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83民初8837号 原告：南安市石井镇溪东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石井镇溪东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50583727897613G。 法定代表人:李选锋，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琪聪，福建竞得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艺，福建竞得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 被告：李清良，男，1964年2月19日，汉族，户籍地住址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诗雯，福建义全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 原告南安市石井镇溪东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溪东村委会”）诉与被告李清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溪东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艺、被告李清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洪诗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溪东村委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溪东村委会与李清良于2017年2月15日签订的《关于大埔内龙眼果地延长承包年限协议》无效；2.由李清良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7年2月15日，溪东村委会原村主任在没有经过村两委、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同意的情况下，擅自与李清良签订《关于大埔内龙眼果地延长承包年限协议》，后经市委巡视组检查，发现违反相关规定。溪东村委会经过村两委、村民代表大会审议，认为该延期协议违反法律规定无效，决定给予取消，由此通知李清良，李清良不同意，致本案发生。 李清良答辩称：1.《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的，应当对承包人的资信情况和经营能力进行审查后，再签订承包合同。”根据该规定，溪东村委会作为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承包本集体经济组织土地并与溪东村委会签订讼争协议，无需经过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同意，溪东村委会以其原村主任签订讼争协议未经村两委、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同意的理由不能成立，延期协议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不存在无效情形；2.案涉《关于大埔内龙眼果地延长承包年限协议》不但有原村主任的签字，还加盖有村委会公章，如需经过民主议定程序，签约前必然也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并表决通过，李清良完全有理由相信签订延期协议时承包程序合法、手续完整、具备法律效力，不存在任何无效或可撤销、可变更情况，退一步讲，即使溪东村委会与李清良签订延期协议时没有经过民主议定程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人民法院在审理依本规定第二条所起诉的案件中，对发包方违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决议，越权发包的，应当认定该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确定其应承担的相应责任。属本条前款规定的情形，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的，对原告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案延期协议签订之日起至溪东村委会提起本案诉讼的除斥期间已经超过一年，对于要求确认延期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不能支持；3.双方自1987年就签订承包合同至今，已先后签订相关协议五份（含讼争协议），几十年来，双方均续签延期协议，溪东村委会和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对李清良承包经营涉案土地均没有任何异议。且李清良恪守本分，兢兢业业，诚实守信，一直将涉案土地用于农业用途，持续投资数百万元对涉案土地进行改造（根据溪东村委会的申请进行弃林还耕）、改良土地、进行现代化经营管理等，至今尚未收回成本，也能按期足额支付承包费用，不存在任何违约情况，溪东村委会要求确认延期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于情、于理、于法都不能予以支持，延期协议应当继续履行；4.2019年4月份前后，溪东村委会在未告知、未通知、未取得李清良同意的情况下，雇佣挖掘机对承包土地大肆破坏，导致四、五亩良田被毁，喷灌设施、水管等遭到严重破坏，造成极大的经济损失；5.溪东村委会要求确认延期协议无效，与农村土地承包法等相关法律、国务院相关行政法规的规定及立法宗旨背道而驰，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且严重损害了李清良的合法权益，应驳回溪东村委会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溪东村委会（发包者，合同甲方）与李清良（承包者，合同乙方）于1999年3月30日签订一份《大埔内龙眼果林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为：甲方将大埔内龙眼果林园约1050株的果树承包乙方，承包期自1999年4月1日起至2014年9月30日止，承包金额200000元，一次性交清。 因2000年受霜寒影响，造成龙眼树严重损害，溪东村委会与李清良经协商于2002年6月8日签订《关于大埔内龙眼果林延长承包年限协议》，约定承包年限延至2019年9月30日，其他事项以1999年3月30日的承包合同为准。 2006年5月10日，溪东村委会为开发大埔内土地向南安市石井镇党委、南安市石井镇人民政府递交《申请报告》，其主要内容为：“位于我村大埔内，现有种植龙眼树面积近60亩左右，此片地原是荒地，一九八Ｏ年改种龙眼树至今，二十多年来，没有创造经济效益，并增加农民负担，经多次聘请专家技术人员探测，土地不适应龙眼生长，须弃果还耕，为了更好充分利用这片土地，为农民增加收入，现已引进台商、外商、先进技术、先进设备来共同开发这片土地，创建菜篮子工程，此项目经村两委会研究同意，并在五月二日村民代表会议上公布（总代表人数56人，实参加会议代表人数38人），并无异议。为了抓紧实施开发此片土地，恳请镇党委人民政府给予批准是盼！” 2007年2月18日，南安市康佳蔬菜基地制作形成《关于申请扶持蔬菜基地建设的报告》，其主要内容为：“2006年在××镇××的关心和支持指导下，我单位在溪东村大埔内荒山地，连片开发一片蔬菜基地，苦干十个月……已开发面积108市亩，投资116万元，其中开荒平整投资321500元、上缴村土地使用费200000元……特恳求上级扶持我单位发展农业生产”。南安市石井镇人民政府在该《关于申请扶持蔬菜基地建设的报告》左下方空白处签写“情况属实，请给予支持”，并加盖南安市石井镇人民政府公章。之后，南安市康佳蔬菜基地又于2009年5月22日制作形成第二份《关于申请扶持蔬菜基地建设的报告》，内容与2006年2月18日的报告基本一致，南安市石井镇人民政府签写“属实请上级有关部门予以支持为盼”，并加盖南安市石井镇人民政府公章。 2017年2月13日，李清良与李淗江、李健全、李建宁、李小宁、李正博就承包大埔内土地、注册经营南安市康佳蔬菜基地等事宜达成合意，并签订《承包大埔内股份分配协议书》。 溪东村委会（甲方）与李清良（乙方）于2017年2月15日签订《关于大埔内龙眼果地延长承包年限协议》，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为：“乙方1999年3月承包大埔内龙眼果林，因多年没结果，没有创造任何效益，到2005年经村委会同意，引进闽台合作，通过平整、修水池、开机井、装喷灌及配供电设备，两次共投资156万元，于2007年成立南安市康佳蔬菜基地，目前欲与台商合作种植玉兰花及光伏发电，项目既环保又节能，又有美化乡村环境，但这种项目投资大，周期长，需延长20年期限来完成此项目。经双方协商，延长承包时间20年，即从2019年10月1日开始至2039年9月30日止，承包款15万元，合同签订当日，一次性付清，界限与原合同为准”。 溪东村委会于2018年11月2日召开村民代表大会，经研究，认为《关于大埔内龙眼果地延长承包年限协议》不符合规范，该合同取消作废，租金一并退回。并通知李清良，李清良答复称“恳请村两委遵守法律法规，恢复承包协议条款，收回通知。” 溪东村委会于2019年10月25日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称，因几经历届，人员变动，村部倒塌，导致材料遗失，无法提供2006年5月2日的村民代表大会的会议纪要。 另查明，“南安市康佳蔬菜基地”成立于2007年2月2日，核准日期为2014年10月21日，经营范围为种植蔬菜等，注册地址为南安市石井镇溪东村大埔内。 上述事实有《大埔内龙眼果林承包合同》、《关于大埔内龙眼果林延长承包年限协议》、《申请报告》、《关于申请扶持蔬菜基地建设的报告》、《关于大埔内龙眼果地延长承包年限协议》、《情况说明》、《承包大埔内股份分配协议书》、工商登记信息表、溪东村村两委会议纪要及村两委、村民代表会议纪要记录本、现场相片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为证，可以认定。 综合诉辩双方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溪东村委会与李清良签订的《关于大埔内龙眼果地延长承包年限协议》是否合法有效？ 本院认为，溪东村委会与李清良之间签订的《大埔内龙眼果林承包合同》、《关于大埔内龙眼果林延长承包年限协议》、《关于大埔内龙眼果地延长承包年限协议》约定的经营项目涉及大埔内果林承包、大埔内山地的使用权，双方均确认协议指向的土地权属为溪东村委会农民集体所有。溪东村委会在诉讼中主张《关于大埔内龙眼果地延长承包年限协议》未经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并提供溪东村村两委会议纪要及村两委、村民代表会议纪要记录本予以证明。经审查，上述会议纪要记录本连续、完整，未见有案涉《关于大埔内龙眼果地延长承包年限协议》的讨论、研究记录，故本院认定溪东村委会未在召开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的情况下，就与李清良签订《关于大埔内龙眼果地延长承包年限协议》。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关于大埔内龙眼果地延长承包年限协议》签订时并未经过上述民主议定程序，但《关于大埔内龙眼果地延长承包年限协议》不应因此认定无效。理由如下：首先，溪东村委会作为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相关规定，管理本村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应向村民会议、村民代表会议负责并报告工作。基于其法律地位，溪东村委会在和李清良签订《关于大埔内龙眼果地延长承包年限协议》时，应保证对内就《关于大埔内龙眼果地延长承包年限协议》的签订已经经过了民主议定程序，此为其基于诚实信用原则而应负担的缔约义务，不因村委会换届而有所改变。现溪东村委会作为缔约主体以《关于大埔内龙眼果地延长承包年限协议》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是将自己没有尽到缔约义务而可能造成的法律后果让对方当事人承担，有违诚信原则。其次，综观本案合同的履行、变更，《大埔内龙眼果林承包合同》（1999年签订）、《关于大埔内龙眼果林延长承包年限协议》（2002年签订）承包标的物指向的是龙眼果树。根据溪东村委会于2006年5月10日向南安市石井镇党委、南安市石井镇人民政府递交的《申请报告》，结合《关于申请扶持蔬菜基地建设的报告》内容，足以证明溪东村委会于2006年5月2日召开村民代表会议，研究讨论并通过弃果还耕、开发大埔内土地的决议。随后，李清良、南安市康佳蔬菜基地组织人员砍伐龙眼果树、平整土地、在大埔内土地上种植成片蔬菜，说明在2006年5月之后，《大埔内龙眼果林承包合同》约定的内容已实际发生变更，承包标的物系位于大埔内的土地开发。此外，2017年2月15日签订的《关于大埔内龙眼果地延长承包年限协议》，合同名称、内容均发生了变化，由“果林”变为“果地”，应认定溪东村委会与李清良经协商签订的《关于大埔内龙眼果地延长承包年限协议》系对2006年5月2日村民代表会议决议的落实、实施，并据此签订了案涉《关于大埔内龙眼果地延长承包年限协议》，确认之前李清良对位于大埔内的土地进行农业开发的行为，且李清良亦按约定支付了承包费。另一方面，南安市石井镇人民政府在《关于申请扶持蔬菜基地建设的报告》加盖公章，肯定了南安市康佳蔬菜基地对大埔内蔬菜基地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财力。上述事实表明，在本案诉讼之前，李清良、南安市康佳蔬菜基地自2006年5月开始对大埔内的土地进行农业开发后的10多年间，溪东村委会不仅没有对李清良、南安市康佳蔬菜基地的实际开发土地行为提出异议，反而对李清良、南安市康佳蔬菜基地履行合同的行为一再表示肯定和认可，现溪东村委会又以未经民主议定程序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不应得到支持。第三，李清良、南安市康佳蔬菜基地于2006年5月开始对大埔内的土地进行农业开发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2008年12月18日被废止）仍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3条规定：“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效力时，对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适用当时的法律合同无效而适用合同法有效的，则适用合同法”，该司法解释作出上述规定的目的在于尽量将合同认定为有效，从而维护社会秩序的稳定和经济的发展。本案争议的合同仍可参照签订当时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规定认定合同效力。该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依本规定第二条所起诉的案件中，对发包方违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决议，越权发包的，应当认定该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确定其应承担的相应责任。属本条前款规定的情形，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的，对原告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可根据实际情况，依照公平原则，对该承包合同的有关内容进行适当调整。”本案中，李清良、南安市康佳蔬菜基地对大埔内的土地进行农业开发已实际履行10多年，已做大量投入，并没有改变土地的使用性质和用途，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参照该条第二款的规定，溪东村委会以未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违反民主议定原则为由，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对李清良有失公平，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关于大埔内龙眼果地延长承包年限协议》及之前关于果林、果地的承包约定为溪东村委会与李清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已实际履行多年，本院依法认定为合法有效。溪东村委会关于《关于大埔内龙眼果地延长承包年限协议》无效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南安市石井镇溪东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100元，适用简易程序审结，减半收取为50元，由南安市石井镇溪东村民委员会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黄振东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施金龙 附：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 第十五第二款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 第五十二条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 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的，应当对承包方的资信情况和经营能力进行审查后，再签订承包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 第二十四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 ...... （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 ...... 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前款规定的事项。 法律对讨论决定村集体经济组织财产和成员权益的事项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