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桂14行初47号 原告天等啊峰物资店，住所地广西天等县朝阳西路（粮食局门面）。 经营者覃荣锋，男，1968年5月27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天等县。 委托代理人农德兴，男，1952年3月16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 被告天等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广西天等县天等镇和平街**。 法定代表人麦成柱，县长。 委托代理人冯发文，天等县司法局干部。 委托代理人林进益，广西添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杨德官，男，1956年4月17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天等县。 委托代理人许茂青，女，1954年4月1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天等县。 原告天等啊峰物资店诉被告天等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天等县政府）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天等啊峰物资店的经营者覃荣锋于2019年5月27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当日立案后，发现第三人杨德官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本院依法追加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活动。本院向被告天等县政府、第三人杨德官送达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参加诉讼通知书和举证通知书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天等啊峰物资店的经营者覃荣锋及其委托代理人农德兴，被告天等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冯发文和林进益，第三人杨德官及其委托代理人许茂春到庭参加诉讼活动。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天等啊峰物资店诉称，1.2014年11月1日，覃荣锋与身为原天等县物资局职工的第三人杨德官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杨德官将位于天等县朝阳西路106号店面出租给覃荣锋使用，租期至2024年10月31日，后覃荣锋出资10多万元对店面进行装修；2.2018年3月30日，被告天等县政府未经书面通知，亦未与原告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下，遂组织对原告门面实施强制拆除，致原告店内物品因无法及时搬走而损坏成废品；3.天等县政府对原告组织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违反国办发明电〔2010〕15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严格征地拆迁管理工作切实维护群众合法权益的紧急通知》第三条的规定，天等县政府依法应就此赔偿原告受到的150万元损失。综上，请求判决确认被告天等县政府组织对原告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判决被告天等县政府赔偿原告店内物品直接损失150万元；判决被告天等县政府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覃荣锋的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原告经营者覃荣锋的身份情况；2.覃荣锋的残疾人证，证明原告经营者覃荣锋是特殊身份人群；3.《房屋租赁合同》，证明原告经营者租赁店面并建设的情况；4.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证明原告是合法经营；5-7.《信访事项实体性受理告知书》、崇访〔2018〕201号《信访事项不予受理告知书》、〔2018〕02号《申请复查不予受理告知单》、编号：201810100014答复、崇访〔2018〕242号《信访事项不予受理告知书》，证明覃荣锋就天等县政府强制拆除造成损失要求赔偿和处理，但未得到赔偿的情况；8.照片，证明原告经营情况；9.照片，证明原告的货物因强制拆除被损坏的场景；10.照片，证明覃荣锋投资建设店面的情况；11.进货单，证明原告进货情况及库存总量。 被告天等县政府辩称，1.原告店面占用的土地为国有土地，第三人杨德官无权将该块国有土地出租给原告的经营者覃荣锋建设店面，其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无效，覃荣锋未经审批建设的原告店面应为违法建筑；2.2018年1月30日，天等县政府已将搬迁通知书送达给覃荣锋，限其在2018年2月5日前自行搬走原告店内的所有物品，天等县政府在2018年3月30日组织实施强制拆除前亦多次当面敦促覃荣锋自行搬迁拆除，但覃荣锋未自行搬迁拆除；3.2018年3月30日，天等县政府仅拆除原告的部分石棉瓦屋顶和围墙，后覃荣锋自行搬走店内物品，天等县政府才于2019年4月17日对原告实施整体拆除，即天等县政府的拆除行为未给原告造成损失；4.原告提出的赔偿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天等县政府为证明被诉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通知，证明天等县政府拆除原告前已于2018年1月30日书面告知覃荣峰应于2018年2月5日前将店内物品搬走的事实；2.天征办报〔2018〕12号《覃荣锋信访事项调查情况汇报》《天等县依法整治违法占地违法建设工作指挥部办公室关于覃荣锋信访事项处理情况答复意见书》，证明天等县政府拆除涉案原告的过程，原告并未因拆除行为受到经济损失的事实；3.光盘，证明原告店内物品未受到损坏的事实。 第三人杨德官述称，原告店面占用的地块其虽无土地使用权证，但确属原天等县物资局遗留的土地，因原天等县物资局自1994年起没有能力发放工资给职工，杨德官就此下岗，原天等县经贸局同意杨德官利用原天等县物资局门口的地块搭建店面维持生计。1996年，杨德官出资6万元建起长12米、宽10米的铁皮房店面，一直经营到2014年出租给覃荣锋。被告天等县政府强制拆除原告店面给杨德官造成损失，杨德官曾就此向天等县政府提出赔偿申请，亦就此进行信访，但未提起行政诉讼。综上，请求判决天等县政府就其强制拆除行为赔偿第三人杨德官经济损失5万元。 经庭审质证，各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及本院认证如下： 对原告向本院提供的证据，被告天等县政府认为，证据1-10无法证实天等县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给原告造成损失，原告提出的赔偿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证据11的真实性有异议，为原告单方制作。第三人杨德官认为，证据1-11无法证实原告主张的损失，2018年3月30日天等县政府仅对涉案店面实施部分拆除，覃荣锋将店内物品搬离后，2019年4月17日天等县政府对涉案店面进行整体拆除时，原告店内已无物品。本院认为，证据1-10关于覃荣锋与杨德官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后，出资装修原告店面，因原告被天等县政府组织实施强制拆除，覃荣锋就此向天等县政府等部门反映赔偿请求的问题，天等县政府等相关部门对覃荣锋的申请和反映作为信访处理并告知覃荣锋应通过诉讼解决的事实，与案件事实相符，本院予以确认；证据11中卷闸门的收据结合原告与天等县政府提交的照片和视频，可证实原告店面确加装有卷闸门，其他收据、进货单和销售单等因无正规发票相佐证，本院不予确认。 对被告天等县政府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原告认为，证据1覃荣锋并未收到任何书面通知，天等县政府的工作人员于2018年3月25日才将通知送达给覃荣锋，其他时候都是口头告知要搬离；证据2-3天等县政府当时已在涉案店面周围拉起警戒线而不给覃荣锋靠近，天等县政府实施强制拆除后未将原告店内物品移交给覃荣锋。第三人杨德官认为，证据1-3确实是天等县政府组织实施强制拆除原告店面，但2018年3月30日仅是拆除店面的部分铁皮屋顶和围墙，覃荣锋将店内物品完全搬离后，天等县政府于2019年4月17日才对原告实施整体拆除。本院认为，证据1为天等县征地拆迁安置保障工作指挥部办公室（以下简称天等县征拆办）通知覃荣锋原告店面属2018年天等县棚户区改造项目，覃荣锋应将店内物品搬离以便拆除，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与案件事实相符，本院予以确认；证据2-3为覃荣锋就天等县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提出赔偿申请后，天等县政府的相关职能部门以信访答复方式书面认定原告店面为违法建筑及拆除行为未造成店内物品损失的事实，与案件事实相符，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10日，原天等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给原告颁发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名称为“天等啊峰物资店”，经营者为覃荣锋。2014年11月1日，覃荣锋与第三人杨德官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覃荣锋租赁涉案店面，并由覃荣锋出资在店面内安装卷闸门、道地板等事项，后覃荣锋以“天等阿峰物资店”的名称经营涉案店面。2018年1月30日，天等县征拆办给覃荣锋送达《通知》，告知覃荣锋应在2018年2月5日前将原告店内物品搬离以便天等县政府实施拆除。2018年3月30日，被告天等县政府组织对原告的部分铁皮顶棚和围墙实施拆除。2018年4月17日，天等县政府组织对原告实施整体拆除。2018年5月4日，覃荣锋就天等县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在广西壮族自治区信访局网站投诉反映并提出天等县政府应赔偿其150万元损失。2018年5月17日，天等县征拆办就此作出《信访事项实体性受理告知书》，决定受理覃荣锋的投诉请求。2018年6月16日，天等县两违办作出《天等县依法整治违法占地违法建设工作指挥部办公室关于覃荣锋信访事项处理情况答复意见书》认定原告店面为违法建筑，并认为覃荣锋主张其因天等县政府组织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遭受150万元损失言过其实。覃荣锋不服，向天等县政府提出复查申请。2018年8月16日，天等县征拆办和天等县依法整治违法占地违法建设工作指挥部办公室（以下简称天等县两违办）联合作出天征办报〔2018〕12号《覃荣锋信访事项调查情况汇报》，向天等县政府汇报称原告店面为违法建筑，并认为覃荣锋主张其因天等县政府组织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遭受150万元损失言过其实。2018年9月7日，崇左市信访局就覃荣锋以走访形式反映的问题，作出崇访〔2018〕201号《信访事项不予受理告知书》，告知覃荣锋应向天等县信访局提出。2018年9月11日，天等县人民政府信访事项复查委员会作出〔2018〕02号《申请复查不予受理告知单》，告知覃荣锋应当通过诉讼、仲裁、复议等法定途径解决其反映的问题。2018年10月10日，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办公厅作出编号：201810100014答复，告知覃荣锋已将其反映的问题转天等县政府办理，覃荣锋应与天等县政府联系。2018年10月22日，崇左市信访局作出崇访〔2018〕242号《信访事项不予受理告知书》，认为覃荣锋提出的信访事项属人民法院职权范围，覃荣锋应向天等县人民法院提出。2019年5月27日，覃荣锋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2019年11月1日，覃荣锋将原告变更为天等啊峰物资店。 另查明，天等阿峰物资店即为原告天等啊峰物资店。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起诉期限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其他组织因不属于其自身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其他组织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经查，被告天等县政府于2018年4月17日组织对原告的店面实施整体拆除后，覃荣锋于2018年5月4日在广西壮族自治区信访局网站以投诉的方式进行权利救济。2018年5月17日，天等县征拆办就此作出《信访事项实体性受理告知书》，决定受理覃荣锋的投诉请求。2018年6月16日，天等县两违办作出《天等县依法整治违法占地违法建设工作指挥部办公室关于覃荣锋信访事项处理情况答复意见书》。覃荣锋不服，向天等县政府提出复查申请。2018年9月11日，天等县人民政府信访事项复查委员会作出〔2018〕02号《申请复查不予受理告知单》，告知覃荣锋应当通过诉讼、仲裁、复议等法定途径解决其反映的问题。本案中，天等县征拆办受理覃荣锋的投诉请求后，覃荣锋基于对行政机关的信赖，等待天等县征拆办解决其反映的问题，但覃荣锋的投诉请求并未得到解决，并被告知应以诉讼方式解决。自2018年5月17日天等县征拆办受理覃荣锋的投诉请求到2018年9月11日天等县人民政府信访事项复查委员会告知覃荣锋应通过诉讼方式解决投诉请求的期间，属非因覃荣锋自身原因耽误的时间，应予以扣除，以最大限度保护本案行政行为相对人的诉求，使本案行政争议得到实质性解决。据此，扣除上述期限后，自2018年4月17日天等县政府对原告店面实施整体拆除，到2019年5月27日覃荣锋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显未超过一年，本院确认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 关于涉案强制拆除行为的一并审查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提起诉讼应当符合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的条件。所谓具体的诉讼请求，关键是要有明确的被诉行政行为。本案中，被告天等县政府于2019年3月30日组织对原告的店面部分铁皮顶棚及围墙实施拆除，后又于2018年4月17日对店面实施整体拆除，则本案涉及天等县政府于两个时间点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鉴于强制拆除行为的作出主体、指向对象和目的均一致，且具有延续性和过程性的特征，即该两个时间点的强制拆除行为本质上可视为同一行政行为，本着减少当事人诉累的考虑，本院在本案中将其作为一个行政行为进行审理。 关于被告天等县政府组织对原告店面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强制措施前，行政机关应依法履行事先催告、告知当事人陈述权、申辩权、听取当事人陈述申辩意见、制作强制执行决定并公告等法定程序，当事人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又不自行拆除的，行政机关方可依法强制拆除。本案中，天等县政府的下属职能部门天等县征拆办虽已书面告知覃荣锋应及时搬离，但天等县政府在未履行上述法定程序的情况下，径行组织对原告店面实施强制拆除，违反行政强制的法定程序。据此，天等县政府组织对原告店面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 关于被告天等县政府是否应就其违法强制拆除行为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行政机关因对财产采取强制措施侵犯合法财产权的，受害人有就直接损失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涉案店面为第三人杨德官所建，覃荣锋租赁后进行装修，鉴于在案证据无法证实涉案店面为违法建筑，则涉案店面为原告和杨德官的合法财产。天等县政府未经法定程序径行对涉案店面进行拆除，侵犯了原告和杨德官的合法权益，天等县政府依法应就此对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原告提出天等县政府应赔偿其店内物品损失的主张，其就该部分损失仅向本院提供了收据、账单、进货单和销售单等，并无正规发票相佐证，且杨德官庭审中陈述原告在天等县政府对涉案店面实施整体拆除前已将店内物品搬离而未因此受到损失，对原告这一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同理，对天等县政府提出其组织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未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主张，与案件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天等县政府对原告店面违法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所造成的损失计算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天等县政府违法强制拆除原告店面致店面建筑材料和装修添附材料毁损，造成原告和第三人杨德官受到损失；另，根据原告和天等县政府提交的照片、视频及收据，可证实原告确在店面加装有卷闸门，天等县政府对原告店面实施整体拆除时并未将卷闸门拆离并交还给覃荣锋，致卷闸门损坏而造成损失，天等县政府应就此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原告店面已被拆除，无法通过司法鉴定等方式确定上述两项实际损失，本院唯有根据日常经验法则及公平原则并考虑折旧因素后酌定建筑材料和装修添附材料损失为5000元、卷闸门损失为3000元。据此，本院确认天等县政府应就违法强制拆除行为赔偿覃荣锋、杨德官建筑材料和装修添附材料损失5000元并赔偿覃荣锋卷闸门损失3000元。同理，对杨德官提出天等县政府应就违法强制拆除行为赔偿其50000元经济损失的主张，与案件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覃荣锋与杨德官如何分配建筑材料和装修添附材料损失的问题，非本案审理范围，本案中本院对此不予处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天等县人民政府对原告天等啊峰物资店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 二、被告天等县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天等啊峰物资店、第三人杨德官建筑材料和装修添附材料损失5000元； 三、被告天等县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天等啊峰物资店卷闸门损失3000元； 四、驳回原告天等啊峰物资店和第三人杨德官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天等县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并于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费（开户名：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南宁市万象支行，账号：20×××77）；逾期不交，也不提出缓交申请，或申请缓交不被批准仍不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农立海 审 判 员  柳成功 人民陪审员  劳飞娟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五日 法官 助理  谢锡幸 书 记 员  陈洋宇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