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21民初5800号 原告：林艳，女，1975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亮，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告：福州金桥学校，住所地福建省闽侯县上街镇工贸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350100F268485518。 法定代表人：康泽宇，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建善，福建熙鸿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告林艳与被告福州金桥学校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林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亮、被告福州金桥学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建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福州金桥学校支付林艳所缴纳的费用和补偿款367200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从2019年1月计至偿付完毕之日，暂算至起诉之日利息为73440元）；2.判决福州金桥学校赔偿林艳补习培训等费用103880元；3.判决本案诉讼费用由福州金桥学校承担。 事实与理由：2016年9月，林艳的女儿赵雨诺到福州金桥学校就读，林艳向福州金桥学校缴纳学杂费用等款项203600元。2018年底，福州金桥学校告诉林艳的女儿赵雨诺等多位学生，因福州金桥学校没有办理好赵雨诺等多位学生的国网学籍，造成赵雨诺等多位学生无法正常报名高考。经多次协商后，2018年12月11日，林艳与福州金桥学校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有：一、学校全额退还高考报名的学生所缴纳的费用，另补偿每位学生100%的补偿金；需于2018年12月31日前所有款项支付到乙方账户，合计总金额为407200元，若未能如期到账，甲方在支付乙方总金额的同时，还需要从滞纳之日起每日按总金额的20%向乙方支付滞纳金。二、鉴于该生为美术基地班学生，高三余下学习时间、2019年复读全免复读（即免除学费、学杂费、食宿费、集训费等各项费用）。 福州金桥学校在协议签订后仅支付林艳40000元，经林艳多次催讨，福州金桥学校于2019年4月12日出具《还款承诺》，然而福州金桥学校至今没有支付林艳剩余款项。同时，由于福州金桥学校违约，造成林艳女儿为了学业不得不到福州鼓楼新状元教育培州中心和老鹰画室参加文化课和专业课的补习培训，林艳需要支付补习培训费用103880元。 林艳认为，福州金桥学校违反协议和还款承诺的约定，鉴于协议书中约定“滞纳之日起每日按总金额的20%向乙方支付滞纳金”过高，林艳自愿调整为按未付款项的月息2%标准。由于福州金桥学校的原因造成林艳的女儿无法正常参加高考，林艳的女儿只能另行参加文化课和专业课的补习和培训，福州金桥学校违约行为造成林艳女儿学业无法正常完成，承受了巨大精神压力和人生重大机会损失，同时也造成林艳为了女儿学业不得不为其另行支付补习培训费用而产生的经济损失。 福州金桥学校辩称，一、福州金桥学校与林艳之间的教育合同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因福州金桥学校的原因解除的问题。 福州金桥学校招收外地学生，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五条及《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一款：“民办学校享有与同级同类公办学校同等的招生权，可以自主确定招生的范围、标准和方式；但是，招收接受高等学历教育的学生应当遵守国家有关规定。”和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教育行政部门、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部门应当为外地的民办学校在本地招生提供平等待遇，不得实行地区封锁，不得滥收费用。”以及《国务院关于鼓励社会力量兴办教育促进民办教育健康发展的若干意见》第（十七）点：“保障依法自主办学。……中等以下层次民办学校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在核定的办学规模内，与当地公办学校同期面向社会自主招生。各地不得对民办学校跨区域招生设置障碍。”的有关规定，福州金桥学校作为民办学校，在招生方面民办学校享有与同级同类公办学校同等的招生权，可以自主确定招生范围、标准和方式。即自主确定招生范围，可以在机构所在地招生，也可以跨县、跨市、跨省招生；自主确定招生标准，体现在民办学校对被招生对象的选择条件上，如考试分数、身体状况、品德要求等；招生方式可以选择网上招生、面试招生和联合招生等。因此，福州金桥学校招收林艳女儿入学完全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不存在过错问题。 二、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显失公平，极其不合理，福州金桥学校系被迫而签，非福州金桥学校真实意思表示，应予撤销。 1.从《协议书》的签订起因看，福州金桥学校系受林艳等几十户学生家长的巨大压力与胁迫，他们不断通过向各级政府投诉、信访、聚集的方式，向教育部门施加压力，要求查处，给福州金桥学校办学、教学造成极大困扰。为了维护学校的安定稳定及正常教学秩序，无奈而签，并非福州金桥学校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无效合同。 2.鉴于林艳与福州金桥学校之间原教育培训合同合法有效，也就不存在违约退还和赔偿的前提条件。因此，协议书约定的退还及赔偿则失去合法的基础支持。对这本构成显失公平的内容，福州金桥学校却被迫接受。 3.从《协议书》的内容上看，短短篇幅的《协议书》，却存在多处极端不合理条款，这些条款已不是双方“约定”，而是林艳的单方“规定”：（1）《协议书》第一条规定“学校全额退还因省内户籍非35涉及到高考报名的学生所缴纳的费用，按照收取学生实际费用凭据为准（……），另补偿每位学生100%的补偿金”，约定中的“100%补偿金”标准高得超乎寻常，已是通常合同约定30%的上限补偿比例的数倍，如此霸王的补偿条款，显然不可能是福州金桥学校的真实意思表示；（2）紧接着，前述约定条款中又规定了“若未能如期到账，甲方在支付乙方总金额的同时，还需从滞纳之日起每日按总金额的20%向乙方支付滞纳金”这样令人咂舌的高额利率计算滞纳金，该利率已是合法最高利率的400倍左右，如此荒谬的利率，显然不是福州金桥学校的真实意思表示；（3）再接着，《协议书》第三条“2019年复读同样需要安排基地班学习，享受基地班学生的各项学习待遇（包含美术集训和文化一对一），全免费复读（即免除学费、学杂费、食宿费、集训费等各项费用）”的规定，为福州金桥学校增加了第四重责任；（4）又接着，《协议书》第四条“本协议自签订后甲方应无偿履行原教育义务”的规定，为福州金桥学校设置了第五重责任。一份才四条条款的《协议书》，设置了全额退款、双倍补偿、超高额付息、免费复读（且免费项目几乎全方位覆盖）、无偿履行原教育义务五重责任，且每一单项责任已是超乎寻常的重责，此等协议有违民法的公平原则，也有违社会的正常价值取向，福州金桥学校系为维护学校的安定稳定、维护学校的正常教学秩序，被迫而签，该协议不应得到履行。 综上，本案的所谓协议书，完全违背福州金桥学校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被迫无奈的城下之盟，损害了民办学校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为此，福州金桥学校请求法院依法撤销本协议书，并不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 三、即使本《协议书》未被撤销，林艳的诉讼请求也无合法、合理依据。 1.要求退还的203600元中不仅包括学费，还包括正常应当消费的伙食费、住宿费，极不合理。如果说在福州金桥学校处学习，退学后要求退还学费还情有可原，但是伙食费、住宿费是每个学生正当开支，即使没有在金桥学校学习，也是属于每天必要的开销项目；已经被林艳消费了食物，怎么要求福州金桥学校退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合同解除后，也是双方返还，也就是林艳也应当返还伙食、住宿的费用。因此，林艳要求返还伙食、住宿的费用没有依据。 2.关于林艳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协议书》约定的福州金桥学校应支付的总金额为407200元，该金额包含了学费、伙食费、住宿费在内的费用以及以学费、伙食费、住宿费为基数的补偿费用，退款费用与补偿费用数额相同，即补偿费用为203600元；该补偿费用属罚金/违约金类型的性质，且该违约金明显偏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现林艳没有提供其损失的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降低违约金，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补偿费用203600元，其法律性质为违约金、赔偿金，而林艳主张月2%利率作为滞纳金，而滞纳金也是属于违约金、损害金的范围，这就存在重复计算违约金和赔偿金。因此，林艳以367200元为基数计算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中的203600元应予以扣除，不能计入本金计算利息。 3.关于林艳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协议书》已为福州金桥学校设置了五重极为不合理的责任，其中双倍补偿的内容就已涵盖了学费、培训费、集训费等各项费用，更别提《协议书》第三条、第四条关于全免费复读及要求福州金桥学校无偿履行原教育义务的责任设定，早已多次涵盖了林艳第二项诉讼请求所称的补习培训费用；林艳的此项诉请属多次重复要求赔偿，极为不合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再者，该项诉请所涉补习培训费的产生与福州金桥学校并无因果关系，林艳女儿在受学校的教育之外，额外报名参加补习培训的费用无要求福州金桥学校承担的合法、合理依据。 综上，本案《协议书》系福州金桥学校受胁迫所签，为无效合同，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林艳的全部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林艳的女儿赵雨诺在福州金桥学校接受普通高中教育。2016年7月19日，福州金桥学校（甲方）与赵雨诺（乙方）及其监护人林艳签订《精品保障班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乙方申请就读高一年级艺术精品保障班，共缴纳109800元就读至高中毕业，乙方参加应届高考，若乙方高考成绩（艺术生若专业、文化课任一科未达到省高招办公布本科线）未达本科分数线，学校将退还专业培养费、代办费计10000元整，于毕业当年的十月份退还（中途退班学生，不再享受相关退费保障）。2018年10月22日，福州金桥学校（甲方）与赵雨诺（乙方）及其其监护人林艳签订《高三美术冲刺基地班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乙方在原学费不变的基础上，另缴纳培养费、代办费共计70000元，乙方参加应届高考，甲方保证乙方达到2019年六大美院录取，否则学校将退还培养费、代办费70000元，于毕业当年十月份退还。林艳共计向福州金桥学校缴纳赵雨诺学杂费用等款项203600元。 2018年12月11日，福州金桥学校（甲方）与赵雨诺（乙方）及其法定代理人林艳签订《协议书》，约定：鉴于我校于2016年9月与三明实验中学协议委托建立的2016级高中学生学籍达成共识，并办理了相关手续至今，由于三明实验中学没有办理好学生的国网学籍，导致我校2016级高三学生赵雨诺因2018年省教育厅颁发的高招文件受限受阻，造成学生无法正常高考报名。学校尽最大努力争取办理学生学籍未果。为了维护学校的安定稳定及学生利益，我校愿意先为三明实验中学因为高三学生赵雨诺学籍建立不完善所产生的后果承担补偿责任。一、学校全额退还因省内户籍非35涉及到高考报名的学生所缴纳的费用，按照收取学生实际费用凭据为准，另补偿每位学生100%的补偿金，补偿金经双方确认之后需于2018年12月31日前所有款项支付到乙方账户（若未能如期到账，甲方需按所有款项总额的20%向乙方支付日滞纳金），合计总金额为407200元；二、若乙方参加省会考且所有科目成绩全部合格，则予以发放三明实验中学高中毕业证书（真实有效且教育厅承认的高中毕业证书）……四、甲方履行上述协议，乙方确认不再追究校方因没有成功建立学生国网学籍而造成高考报名受阻，并且不再在任何媒体及网络平台上发表损害学校名誉的任何行为。本协议自签订后甲方应无偿履行原教育义务。 2019年4月12日，福州金桥学校出具《还款承诺》。之后，福州金桥学校向林艳支付40000元。 另查明，福州金桥学校已取得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 本院认为，赵雨诺的监护人林艳与福州金桥学校签订《精品保障班协议书》《高三美术冲刺基地班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遵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赵雨诺及其监护人林艳签订《精品保障班协议书》《高三美术冲刺基地班协议书》的目的是为了能够参加高考，现福州金桥学校未为赵雨诺建立学生国网学籍导致赵雨诺无法报名参加高考，显然构成违约。双方为解决赵雨诺学籍不完善所产生的赔偿事宜自愿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对当事人双方具有拘束力。林艳主张福州金桥学校退还实际缴纳费用及补偿款合计407200元，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扣除福州金桥学校已经支付的40000元，福州金桥学校还应退还林艳所缴纳的费用及支付补偿款合计367200元。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若未能如期到账，甲方需按所有款项总额的20%向乙方支付日滞纳金”，该条款中的滞纳金与补偿金均属于违约金，本院认为该《协议书》中约定违约金过高，故对林艳要求福州金桥学校支付逾期退还费用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林艳主张福州金桥学校赔偿补习培训等费用，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福州金桥学校主张其系受胁迫签订《协议书》，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福州金桥学校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林艳所缴纳的费用及支付补偿款合计367200元； 二、驳回林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245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结，依法减半收取计4622.5元，由林艳负担1218.5元，由福州金桥学校负担340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陈彬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陈丽枫 书记员陈芳 附： 本案适用法律条文和申请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 经营者对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限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