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7民终28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中迅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鹤山市龙口镇凤沙工业区******。法定代表人：覃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星宇，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诗情，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运香，女，汉族，1970年10月21日出生，住广西罗城仫佬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文丽，女，汉族，1994年12月15日出生，住广西罗城仫佬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显达，男，汉族，1934年2月18日出生，住广西罗城仫佬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秀群，女，汉族，1934年2月18日出生，住广西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上述四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凯，男，汉族，1993年2月15日出生，住广西罗城仫佬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文凯，男，汉族，1993年2月15日出生，住广西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上述五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冷宗华，男，住重庆市涪陵区********，由广西罗城仫佬族自治县******民委员会推荐。上诉人广东中迅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运香、徐文凯、徐文丽、徐显达、韦秀群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19）粤0784民初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请求依法判令中迅公司无需向林运香、徐文凯、徐文丽、徐显达、韦秀群支付753616.54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林运香、徐文凯、徐文丽、徐显达、韦秀群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中迅公司支付死亡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及丧葬费差额，属于法律适用错误。1、一审法院判决中迅公司补偿工伤保险待遇项目与人身损害赔偿项目数额的差额部分，无相关民事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作为死亡赔偿金的认定标准，但该人身损害司法解释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中“有关民事法律”的规定，因为用人单位与职业病患者之间是因劳动关系形成工伤保险法律关系，与该人身损害司法解释调整的侵权者与被侵权人的侵权赔偿法律关系并不等同，该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第十二条也明确规定，不适用“因工伤事故遭受的人身损害”。2、在无民事法律作出规定的情况下，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工伤保险制度具有保障和赔偿相结合的性质，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投保，意味着已将工伤赔偿风险作了转嫁，当发生工伤事故后，劳动者只能依工伤保险程序获得各种保险待遇，工伤保险制度已经对劳动者作出了补偿，具有替代侵权损害赔偿的地位，劳动者不宜在获得工伤保险待遇后再向用人单位追究侵权责任。二、一审法院判决中迅公司承担全部侵权责任的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一）职业病属于工伤保险赔偿范畴，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该法第五条规定，其他法律对侵权责任另有特别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和《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二）即使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迅公司与徐广明死亡结果之间亦无必然的因果关系。1、林运香、徐文凯、徐文丽、徐显达、韦秀群无证据证明职业病为导致徐广明死亡的必然原因。徐广明于2014年5月已不在中迅公司工作，其于2018年10月不幸死亡，距其离开中迅公司已长达四年，不排除在此阶段有其他因素导致徐广明死亡。林运香、徐文凯、徐文丽、徐显达、韦秀群未出具任何司法或者医学上的鉴定意见书，或社保部门认定徐广明属于因职业病死亡的《认定工伤决定书》，证实徐广明呼吸循环衰竭死亡与其罹患矽肺病直接相关。2、徐广明的死亡可能由其自身或者医疗机构的过失导致。首先，徐广明自身可能存在过错。从徐广明离开中迅公司工作岗位起至不幸死亡，时间跨度长达四年，不排除徐广明在此期间从事了其他危险活动，感染了其他有毒有害物质，致使病情不断恶化并最终死亡。其次，医疗机构亦可能存在相应过失。从林运香、徐文凯、徐文丽、徐显达、韦秀群提供的病历资料来看，徐广明近几年来反复入院接受治疗。在病发早期，医疗机构未能妥善医治，致使徐广明呼吸疾病不断加剧，又感染慢性乙型肝炎、低钠低氯低钙血症等新的疾病，不排除医疗机构存在失职的情况。（三）即使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迅公司已切实履行了职业病防治的防护衣物，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本案中，中迅公司为防治职业病在工作环境上、在制度上、在宣传告知上、在健康监护上、在劳保经费列支上已经尽了充分的防护义务，对受害人职业病的发生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四）中迅公司不应当承担全部的侵权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侵权责任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本案中，中迅公司已经举证证明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在林运香、徐文凯、徐文丽、徐显达、韦秀群未能证明中迅公司存在过错的情况下，不应认定中迅公司承担全部侵权责任。即便需要承担责任，也需要按照侵权行为造成人身损害的有关标准对徐广明的人体损伤程度和具体损失数额作出认定。三、一审法院在计算侵权赔偿项目数额时，适用标准错误。（一）一审法院判决中迅公司承担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差额的标准错误。1、在计算死亡赔偿金时，应当将该扣减项目认定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的工亡待遇。否则，林运香、徐文凯、徐文丽、徐显达、韦秀群可以凭借同意损害获得双重赔偿，有违民事填平原则。2、计算死亡赔偿金时，需扣减供养亲属抚恤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点的规定，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性质相同。在本案中，一审法院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为75495元，供养亲属抚恤金为188244元，两者相差75495元。工伤保险待遇中的抚养亲属抚恤金实质与人身损害赔偿中死亡赔偿金的性质相同，在计算死亡赔偿金差额时还需扣除75495元。3、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应以工伤发生时已公布的上年度工资为计算标准。工伤赔偿是根据工伤职工发生事故时已公布的上年度工资标准核定赔偿数额的，为保证计算损失差额的公平性，本案对人身损害具体金额的认定，也应根据工伤职工发生事故时已公布的上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核定相应损失。徐广明认定工伤的日期为2016年5月25日，本案的死亡赔偿金应该以2015年全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1669.31元/年计算，丧葬费应当以2015年全省职工月平均工资59345/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以2015年广东省农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8343.50元/年计算。（二）中迅公司不应承担精神抚慰金50000元。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二）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之规定，死亡赔偿金已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不能在要求支付死亡赔偿金同时又重复要求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其次，林运香、徐文凯、徐文丽、徐显达、韦秀群并未证明徐广明死亡是由于中迅公司行为所造成，中迅公司不需承担侵权责任，不必支付精神抚慰金；再次，中迅公司对徐广明患职业病并无故意或重大过失，且已经对劳动者的劳动安全与保护尽到了必要的注意义务，故不应认定中迅公司负担过重赔付。（三）外地就医交通费属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范畴，中迅公司无需支付。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的规定，徐广明到外地就医所需的交通费应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并非由中迅公司支付。此外，交通费应当根据徐广明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被上诉人并未提供任何交通票据予以证明产生相关费用，也无法证明该费用是因为徐广明就医产生。退一步讲，即便徐广明就医时发生了交通费用，徐广明的就业地在广东鹤山，其完全可以在就业地就诊，无须跨省前往广西治疗，故该费用并非必要费用，不应由中迅公司支付。（四）一审法院判决中迅公司承担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过高，已超出合理费用范围。本案中，被上诉人处理丧葬事宜的往返地点均在江门市内，根据社会普遍认知和实际情况，2000元市内交通费用明显过高，超过了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必须支出的合理费用范围。（五）一审法院未将中迅公司为徐广明垫付的个人社保费用从赔偿金额中扣除不当。徐广明2014年5月后再没有到岗上班，但公司仍为其代垫了社保个人部分费用，总计13392.9元。徐广明在社保缴纳期间没有提供正常劳动，其没有获得该笔费用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该费用为中迅公司在本案诉讼之前确实已经向受害人赔偿的款项，应当予以扣除。林运香、徐文凯、徐文丽、徐显达、韦秀群辩称，一、关于人身损害赔偿的问题。徐广明因职业病于2018年10月16日抢救无效死亡，历经了四年六个月零十天的治疗。其中，累计住院治疗133天，花去医疗费16万余元（部分医疗费已向老家农村合作医疗部门报销），护理费14万余元，交通费及住宿费2万余元。期间，由于中迅公司一直不配合办理相关手续及盖章，至今，徐广明未向鹤山市社保基金报销任何费用，导致林运香、徐文凯、徐文丽、徐显达、韦秀群经济损失惨重。2014年6月至2018年10月16日徐广明死亡，中迅公司未支付过工资及生活费给徐广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四条、五十八条以及《安全生产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林运香、徐文凯、徐文丽、徐显达、韦秀群除工伤保险待遇赔偿外，尚有获得其他民事赔偿的权利。二、参照同样的职业病案例，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之前作出判决全部都支持职业病患者请求人身损害赔偿的诉求。综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认定赔偿项目及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中迅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林运香、徐文凯、徐文丽、徐显达、韦秀群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由中迅公司赔付林运香、徐文凯、徐文丽、徐显达、韦秀群各项经济损失合1139921.8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中迅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广明于2012年10月3日进入中迅公司处工作，工作岗位为开料工。中迅公司已为徐广明办理社会保险。徐广明因身体不适而住院治疗。2014年7月6日，徐广明到河池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4年7月21日出院。2014年9月23日，徐广明到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4年10月11日出院。2016年5月3日，徐广明又到广西工人医院住院治疗至2016年5月31日出院。2017年4月8日至24日，2017年12月24日至2018年1月19日，2018年5月4日至14日，2018年9月27日至10月16日，徐广明在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6年5月25日，徐广明被广西壮族自治区职业病防治研究院诊断结论为：职业性矽肺叁期。中迅公司不服，后向南宁市职业病鉴定委员会申请鉴定，鉴定结论为：维持徐广明的原诊断职业性矽肺叁期，合并性肺结核、气胸。中迅公司不服，又向广西壮族自治区职业病诊断病鉴定委员申请鉴定，鉴定结论为：维持原诊断职业性矽肺叁期，合并性肺结核、气胸。2016年6月6日，徐广明向鹤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同年10月26日，该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鹤人社工认[2016]B691号），认定徐广明于2016年9月30日被广西壮族自治区职业病诊断鉴定委员最终鉴定为职业性矽肺叁期，合并性肺结核、气胸为工伤。2018年10月16日，徐广明因病发在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8年11月16日，江门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江门市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确认书》（江劳鉴工确[2018]435号），确认2016年5月25日至2018年5月25日为徐广明的工伤停工留薪期。林运香、徐文凯、徐文丽、徐显达、韦秀群向鹤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一、工伤待遇请求事项：1、一次性工伤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合共234000元；2、一次性伤残津贴612000元；3、伤残津贴，自2018年8月20日起以6000元/月为基数，按月85%计算至裁决之日止；4、因职业病花费的医疗费500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0元；6、伤残鉴定费3000元；7、被抚养人生活费350000元；8、交通费10000元；9、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7920元；10、停工留薪期工资144000元。二、人身损害赔偿请求事项：1、死亡赔偿金差额8195000元；2、丧葬费差额16100.50元；3、精神抚慰金50000元；4、误工费124408.80元；5、支付职业病住院、门诊检查、鉴定签收相关材料、车费和住宿费共14000元；6、住院伙食费差额1050元；7、亲属误工费2250元；8、被扶养人生活费差额20000元。鹤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月16日作出鹤劳人仲案字（2018）75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中迅公司于裁决书生效后三天内向林运香、徐文凯、徐文丽、徐显达、韦秀群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合计203931元（含工伤保险基金支付部分）。二、中迅公司于裁决书生效后三天内向林运香、徐文凯、徐文丽、徐显达、韦秀群支付伤残津贴8889.30元（含工伤保险基金支付部分）。三、中迅公司于裁决书生效后三天内向林运香、徐文凯、徐文丽、徐显达、韦秀群支付徐广明的停工留薪期间工资合计125496元。四、驳回林运香、徐文凯、徐文丽、徐显达、韦秀群的其他仲裁请求。中迅公司于2019年4月1日向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鹤劳人仲案字（2018）750号《仲裁裁决书》，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2日作出（2019）粤07民特4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中迅公司的申请。鹤劳人仲案字（2018）750号《仲裁裁决书》认定徐广明月平均工资为5229元。2017年江门市职工月平均工资为5509元/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由于林运香、徐文凯、徐文丽、徐显达、韦秀群是以民事损害赔偿提起诉讼，并不是以劳动争议对仲裁裁决不服而提起诉讼，为此，因劳动争议主张的工伤待遇项目，本案不予调整。林运香、徐文凯、徐文丽、徐显达、韦秀群主张受害人于2015年1月起开始住院治疗，此后一直没有工作，为此主张病假工资，该项请求属劳动争议范畴，林运香、徐文凯、徐文丽、徐显达、韦秀群对劳动仲裁裁决不服应当提起劳动争议诉讼，为此，本案亦不予调整。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林运香、徐文凯、徐文丽、徐显达、韦秀群获得工伤保险待遇后能否提起民事赔偿诉讼的问题。二、关于中迅公司应否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三、关于林运香、徐文凯、徐文丽、徐显达、韦秀群主张的民事赔偿项目及数额问题。一、关于林运香、徐文凯、徐文丽、徐显达、韦秀群获得工伤保险待遇后能否提起民事赔偿诉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职业病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因生产安全事故受到损害的从业人员，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本单位提出赔偿要求”。由此而知，立法对劳动者享有在工伤保险外又提出民事赔偿的权利持肯定的态度。但人身损害赔偿项目与劳动者已获得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本质上相同的，应当在人身损害赔偿项目中扣除相应项目的工伤保险待遇数额。相应项目的工伤保险待遇数额高于人身损害赔偿项目数额，则不再支持劳动者相应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请求，相应项目的工伤保险待遇数额少于人身损害赔偿项目数额，则应支持劳动者相应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请求，即补偿差额部分。二、关于中迅公司应否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四条规定，劳动者依法享有职业卫生保护的权利。本案中，受害人在中迅公司公司工作期间，工作岗位为开料工，长期接触粉尘，中迅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能采取有效措施，致使受害人患有矽肺病并导致死亡，中迅公司对此存在明显过错，为此，中迅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三、关于林运香、徐文凯、徐文丽、徐显达、韦秀群主张的民事赔偿项目及数额问题。依照《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有关规定，一审法院核定按人身损害赔偿林运香、徐文凯、徐文丽、徐显达、韦秀群应计付的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差额：679885.70元（2017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975元/年×100%×20年=819500元）。人身损害赔偿的死亡赔偿金与保险待遇中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及伤残津贴，两者的性质相同，应予以扣除。鹤劳人仲案字（2018）750号《仲裁裁决书》裁定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30725元（5229元/月×25个月=130725元），伤残津贴8889.30（5229元/月×2个月×85%=8889.30元），计得死亡赔偿金差额为679885.70元（819500元-130725元-8889.30元）。2、丧葬费差额13730.50元。丧葬费按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全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均工资93569元/年÷2=46784.50元。丧葬费跟保险待遇的丧葬补助金性质相同，应予以扣除。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三款“一级至四级伤残职工在停工留薪期满后死亡的，其近亲属可以享受本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待遇。”的规定，徐广明在停工留薪期满后死亡，可享受丧葬补助金待遇，即按2017年江门市职工月平均工资5509元/月，计算6个月即33054元。故丧葬费差额计得13730.5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由于受害人死亡，对林运香、徐文凯、徐文丽、徐显达、韦秀群造成了极大的精神损害，故原告诉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合理合法。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综合考虑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给受害人造成的精神损害后果以及本地区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以50000元为宜。4、交通费3000元。结合受害人住所地及日常生活经验分析来看，受害人客观上确需因治疗职业病导致支出相应的交通费用，这些费用支出亦应属本案事故的合理损失范畴，若对该损失项目赔偿诉求不予支持，则有违公平合理的基本法则，基于以上事实，对林运香、徐文凯、徐文丽、徐显达、韦秀群诉求的交通费，一审法院酌定以3000元为宜。5、住院伙食补助费差额399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差额（100元/天×133天×30%=3990元）。《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职工住院治疗工伤、康复的伙食补助费由工伤保险基金按照不低于统筹地区因公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的百分之七十支付。”，故差额按30%计算。6、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合计3010.34元。林运香、徐文凯、徐文丽、徐显达、韦秀群主张的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林运香、徐文凯、徐文丽、徐显达、韦秀群主张以3天计算，合情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误工费的计算应以3人为限。据此，一审法院核定应计付的受害人亲属误工费为1010.34元（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975元/年÷365天×3人×3天）。林运香、徐文凯、徐文丽、徐显达、韦秀群主张的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结合林运香、徐文凯、徐文丽、徐显达、韦秀群住所地及本案的其他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为2000元。林运香、徐文凯、徐文丽、徐显达、韦秀群主张的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住宿费，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7、被抚养人生活费0元。徐显达、韦秀群均年满75周岁，有4个子女，按全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30198元/年×100%×5年×2人÷4人=7549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与供养亲属抚恤金性质相同，应予以扣除。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三款：“一级至四级伤残职工在停工留薪期满后死亡的，其近亲属可以享受本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待遇。”的规定，徐广明在停工留薪期满后死亡，可享受供养亲属抚恤金待遇。供养亲属抚恤金应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计算，徐广明有父母需要供养，均超过75周岁，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年限的规定，应计算5年，应该按本人工资的30%计算，徐广明月平均工资5229元/月，计得供养亲属抚恤金为5229元/月×30%×2人×5年×12月/年=188244元。比人身损害赔偿的被扶养人生活费75495元多。故被抚养人生活费差额为0元。上述人身损害赔偿方面的损失合共753616.54元，应由中迅公司广东中迅新型材料有限公司赔偿给林运香、徐文凯、徐文丽、徐显达、韦秀群。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中迅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付给林运香、徐文凯、徐文丽、徐显达、韦秀群753616.54元；二、驳回林运香、徐文凯、徐文丽、徐显达、韦秀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付款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199.60元（林运香、徐文凯、徐文丽、徐显达、韦秀群已预交受理费6204.60元）,由中迅公司负担4098.63元，林运香、徐文凯、徐文丽、徐显达、韦秀群自负2100.97元。林运香、徐文凯、徐文丽、徐显达、韦秀群同意多预交的受理费4098.63元，由中迅公司迳付给林运香、徐文凯、徐文丽、徐显达、韦秀群，一审法院不再予以收退。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仅围绕中迅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对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的问题不予审查。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关于徐广明的死因问题。2、被上诉人在获得工伤保险待遇后是否还能要求人身损害赔偿？3、本案能否按照工伤伤残等级核定人身损害相关赔偿？4、一审判决对本案人身损害赔偿项目的计算标准以及认定数额是否有误？5、应否扣除中迅公司为徐广明垫付的社保个人缴纳部分费用13392.9元？一、关于徐广明的死因问题。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职业诊断病鉴定委员会作出的《职业病鉴定书》（桂职鉴[2016]4号），徐广明在工作中接触石英粉尘而患职业性矽肺叁期，合并肺结核、气胸。结合徐广明生前的就诊记录，包括江门市职业病防治所、新会中医院、鹤山市人民医院、河池市第一人民医院、广西工人医院、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医院等医疗机构的DR检查报告书、CT检查诊断报告单、诊断报告书、疾病证明书、出入院记录等材料均显示徐广明最主要疾病是矽肺以及肺部感染。2018年10月16日，徐广明经抢救无效死亡，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医院重症医学科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注明徐广明死亡原因为“呼吸循环衰竭”。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可推定徐广明呼吸循环衰竭死亡与其罹患矽肺病相关。中迅公司称徐广明可能因自身原因或医疗机构过失导致死亡，申请对徐广明的死因进行鉴定，但因中迅公司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徐广明可能系因其他原因死亡，且徐广明的遗体早已安葬，客观上也失去了司法鉴定的基础，本院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二、关于林运香、徐文凯、徐文丽、徐显达、韦秀群在获得工伤保险待遇后是否还能要求人身损害赔偿的问题。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了“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但《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职业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根据“上位法优于下位法”的法律适用原则，在法律条文之间冲突时，应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的规定，即劳动者获得工伤保险待遇的同时，仍有权向用人单位主张民事赔偿。本案中，中迅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采取的防护措施能避免徐广明罹患职业病，故本院对其主张其对徐广明患职业病不存在过错不予采纳。中迅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能采取足够有效的防护措施，致使徐广明在工作期间患有职业性矽肺叁期合并肺结核、气胸，并最终死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中迅公司应对受害人进行民事赔偿。林运香、徐文凯、徐文丽、徐显达、韦秀群在获得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以人身损害为由请求中迅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但如果人身损害赔偿项目与劳动者已获得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在本质上相同的，应当在人身损害赔偿项目中扣除相应项目的工伤保险待遇数额；若相应项目的工伤保险待遇数额高于人身损害赔偿项目数额，则不再支持劳动者相应人身损害赔偿项目的请求。故一审判决认定中迅公司应向林运香、徐文凯、徐文丽、徐显达、韦秀群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赔偿人身损害赔偿与工伤保险待遇的差额部分，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三、关于本案能否按照工伤伤残等级核定人身损害相关赔偿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以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并非仅依据受害人伤残等级确定，还可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进行认定。且一般情况下，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案件，应当由司法鉴定机构对人身损伤进行鉴定，以确定伤残等级，但职业病伤残的具体情况与人体损伤致残的情形不尽相同，也存在可能难以根据人体损伤残疾鉴定标准对职业病损伤作出伤残等级鉴定的情况，故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参照江门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的劳动功能障碍程度伤残等级核定徐广明人身损害相关赔偿并无不当。四、关于一审判决对本案人身损害赔偿项目的计算标准以及认定数额是否有误的问题。1、关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首先，关于计算死亡赔偿金时应扣减的项目。本案中，徐广明是在仲裁裁决程序中死亡，鹤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鹤劳人仲案字（2018）750号仲裁裁决书中，裁决中迅公司需向林运香、徐文凯、徐文丽、徐显达、韦秀群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伤残津贴等款项。工伤保险待遇中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伤残津贴与人身损害赔偿中的残疾赔偿金属于相同性质的项目。但林运香、徐文凯、徐文丽、徐显达、韦秀群提起本案诉讼时徐广明已经死亡，故其诉请中迅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应扣减其在工伤保险待遇中已获得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伤残津贴的金额。因工伤保险待遇中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分别与人身损害赔偿中的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属于相同性质的项目，需要在计算徐广明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项目时另外予以扣除，而鹤劳人仲案字（2018）750号仲裁裁决并无支持徐广明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故中迅公司上诉请求在计算徐广明死亡赔偿金时扣除《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所规定的工亡待遇项目，包括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在计算徐广明死亡赔偿金时扣除其工伤保险待遇中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及伤残津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其次，关于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还是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问题。徐广明自2012年起入职中迅公司，其直至2018年死亡前并未与中迅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其常年生活工作在城镇，其收入、消费水平也和一般城镇居民基本相同，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中迅公司主张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徐广明的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再次，关于计算相关赔偿适用的标准时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该司法解释第三十五条同时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一审法庭终结时间为2019年5月13日。故一审法院按照《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算徐广明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等赔偿数额符合相关规定，中迅公司主张以徐广明认定工伤日期即2016年5月25日为时间点，计算徐广明的相关赔偿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交通费。根据林运香等被上诉人提供徐广明检查报告、疾病证明书、入院记录、出院记录等证据显示，徐广明自2014年6月至2018年10月死亡前，为治疗职业病，先后多次就诊于江门市职业病防治所、新会中医院、鹤山市人民医院、河池市第一人民医院、广西工人医院、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医院等医疗机构。虽然林运香、徐文凯、徐文丽、徐显达、韦秀群未能提供车票等凭证对受害人支出的交通费予以佐证，但结合徐广明生前曾多次就诊事实及日常生活经验分析，徐广明就医必然产生相应的交通费用，一审法院酌定徐广明因就医产生的交通费损失为3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中迅公司称徐广明可以在就业地广东省鹤山市就医，故其在广西就医产生的交通费用为非必要费用，本院认为徐广明作为患者，其有自主选择医疗机构进行治疗的权利，故本院对中迅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3、关于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费而支出的交通费。徐广明因患职业病死亡，受害人亲属为办理受害人丧葬事宜而支出交通费，属于其遭受的合理损失，林运香、徐文凯、徐文丽、徐显达、韦秀群主张该项赔偿依法有据。受害人徐广明是在广西罗城仫佬族自治县进行丧葬，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费而支出的交通费为2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4、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中迅公司未能采取有效的职业病防护措施，致使徐广明在工作中形成职业性矽肺叁期合并肺结核、气胸，并最终死亡，中迅公司对此存在过错。徐广明罹患职业病以及死亡，给其家属造成了极大的精神痛苦，一审法院结合案情，酌情中迅公司赔偿林运香、徐文凯、徐文丽、徐显达、韦秀群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符合情理，本院予以维持。五、关于应否扣除中迅公司为徐广明垫付的社保个人缴纳部分费用13392.9元的问题。本案案由为健康权纠纷，中迅公司主张为徐广明垫付的社保个人缴纳部分款项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所调整的范围，且中迅公司在一审中并无对此提起反诉，故中迅公司该上诉主张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理，中迅公司可以就此纠纷另循救济途径。综上所述，中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68.8元，由上诉人广东中迅新型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拥军审 判 员 陈 炜审 判 员 杨维国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吴碧如书 记 员 梁丹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