，铝创嘉公司虽不同意但予以尊重。王德友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一、本案不具备解除合同的事由。铝创嘉公司在知悉王德友提出订购非门窗的家具产品需求后，按照行业通用做法，采用了木纹转印系列材质为其生产产品，符合产品的制定要求。铝创嘉公司在发货前通过电话向王德友告知此情况，其最终亦同意采用木纹系列（热转印）材料生产订购的货物，故法院不应简单认定铝创嘉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二、王德友与铝创嘉公司签订合同时，已知晓并确认代理铝创嘉公司家居产品的具体供货价格情况，铝创嘉公司在2019年5月31日向王德友发送价值18696元（不含包装费）的货物，系按照供货价格标的出厂价格执行确定的，铝创嘉公司不存在提高货物发货价格的行为。三、王德友支付的68000元进货定金，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规定的定金，非合同债权的担保，其实际性质为预付货款，王德友无权根据定金罚则的规定要求铝创嘉公司双倍返还定金。案涉合同约定王德友支付68000元进货定金方能在约定的区域内经营销售铝创嘉公司的相关产品，双方的交易模式类似于合作销售货物，而在销售货物前，合同无确定的标的额，亦无明确的债务客体，故不存在需担保的债权对象。案涉合同约定，王德友支付68000元，即享有按出厂价赠送20000元的产品权益，并可按出厂价获得总价88000元的产品，且进货定金可在后续进货时予以抵扣，表明68000元进货定金实际属于提前支付的货款。四、王德友要求铝创嘉公司支付5000元仓储费，属于主张合同解除后应赔偿的损失，但在本案中，王德友无证据证实铝创嘉公司在首次供货时的行为达到根本违约的程度，王德友要求赔偿的理据不足。退一步讲，王德友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实际产生了5000元仓储费，其提交了《收据》但未提供转款凭证及仓储保管合同，无法确认该项费用是否实际产生，亦无法证实是否系案涉货物产生的仓储费用，王德友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五、案涉合同有履行基础，双方应继续履行。经多次沟通了解，王德友实际是因生意不好做而提出解除合同，与铝创嘉公司并不相关。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且不存在合同履行障碍（对于王德友要求订购采用电泳系列材料生产的非门窗家具产品，铝创嘉公司可开模生产并供货），双方应诚实履行合同，合同的约定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王德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双方于2019年5月10日签订的合同；二、铝创嘉公司将王德友收到的全部货物包括一个衣柜、一张床、两个床头柜、两条长板凳、六条小方凳、三张茶几运回；三、铝创嘉公司向王德友双倍返还定金136000元；四、铝创嘉公司赔偿王德友各项损失：货物仓储费（从2019年6月1日起至铝创嘉公司实际运回上述货物之日止按每月5000元计算）、王德友前往铝创嘉公司厂房考察的差旅费8000元、误工费10000元、运输费及聘请搬运工人的费用2100元（其中运输费1520元）、律师费15000元；五、铝创嘉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和保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0日，王德友（乙方）与佛山市*****制造有限公司（甲方）就合作销售“****”全铝智能家居系列产品签订了合同，内容包括：1.“乙方同意并接受湖南省邵阳市洞口县为经销商，为保证各级合作商的利益，乙方只能在此区域内作为下级批发商销售甲方提供的品牌产品，不得以任何形式的跨区域销售及网络营销（如有违反，发现一次支付违约金5000元）。”2.“本合同有效期为一年，从签订之日起至2020年5月9日止。合同期满后，双方无违约行为，可继续签订合同，乙方须在合同期满前一个月内向甲方申请续约，续约免费。”3.“甲乙双方签订本合同时，乙方向甲方支付进货定金为68000元，甲方按出厂价向乙方赠送20000元整的产品（包含甲方向乙方提供的相应配套开业用品）本条款约定内容作为乙方在合同区域内经营甲方相关产品的必要条件。乙方按本合同约定共获得出厂价88000元整的产品总额，销售产品的一切利润归乙方享有。”4.“乙方下单进货时，甲乙双方约定按乙方每次进货总额的八五折计算，直至进货定金抵扣完毕。”5.“产品进货价格按本合同附件（产品价格表）中的出厂价格执行。乙方进货时，应提前十天以书面形式将自己所需产品品种、数量以订货清单的形式报给甲方，并将货款汇至甲方指定账户，经甲方收悉确认后，按乙方订单核算和备货，乙方可自提或甲方代办托运。甲方发往乙方的货物(不含乙方退换货)甲方只承担甲方公司送往佛山站的运输费用及质量问题产品调换的物流费用，其他费用由乙方承担。”6.“乙方必须在收货当天进行数量、质量、花色品种等进货验收，若有异议，应在收货两日内，向甲方以书面、电话、微信、邮箱等方式加以确认，否则视为乙方完全认可和完全接收。乙方在销售过程中发现有产品质量问题时，由甲方免费退换货，甲方收到退回的货品后，通过验收确认属质量问题的可进行调换。”7.“本合同自乙方交付完首批合作款项或交付首批合作款项的定金后，经双方签字盖章（若属自然人无需盖章，签字即可）之日起生效。”合同附件产品供货价格表中包含了电泳系列（含香槟、转印）、木纹系列（热转印）等其他系列产品的出厂价格。同日，王德友向佛山市*****制造有限公司支付了合同定金20000元。2019年5月16日，王德友向佛山市*****制造有限公司补交了48000元。2019年5月14日，佛山市*****制造有限公司更名为广东铝创嘉智能家居制造有限公司。2019年5月23日，王德友通过微信向铝创嘉公司订货，内容为“我只要床、衣柜、桌子、椅子牛角椅、茶几，茶几桌面不带孔，还有梳妆台，材料用电泳的，颜色是红色，其他颜色一套作为样品，我要的衣柜高二米。”2019年5月26日，王德友通过微信向铝创嘉公司订货，内容为“做一套沙发样本，用5mm厚的材料做两台80cm高1m长的鞋柜。”2019年5月30日，王德友向铝创嘉公司微信发送了收货地址。2019年5月31日，铝创嘉公司向王德友发货。2019年6月1日，王德友收到货物，支付运输费1520元，王德友向铝创嘉公司反映没有货物清单。2019年6月2日，王德友向铝创嘉公司发送微信称：“我要的是牛角椅，我不要凳子…我说的是沙发配茶几，不是凳子配茶几……我打开一柜清完了没找到清单，我要的是红色的。”同日，铝创嘉公司向王德友微信发送了出货一览表，列明的货物包括一个衣柜、一张床、两个床头柜、两条长板凳、八条小方凳、三张茶几，出厂价共计18696元。2019年6月4日，王德友向铝创嘉公司发送微信称：“价格比当时承诺的贵一倍多，发的货不是缺这就缺那，明明没那种材料，却把它当成主打介绍。”铝创嘉公司回复称：“我是不知道你怎么样在做生意的，公司招了这么多代理就你一个人有点特别，公司门头不做，展厅又不设计，货又要全部按照你的要求发，你这样做完全是跟公司脱轨了，什么东西都按照你个人的思想来做。”王德友称：“价格高了我是真的卖不了。”铝创嘉公司称：“公司的建议你又不听，一跟你沟通你就说按照你的选择来发货……茶几我给你配板凳你说要配牛角椅，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样想的，开店跟穿衣服一样，要整体搭配才好看，说多了你又不愿意听。”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铝创嘉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根本违约导致王德友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王德友、铝创嘉公司双方签订的合同已生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王德友通过微信向铝创嘉公司订货，列明了货物的种类，要求材质为电泳系列，但铝创嘉公司向王德友供应的货物种类与王德友的订货不一致，且材质为木纹系列（热转印），亦与王德友要求不一致。合同附件产品供货价格表中包含了材质为电泳系列的产品出厂价格，且铝创嘉公司亦称愿意提供电泳系列的家具，即铝创嘉公司本可以提供材质为电泳系列的家具产品，而铝创嘉公司未按照王德友的订单供应货物，违反了合同约定。双方约定铝创嘉公司共应向王德友提供出厂价为88000元的货物，王德友支付的进货定金68000元抵扣其每次向铝创嘉公司进货的货款直至抵扣完毕，即王德友支付的68000元实质为预付货款。现王德友首次向铝创嘉公司进货，铝创嘉公司提供的出货一览表中货物出厂价共计18696元，尚未达到约定的货物总价，因双方并非一次履行完毕该合同，故铝创嘉公司在首次供货时的违约行为尚未达到根本违约的程度，另铝创嘉公司表示愿意提供王德友要求的电泳材质的家具，继续履行合同，故王德友主张铝创嘉公司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而要求解除合同的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对王德友主张铝创嘉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36000元及支付因解除合同产生的损失货物仓储费、差旅费、误工费、聘请搬运工人的费用不予支持。因铝创嘉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酌定铝创嘉公司支付违约金5000元予王德友。铝创嘉公司未按王德友的订单供应货物，双方亦未能协商一致，故铝创嘉公司应将货物取回，后仍应按合同约定向王德友供应出厂价为88000元的货物。因王德友陈述收到的货物与铝创嘉公司陈述供应的货物数量不一致（相差两条小方凳），铝创嘉公司未能证明其在发货时有将出货一览表一并送达给王德友予以清点数量，一审法院认定以王德友陈述收到的货物为准，即铝创嘉公司应取回王德友收到的货物。因铝创嘉公司违约应取回货物，故王德友收取货物时支出的运输费1520元由铝创嘉公司承担。至于王德友主张的律师费，双方未就该项费用进行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铝创嘉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自行取回货物一个衣柜、一张床、两个床头柜、两条长板凳、六条小方凳、三张茶几；二、铝创嘉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运输费1520元、违约金5000元予王德友；三、驳回王德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61元（王德友已预交），由王德友负担1890.40元，由铝创嘉公司负担70.60元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王德友,一审法院不另收退。在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综合双方诉辩意见，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合同应否解除；二、铝创嘉公司是否应向王德友双倍返还定金并赔偿仓储费用。现评析如下：关于案涉合同应否解除的问题。首先，案涉合同明确约定有电泳系列产品，铝创嘉公司亦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可按照王德友的要求生产符合市场质量标准的电泳系列家具。可见，铝创嘉公司错供货物的违约行为可通过重新提供家具的方式予以补救，案涉合同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王德友签订案涉合同的目的并非无法实现，铝创嘉公司的行为不构成根本违约。其次，王德友认为铝创嘉公司应向其告知电泳系列不适宜用作除门窗外的家具制作，但王德友作为家具产品经销商，理应对家具制造材质及市场需求等有一定的了解和认知。同时，案涉合同涉及全铝智能家居系列产品，包括净面、电泳、木纹、金泳等多种材料及相应价格以供选择，而并非只提供家具制作。铝创嘉公司与王德友亦未在案涉合同中约定以何种材料制作何种产品，故王德友认为铝创嘉公司存在欺诈行为的理据不足。第三，案涉合同明确约定铝锭价格以当天南海灵通铝锭报价为准，价格表中所列价格是以2018年3月30日当天铝锭报价为参考，并非最终确定价格。王德友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铝创嘉公司提供的报价高于合同约定。因此，王德友要求解除合同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铝创嘉公司是否应当向王德友双倍返还定金并赔偿仓储费用的问题。如前所述，铝创嘉公司的行为不构成根本违约或欺诈，案涉合同不应予以解除，一审法院对王德友要求铝创嘉公司双倍返还定金不予支持，但基于铝创嘉公司存在违约行为，酌定铝创嘉公司支付违约金5000元予王德友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至于仓储费用，王德友仅凭提交的《收据》不足以证实《收据》所载“房租5000元”为其所主张的放置铝创嘉公司错发货物的费用且实际支出，故王德友要求铝创嘉公司赔偿其仓储费5000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王德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20元，由上诉人王德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少锋审 判 员 文 坚审 判 员 卢伟斌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欧阳莹书 记 员 陈慧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