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再2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泉州清源山风景名胜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清源山风景名胜区。 负责人：邱达敏，该管理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忠贺，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飞飞，福建泓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许一飞，男，1978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清毅，福建麒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泉州清源山风景名胜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清源山管委会）因与被申请人许一飞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闽05民终5493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2019）闽民申38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泉州清源山风景名胜区管理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忠贺、黄飞飞，被申请人许一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清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清源山管委会申请再审称，一、根据《关于推动泉州清源山风景名胜区管理权和经营权分离工作的函》（泉政办便函[2017]1号）文件精神，清源山风景名胜区管理权必须与经营权分离。在方案沟通、协调过程中，申请人明确应妥善安置景区一线在岗临时35名员工（含被申请人许一飞在内），泉州市国资委也将“清源山管委会原聘用的一线在岗工作人员由旅投公司接管”正式写入分离建议方案并报泉州市人民政府审批。泉州市人民政府以泉政函【2017】80号予以明确。而后市政府在听取、研究旅投公司经营权移交工作情况时，又以会议纪要形式进一步明确一线在岗临时员工由旅投公司接收（详见泉州市人民政府会议纪要【2017】120号）。根据方案要求，旅投公司于2017年9月起正式接收全部工作人员并安排工作，被申请人自9月起正常上班并领取工资。安置后，被申请人依然在景区工作，工作内容基本没有变动，工资如期发放且待遇相应提升，至今一年有余。二、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查明申请人根据《关于推动泉州清源山风景名胜区管理权和经营权分离工作的函》以及《泉州市人民政府关于泉州清源山风景名胜区管理权和经营权分离工作方案的批复》等文件规定，将包括许一飞在内的35名工作人员的劳动关系移交至旅投公司，同时也采纳了旅投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许一飞出具的《情况说明》等两份证据，均表明申请人按照市政府的决策部署，妥善地将原聘用人员移交给旅投公司，被申请人也以实际行为予以接受。但二审法院断章取义，将人员的政策性安置直接认定为许一飞与申请人的劳动合同关系已解除，从而适用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判决申请人支付经济补偿金，适用法律上存在明确错误，因该条款为“裁员”条款，本案不属于此类情形。三、申请人认为，从市政府的决策部署到实际安置接收，以及被申请人处置其劳动权利，均依法进行，相关人员属政策性安置，并非裁员。被申请人服从旅投公司工作安排并领取工资，已经以其实际行为合法处置其劳动权利，接受了劳动关系的转移接收，符合相关立法规定，应当予以保护和承认。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申请人不需要支付经济补偿金，应当驳回许一飞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申请再审。 许一飞辩称，一、申请人对被申请人采取劳务派遣方式处置被申请人的劳动关系，违反法律规定。根据劳动合同法及相关法律规定采取劳务派遣方式，用工单位只能在临时性、辅助性或者替代性的工作岗位上使用被派遣劳动者。但被申请人被安置去的旅投公司的工作岗位是长期的、稳定的工作岗位，岗位存续时间远远超过了法律规定的6个月的期限限制，也并非因旅投公司工作人员休假等原因需要被申请人临时替代该岗位职责。二、旅投公司从始至终都是拒绝与被申请人订立劳动合同的立场，被申请人与旅投公司之间从未建立劳动关系，绝非申请人所说的发生了劳动关系的转移，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2017年9月申请人解除与被申请人之间的劳动合同，要求被申请人不用再到申请人处工作，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系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依法应当向被申请人支付经济补偿金。三、申请人未履行法定的缴交医社保的义务，应当依法支付经济补偿金。二审判决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许一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2.清源山管委会向许一飞支付经济补偿金33818.1元；3.清源山管委会支付经济赔偿金67636.2元；4.清源山管委会向许一飞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另一部分工资共计21882.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许一飞自2001年3月起在清源山管委会工作。2007年12月31日，双方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签订劳动合同，期限自2008年1月1日起至2008年12月31日止，此后未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2年4月28日，许一飞以办理略高标准医保为由要求清源山管委会停止缴纳医疗保险，并承诺自行承担此后办理医保的所有费用。2017年8月，根据《泉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推动泉州清源山风景名胜区管理权和经营权分离工作的函》以及《泉州市人民政府关于泉州清源山风景名胜区管理权和经营权分离工作方案的批复》等文件规定,清源山风景名胜区管理权必须与经营权分离。清源山管委会按上述文件规定将包含许一飞在内的35名工作人员的劳动关系移交至旅投公司。2017年9月，清源山管委会将清源山风景名胜区的经营权移交旅投公司。为确保相关工作人员的劳动权利义务，旅投公司明确将上述人员在清源山管委会的工作年限合并计入该公司工作年限。旅投公司通知许一飞以劳务派遣方式办理用工手续，许一飞因个人原因未与旅投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合同，但每月领取旅投公司通过泉州市劳务派遣有限公司发放的工资。一审法院认为，清源山管委会与许一飞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但因清源山风景名胜区管理权和经营权分离，移交至旅投公司。旅投公司明确将许一飞在清源山管委会的工作年限计入该公司的工作年限。许一飞虽因个人原因未与旅投公司办理劳务派遣用工手续，但每月实际领取该公司通过泉州市劳务派遣有限公司发放的工资。因此，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已经移交至旅投公司，许一飞应依法另行向旅投公司主张是否解除劳动合同的权益。许一飞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清源山管委会因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支付经济赔偿金的诉求与客观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关于许一飞主张清源山管委会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清源山管委会依法办理许一飞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等手续，许一飞以自行办理略高医疗保险为由，自2012年4月28日起要求停止缴纳医疗保险，并承诺自行承担此后的医疗保险费用。因此，许一飞认为清源山管委会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并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求与客观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关于许一飞主张因未签订劳动合同另一倍工资的问题。双方在2007年12月3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到期后，虽未再续签劳动合同，但自上述期限届满一年后，双方仍按原劳动合同履行权利义务，应视为双方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此，清源山管委会无需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许一飞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许一飞负担。 许一飞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的受理费均由清源山管委会承担。二审法院另查明，许一飞于2001年4月入职清源山管委会；2018年7月10日旅投公司办公室主任车晓梅要求许一飞与劳务派遣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合同，而许一飞未作出明确的意思表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清源山管委会与许一飞自2001年4月起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清源山管委会根据《泉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推动泉州清源山风景名胜区管理权和经营权分离工作的函》以及《泉州市人民政府关于泉州清源山风景名胜区管理权和经营权分离工作方案的批复》等文件规定,将包含许一飞在内的35名工作人员的劳动关系移交至旅投公司。许一飞与清源山管委会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因客观经济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清源山管委会解除与许一飞的劳动合同关系，不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故清源山管委会不需向许一飞支付经济赔偿金。从旅投公司出具给清源山管委会《情况说明》及许一飞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证明许一飞与清源山管委会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7年8月31日解除。故许一飞在本案中的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其他因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经济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四）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故许一飞请求清源山管委会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成立，予以采纳。许一飞的工作年限为2001年4月至2017年8月31日，且其工作年限跨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前后，故其经济补偿金计算如下：许一飞被终止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每月1989.3元，因此，许一飞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前的经济补偿金为2001年4月至2007年12月31日共6年又9个月，按劳动部《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五条规定，清源山管委会应支付许一飞该段工作年限7个月的经济补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后，许一飞的工作年限为2008年1月1日至2017年8月31日共9年又8个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清源山管委会应支付许一飞该段工作年限10个月的经济补偿金，故清源山管委会应支付许一飞的经济补偿金为（7个月＋10个月）×1989.3元＝33818.1元。关于许一飞主张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另一倍工资的问题。因清源山管委会与许一飞在2007年12月31日签订的一年期的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虽未再续签劳动合同，但仍按原劳动合同履行权利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应视为双方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许一飞未在清源山管委会应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的一年内向清源山管委会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已超过了一年的仲裁时效，其请求清源山管委会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许一飞关于经济补偿金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采纳；许一飞的其他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对许一飞的经济补偿金未予支持有误，予以纠正。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8）闽0503民初2719号民事判决；二、许一飞与泉州清源山风景名胜区管理委员会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7年8月31日解除；三、泉州清源山风景名胜区管理委员会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许一飞支付经济补偿金33818.1元；四、驳回许一飞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泉州清源山风景名胜区管理委员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许一飞负担。 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对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根据泉州市人民政府《关于推动泉州清源山风景名胜区管理权和经营权分离工作的函》《关于泉州清源山风景名胜区管理权和经营权分离工作方案的批复》等文件要求，清源山管委会将清源山景区经营权及原聘用的一线在岗工作人员（含许一飞在内共35名）移交至旅投公司接管，由旅投公司于2017年9月起接收。旅投公司接收后，对于符合劳务派遣条件的员工，以劳务派遣方式办理用工手续，并明确将员工在清源山管委会的工作年限计入公司的工作年限。许一飞虽因个人原因未与旅投公司办理劳务派遣用工手续，但每月实际领取该公司通过泉州市劳务派遣有限公司发放的工资，许一飞与清源山管委会的劳动合同关系已经移交至旅投公司，故许一飞主张与清源山管委会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并要求支付经济赔偿金缺乏事实根据。本案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因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经济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经济性裁员的情形，故许一飞要求清源山管委会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求不能成立。许一飞请求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支付另一倍工资的主张同样不能成立，亦不予支持。 综上，申请人清源山管委会的再审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原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予以撤销。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闽05民终549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8）闽0503民初2719号民事判决。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许一飞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许一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锡平 审判员  王一平 审判员  刘志健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七日 书记员  郑 豪 附本案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