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7民终9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钧，男，汉族，1970年3月25日出生，住安徽省东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霖，女，汉族，1983年6月9日出生，住北京市大兴区。 原审第三人：易彬，女，汉族，1974年11月7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花，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钧因与被上诉人陈霖及原审第三人易彬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东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皖1721民初1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钧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解除或撤销金钧与陈霖签订的《股权投资协议》，陈霖返还金钧股权投资款80万元及支付该款自2015年11月28日起至清偿之日止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利息；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陈霖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涉及合同解除问题，但在审查合同解除时应当首先审查合同是否有效。从一审中三方提交的证据看，《股权投资协议》应属无效合同，依法认定无效，并由陈霖返还金钧80万元投资款及其利息；二、即使协议有效，该协议显失公平，存在重大误解及欺诈，金钧有权行使撤销权；三、即使协议有效，金钧有权行使约定解除权，一审判决错误。从《股权投资协议》的约定看，金钧所享有的合同权益应为隐名股东所享有的权益，而非仅仅投资收益。人人行公司长达四年时间未上市成功，亦超过合理期限，金钧有理由相信《投资协议》继续履行的基础已丧失，陈霖从未告知上述变化情况，金钧的权利无法得到保障，继续履行显失公平，金钧有权解除合同。 陈霖二审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易彬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决应予以维持。易彬与金钧之间无任何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金钧在原审中请求易彬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金钧与陈霖之间的协议，易彬不知情。易彬代为持股的行为无任何违约之处，也未侵害陈霖的股份权益，不应当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金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霖立即返还金钧股份投资款80万元及支付该款自2015年11月28日起至清偿之日止同类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利息；2、判令第三人在未返还股份投资款金额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陈霖负担。一审庭审中金钧将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解除金钧与陈霖签订的《股权投资协议》，陈霖立即返还金钧股份投资款80万元及支付该款自2015年11月28日起至清偿之日止同类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利息；2、第3项诉讼请求不变。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霖系同创九鼎旗下公司职工，2015年6月，人人行公司拟增加注册资本，向同创九鼎关联公司职工开放认购增资机会，2015年6月28日，第三人易彬与人人行公司签订《人人行科技有限公司增资协议》，随后易彬与陈霖签订了《股份代持协议》，内容为在本次人人行公司增资中，由陈霖出资100万元，股份由易彬以自己的名义代持，易彬登记为该公司股东，陈霖须于2015年7月6日前将出资款支付至易彬账户。陈霖于2015年7月13日将100万出资款汇入第三人账户。2015年7月16日，陈霖（甲方）与金钧（乙方）签订《股权投资协议》，内容为：一、甲、乙双方共同投资100万元，以甲方的名义委托甲方向同创九鼎旗下人人行公司注资（即股权投资），获取收益；二、注资方式：1.乙方作为隐名股东，将投资款80万元汇入甲方账户；2.乙方同意借款给甲方20万元，两年内免息并归还本金；3.甲、乙双方共同出资100万元，由甲方作为名义出资人申请购买人人行公司股权，于2015年7月13日划入同创九鼎的归集账户易彬账户，并办理相应投资的手续及流程；三、注资期限：按照人人行公司购买股权的截止时间之前；四、收益分配：如果人人行公司成功上市，甲、乙双方按照收益总额的2:8的比例进行分配；六、退出机制：如果人人行公司最终没有在境内成功上市，或甲方需退出“同创九鼎旗下人人行公司股权”时，需在得到准确消息后的7天内告知乙方，甲方可按照同创九鼎的股权投资退出规则，合理要求退出；七、甲方的其他责任:3.在投资期间甲方对乙方投资股权的任何变更，需书面形式告知乙方，并经乙方同意后由甲方作为出资人办理相应手续及流程，变更手续的费用，由甲乙双方按照2:8比例分担；八、乙方的其他责任：3.在投资期间乙方若申请撤资、转让等相关操作，需与甲方协商，在对甲方的名誉、利益不造成任何影响的情况下，由乙方全权委托甲方，按照人人行公司对股权操作的有关规定完成相应手续及流程，在办理完撤资及转让协议后，该协议自动终止；十、协议的变更和终止：2.出现不可预测因素致使本协议无法继续运作，乙方有权终止协议……。协议签订次日，金钧支付给陈霖100万元。2017年5月16日陈霖偿还金钧借款20万元。另查明，2015年8月12日，人人行公司经工商部门核准变更投资人为易彬等17人，后人人行公司重组，换股上市，所有股东的权益在保持股东结构、持股比例完全一致的基础上，整体注入思运科（上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后变更为人人行控股股份有限公司)，2015年11月27日，经工商部门核准变更投资人为思运科（上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第三人直接所持人人行公司股份(包括代持股份)变成第三人通过持有人人行控股股份有限公司股份间接持有人人行公司的股份，人人行公司截至目前未上市。 一审法院认为：金钧与陈霖签订的《股权投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非因双方约定事由或法定事由，当事人不得随意解除合同。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金钧能否解除与陈霖之间签订的《股权投资协议》。 一、是否符合协议约定的解除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股权投资协议》并未约定协议解除条款，但协议第十条约定金钧可以单方终止的条款是“出现不可预测因素致使本协议无法继续运作，金钧有权终止协议。”金钧依据该条主张解除权，理由是第三人不再担任人人行公司股东系其缔约时不可预测的因素，金钧隐名股东身份得不到认可，金钧的出资无法得到保障，且人人行公司上市时间的不确定性也属于不可预测的因素。一审法院认为，不可预测的因素应当严格区分于金钧在缔约时应当合理预见的商业风险和变化，而金钧所述的情况，理应在缔约时能够合理预见，而不能适用协议约定的金钧单方终止条款,故金钧依协议第十条行使解除权条件并未成就。 二、是否符合法定解除事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即本案应考察陈霖是否达到根本违约从而使得原告的缔约目的不能实现。就本案而言，金钧、陈霖签订的《股权投资协议》，其实质是金钧、陈霖双方合作进行投资，双方共同出资100万元（金钧出资80万元，陈霖出资20万元）通过某种间接方式投资到人人行公司，若人人行公司成功上市，双方按照收益总额的比例进行分配获取收益。金钧、陈霖双方均负有一定的义务，陈霖的主要义务：一是由陈霖作为名义出资人申请购买人人行公司股权，于2015年7月13日将100万元出资款划入同创九鼎的归集账户第三人易彬账户；二是如果人人行公司成功上市，双方按照收益总额2:8的比例进行分配。首先，从《股权投资协议》实际履行来看，陈霖已履行《股权投资协议》所约定全部出资款100万元的支付义务，且该100万元的股权由第三人代持，由于人人行公司重组，换股上市，在保持股东结构、持股比例完全一致的情况下，第三人从直接持股变成第三人通过持有人人行控股公司股份间接持有，该100万元仍然在第三人所代持股份中，金钧基于《股权投资协议》所享有的投资性利益并未灭失；其次，人人行公司截至目前尚未上市，无收益进行分配，陈霖不存在违约。金钧主张陈霖违约行为有：1.《股权投资协议》约定金钧作为隐名股东，陈霖作为名义出资人，因陈霖隐瞒人人行公司增资扩股的对象限制要求、资金性质、不允许二次代持的事实，以及未将金钧100万元出资款作为股权投资款汇入人人行公司账户，金钧自始不能成为人人行公司隐名股东，不能享有隐名股东相应权益，致使金钧的协议目的不能实现；2.陈霖未按照协议约定向金钧履行告知义务，陈霖在长达近四年时间里未主动向金钧口头或书面告知人人行公司股份变更、上市、分红、盈亏等与股东权益有关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陈霖虽然在《股权投资协议》中约定金钧作为隐名股东，但根据《股权代持协议》的相关安排，应当是陈霖才享有人人行公司的隐名股东身份，而金钧本身就无法成为隐名股东，金钧只能依约向陈霖主张相应的投资性收益。关于陈霖未将金钧100万元出资款作为股权投资款汇入人人行公司账户，2015年7月16日签订的《股权投资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共同出资100万元，由甲方作为名义出资人申请购买人人行公司股权，于2015年7月13日划入同创九鼎的归集账户易彬账户，并办理相应投资的手续及流程”，陈霖将其自有资金100万元在签订协议前就支付给第三人，是在《股权投资协议》中约定的，陈霖未违反该约定支付款项时间，且第三人也认可陈霖于2015年7月13日支付了100万元，同时陈霖也认可该100万元投资款中含有金钧80万元，金钧80万元款项及相关权益并未受到根本性损害。对于陈霖未向金钧履行告知义务，陈霖辩称未收到任何股权转让款和收益，不清楚股权的变更，无法履行告知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因金钧在《股权投资协议》项下的合同权益并未受到根本性损害，陈霖未履行告知义务实难构成根本违约。故，金钧不具有法定解除权。 因此，金钧既无权行使约定解除权，也无权行使法定解除权，故对于金钧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投资协议》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基于前述，本案不发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法律后果，故对金钧要求返还投资款80万元、支付该款相应期间利息以及第三人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也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金钧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5900元，由金钧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金钧与陈霖签订的《股权投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依法成立，当属有效，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的《股权投资协议》能否解除。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在金钧与陈霖未能就合同解除协商一致的情况下，金钧要解除合同，需符合约定解除或者法定解除的情形。首先本案中，《股权投资协议》并未约定解除条款，仅约定金钧可以单方终止的条款是“出现不可预测因素致使本协议无法继续运作，有权终止协议。”现金钧提供的证据及辩称的理由，不能证明有满足该约定致使协议不能继续履行的情形出现，故金钧不能依据该条款单方解除合同。其次关于金钧是否有法定解除权，应考察陈霖是否达到根本违约致使金钧的缔约目的不能实现。本案中，金钧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陈霖有构成根本违约的行为，造成金钧的合同权益受到根本性损害，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其上诉主张的解除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根据查明的事实，判决驳回金钧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金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金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冠奇 审判员  刘玉管 审判员  程 进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陈金玲 书记员张愿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