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12民终29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男，1973年10月24日生，汉族，住靖江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某，女，1972年2月20日生，汉族，住靖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宏，江苏百川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某因与被上诉人陆某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2民初4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协议书并非杨某真实意思表示，系受胁迫而签订。1、虽然协议书约定“本协议系双方自愿达成，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但协议书的主文内容并非杨某亲笔书写，而是陆某写好后伙同数人前往杨某办公室逼迫杨某所签，故仅凭该条款无法认定不存在胁迫情形。2、该协议书为股权转让协议，杨某作为股东之一，显然知道陆某拥有的股权份额及实际出资情况，其在明知陆某未实际出资的情况下，仍愿意支付1500000元购买股权，并承担补缴出资等多重风险，显然不合情理，由此可推断出该协议书是在杨某被胁迫的情况下所签。二、案涉协议书为一式两份，双方各持一份，杨某在与陆某协议归还杨某的物品后，杨某在自己所持协议的反面与陆某进行补充约定，故陆某所持的协议书反面并无该部分约定，也是符合常理的，且杨某和陆某进行补充约定后，双方及见证人均在杨某所持的协议书反面签字确认，可认定陆某对此补充约定是知情且认可的，至于杨某未能列明物品清单，是因陆某早已将杨某的物品藏匿起来，导致杨某客观上无法点清物品并列明清单，故陆某未归还杨某的物品，该协议书应作废。陆某二审辩称：1、杨某以股权转让不合情理推断出协议书只会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才会签订，仅系主观臆断，无任何证据证明，该协议书虽系陆某起草，但前提是协议书的条款内容事先已经双方充分协商达成一致、得到了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杨某的确认而形成，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2、杨某所持协议书反面多出的内容是杨某单方擅自添加，并非与陆某协商一致所形成，对陆某不产生约束力，应为无效内容。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陆某向一审法院诉称：陆某、杨某自2012年3月起同居，2017年5月1日双方解除同居关系时对共同财产进行析分，形成《协议书》一份。约定杨某支付陆某1500000元，并约定了分期给付方式。然杨某仅支付首期40000元，余款尚未支付。故请求判令杨某支付陆某1420000元、违约金300000元，合计1760000元。杨某一审辩称，双方于2015年开始同居，己方不应当给付1420000元，理由为：1、该协议系杨某受胁迫所签，杨某曾拨打110报警。协议第二条显失公平，该条款应予撤销；2、公司增资时陆某并未实际出资，陆某持股并非20%。3、陆某违反协议，未按照协议载明条款返还杨某其余物品（红木家具等），该协议应当作废；4、违约金300000元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针对杨某一审辩称意见陆某一审补充陈述：1、陆某、杨某均为江苏誉大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誉大公司）股东，协议约定1500000元是对同居关系中形成的共同财产作价后补偿给陆某的款项，不存在显失公平；2、陆某并未胁迫杨某，当时双方均有见证人在场，签订协议后杨某亦按协议给付陆某80000元；3、陆某持有的协议原件反面并未有返还物品的条款，该条款系杨某自行添加，陆某不知情亦不认可；4、杨某要求调整违约金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陆某、杨某为解除同居关系，于2017年5月1日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陆某（乙方）在双方同居期间设立的誉大公司持有的20%股权作价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转让给杨某（甲方）；转让款分期支付，2017年5月1日支付肆万元，同年5月10日前付陆万元，6月起每月10日前付拾万元，直至付清为止；若有一期不及时足额支付，陆某有权就下欠其余全部款项提前向杨某主张，并有权要求杨某承担违约金叁拾万元；陆某应在协议成立两个月内配合杨某将股权转让给杨某；本协议系双方自愿达成，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协议签订后，杨某给付陆某80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案涉协议陆某、杨某各持一份，协议书正面内容一致，反面均载有杨某书写的补充条款：“同居期间除本协议中补偿陆某的1500000元之外，双方无其他债务债务，再无其他财产分割。”较陆某所持协议，杨某所持协议补充条款结尾处添附有“陆某即日起归还杨某的所有物品，逾期视为违约处理，本协议则同时作废”字样。两份协议正、反面均有陆某、杨某及见证人签名。杨某自认“所有物品”未列明清单。一审法院又查明，誉大公司于2014年3月31日成立，初始股东为陆某（持股10%）、杨某（持股90%），签订案涉协议时陆某持股18.5185%。以上事实，有陆某提供的协议书、工商登记查询材料、杨某提供的协议书及陆某、杨某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杨某辩称该协议显失公平且受胁迫应予撤销，首先，杨某并无证据证明签订协议时存在显失公平、受胁迫的事实；其次，双方在协议中已明确载明“本协议系双方自愿达成，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因此杨某现对上述协议提出异议，于法不合，对其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杨某所持协议中“陆某即日起归还杨某的所有物品，逾期视为违约处理，本协议则同时作废”的内容，首先，陆某对该部分内容予以否认且陆某持有的协议书并无该部分内容，杨某也无证据证明该部分约定已经过陆某、杨某充分协商；其次，该约定过于模糊，杨某亦无法提供经双方确认的物品清单。杨某据此抗辩陆某违约、协议作废等，于法无据，对其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陆某、杨某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陆某、杨某双方均有约束力。关于协议中约定的20%股权与陆某实际持有股权不符的问题，誉大公司仅有陆某、杨某两名股东，双方对于陆某持股比例应当明知，在此情况下双方仍作此约定，结合双方曾为同居关系、补充协议中载明“补偿陆某的1500000元”字样等，杨某给付陆某1500000元的义务无法免除，扣减杨某已履行的80000元，杨某应继续给付陆某1420000元。关于违约金是否过高的问题，应结合陆某实际损失予以确定。本案中，陆某的实际损失为利息损失，故一审法院酌情调整违约金为：自2017年6月21日起以本金14200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杨某实际给付之日（以300000元为限）。关于杨某陈述陆某未实际缴纳出资等问题，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杨某可另行主张权利，本案不予理涉。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杨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陆某股权转让款1420000元及违约金（自2017年6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以300000元为限）；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0640元减半收取10320元，由陆某负担235元，杨某负担10085元（陆某已交纳，杨某于履行判决义务时一并给付陆某）。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案涉协议书的效力如何？杨某主张的受胁迫情形是否存在？2、杨某主张的补充约定情形是否存在？陆某的给付请求是否成立？关于争议焦点1：案涉协议书的效力如何？杨某主张的受胁迫情形是否存在？本院认为，案涉协议书形式完备，内容详尽，有双方当事人及见证人的签字，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未有无效情形，故应为合法有效，杨某所持的受胁迫而签订协议书的主张不能成立，具体分析如下：1、杨某反映该协议书系在其工作的项目部所签订，门外有他认识的杜兴涛，见证人有双方共同的朋友也是杨某的同事刘键，故签订协议书的环境是其熟悉的办公场所；2、杨某在上诉状中自认其知晓陆某所享有的股权份额及实际出资情况，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基于所涉公司的经营现状，对协议书中载明的陆某的股权份额及作价是否真实、合理，应是明知的，协议书已明确载明“本协议系双方自愿达成，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其对签字所带来的法律后果也应是明知的，且事后其并未主动依法撤销该协议书，亦未依法主张相关权利，却事实上履行了部分给付义务，进一步佐证了协议书应是杨某的真实意思表示；3、陆某和杨某曾同居多年，双方共同成立了案涉公司，解除同居关系后，双方对陆某就该公司所享有的股权份额等事宜协商处理，符合人之常情，也与协议书反面的“经双方确定同居期间除本协议之内补偿给陆某的壹佰伍拾万元外，双方无其他债权债务，再无其他财产分割”的内容相印证，故能证明该协议书是双方对同居期间的财产进行综合权衡后达成的一致处理意见。综上，杨某仅以陆某实际享有的股权份额少于协议书载明的股权份额、陆某未实际出资为由，主张案涉协议书只有在杨某被胁迫的情况下才会签订，无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就其主张的胁迫情形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2：杨某主张的补充约定情形是否存在？陆某的给付请求是否成立？案涉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陆某诉请杨某给付剩余款项，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调整双方约定的违约金，已权衡保护了杨某的利益。杨某以陆某未履行双方补充约定的返还物品义务为由主张协议书作废，本院认为其主张不能成立，具体分析如下：1、案涉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在见证人的见证下签订而成，且二人各持一份，从协议书签订的一般习惯而言，二人所持协议书内容本应完全相同，但现杨某持有的协议书反面除“补：经双方确定同居期间除本协议之内补偿给陆某的壹佰伍拾万元外，双方无其他债权债务，再无其他财产分割”外，相较于陆某持有的协议书，后面还多出了“乙方即日起归还甲方的所有物品，逾期视为违约处理，本协议则同时作废”的内容，对于该部分多出来的内容，杨某主张系其与陆某协商一致达成的补充约定，陆某则对此予以否认，杨某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内容系双方在签订案涉协议书后再行协商一致形成的补充约定，故杨某仅以陆某在协议书反面有签字为由主张协议书反面所有的内容都是陆某认可的，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杨某在一审中自认“即日”指的是5月1日，按照杨某的主张，陆某未依约履行返还物品义务，该协议书已作废，但其在6月份仍再行履行了部分给付义务，与常理不符；3、杨某自认“所有物品”未列明清单，其所作的因物品为陆某所藏匿故不能列明清单的解释，与其一审庭审中陈述了物品的种类和价值（红木家具价值40万元左右、数码相机1台价值6万元、普通数码相机20台价值4万元、苹果平板电脑1台价值4000元、M7877摩托车1辆价值15000元、红木工艺品价值6万元左右、普通家具价值3万元）相悖，且按照杨某陈述的价值，前述物品价值总和超过50万元，其称双方对归还物品达成一致，却未一并列明物品清单，亦与常理不符。综上，杨某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协商一致补充约定陆某应返还杨某的物品且若逾期视为违约处理导致协议书作废，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杨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640元，由上诉人杨某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军生审 判 员 王小莉审 判 员 程 岚二〇一八年一月十日法官助理 郑本香书 记 员 朱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