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5民初20713号原告：中华书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太平桥西里**。法定代表人：徐俊，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利，北京培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吉林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人民大街**法定代表人：张四季，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慧，北京翰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嫚，北京翰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三牛文化中心，住所地，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王四营乡南花园村**院内中华和谐文化创意产业园****iv>法定代表人：李永利，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犇，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原告中华书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华书局公司）与被告吉林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林出版集团）、被告北京三牛文化中心（以下简称三牛公司）侵害出版者权纠纷一案，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立案后，将案件移送本院进行审理，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中华书局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利，吉林出版集团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慧，三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华书局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吉林出版集团立即停止复制、发行《人间词话》书籍（ISBN：978-7-5463-4335-8）（以下简称被诉侵权图书）；2.请求法院判决三牛公司立即停止销售被诉侵权图书；3.请求法院判决吉林出版集团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上就其实施的侵权行为发表声明，以消除影响；4.请求法院判决吉林出版集团赔偿损失50万元；5.请求法院判决吉林出版集团承担中华书局公司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3万元。事实和理由：2009年12月11日，我公司与彭玉平签订《图书出版合同》获得《人间词话》（彭玉平评注）（ISBN：978-7-101-07243-3）（以下简称权利图书）在全世界范围内的专有权利，自2009年12月11日至2020年12月31日。2010年3月我公司正式出版发行了权利图书，市场反响良好，多次重印。2018年6月，经读者举报我公司发现吉林出版集团早在2011年3月就出版了被诉侵权图书，后我公司在三牛公司处购得该书，显示系2017年1月第11次印刷的版权，被诉侵权图书销量巨大。经对比我公司发现被诉侵权图书在“注释”部分抄袭了权利图书的内容，占图书实质部分的“评析”部分内容更是全文照搬权利图书，吉林出版集团、三牛公司的行为，侵犯我公司对权利图书享有的专有出版权，故我公司诉至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吉林出版集团辩称，我公司出版的被诉侵权图书不存在中华书局公司所称的全文抄袭，我公司未侵害中华书局公司的专有出版权，请求法院判决驳回中华书局公司对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三牛公司辩称，我公司已经停止被诉侵权图书的销售。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09年12月11日，中华书局公司与彭玉平签订《图书出版合同》，约定彭玉平将权利图书在全世界范围内以图书形式（包括以纸媒为载体的纸质版和以光盘、磁盘等电子介质为载体的电子版）出版发行的专有使用权授予中华书局公司，期限自合同生效后权利图书出版后第10年的12月31日，中华书局公司应于2010年1月15日前出版权利图书，不能按照出版的，双方另行约定出版日期。本案审理过程中，中华书局公司提交由其出版的权利图书，载明该书由其于2010年3月第1版，署名著者（清）王国维，评著者彭玉平，字数180千字，定价35元，于2014年10月第5次印刷，印数26001-30000册。权利图书由前言、卷一、卷二、卷三、卷四五部分组成。前言部分系对王国维及其所著《人间词话》一书的简介，包括权利图书的结构说明，前言落款彭玉平2010年1月。在前言中表述到“第一卷为《人间词话》（初刊本），即王国维在《人间词话》手稿本中选录六十三则，并补写一则，刊发于1908与1909年之交的《国粹学报》者……第二卷为《人间词话》（未刊手稿），即手稿本中没有被王国维选录于初刊本中的条目……第三卷为《人间词话》（重编本，是王国维将初刊本和手稿本现予重新斟酌调整并压缩至三十一则的新刊本……与其他三卷不同，这一卷除了逐则进行文字校订之外，没有在每一则之下再加以解说，原因是重编本《人间词话》的条目与前二卷基本相似……第四卷为王国维词论汇录，即在《人间词话》初刊本、未刊手稿、重编本之外的王国维论词条目的汇录……除了第三卷，其他三卷的体例都是先原文、次注释、次解说。原文的情况已见上述。本书的注释，重在解释《人间词话》所涉及各类人物的生平、籍贯、主要著述等……解说部分是笔者用力最多的地方……笔者在每一则之下，不作过多广泛的申论，而是就本则的内容分出层次，理清彼此的关系，或者对相邻数条相关的条目略作说明……解说中有不少是解说者自己的看法，未必周全、准确，但或许对于理解王国维词学有一得之益，故不避浅陋，直言说出……”权利图书卷一至卷四部分的的编排体例同前言所述。卷一、卷二、卷四，每一卷下的内容是先列原文，再对原文字进行注释（个别条目无注释）、再进行解说，原文只是少部分内容，注释及解说占权利图书绝大多数内容。卷三仅为原文，内容较少。2018年7月28日，中华书局公司自三牛公司处以23.8元的价格购得被诉侵权图书，三牛公司开具发票。被诉侵权图书由吉林出版集团出版，署名著者（清）王国维，主编为《国学典藏书系》丛书编委会，字数330千字，2011年3月第1版，2017年1月第11次印刷，定价32.8元。被诉侵权图书由前言、卷上（手定稿）、卷下（未刊手稿）、附录（包含王国维生平简介及王国维词论汇录两部分内容，以后一部分内容为主）、王国维诗选、王国维词选几部分组成。前三部分为书的1-238页，占全书绝大多数内容。后两部分为书的239-305页，占全书少部分内容。卷上、卷下两部分内容的编排体例为每条目下包含原文、注释、译文、评析四部分内容，个别条目下附有参阅词作品及参阅词作品的注释、鉴赏；附录中的王国维词论汇录的编排体例为原文、注释、评析三部分内容。在《人间词话》的每一条目下，权利图书的卷一、卷二、卷四，与被诉侵权图书的原文、注释、评析部分基本能一一对应，内容完全相同，全文不同之处仅以下几处：1.权利图书卷一条目二十一包含四个注释，被诉侵权图书卷上条目二十一，包含五个注释，系将权利图书的注释1拆解为两个注释而成；2.权利图书卷一条目二十五包含四个注释，被诉侵权图书卷上条目二十五，包含三个注释，系将权利图书的注释2删除所致；3.权利图书卷二条目三，被诉侵权图书中缺失该条目；4.权利图书卷二条目十三，被诉侵权图书卷下条目十二，评析部分内容不同；5.权利图书卷二条目四十，被诉侵权图书卷下条目三十九，评析部分内容不同；6.权利图书卷二条目四十三，被诉侵权图书缺失该条目；7.权利图书卷二条目五十五，被诉侵权图书缺失该条目；8.权利图书卷二条目五十七，被诉侵权图书卷下条目五十四，评析部分内容不同；9.权利图书卷四条目三十四有两个注释，被诉侵权图书中的王国维词论汇录条目三十四有一个注释，系将权利图书两个注释合并而成。权利图书中的卷三，被诉侵权图书中无对应部分内容；被诉侵权图书中的王国维诗选、王国维词选两部分内容，权利图书无对应部分内容。另查，2016年12月15日，中华书局公司与北京培宁律师事务所签订《诉讼代理合同》，约定中华书局公司诉吉林出版集团《人间词话》系列图书著作权侵权纠纷案，中华书局公司委托北京培宁律师事务所并由其指派律师作为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一审代理费6万元。本案审理过程中，中华书局公司提交北京培宁律师事务所2017年7月17日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一张，发票金额3万元，服务项目为顾问费。以上事实，有《图书出版合同》、权利图书、被诉侵权图书、代理合同、发票、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图书出版者对著作权人交付出版的作品,按照合同约定享有的专有出版权受法律保护,他人不得出版该作品。上述专有出版权，指的是出版者依据合同约定取得的对作品复制和发行专有许可使用权。本案中，中华书局公司作为图书出版者依据《图书出版合同》取得了权利图书的专有出版权，有权就侵犯该权利的行为提起诉讼，寻求法律救济。根据著作权法的上述规定，专有出版权指向的客体应为图书的整体或实质性部分,而不能延及图书中各个非实质性的组成部分。只有当被控侵权行为人以复制、发行的方式使用了图书出版者享有专有出版权的图书的整体或实质性组成部分，才构成对图书出版者专有使用权的侵犯。本案中，被诉侵权图书与权利图书内容上存在差异，并不完全相同，判断吉林出版集团的行为是否侵权，核心问题在于判断吉林出版集团出版的被诉侵权图书与中华书局公司出版的权利图书相同部分是否构成后者的实质性组成部分。《人间词话》原文为文言文，从便利今人阅读理解的角度彭玉平作为评注者加上注释与解析，形成权利图书，该书的注释与解析无论是从内容体量上，还是从对普通读者阅读文言文辅助的角度来看，均构成了权利图书的实质性部分，且评注者彭玉平亦在权利图书的前言部分提到“解说部分是笔者用力最多的地方”。被诉侵权图书与权利图书相比，虽有新增内容，如新增了原文的译文，个别地方新增了参阅作品，同时在整书的编写体例上，新增了王国维诗选、王国维词选两部分内容，但对于权利图书主要组成部分的卷一、卷二、卷三，被诉侵权图书几乎是全文照录（仅9处极微小的差异）。综合上述事实，被诉侵权图书包含了权利图书的实质性部分，系侵犯中华书局公司权利图书专有出版权的侵权图书。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项规定，出版他人享有专有出版权的图书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根据本案情况，中华书局公司主张停止侵权、赔偿损失，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中华书局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因涉案侵权行为遭受不良影响，对其主张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出版物侵犯他人著作权的，出版者应当根据其过错、侵权程度及损害后果等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出版者对其出版行为的授权、稿件来源和署名、所编辑出版物的内容等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的，依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出版者尽了合理注意义务，著作权人也无证据证明出版者应当知道其出版涉及侵权的，依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出版者承担停止侵权、返还其侵权所得利润的民事责任。出版者所尽合理注意义务情况，由出版者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吉林出版集团作为出版者，并未举证证明其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在被诉侵权图书与权利图书存在大量内容相同的前提下，吉林出版集团对涉案侵权行为存在主观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对于本案赔偿经济损失的数额，因中华书局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因涉案侵权行为所遭受的损失，亦未说明50万元赔偿数额的合理计算依据，本院对其主张的赔偿数额不予全额支持。考虑到中华书局公司当庭提交的被诉侵权图书标注“2011年3月第1版2017年1月第11次印刷”，被诉侵权图书的复制发行确实持续时间较长，综合权利图书及被诉侵权图书的定价及吉林出版集团的主观过错程度，本院依法酌定吉林出版集团应予赔偿经济损失的数额为25万元。中华书局公司为本案委托律师参加诉讼，其主张的3万元合理费用，系制止涉案侵权行为所支出，吉林出版集团依法应予赔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第（二）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吉林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立即停止出版、发行《人间词话》书籍（ISBN：978-7-5463-4335-8）；二、被告北京三牛文化中心立即停止销售上述书籍；三、被告吉林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中华书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25万元；四、被告吉林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中华书局有限公司制止侵权的合理开支3万元；五、驳回原告中华书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00元，由原告中华书局有限公司负担2100元（已交纳），由被告吉林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长  崔树磊人民陪审员  杜 娟人民陪审员  高亚东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马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