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492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杭州隆路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新塘街道新螺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958324783X8。 法定代表人：郑金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利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彭汉东，男，1983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扬书，广东彭代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关永裕，男，1963年2月20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 上诉人杭州隆路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路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彭汉东、关永裕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9民初10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院分别于2019年7月11日、2019年8月27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二审调查，上诉人隆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金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利芳、被上诉人彭汉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扬书到庭参加。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隆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彭汉东、关永裕支付隆路公司货款人民币564289.01元及自一审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判令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由彭汉东、关永裕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1.隆路公司提交的公证书反映了双方交易的整个过程，所有订单连贯、合法，邮件内容和每份资料上均显示了卓泓制衣厂的抬头和联系人，一审判决认为该份公证书不能证明交易相对方为卓泓制衣厂，存在错误。隆路公司本着诚信原则做生意，未对客户提防，未要求客户提前出示授权书。卓泓制衣厂发给隆路公司的采购单上均是以东莞卓泓制衣厂（ＴＯＰＳＥＮＳＥ）为抬头，且采购单上均记载卓泓制衣厂仓库“群”收，能够表明卓泓制衣厂已经收到了隆路公司发的货物。“ＴＯＰＳＥＮＳＥ”就是卓泓制衣厂，一审判决认为存在两家公司，隆路公司不能理解。2.关于隆路公司提交的物流发货单，绍兴柯桥所有的物流公司都是收到货后开具物流单给发货人，普遍的操作模式都是无人盖章，隆路公司也未刻意要求物流公司盖章。物流单上写的收货人为“王某”，该人即卓泓制衣厂的主管王某。王某的名字没有在彭汉东提交的工资表中出现，说明该工资表真实性存疑。货物实际签收人为“卓泓／群”，该人系卓泓制衣厂管面料收货的员工陈群有。由于广东人称呼姓名习惯称呼最后一个字，所以她签字时签了其姓名中的一个字，该签收方法并不影响签收的法律效力。至于签收单上卓泓制衣厂没有盖章，是因为其没有盖章的习惯，隆路公司也未强求。3.隆路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部分同为卓泓制衣厂受害者的相关主体维权的判决书，在那些判决书中，相同方式签字的单据被法院认定有效，而案涉收货单上的签字被认定无效，明显不公。4.隆路公司员工并不是专业学法律的，不懂通过邮箱做生意还需要先进行授权，×××＠ｂｕｚｂｅｔｖｕｇａｔｏｒ.ｃｏｍ的邮箱使用人确实是卓泓制衣厂的主要人员，关永裕的妹妹关绮芳（音同），弟弟ＨＥＮＲＹ都向隆路公司发过邮件，如果一定要证明这个有效邮箱的使用者是卓泓制衣厂的人员，隆路公司可以提供人证。5.隆路公司对彭汉东在一审中提交的每一份证据都表示质疑。彭汉东提交的厂房租赁合同的承租人是关永裕，且其声称自己只是挂名而不参与经营，而租赁合同由彭汉东保存不合常理。另外彭汉东声称其不实际参与经营却支付卓泓制衣厂的员工工资等，亦不符合常理。6.关永裕逃匿不出庭，一审法院却判决隆路公司输了官司，不合理。隆路公司系卓泓制衣厂的受害者，一审法院未酌情考虑受害者的处境对案件进行调解，还让隆路公司承担诉讼费，极其不公正。综上，隆路公司提出上诉。望判如所请。 彭汉东在二审中答辩称：卓泓制衣厂没有与隆路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没有欠隆路公司货款。一审程序中，隆路公司确认下订单的“katharinekwan”是香港公司“Topsensegarmentcompany”的代表，且隆路公司提供的形式发票和商业发票上记载的货物买方也是该香港公司，该形式发票上要求将货物送至东莞卓泓制衣厂。隆路公司并未充分举证证明其按照订单要求将货物送至卓泓制衣厂并由卓泓制衣厂员工代收。即使卓泓制衣厂确有代收货物的行为，因其并非实际买方，也不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彭汉东请求驳回隆路公司的上诉请求。 关永裕在二审中未答辩。 隆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彭汉东、关永裕支付隆路公司货款人民币564289.01元及自一审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隆路公司从事针纺织品、服装等物品的经销及货物进出口。2015年5、6月间，隆路公司的员工通过电子邮件多次与邮件名为×××＠ｂｉｚｎｅｔｖｉｇａｔｏｒ.ｃｏｍ的邮箱使用人“Ｋａｔｈａｒｉｎｅｋｗａｎ”联系业务。隆路公司称对方的中文名叫关启芳（音译），系“ＴＯＰＳＥＮＳＥＧＡＲＭＥＮＴＣＯＭＰＡＮＹ”（即香港卓泓服装公司）的代表人，也是关永裕的妹妹，同时在处理卓泓制衣厂的业务。隆路公司在邮件中告知对方查收单证和结算单，并催促尽快付款，隆路公司制发的结算单显示11个订单已发货，总货款714289.01元，已收定金50000元、货款100000元。“Ｋａｔｈａｒｉｎｅｋｗａｎ”在2015年6月15日的邮件中表示所有单据正在核对中，待“Ｈｅｎｒｙ”回来后安排结账，后无下文。另，隆路公司提供的形式发票、商业发票上显示的买方均为“ＴＯＰＳＥＮＳＥＧＡＲＭＥＮＴＣＯＭＰＡＮＹ”，“货送至东莞卓泓制衣厂王某收”。隆路公司提供的送货单显示隆路公司指定的收货人和收货地址为卓泓（广东东莞××镇××工业园××大厦××王某，实际签收人为“卓泓／群”。已付部分款项系由关永裕支付给隆路公司法定代表人郑金土。另查明，卓泓制衣厂是彭汉东于2008年7月11日开设的个体工商户，于2015年7月7日经核准注销。根据彭汉东的举证及隆路公司提供的相关民事判决书可见，彭汉东是卓泓制衣厂登记的经营者，关永裕是卓泓制衣厂的实际经营者。隆路公司曾就案涉纠纷于2015年9月24日诉至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后经隆路公司申请，该院于2017年2月27日裁定准许隆路公司撤诉。 一审法院认为：关永裕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一审案件为具有涉港因素的买卖合同纠纷。因当事人未约定解决案涉纠纷的准据法，故一审案件应适用最密切联系地的法律。因案涉买卖关系发生在内地，故应确定内地法律为一审案件的准据法。隆路公司诉请彭汉东、关永裕支付货款，应当举证证明其与卓鸿制衣厂之间存在买卖合同，且隆路公司已履行了交付标的物的合同义务。根据隆路公司的举证，除委托物流公司送货之外，整个交易过程隆路公司与买方都是通过电子邮件进行的，但对方邮件的使用人及其代表的买方身份，缺乏有效证据证实，隆路公司亦承认“Katharinekwan”具有“TOPSENSEGARMENTCOMPANY”代表人的身份，经公证的邮件内容中未明确交易主体，也未对结算单作出明确的确认，而隆路公司提供的形式发票、商业发票等单据上记载买方为“TOPSENSEGARMENTCOMPANY”，另隆路公司提供的一系列清关单证也是用于出口外贸的，故彭汉东提出的隆路公司系与“TOPSENSEGARMENTCOMPANY”交易而由卓泓制衣厂代收货物的猜测，也属合理怀疑。再从送货凭证上看，送货单上签收人为“卓泓/群”，既未明确签收人的真实姓名，也没有单位盖章确认。即使卓泓制衣厂有一员工名为“陈群有”，也不能认定“卓泓/群”指向的签收人就是陈群有。总之，隆路公司的举证不能形成证据链以有效证实隆路公司与卓泓制衣厂存在面料销售合同关系，以及隆路公司已履行交付义务的事实。鉴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隆路公司主张卓泓制衣厂拖欠其面料款的事实，证据不足，应自行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其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永裕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没有到庭，该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缺席判决。据此，该院于2019年2月11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隆路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443元，由隆路公司负担。 二审中，隆路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如下： 1.参保人险种缴纳明细表原件一组。拟证明：王某、陈群有为原卓泓制衣厂员工，发给原卓泓制衣厂的货物就是该两人为收货人，且其签收货物并非代收。 2.关永裕的名片一份。拟证明：TOPSENSE的香港办公室与原卓泓制衣厂是同一个主体。 3.王某的证人证言一份。拟证明：隆路公司已经将案涉货物发给原卓泓制衣厂，并由其员工陈群有签收。 对隆路公司提交的证据，彭汉东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王某、陈群有确实是原卓泓制衣厂的员工，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王某、陈群有系原卓泓制衣厂员工并不能证明隆路公司与原卓泓制衣厂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从该名片记载内容来看，ＴＯＰＳＥＮＳＥＧＡＥＭＥＮＴＣＯＭＰＡＮＹ与原卓泓制衣厂是两个不同的主体，前者是一家香港公司，后者是在内地登记注册的个体工商户；对证据3的证明目的有异议，王某作证称其清楚卓泓制衣厂金额小的采购内容，但对金额大的采购不知情，其并未亲自签收过隆路公司发送的货物，也并无权过问关绮芳与关永裕的关系，故根据王某的证言，不能证明隆路公司的待证事实。 二审中，彭汉东向本院提交证明书原件一份，拟证明TOPSENSEGAEMENTCOMPANY于1999年11月8日在香港商业登记署登记注册开业，在2015年7月4日结业，经营者为关绮芳。对彭汉东提交的证据，隆路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隆路公司认为TOPSENSE与原卓泓制衣厂是同一主体，邮件中对方发送的采购合同上有写TOPSENSE，同时也有写原卓泓制衣厂的中文台头。 二审中，关永裕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也未对隆路公司、彭汉东提交的证据陈述质证意见。 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认为：1.关于隆路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据1真实、合法且与本案存在关联，能证明王某、陈群有确实是原卓泓制衣厂的员工，故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证据2中名片来源无法确定，名片内容无人签字且其他证据佐证，真实性无法确认，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据效力不予确认；证据3中王某的证人证言系当庭陈述，本院对该证言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但对其证明力大小将综合全案判断。2.彭汉东提交的证明书真实、证据形式合法且与本案存在关联，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王某（身份证号码为420123197312××××）自2010年6月起至2015年7月期间在东莞市茶山卓泓制衣厂缴纳社保。陈群有（身份证号码为441900197804××××）自2015年4月至2015年7月期间在东莞市茶山卓泓制衣厂缴纳社保。 王某在二审中陈述证言称：我自2010年左右到卓泓制衣厂上班，于2015年5月至6月左右离职，当时卓泓制衣厂的老板关永裕跑路了所以我也走了，我走的时候没有去领工资。卓泓制衣厂主要制作服装用于出口的。之前我在卓泓制衣厂担任厂长，负责管理工厂生产和金额小的材料采购，财务、货物订单和大金额的采购都不归我管，这些都是老板管的。关绮芳是老板关永裕的姐妹，平时可能一个礼拜来厂里一次，具体来做什么不清楚。与隆路公司之间的订单不是我下的，但是他们有货物发到卓泓制衣厂，我跟隆路公司的何利芳沟通过比如布料损坏或者是质量上的细节问题。我印象中隆路公司送过五六次货给卓泓制衣厂，是由三楼仓库的陈群有签收的，她是管仓库的，负责接收布料并登记，她平时签收材料都习惯只写名字中的一个字。 ＴＯＰＳＥＮＳＥＧＡＲＭＥＮＴＣＯＭＰＡＮＹ系一家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登记的公司，于1999年11月8日在香港开业，于2015年7月4日结业，登记地址为香港特别行政区九龙××道××号××大厦××字楼Ｄ室，东主为关绮芳（ＫＷＡＮＹＥＥＦＯＮＧ。 本院认为，关永裕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于涉港买卖合同纠纷，当事人未协议选择纠纷适用的法律。根据一审原告诉请，案涉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在内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之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最密切联系地的法律、即内地法律作为案涉纠纷审理的准据法，处理正确。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隆路公司与原卓泓制衣厂（已注销）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隆路公司主张其与原卓泓制衣厂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该主张负有举证责任。隆路公司与原卓泓制衣厂之间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隆路公司陈述交易过程系其与买方通过电子邮件沟通，但对方电子邮件的使用人及其代表的买方身份无法确定。原告在买卖交易过程中开具的形式发票记载的买方及装箱单记载的收货人为ＴＯＰＳＥＮＳＥＧＡＲＭＥＮＴＣＯＭＰＡＮＹ，该公司系一家在香港注册营业的公司，原告在诉讼中陈述与其进行电子邮件沟通的人员之一系关小姐即关绮芳（音同），而ＴＯＰＳＥＮＳＥＧＡＲＭＥＮＴＣＯＭＰＡＮＹ的经营者亦恰好为关绮芳。隆路公司在诉讼中主张ＴＯＰＳＥＮＳＥＧＡＲＭＥＮＴＣＯＭＰＡＮＹ与原卓泓制衣厂系同一家公司，是同一主体。本院认为，ＴＯＰＳＥＮＳＥＧＡＲＭＥＮＴＣＯＭＰＡＮＹ系一家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的公司，而原卓泓制衣厂系在内地注册的个体工商户，两者系不同的法律主体，故本院对隆路公司的相应意见不予采纳。虽然原告提交的买方通过邮件发送的购料单中指定货物送至东莞卓泓制衣厂，送货地址亦系原卓泓制衣厂地址，但指定的收货主体并不等同于与隆路公司达成买卖合意的买方。结合王某在本案中陈述的证言，其并不知晓原卓泓制衣厂与隆路公司是否存在订单，仅知晓隆路公司曾送货至原卓泓制衣厂及收货相关情况，故即使王某或陈群有确实曾接收隆路公司送至原卓泓制衣厂处的货物，亦无法证明原卓泓制衣厂与隆路公司就案涉货物曾达成买卖合意并形成买卖合同关系。 综上，隆路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原卓泓制衣厂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要求原卓泓制衣厂的经营者支付货款的诉请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443元，由杭州隆路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银芝 审判员  李洁瑜 审判员  章保军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潘丽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