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皖民再169号 抗诉机关：安徽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吴春龙，男，1964年2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现住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颜顺莲，女，1963年5月18日出生，回族，户籍地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现住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 上述两申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安徽宁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齐世平，男，1953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现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圆，安徽方振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吴春龙、颜顺莲因与被申诉人齐世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芜中民一终字第00571号民事判决，向人民检察院申诉。安徽省人民检察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以皖检民（行）监［2018］34000000012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8)皖民抗8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周健美、检察官助理方强出庭。申诉人吴春龙、颜顺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被申诉人齐世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芜中民一终字第00571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 1、原审判决认定徐庆胜的公司无需对案涉债务承担责任，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1).吴春龙向齐世平出具借条，系代表公司向齐世平集资的职务行为。联合置业公司出具的贷款用途及还款责任确认书载明，案涉245.5万元债务系“公司授权吴春龙同志作为公司代表，为履行职务签署相关借款文书，所涉及的债务还款责任确定为芜湖联合置业有限公司和芜湖星城置业有限公司。”齐世平等14人签字的《芜湖星城置业有限公司与联合置业有限公司向员工借款的情况说明》载明，联合置业公司和星城置业公司因经营困难向员工集资，由总经理吴春龙等公司高管办理借款手续。2015年2月27日，王本权等人出具证明证实，吴春龙受联合置业公司和星城置业公司指派办理集资借款手续，吴春龙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可见，吴春龙作为案涉公司总经理，其接受公司指派，作为公司集资活动的经办人代表公司向员工集资，属于其工作职责，且齐世平的245.5万元借款虽然是通过吴春龙名下的扬子银行账户交付的，但卡是由公司会计姚霞保管，用于支付公司集资的借款本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关于“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应由该公司承担该笔借款的民事责任。事实上，齐世平部分已被偿付的集资款，也是用公司所有的房屋来抵偿的。 (2).吴春龙代表徐庆胜的公司向齐世平出具借条的行为构成间接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本案，吴春龙是受联合置业公司和星城置业公司委托向公司员工齐世平出具借条。公司部分员工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在原审中出庭作证时均说明了星城置业公司、联合置业公司自2010年起向公司员工借款集资的事情，该事实系全公司员工皆知的事实，且齐世平签名分配门面房的《协议书》以及就公司向员工借款的《情况说明》上亦有相关记载。齐世平在2013年10月15日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也承认，其出借的245.5万元款项系给芜湖星城置业有限公司的集资款，吴春龙仅是代表公司具体负责员工集资事宜的办理；在星城置业公司用部分房屋抵偿齐世平借款后，齐世平出具的两份转户证明中亦明确记载“该套住宅房款相抵齐世平给芜湖星城置业有限公司的借款中扣减”。因此，齐世平在订立合同时明知吴春龙与联合置业公司和星城置业公司之间的代理关系，且无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吴春龙和齐世平，吴春龙的行为构成间接代理，案涉借条理应直接约束齐世平与徐庆胜的公司。 2、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借款属于吴春龙、颜顺莲的夫妻共同债务，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1).案涉债务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公司因为要支付农民工工资就发动公司员工集资，按照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庆胜的安排，作为总经理的吴春龙负责公司部分的集资借款手续办理。2010年，以吴春龙名义办理扬子银行借记卡开户后一直在星城置业公司会计姚霞处管理，用于收付集资款本息，2012年才还给吴春龙。再审裁定也认为吴春龙提交的各种证据证实所借款项由公司使用。总之，案涉借款没有用于吴春龙、颜顺莲的夫妻共同生活。 (2).认定案涉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有违立法本意。《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以清偿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的，由人民法院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意见》第17条规定，夫妻为共同生活或为履行抚养、赡养义务等所负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离婚时应以夫妻共同财产清偿。一方未经对方同意，独自筹资从事经营活动，其收入确未用于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等，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一方以个人财产清偿。由此看出，我国婚姻法及司法解释确立了夫妻一方举债构成共同债务必须具备“为夫妻共同生活”、“为家庭共同生活”、“为夫妻共同利益”等前提条件，只有具备其中一个前提条件的债务才属夫妻共同债务，才能由夫妻双方共同承担偿还责任。案涉债务既未用于吴春龙、颜顺莲的家庭共同生活，也非吴春龙为夫妻共同利益之需要所借债务，不具备构成夫妻共同债务的前提条件。 (3).本案适用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予以裁决确有错误。 申诉人吴春龙、颜顺莲再审请求：一、撤销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芜中民一终字第00571号民事判决及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2013）镜民一初字第0042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齐世平的全部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申诉人提供的“委托书”、“视听资料”、“公司员工联名签署的证明”，以及芜湖市人民检察院对徐庆胜的起诉意见书，周怡、孙明路、钱静的证言，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30日作出的(2013)芜中刑初字第00042号刑事判决和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作出的(2016)皖刑终374号刑事判决等，均能够证明本案二审判决不符合事实。1.吴春龙出具的借条是基于职务行为而产生的受托行为，该行为产生的民事责任依法应由公司承担；2.署名为吴春龙的银行卡是由公司的财务在银行开立并掌管，卡内资金均由公司支配，用于公司的生产经营而非个人生活或生产消费；3.以吴春龙名义向齐世平的借款在诉讼之前的偿还本金和利息的行为也均是公司履行的；4.齐世平本人明知出借的资金是归公司使用，并且由公司负责清偿，所以吴春龙与齐世平之间没有事实的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原审判决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判令申诉人偿还案涉债务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 齐世平辩称：第一、本案存在着名义借款人和实际使用人的关系，对此事实被申诉人无异议。但是被申诉人认为当时的这种行为是基于申诉人及其他案外人为了规避其他刑事法律责任而作出的处理方式，该处理方式至今仍被认为是合法的处理方式，被申诉人也向法庭提供了关联案件的刑事判决书供法庭参考。申诉人与案外人共同向被申诉人借款应当根据合同法合同相对性原则只约束申诉人与被申诉人，不能跳过申诉人要求被申诉人向案外人主张权利。第二、被申诉人认为抗诉机关所援引的合同法402条在本案中欠缺事实依据，被申诉人认为本案应当援引合同法403条规定，也就是被申诉人有权利选择相对人。第三、关于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本案一审起诉时是2012年，二审判决时间是2014年12月，均是在最高人民法院2018年1月关于夫妻共同债务认定司法解释之前，按当时的法律规定案涉借款确实是导致夫妻共同承担债务，本案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综上，申诉人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应驳回其再审请求。 本院再审认为：齐世平原系芜湖联合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置业公司)员工，吴春龙为该公司总经理。置业公司与芜湖金润实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徐庆胜。2010年11月，置业公司因资金周转困难向公司员工筹借资金。汇款账户由置业公司财务人员以吴春龙的名义开立，并为置业公司财务实际控制。置业公司财务人员在原审中证实吴春龙的银行卡一直由置业公司财务保管、使用，齐世平等人将资金汇入吴春龙的银行卡，凭汇单到置业公司财务开具借条，然后由吴春龙在借条的借款人处签名，芜湖金润实业有限公司在担保人处盖章。案涉借款事实上系用于徐庆胜公司的经营，不是用于吴春龙、颜顺莲夫妻的家庭共同生活，对此，出借人齐世平是明知的。故案涉借款与颜顺莲无关。 本案齐世平起诉称案涉借款245.5万元已归还201.3451万元。该还款是以徐庆胜公司的房屋抵偿。已归还借款是以徐庆胜公司的房屋抵债，而非吴春龙个人还款。原审以借条上有吴春龙的签名而认定吴春龙为实际借款人，但从本案证据材料、证人证言及吴春龙的银行卡资金流水看，案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为徐庆胜的公司，原判认定吴春龙为实际借款人证据不足。 原审判决对案涉借款出借数额及归还数额未予查明，只是按齐世平诉请进行判决。对于案涉借款已经归还的本金及利息数额和尚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数额均没有查明，即原审判决未对案件基本事实进行查明。 综上，由于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不当。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芜中民一终字第00571号民事判决及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2013）镜民一初字第00423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李 峰 审判员 朱道林 审判员 汪慧丽 二〇一〇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宋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