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7民再19号 再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郭绍兵，男，1959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沽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树锋，河北郭建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亮，男，1952年5月5日出生，现住赤城县，与上诉人郭绍兵系近姻亲关系。 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原审原告）：陈国萍，女，1964年6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沽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耀军，系陈国萍亲属。 再审上诉人郭绍兵与被上诉人陈国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河北省沽源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9日作出（2016）冀0724民初1500号民事调解书。郭绍兵不服该调解，向河北省沽源县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沽源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7日作出（2017）冀0724民申1号裁定，再审本案。后于2017年5月26日作出（2017）冀0724民申1号民事判决。郭绍兵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0日作出（2017）冀07民再44号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河北省沽源县人民法院 于2018年10月25日作出（2017）冀0724民初1983号民事判决。郭绍兵不服，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上诉人郭绍兵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树锋、徐海亮，被上诉人陈国萍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耀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国萍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借款本金15万元；2、判令被告偿还利息和滞纳金（计算到实际给付之日）；3、判令被告承担农村信用社起诉原告偿还贷款的诉讼费用2145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之夫王志良与被告郭绍兵相识，被告提出以原告居住的楼房作抵押,为被告从信用社担保贷款，以解决被告自己的燃眉之急，并承诺会尽快归还借款。原告听信被告之词，把房本交付被告，被告办妥从沽源县农村信用合作社西辛营信用社贷款十五万元的手续后，原告在所有贷款手续上签字，贷款打在原告开设的账户（卡号为：62×××62）上。原告把存有贷款的卡直接交给被告，被告拿到卡之后自己设定了密码。之后被告分多次将卡上的钱全部取走。整个办理贷款的手续是原告签的字，但是办理贷款是被告运作的，贷款也是直接让被告使用的，当时由于碍于情面没有让被告当场出具借据。贷款的利息是按照被告的承诺由被告按季度给付信用社的，但贷款到期之后，被告借口拖延不还。因原告是贷款合同的借款人，所以信用社把原告起诉到法院，原告接受法庭调解，即还本付息，并承担滞纳金和诉讼费。原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诉至法院。 郭绍兵原审辩称，原告贷款之后确实把15万元的卡交给了我，但并不是我借原告的钱，而是我和原告之夫王志良为合伙关系，在贷款之前我并不认识原告。当时因合伙承包的工地上缺钱，王志良让我去运作办理贷款，我把贷款的前期工作做完之后，原告就拿着房本和我去信用社签字贷款。贷款15万元都用在四人合伙的工地上。我和段某、王志良、李某四个人是合伙关系，由此，我不应该还原告的15万元本金和利息、诉讼费、滞纳金。 原审法院重审庭审时原告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根据庭审笔录，证人证言表述概括如下：“2014年5月左右，因原告丈夫王志良和开发沽源县黄盖淖镇农贸市场的开某认识，就揽下工程。揽成工程之后找得我，我又找得郭绍兵、段某进行施工。王志良介绍工程，从中挣的是介绍费，不属于承揽工程的合伙人。” 被告对证人李某的证言质证如下：与开某签字是李某签的，我和李某、段某、王志良四人就是合伙关系，但是没有签订过书面合伙协议。因工地上钱不够用，王志良让原告去拿房本抵押贷款，原告才去签的字。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原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原审法院认定如下：1、被告辩称和原告之夫王志良为合伙关系，但是通过庭审及举证、质证，被告并没有提供确切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主张。按照证据规则，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既然被告不能就自己的主张提供任何书面的证据，证人证言也没有确切地表明是合伙关系，加上原告申请的证人出庭作证，明确表示王志良不是合伙人，只是赚取介绍费，所以，对于被告的主张，不予支持。是否为合伙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建议另行主张自己的权利。2、原告把贷款直接交给被告，被告设定密码并分多次取完。被告知道原告贷款的来源，相应地就应该知道贷款是有利息的。被告从原告手中取走钱并使用，在双方无其他债权债务纠纷的情况下，被告就应该在原告要求的合理时间内归还本金及利息。因原告借被告的钱是从信用社贷的款，就应该按照贷款时原告和信用社的约定计算利息。因此，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归还借款本金和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3、原告自愿向信用社贷款就应该按照约定归还本金和利息，因自己与第三人的纠纷而逾期没有归还，从而造成自己扩大的损失（诉讼费、滞纳金），应该由其自己承担。因此，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自己与信用社纠纷案的诉讼费和贷款滞纳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另查明，信用社也没有收取原告陈国萍贷款滞纳金一说。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应得到法律的保护，原告把贷款直接交给被告使用，被告虽然没有给原告出具借据，但已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因原告贷款是被告促成的，被告应知道从信用社贷款是有利息的，该笔借款本息如影相随，不能分割，被告使用原告的贷款，应一并归还贷款利息。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告作为借款人，理应如期归还信用社的借款，不能因自己和第三人的纠纷而免除自己的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遂判决：一、被告郭绍兵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原告陈国萍借款本金15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2014年5月27日至2016年5月26日，月利率为10.5‰，2016年5月27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月利率为15.75‰）；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再审上诉人郭绍兵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缺乏证据支持，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已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但被上诉人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交任何作为认定起诉民间借贷的借据、收据、欠条，被上诉人只是口头陈述与上诉人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在没有其他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书面证据的前提下仅凭被上诉人的口头陈述一审法院就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错误的，被上诉人自然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就应当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在沽源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冀0724民申1号裁定再审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书面证据材料及证人段某出庭作证的证言足以认定被上诉人陈国萍的丈夫王志良与上诉人、李某、段某存在合伙承包沽源县黄盖淖镇茂达农贸广场工程的事实，能证明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属于合伙法律关系而不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在再审庭审时被上诉人也认可其丈夫王志良与上诉人、李某、段某存在合伙承包沽源县黄盖淖镇茂达农贸广场工程事实，只是避重就轻的说在承包工程的时候口头约定其丈夫王志良不用出资，沽源县人民法院在再审本案时也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证明了其与案外人王志良等人存在合伙关系等合伙事宜，既然四个人共同合伙承包工程，就应当共同出资，在其他三人都出资的前提下，被上诉人的丈夫王志良不用出资明显违背事实、违背常理。个人合伙的典型特征为合伙人必须共同出资，合伙人的共同出资作为合伙组织的价值形态表现，是合伙得以进行合伙经营事务的物质前提，合伙出资构成合伙财产。被上诉人说其丈夫王志良不用出资的观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观点依法不成立，本案是典型的合伙法律关系而不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案诉争的15万元即为被上诉人陈国萍的丈夫王志良的合伙出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一）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二）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七）借款人的配偶或合伙人、案外人的其他债权人提出有事实依据的异议。具体到本案当中，被上诉人明显没有出借能力，如被上诉人具备出借能力，怎么可能会从信用社的贷款呢？被上诉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一审认为因原告贷款是被告促成的属于明显的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素不认识，而且被上诉人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怎么会听上诉人的呢，被上诉人怎么可能从信用社贷款15万元并按月利率10.5％支付利息的借款无偿借给上诉人使用呢，被上诉人的诉求明显不符合常理；被上诉人从信用社贷款的时间为2014年5月27日，此笔贷款发生在被上诉人的丈夫王志良于2014年5月12日从上诉人处拿走合伙资金4.5万元的十多天时间里，这15万元恰好是被上诉人的丈夫王志良用来合伙出资，添补合伙资金短缺；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的证据也证明了这15万元用在了合伙事务上。被上诉人的主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的情形，其主张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依法不成立。综上，沽源县人民法院在重审本案时存在认定事实错误、定性不准、判决错误问题，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陈国萍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丈夫王志良作为居间人给上诉人郭绍兵介绍工程，想获取居间好处费。由于上诉人资金欠缺遂向答辩人提出用其房产证贷款，而答辩人只是作为担保人。答辩人因其丈夫王志良与上诉人郭绍兵的朋友关系碍于情面答应了郭绍兵的请求，在上诉人郭绍兵办理一切手续的情况下，向沽源县农村信用社贷款15万元，贷款下来之后，15万元的银行卡一直在郭绍兵手中，上诉人郭绍兵也已经将15万元取走，并其为此笔贷款的实际使用人，贷款利息一直是上诉人郭绍兵按季度给付信用社的。答辩人一直认为自己只是作为担保人，后才发现是在借款人处签的字。贷款到期后上诉人未向信用社还本付息，答辩人被信用社告上法院，经法院判决要求答辩人偿还15万元贷款及利息。以答辩人名义从信用社借出的15万元，实际使用人是上诉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司法解释》第九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第(四)款的规定“出借人将特定资金账户支配权授权给借款人的，自借款人取得对该账户实际支配权时：”故答辩人与上诉人郭绍兵之间已经建立了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该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且应受法律保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再审时，再审上诉人郭绍兵申请证人段某出庭作证，段某作证称：我和李某、王志良、郭绍兵合伙承建沽源县黄盖淖镇茂达农贸广场工程，王志良是总指挥，买什么物资及一切开资都是王志良告诉我们，王志良也有总账，收到工程款、合伙人垫资及工程开资，王志良都有记账。施工中李某垫资十多万，郭绍兵垫资二十七八万，我提供的机械和设备。因资金短缺工程不能完工，我们协商垫资的事情，王志良自己说他有房本，用房本抵押贷款，办贷款那天我开车与王志良妻子陈国萍、郭绍兵三人同去信用社，陈国萍一人办理贷款手续，办完后把卡交给郭绍兵。因为都知道是给合伙工程贷的款，陈国萍交给郭绍兵卡后没有说什么，实际上也不需要说什么。从沽源县农村信用合作社西辛营信用社贷款十五万，交给郭绍兵是因郭绍兵负责管钱，这十五万贷款都用在了我们四人合伙工程垫资上，这十五万元绝对不是郭绍兵个人向陈国萍的借款，在我们四个人合伙承建工程时，因我们个人没有施工资质，联系挂靠公司是王志良联系的，因王志良的过错，在联系挂靠公司这件事情上，造成两万五千元的损失，至今也没有要回来。另，再审上诉人郭绍兵提交的黄盖淖农贸市场及茂达广场租赁及租费对账单以及部分账册复印件上均有王志良的签字。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当事人之间讼争的十五万元是借款还是王志良的合伙投资款。关于段某、李某、王志良和郭绍兵四人合伙承建沽源县黄盖淖镇茂达农贸广场工程的事实，经过原审已经确认，且陈国萍对其丈夫王志良参与合伙事宜不持异议。但对于王志良在四人合伙中扮演的角色双方说法不一致。然而，作为合伙人之一的段某出庭作证的证言及上诉人提交的帐页等证据，可以认定王志良确系合伙人。作为合伙人共同承包工程，就应当共同出资，共担风险。在其他三人都出资的情况下，作为合伙人的王志良不用出资有悖常理，同时也没有足够的证据佐证。再者，被上诉人陈国萍明显没有出借能力，且与上诉人郭绍兵没有往来。如果被上诉人陈国萍具备出借能力，也不可能从信用社贷款借给上诉人。因此，被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有悖常理，况且陈国萍也没提交借据等证据用以佐证双方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综上，原审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要求郭绍兵偿还借款15万元及利息证据确实不充分，本院无法予以支持。如陈国萍有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与郭绍兵之间存有民间借贷关系，可另行主张追偿。案经调解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沽源县人民法院（2017）冀0724民初198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陈国萍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4575元，均由被上诉人陈国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敬民 审判员  刘馨宇 审判员  牛 洁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赵宏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