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吐鲁番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新21行初2号 原告：吐鲁番地区金桥商贸开发公司（以下简称金桥公司）。住所地:托克逊县城西大街南。 法定代表人:王顺昌,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振江,该公司法律顾问,住乌鲁木齐市。 委托代理人:张国吉,该公司法律顾问,住乌鲁木齐市。 被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托克逊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县住建局），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托克逊县始昌北路**。 法定代表人：刘斌,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成,托克逊县住建局党委委员。 被告：托克逊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县政府），住，住所地:托克逊县友好路/div> 法定代表人：玛合穆提·海吾尔,该县人民政府县长。 委托代理人：闫志军，托克逊县人民政府法制办主任。 以上二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路卫广,北京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吐鲁番地区金桥商贸开发公司与被告托克逊县住房和城乡县住建局、托克逊县人民政府行政强拆赔偿纠纷一案,前由吐鲁番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2日作出(2014)吐中行初字第1号行政赔偿判决。金桥公司不服,向自治区高院提起上诉。自治区高院于2014年12月17日作出(2014)新行终字第27号行政判决。金桥公司仍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5)行监字第681号行政裁定,指令自治区高院再审本案。自治区高院于2018年4月16日作出（2017）新行再9号行政裁定，撤销自治区高院(2014)新行终字第27号及本院(2014)吐中行初字第1号行政赔偿判决，发回本院重新审理。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金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顺昌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江、张国吉,被告县住建局党委委员王成与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闫志军及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路卫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金桥公司诉称：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被告托克逊县县住建局作出的托建赔字（2013）1号《行政赔偿决定书》；2.依法判令被告县住建局、县政府因违法强拆金桥公司合法房产而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总计为54145791元。其中：①赔偿因强拆原告金桥商城商铺房屋6337平方米，所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38022000元（均按2016年托克逊县人民政府认可的商铺市场销售价，每平米按6000元计价所得）；②赔偿因强拆原告金桥市场商铺房屋571.60平方米，所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3429600元（同上）；③赔偿因强拆原告住宅办公楼房屋761平方米，所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1445900元（均按2016年托克逊县人民政府规定的住宅房屋基准市场价，每平方米按1900元计价所得）；④赔偿因被告强拆原告房产造成的装修装饰，经济直接损失为5472675元（按2006年托县市场造价计算所得）；⑤赔偿因被告强拆原告房产造成的房屋停租、洗浴中心停业；直接经济损失金额为3687600元；⑥赔偿因被告强拆原告房产造成的金桥商城、金桥市场、洗浴中心、金桥歌舞厅、金桥餐厅及其水、暖、电、消防等设备、设施的直接经济损失计算金额为1857616元(按2006年市场价计算所得)；⑦赔偿因被告强拆原告房产后，对金桥公司的法人代表不予合法安置，根据相关法规，被申请人应依法赔偿金桥公司自行安置过渡费230400元。3.请求重审人民法院，确认托克逊县人民政府为本案的合法被告，依法承担行政强拆赔偿的义务。并判令二被申请人以书面形式向受害人金桥公司赔礼道歉。 原告诉求依据的理由：1.依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指导案例》第28号，裁判要旨:“因违法拆迁导致房屋灭失无法重新评估的，应按房屋赔偿时的市场价格予以确定”。本案托县住建局违法强拆金桥公司合法房产而引起的行政赔偿纠纷，与该指导案例基本状况相同，故在本案重审中，要确定被申请人现在的行政赔偿标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的规定，应按现在县政府认可的住宅房屋基准市场价和商铺房屋销售市场价确定。2.被告应予赔偿金桥公司的房产价值42897500元加上本案请求赔偿的房屋装修费5472675元，洗浴中心停业、商铺停租损失3687600元，财产设备损失1857616元，原告自行安置过渡费230400元。以上5项费用合计，应依法赔偿原告强拆房屋损失款总计为54145791元。3.县住建局实施对金桥公司房屋强制拆迁前，去向公证机关办理证据保全，这是法定义务，故应承担起对金桥公司造成损失的全部举证责任。4.最高法院和自治区高级法院的《裁定书》均认为：“原审法院认为经营租赁损失、自行租房过渡费等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之直接损失，对金桥公司的该部分赔偿请求不予支持，未考虑本案实质是因拆迁引起的纠纷。对此类情况，在赔偿时应当参照《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的有关补偿的规定，对当事人予以赔偿。”重审申请人金桥公司向重审人民法院提供的因被告违法强拆房屋造成的房屋装修损失，财产设备设施损失，经营停业和房屋停租损失以及自行租房过渡费等损失，均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故请求重审人民法院支持受害人金桥公司的诉求主张。5.请求重审人民法院将托克逊县人民政府依法列为本案《行政侵权赔偿》的被告，依法承担行政侵权赔偿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对本案的《行政裁定书》指出：金桥公司申请再审称：“关于被告资格的认定问题，托克逊县政府批准了托克逊县住建局呈报的拆迁请求，责成后者实施强制拆迁行为，故人民法院应将托克逊县政府列为本案被告，共同承担行政赔偿责任。申请人金桥公司根据《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十七条：被拆迁人或者房屋承租人在裁决规定的搬迁期限内未搬迁的，由房屋所在地的市、县人民政府责成有关部门强制拆迁，或者由房屋拆迁管理部门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拆迁。旧的《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实行的是“双轨制”的强制执行模式，一是行政机关自行强制执行，二是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托克逊县人民政府是强制拆迁法律授权的行政机关，于2006年3月以托改办(2006)16号文件，批准托克逊县住建局《关于对西街临街建筑金桥公司房屋需进行拆迁的请示》的批文，并责成托克逊县住建局对金桥公司的合法房产实施了行政强制拆迁，这是行政机关托克逊县政府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因这一具体行政行为被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确认违法，故县政府因县住建局强制拆迁金桥公司合法房产而引起的《行政赔偿纠纷》，在本案的诉讼中列为被告是合法适格的。本案从行政主体来看，县住建局是房屋拆迁管理部门，也是县人民政府的下属内设机构，对于人民政府的内设机构作出的行政行为是否确认为被告，在实践当中，主要分成两种。第一、如果法律、法规、规章对内设机构有授权，无论该内设机构作出的行政行为是否超越该授权的幅度，该机构就取得了行政主体资格和诉讼主体资格。第二、如果法律、法规、规章没有对内设机构授权，则无论内设机构是否以自己名义作出的行政行为，它在法律上都不是行政行为的法律主体和后果承担者，不能以该内设机构为被告，而应以所属的行政机关为被告。因托克逊县住建局是托克逊县人民政府的内设机构，强制拆迁没有法律、法规授权，对申请人金桥公司的合法房产进行违法强拆是经县人民政府批准的行政行为，故该县人民政府应成为本案的适格被告。故请求重审法庭支持申请人金桥公司的主张，将县政府列为本案的被告，依法承担行政侵权赔偿责任。6.托县住建局(2013)第1号《行政赔偿决定书》应予撤销并予赔礼道歉的问题，金桥公司的理由如下：依据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7)新行再9号《行政裁定书》。原审两级法院支持原托县住建局对金桥公司所作出的《行政赔偿决定书》是错误的，金桥公司在原审中就提出，原县住建局作出的《行政赔偿决定书》的程序违法，采用的赔偿证据违法，对原告自愿赔偿225万元的结论违法。故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撤销。现自治区高级法院已裁定原审两级行政赔偿判决书均已撤销，故县住建局所作出行政赔偿决定书不能成立，在本案重审中要求重审被申请人，就金桥公司提出的，因被告违法强制拆迁造成全部直接经济损失54145791元的赔偿金额进行确认，如被申请人不予认可，法庭则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对本案裁定的要求：“由被告承担因违法强拆金桥公司合法房产，给金桥公司造成经济直接损失的全部证据。若被申请人不能提供造成损失的相应证据，重审法庭就应支持金桥公司的合法诉求。本案被申请人违法行政强拆的行为，其性质是行政侵权引起的《行政赔偿纠纷》，并不是因城市房屋拆迁而引起的，在这个漫长的司法过程中，原一审法院错误的《行政裁定书》被原二审法院撤销三次，《行政判决书》二审改判一次，《行政赔偿判决书》被二审撤销二次，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二次，直到2018年4月16日，通过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再审纠错，撤销本案原两级法院的《行政赔偿判决书》，再次发回吐鲁番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因被申请人违法强拆金桥公司合法房产后，长期顽固坚持根据违法的评估结论，反复对金桥公司作出行政拆迁补偿和《行政赔偿》的违法决定，由于被申请人不依法履行法定职责，对金桥公司的合法权益造成了巨大的损害。 被告县住建局辩称：1.被答辩人一再提到《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但该规定是2015年5月1日修订生效的《行政诉讼法》新规定条款，本案发生于2006年行政赔偿案件，在法律适用上应当适用1992年10月1日生效的《行政诉讼法》，1997年4月29日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和2000年3月10日实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法律规定，1992年10月1日生效的《行政诉讼法》并未规定行政赔偿案件反向举证。1997年4月29日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被答辩人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而2000年3月10日实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原告对下列事项承担举证责任：(三)在一并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中，证明因受被诉行为侵害而造成损失的事实。”可见，依据之前的法律规定，被答辩人应就造成的损失承担绝对的举证责任。在本案中，被答辩人单独委托评估机构依据其自身的陈述和描述做出的评估报告不具有客观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在答辩人不认可情形下，应视为举证不能。相反，答辩人于2006年6月1日-6日委托评估机构对被答辩人房产进行评估，评估机构严格按照程序，对房产现场进行了踏勘，踏勘数据与之前被答辩人因贷款办理抵押登记所记载的3243平方米产权数据(该数据有权威部门之前确认，且被答辩人当年对该数据未提出任何异议)相对应和吻合，结合房屋新旧程度、装修，根据《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实施细则》第十八条(拆迁人以重置价提供相同地段、相同用途和同等面积的住房供被拆迁人优先购买的，可以按照房屋重置价结合成新进行补偿。)以重置方式做出的225万评估结果具有客观真实性，应以此作为补偿依据。2.答辩人在2006年4月25日就已经公告了拆迁实施方案，2006年5月29日向被答辩人及租赁经营户发出了拆迁通知，并对11户租赁经营户进行了现金的补偿。2006年6月14日一8月10日才对被答辩人的房产实施拆迁，在长达四个月的时间里，被答辩人完全有充裕的时间对现场的房产及设备设施进行委托评估，或者进行相应的证据保全，正因为是被答辩人怠于行使相应的权利，导致其举证不能，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该情形不属于“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情形，自然也不适用损失举证倒置。另外需要说明的是，在长达四个月的时间里，被答辩人完全有时间和能力将设备设施搬迁完毕，即使有损失，该损失也是因为被答辩人过错造成的，应由被答辩人自行承担。另外，被答辩人就该主张也没有相应证据证实，因此，该损失不应赔偿。3.至于被答辩人主张洗浴中心停业、商铺停租损失，根据2013年1月1日生效的《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显然，该部分损失属于间接损失，不应予以赔偿。4.被答辩人主张的安置过渡费，由于该拆迁赔偿涉及主体是对单位拆迁，并未涉及个人，因此，不存在对个人安置过渡费赔偿问题。五、被答辩人提出的房产评估费用，由于该费用属于被答辩人单方面委托，并且该评估报告不具有客观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因此该费用应由其个人承担。综上，请法院依法做出判决。 被告县政府辩称：答辩人托克逊县人民政府行使的是政府对城市规划与旧城改建的宏观调控与规划，没有做出针对被答辩人的具体行政行为，答辩人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其余答辩意见与托克逊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一致。 原告金桥公司就赔偿请求提供了以下证据：1.房屋产权证3份、国有土地使用证1份。证明涉案被拆房屋总面积是7669.6平方米；2.《托克逊县夏乡城中村棚户区改造项目区域房屋征补偿方案》。证明赔偿的标准参照2016年政府对夏乡城中村棚户区改造非住宅补偿是6000元每平方。 经质证，被告县住建局认为，对证据1认为真实性与2006年拆迁时的面积是不一致，拆迁时面积缩小。对《托克逊县夏乡城中村棚户区改造项目区域房屋征补偿方案》的真实性没有意见，但是与本案的情况不相符。这个是棚户区改造，土地性质的集体土地，本案是划拨的国有土地，不能参照这个补偿标准。再者，原告房屋被拆迁的时候是2006年，而这个依据是2016年的。 原告吐鲁地区金桥商贸开发有限公司就赔偿请求提供证据：1.金桥商城装修装饰房屋范围及估价说明，证明金桥公司房屋装修装饰损失估算金额5472675元。2.房屋已被停租金桥公司估算的损失，证明金桥公司根据合法房租合同和营业收入进行实际估算，因强拆造成的损失3687600元。3.强制拆迁金桥商城等产生1857616元损失的证据。证明主要损失的是设备，都是原告自己购买，自己安装的设备，原始发票都被被告销毁了，因此都是原告回忆整理。4.自行安置过渡费产生230400元的证据。所依据的文件方案《托克逊县夏乡城中村棚户区改造项目区域房屋征补偿方案》。来源是一个月800元按双倍计算12年计算出来是230400元（800*2*12*12）。 经质证，被告县住建局认为，证据1是原告自己陈述的证据，被告不予认可。被告提供的评估报告中有对现场的表述（第6条第2项），是将这些东西都已考虑进去；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及所要证明的问题均不认可。因为这是原告本人陈述的数据。再者，金桥公司2002年就被吊销执照，从2002年起就属于非法营业。而且根据《国家赔偿法》这些属于间接损失，不属于赔偿范围；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及所要证明的问题均不认可，因为这是原告本人陈述的数据，不具有真实性。再者2006年4月至拆迁完毕有4个月的时间，原告有时间、有能力拆除搬迁设备，原告怠于行使权利所造成的损失，应由原告自行承担。而且，原告证据无法证实现场的设备设施是拆迁时存在的；证据4不予认可，原告举证证据是并非住宅，所以不应当支付安置补偿，《托克逊县夏乡城中村棚户区改造项目区域房屋征补偿方案》所适用对象和拆迁补偿的对象不同，拆迁的土地性质也不同。 原告金桥公司就赔偿请求提供证据：提供当时留下的照片，共6张。这6张照片是当时拆迁时原告委托他人偷拍的，共三层，面积不一样大。6337平方米的是两层，但是局部有些是一层，营业的是洗浴中心、美食娱乐城、早餐店、美发厅。571平方米的是一层平房，是作为金桥市场（第3张照片）；办公楼兼住宅761平方米是3层（第2张照片）。 经质证，被告县住建局认为，对美食娱乐城的真实性确认，但是这个照片反应的显示只有一层，并没有两层、三层，只能证明门头要高一些。 被告县住建局提供以下证据：1.金桥公司房屋抵押给托克逊县农业银行的房屋他项权证《托房他字第0062号》，记载建筑面积为3243平方米；2.1999年10月3日签定国有土地使用权抵押合同，列明抵押土地上财产情况为建筑物，建筑面积3511平方米；3.与抵押合同相对应的2000年3月9日由托克逊县房地产评估中心房地产估价结果书，出具的《托城房屋估价字0095号》确认的房屋面积，确认实际勘测数据与原始材料一份，记载房屋现实价格为每平方米700元*3243平方米等于2270100元。办理抵押合同是金桥公司委托的。面积是通过现场踏勘的，没有图，根据产权证号0XXXX，面积3243平方米；4.拆迁前1个月出具的评估报告，报告中表述评估方法是通过实地勘察，但没有附相关东西；5.2005年4月26日，金桥公司出具的金桥公司向农行抵押时，自认的估算表，表中有原告自认的3511平方米。 经质证，原告金桥公司认为，评估报告的真实性认可，但是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建筑面积3511平方米，指的是第一层面积，那是作为不良资产给银行提供的，本们总共是有3层；他项权证的真实性不认可，3243平方米只是指的抵押部分房产，并没有把全部房产作抵押，这是当时捏造的证据，合法性也不认可；托克逊县房地产评估中心房地产估价结果书，这也是捏造的，当时就没有这样一个单位，当时的评估报告没有给原告送达，原告也没有见过。原告提供一份公证书，证书里面的印章是原告的。 经审理查明： （一）金桥公司基本情况 原告金桥公司成立于1988年，公司前身为展销商场，系知青就业安置的集体所有制企业，负责人为王顺昌。公司成立后，仍属集体所有制企业，托克逊县政府以划拨土地等形式予以扶持，从事商业零售、餐饮等经营。1999年变更为独资企业，负责人为王顺昌。2002年10月24日，金桥公司因经营不善，被托克逊县工商局吊销营业执照，后从事房屋租赁业务。 （二）房屋产权登记情况 1988年5月21日，托克逊县政府向展销商场颁发公房产权证（具体内容使用维吾尔文），证号：**，所有制形式：集体，房屋坐落：西街税务局西侧，用途：商铺，种类：盖建，结构：砖木，建筑面积：（6812）6337平方米。（注：房屋结构应翻译为砖木结构而非砖混结构） 1994年1月11日，托克逊县政府向吐鲁番金桥商贸开发公司颁发公房产权证，证号：076：**形式：集体，房屋坐落：托克逊县西大街南，用途：办公室，种类：楼房，结构：砖混，建筑面积：761平方米，产权来源：自建，权利确定日期：1988年10月。 1999年4月6日，托克逊县政府向吐鲁番金桥商贸开发公司颁发公房产权证，证号：0524862号，：**房屋坐落：托克逊县西大街南，用途：金桥市场，种类：平房，结构：砖混结构，建筑面积：571.60平方米，产权来源：自建，权利确定日期：1999年4月6日。 （三）国有土地使用情况 1994年7月2日，托克逊县政府向金桥公司颁发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国用（托）字第37号，地，地址：西北路南面，图号-15，用途：商业用地，四至：北至公路，南至托儿所，西至建行，东至税务局、政府。用地面积：4137.90平方米，建筑面积：3921.81平方米。 （四）房屋面积变动情况 1994年10月31日-1996年12月30日期间，原告金桥公司以公司房产做抵押，先后向中国农业银行托克逊县支行(以下简称农行托克逊县支行)贷款12笔，共计441.9万元。 期间，原告对房产进行了多次的拆除、改造、翻新。1999年4月6日，原告金桥公司将新改建后的129平方米房产转让给托克逊县邮政局。 1999年10月3日，原告金桥公司与农行托克逊县支行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抵押合同，约定1994年10月31日-1996年12月30日期间，农行托克逊县支行贷款给金桥公司441.9万元，限定在2000年10月30日内偿清债务。金桥公司不能在限期内偿清债务时，将国有土地使用权（土地证书号：2000030704）面积3768平方米抵押给农行托克逊县支行。该合同上表明：金桥公司抵押国有土地面积:3768平方米，抵押土上物财产情况，建筑物3511平方米。该合同除金桥公司与农行托克逊县支行签字盖章外，托克逊县土地管理局作为土地管理监督机关签字盖章。 2000年3月9日，因原告金桥公司和农行托克逊县支行的共同申请，被告托克逊县县住建局对金桥公司营业用房进行了测绘、评估。经测，金桥公司，房屋产权证号：**XXX，建筑年代：1994年，结构：砖混平房，用途：营业用房，建筑面积3243平方米，评估价值227万元。同时补办登记《房屋他项权证》，将金桥公司3243平方米营业用房抵押于农行托克逊县支行。 原告金桥公司于2000年4月26日向托克逊县政府报告，其自己估算名下资产，总土地使用面积为：3768平方米，房屋建筑面积为：3511平方米。营业单位：11个，包括大商场营业厅2个，干洗店1个，临街小商店3个，美容理发店1个，美食城1个，舞厅1个，洗浴中心1个、桑拿房1个（未装修暂没有营业）。包括土地、房屋及配套设备（供电、供水设施、货架、柜台等）共计价值833．72万元。 （五）拆迁及后续诉讼情况 2006年3月，托克逊县政府为改建旧城，以托改办(2006)16号文件批准被告托克逊县住建局《关于对西街临街建筑金桥商贸需进行拆迁的请示》。被告县住建局针对金桥公司旧城改建制定了拆迁实施方案，其中包括拆迁范围、拆迁政策、拆迁补偿安置方法、拆迁时间等具体内容，依据拆迁方案，被告县住建局于2006年4月25日将拆迁方案向全社会公告，并张贴城区各处，送发本县所有部门单位。根据城市改扩建方案，原告金桥公司沿街商铺已压现行总体规划道路红线，需后退5米，以备绿化、修建休闲健身广场。被告县住建局依据《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实施细则》，向吐鲁番市房地产公司拆迁分公司颁发了《房屋拆迁许可证》，具体拆迁由托克逊县广厦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实施。2006年5月29日，被告县住建局向拆迁房屋所有人原告金桥公司和租赁其商铺的经营户发出了拆迁通知，告知具体拆迁事项、搬迁时间(2006年5月30日至6月5日)和解决拆迁协议存在异议的方式。被告县住建局经过与租赁原告商铺的经营户协商达成了补偿协议，于2006年6月27日起对11户进行了现金补偿，共支付拆迁补偿费183200元。 由于原告金桥公司和被告县住建局对拆迁认识差异较大，双方未达成拆迁补偿协议，原告也未按“拆迁通知”规定的期限搬迁。为确保托克逊县整体改扩建工作进度，被告县住建局于2006年6月1日-6日将原告的拆迁房产委托有资质的部门进行了评估。经评估，原告的拆迁房产在评估时价值225万元。2006年6月8日，被告县住建局将《房地产估价报告》送达原告金桥公司，原告拒收。被告县住建局执行留置送达。2006年6月l4日-8月10日，被告县住建局依据《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实施细则》第十二条“因公共利益需要拆迁的房屋，被拆迁入或者房屋承租人在拆迁裁决规定的搬迁期限内未搬迁的，城市人民政府可以责成有关部门实施强制拆迁”的规定，对原告金桥公司实施了强制拆迁。 2007年7月，金桥公司向本院提起违法拆迁的行政诉讼，本院于2008年6月25日作出（2008）吐中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金桥公司不服上诉至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高院于2008年12月16日作出（2008）新行终字第165号行政判决，确认托克逊县住建局拆迁金桥公司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责令托克逊县住建局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驳回金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2008年12月27日，托克逊县住建局作出225万元的补偿决定。金桥公司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审理中其申请撤诉，法院裁定准许。2010年11月22日，金桥公司就上述行政赔偿问题再次提起诉讼，2011年2月23日，本院作出（2011）吐中行初字第2号行政判决，撤销县住建局2008年12月27日作出的《拆迁补偿裁决书》；判令住建局应当在本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重新对金桥商贸公司作出补偿裁决、决定或者其他补救措施；驳回金桥商贸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金桥商贸公司不服，上诉至自治区高院，高院以该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为由发回重审。2011年3月14日，托克逊县住建局再次作出托房裁（2011）1号《城市房屋拆迁行政裁决》，补偿金桥商贸公司房屋拆迁费225万元。2011年12月5日，本院作出（2011）吐中行初字第5号行政判决，判决被告托克逊县住建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金桥公司拆迁房款225万元；驳回金桥公司其他诉讼请求。金桥公司不服，上诉至自治区高院，高院于2012年8月2日作出（2012）新行终字第4号行政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2012年12月23日，本院作出（2012）吐中行初字第02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金桥公司的起诉。托克逊县住建局于2013年5月21日作出托建赔字（2013）第01号行政赔偿决定书，决定赔偿金桥公司225万元，县政府逾期不予赔偿。金桥公司于2013年9月23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2014年5月12日，本院作出（2014）吐中行初字第1号行政赔偿判决，判决被告托克逊县住建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金桥公司拆迁房屋损失225万元；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金桥商贸公司不服，上诉至自治区高院，2014年12月17日，自治区高院作出（2014）新行终字第27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在审理行政赔偿案件时,确定赔偿数额时要坚持全面赔偿和公平合理的理念,既要体现对行政机关违法拆除行为的惩戒,也要确保赔偿请求人的合法权益得到充分保障。在房屋征收强制拆除的行政赔偿案件中,依照现行法律规定确定行政赔偿项目和数额时应当秉持的基本原则是,赔偿数额至少应不低于赔偿请求人依照安置补偿方案可以获得的全部征收补偿权益,不能让赔偿请求人获得的赔偿数额低于依法征收可能获得的补偿数额,以体现赔偿诉讼的惩戒性和对被侵权人的关爱与体恤,最大限度地发挥国家赔偿制度在维护和救济因受到公权力不法侵害的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方面的功能与作用。此外,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中关于赔偿损失范围之“直接损失”的理解,由于赔偿与补偿指向的客体基本相同,这种赔偿的范围、标准和方式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有关规定执行外,还应当参照拆迁时的《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和《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实施细则》的具体规定，赔偿的金额原则上不能低于补偿的数额。不仅包括赔偿请求人因违法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还应包括其作为被征收人所可能享有的全部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权益，如此才符合国家赔偿法的立法精神。具体到本案而言,对于原告金桥公司因案涉房屋被拆除的赔偿数额的确定,应当从以下六个方面进行分析： （一）关于举证责任的问题 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由于被告县住建局强制拆迁，涉案房屋灭失，导致原告金桥公司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故被告县住建局应当就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 （二）关于被拆除房屋的面积和赔偿数额 因涉案房屋已被拆除,无法通过评估方式确定房屋面积、价值。根据举证责任的分配，应当由被告县住建局就赔偿面积和价值进行举证。被告县住建局提供《国有土地使用权抵押合同》、《房地产估价报告》、《房屋他项权证》、《吐鲁番地区金桥商贸开放公司固定资产及基础设施估算表》，证明涉案房屋面积为3243平方米。原告为反驳被告提供了三份公房产权证，证明房屋总面积为7669.6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证明用地面积：4137.90平方米，建筑面积：3921.81平方米。综合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土地使用证上载明的面积与公房产权证面积不符。经二审法院调取2006年9月原告金桥公司被拆迁后的谷歌历史地图，进行测量，金桥公司用地面积基本与《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载明的用地面积相符。故本院综合原被告证据以及本院依法查明的事实，确认原告金桥公司用地面积为4137.90平方米。对于原告提供的托克逊县政府向展销商场颁发的证号为0XXXX号公房产权证，结构为砖木结构，面积为6337平方米。该公房产权证虽未写明是平房，但根据日常生活经验，80年代在县城修建的砖木结构一般为平房。该产权面积明显与土地使用证载明的面积冲突，不符合逻辑，故对该公房产权证，本院不予认定。对于被告提供的《房屋他项权证》以及所附房地产估价结果书，系2000年3月9日原告金桥公司和农行托克逊县支行的共同申请，由被告县住建局对金桥公司营业用房进行了测绘、评估的结果，证实原告金桥公司营业用房建筑面积3243平方米。根据《吐鲁番地区金桥商贸开发公司固定资产及基础设施估算表》、《金桥公司平面图》证明，金桥公司房屋建筑面积3511平方米，两者相差面积不大。对于金桥公司辩称系对第一层的估算，明显和估算表表述的实际内容不符。不予采信。原告金桥公司曾于2011年10月19日、24日在本院作过两次谈话笔录，也认可金桥公司对涉案部分房屋进行拆除重建，建筑总面积为3511平方米。鉴于《房屋他项权证》以及所附房地产估价结果书，系2000年3月9日原告金桥公司和农行托克逊县支行的共同申请的结果，综合各项证据，本院对涉案房屋建筑面积依法确定为3243平方米。 关于涉案房屋的价值，被告县住建局提供《房地产估价报告》，证明涉案房屋面积为3243平方米，单价为693元/平方米，总价值为225万。但原告金桥公司自2006年房屋被拆除至今未得到公平合理的安置补偿,系被告未依法行政的原因。在房屋价格明显上涨且被拆迁人未及时获得合理补偿安置的前提下,依据2006年的评估价格给予赔偿明显不妥。本院参照原告金桥公司提供的《托克逊县夏乡城中村棚户区改造项目区域房屋征收补偿方案》中商业经营性用房补偿基准价为4500元/平方米，考虑到涉案房屋土地系政府无偿划拨给集体的土地，被拆迁时应当考虑折旧，以及涉案房屋系多层建筑等客观事实，综合以上各种因素,酌定原告金桥公司房屋的赔偿标准为每平方米2000元，房屋价值总计为3243平方米×2000元/平方米=6486000元。关于原告提出的装修装饰直接经济损失，由于租赁商户户的装修费用，已由被告县住建局补偿给11个租赁人。而在补偿单价中，也已包含原告金桥公司的基础装修费用，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三）关于原告金桥公司房屋停租、洗浴中心停业造成的损失2679600元 根据《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因拆迁非住宅房屋造成停产、停业的，拆迁人应当给予适当补偿”。但征收过程中的停产停业损失，只是补偿因征收给房屋所有权人经营造成的临时性经营困难，具有过渡费用性质，因而只能计算适当期间。同时，房屋所有权人在征收或者侵权行为发生后的适当期间，也应当及时寻找合适地址重新经营，不能将因自身原因未开展经营的损失，全部由行政机关承担。具体到本案，原告在2008年2月28日开庭时，认可金桥公司房屋主要用于出租，被告已对11户租赁商户的损失（包括未到期租金和装修损失）进行补偿。原告金桥公司已实际获得因征收房屋造成11户租赁商户的租赁损失。至于其自营的洗浴中心停业造成的损失，本院参照其他11户的补偿款，酌定为60000元。 （四）关于原告金桥公司请求房屋拆迁造成的设备、设施损失1857616元 由于被告县住建局在实施强制拆迁前，拆迁人未就被拆除房屋的有关事项，向公证机关办理证据保全，导致原告金桥公司的设备、设施灭失，依法应当承担设备、设施的损失赔偿责任。但原告金桥公司提供的财产损失估价清单中，大型消防蓄水池2座、中型消防蓄水池2座、小型消防蓄水池2座，以及部分设备数量、价格明显不符合常理，故本院根据原告金桥公司提交的设施、设备损失清单，酌定设备、设施损失为60万元。 （五）关于原告金桥公司请求对法人代表进行安置，赔偿自行安置过渡费230400元 由于涉案房屋的价值已按照商业经营性（非住宅）用房进行赔偿，不应再赔偿法人代表的自行安置过渡费，但考虑到法人代表王顺昌确实在涉案房屋居住，参照《托克逊县夏乡城中村棚户区改造项目区域房屋征收补偿方案》，过渡期限酌定为24个月，每个月800元，临时安置费共计19200元。 （六）关于原告金桥公司请求确认托克逊县人民政府为本案被告，依法承担赔偿义务，并判令二被告向被害人以书面形式赔礼道歉 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12月16日作出（2008）新行终字第165号行政判决，已确认赔偿机关为托克逊县住房和城乡县住建局。根据《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五条的规定：“国务院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对全国城市房屋拆迁工作实施监督管理。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负责管理房屋拆迁工作的部门（以下简称房屋拆迁管理部门）对本行政区域内的城市房屋拆迁工作实施监督管理。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有关部门应当依照本条例的规定，互相配合，保证房屋拆迁管理工作的顺利进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依照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负责与城市房屋拆迁有关的土地管理工作”。托克逊县人民政府并不负责本行政区域的城市房屋拆迁工作，仅进行城市规划与旧城改造的宏观调控。故原告金桥公司将托克逊县人民政府为本案被告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二被告向被害人以书面形式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三十六条的规定，被告县住建局仅侵犯原告金桥公司的财产权，未侵犯人身权致人精神损害，故无须向原告赔礼道歉，对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被告县住建局应向原告支付的各项赔偿款共计7165200元。经本院审委会二〇一九年第十一次会议讨论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八）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托克逊县住房和城乡县住建局作出的托建赔字（2013）1号《行政赔偿决定书》； 二、被告托克逊县住房和城乡县住建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吐鲁番地区金桥商贸开发公司各项赔偿款共计7165200元； 三、驳回原告吐鲁番地区金桥商贸开发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安志英 审判员  王志红 审判员  李光胜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