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最高法民再83号 抗诉机关：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曾岚。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范剑。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西恒剑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德兴市。 法定代表人：赵卫红，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第三人：黄吉林。 申诉人曾岚因与被申诉人范剑、江西恒剑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剑公司）、原审第三人黄吉林债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西高院）（2016）赣民再116号民事判决，向江西省人民检察院申诉。最高人民检察院作出高检民监（2017）25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8）最高法民抗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最高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莉，书记员申雨薇出席。曾岚到庭参加诉讼，范剑、恒剑公司、黄吉林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岚以范剑为被告、黄吉林为第三人，向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上饶中院）提起诉讼，起诉请求：判令范剑向曾岚支付借款本金505万元。 上饶中院于2015年5月26日作出（2015）饶中民二初字第30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一、黄吉林自愿将其对范剑的505万元债权转让给曾岚，范剑对该债权转让予以确认，自愿同意尚欠曾岚505万元；二、范剑自愿在2015年5月28日前归还曾岚欠款130万元；三、范剑自愿从2015年11月起，每月10日前归还曾岚21万元，并按月利息2%支付未还本金的当月利息至欠款本金全部还清之日止；四、范剑自愿同意若有一期款项未按本调解书确定的还款日期还款，曾岚即可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全部剩余欠款及利息、诉讼费。案件受理费47150元，减半收取23575元，范剑自愿承担11787元，并同意在归还最后一笔欠款本息时一并支付给曾岚，曾岚自愿承担11788元。 范剑以调解违反自愿原则为由，向江西高院申请再审称，范剑没有参与过案件调解，也未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代理人；另外调解书内容违反法律规定。请求：依法对本案进行再审，撤销原民事调解书，驳回曾岚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曾岚承担。 江西高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下列人员可以被委托为诉讼代理人：（一）律师、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二）当事人的近亲属或者工作人员；（三）当事人所在社区、单位以及有关社会团体推荐的公民。”本案中，李高明作为普通公民不在法律许可的诉讼代理人范围内，其没有作为诉讼代理人的资格。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委托他人代为诉讼，必须向人民法院提交由委托人签名或者盖章的授权委托书。授权委托书必须记明委托事项和权限。诉讼代理人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提起反诉或者上诉，必须有委托人的特别授权”。一审授权委托书中没有范剑的签名，仅加盖“范剑”私章，该章范剑本人不予认可，没有证据能证明“范剑”私章是真实的。授权委托书的代理权限也仅有“特别授权”四字，没有具体的事项和权限，授权亦不明确，一审将李高明作为范剑的诉讼委托代理人缺乏证据。故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调解书所确定的内容系范剑的真实意思表示，有违自愿原则。据此，江西高院于2015年12月11日作出（2015）赣民申字第441号民事裁定：一、指令上饶中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调解书的执行。 上饶中院再审一审查明：曾岚通过其和姜琴的账户汇款514万给黄吉林的账户，汇款时间、金额分别为：2013年3月27日网转50万元、2013年5月8日汇款50万元、2013年5月20日网转20元、2013年5月30日网转10万元、2013年9月3日网转10万元、2013年9月17日50万元、2014年3月5日25万元、2014年3月21日20万元、2014年4月1日15万元、2014年4月17日30万元、2014年4月28日5万元、2014年7月29日50万元、2014年8月28日9万元、2014年9月26日10万元、2014年11月6日100万元、2014年11月7日10万元，2014年11月28日50万元。黄吉林先后给曾岚开了505万元的收据，分别为：2013年5月8日50万元、2013年5月31日10万元、2013年9月3日10万元、2013年9月17日50万元、2014年3月5日25万元、2014年4月17日30万元、2014年5月1日20万元、2014年8月29日60万元、2014年9月27日60万元、2014年11月10日110万元、2014年11月21日30万元、2014年11月28日50万元。2015年2月26日黄吉林和曾岚签订《债权转让告知书》，将范剑欠黄吉林债务中的505万元债权转让给曾岚，并委托曾岚送达《债权转让告知书》，曾岚于2015年3月16日向范剑发出EMS邮寄件。因范剑未还款，曾岚于2015年3月25日向上饶中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范剑支付505万元。2015年5月26日在上饶中院主持下，曾岚、李高明、黄吉林签订调解协议，李高明作为范剑的委托代理人同意在2015年5月28日向曾岚支付130万元，以后每月按照月利率2%支付未还本金的当月利息至欠款本金全部还清之日止。范剑未按调解书确定的还款日期还款，曾岚即可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全部剩余欠款及利息、诉讼费。 上饶中院再审一审认为，一、关于本案的案由问题。本案在原一审和再审时立案案由定为民间借贷纠纷，但本案是黄吉林将其对范剑拥有的债权部分转移给曾岚，而曾岚向债务人范剑请求履行债务而产生的纠纷，即债权转让纠纷，非黄吉林与范剑之间的借贷纠纷。另外，根据原一审调解书和江西高院（2015)赣民申字第441号民事裁定确定的案由为债权转让纠纷，故该院对原发出的传票、追加被告通知书等诉讼材料上的案由及法律适用予以纠正，本案案由应为债权转让纠纷。二、关于追加恒剑公司为被告的问题以及关于范剑与恒剑公司是否共同承担对曾岚505万元债务的问题。根据曾岚提供的银行明细和收据，以及黄吉林承认与曾岚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该院对黄吉林与曾岚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予以确认。根据黄吉林提供的《债权债务确认书》中载明，范剑以个人名义向黄吉林借款，经恒剑公司盖章确认，确保范剑与黄吉林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实现的内容，可以证明黄吉林与范剑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通过《债权转让告知书》，黄吉林将对范剑的505万元债权转让给了曾岚，并且委托曾岚将《债权转让告知书》通知给范剑，故债权转让合法有效，曾岚和范剑之间构成了505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而范剑与黄吉林之间虽然是以范剑个人名义借款，但是借款是用于恒剑公司项目投标，并将所借款项用于恒剑公司的项目经营，恒剑公司是自然人独资公司，范剑是该公司的唯一股东，在本案中，公司财产和个人财产存在混用的情形，恒剑公司应当对范剑的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三、关于本案是否中止诉讼的问题。在本案审理中，范剑以本案需要以（2015)饶中民一初字第135号民事案件的审判结果作为审理的基础，提出中止诉讼的申请。该院认为，本案与（2015)饶中民一初字第135号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不冲突，如果（2015)饶中民一初字第135号民事案件包括本案的505万元诉讼标的，可以根据本案审理结果予以冲抵，如果（2015)饶中民一初字第135号民事案件未包括本案505万的诉讼标的，则与本案审理无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本案不符合中止诉讼的情形，故对于范剑提出的中止诉讼的申请，该院予以驳回。上饶中院认为，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调解书所确定的内容系范剑的真实意思表示，违反了自愿原则，故对该调解书应予以撤销。据此，上饶中院于2016年8月25日作出(2016)赣11民再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上饶中院（2015)饶中民二初字第30号民事调解书；二、范剑与恒剑公司共同支付给曾岚505万元。上述有给付内容的款项，限判决生效后30日付清。一审案件受理费47150元，由范剑、恒剑公司各负担23575元。 曾岚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江西高院。上诉请求：判令在原判第二项基础上增加范剑、恒剑公司按505万元本金计算2%的月利息给曾岚，直至欠款还清之日止，诉讼费用由范剑、恒剑公司承担。 范剑、恒剑公司亦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范剑、恒剑公司不承担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曾岚、黄吉林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江西高院认定事实：恒剑公司在南昌市红谷滩新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工商登记的《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中记载：股东范剑20000万元，100%。本案原一审时，范剑的《起诉状》副本领取是由恒剑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恒剑公司法务部经理祝建国签收，该《授权委托书》中第一个受委托人原是李高明，后李高明的名字被划掉，改为汪(只有姓没有名），职务是行政部经理，代理权限是特别授权（没有写明具体授权）。 黄吉林于2015年2月26日将其对范剑享有的505万元债权，形成《债权转让告知书》给了曾岚，并于当日出具《委托书》，委托曾岚代为送达《债权转让告知书》给范剑。2015年3月16日曾岚将《债权转让告知书》通过ＥＭＳ邮寄（快递编号为：1053743198814）给了恒剑公司（信封上恒剑公司电话是0793-75××××2，与恒剑公司在工商登记上的联系电话相同），邮寄地址为江西省德兴市银城镇苗圃恒剑公司（邮寄地址与工商登记地址及江西高院判决书上恒剑公司地址相同），该ＥＭＳ信件已签收。曾岚与范剑均承认在黄吉林债权转让之前双方不认识，没有任何业务关联。 2015年5月26日的《调解笔录》中，李高明称：“我是范剑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经授权我方调解意见是这样的……”。曾岚申请了证人朱某出庭作证，朱某作为曾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了2015年5月9日的调解。朱某称：“当时谈的时候办公室主任也说让范剑定，中午吃饭范剑来了，边吃边说，大致三个内容，一是第一次还款130万元，还款期二年，每月20万元的样子还款，利息是月息2%。具体内容范剑当时在桌上都说了，吃了饭下午就按范剑说的要点制作了协议。” 该案在江西高院立案二庭提起再审时，曾岚曾提交了一份录音，证明2015年5月9日，范剑、李高明、曾岚、朱某（原一审时曾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玉蓉（曾岚的亲戚）在恒剑公司就债权转让款偿还一事进行了协商，协商结果与上饶中院（2015）饶中民二初字第30号民事调解书内容相同，只是没有诉讼费用承担内容。本案在再审一审时，曾岚也向上饶中院提交了该录音，案件审理时没有组织双方进行质证。2016年12月9日，江西高院将一审再审卷宗中的录音给范剑、恒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万绍英、吴倩杉进行了播放。黄吉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称其已听过该录音。范剑、恒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吉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表示该录音无需当庭播放。范剑、恒剑公司质证认为：第一，录音是复制品，无法与原物核对真实性。对录音中反映的录音时间无法体现，录音中的人物没有其他影像资料佐证，有关事实无法核实真实性；第二，即便录音是真实的，内容中谈到的有关谈话内容也是片断式的，没有形成最终的处理方案，且在录音中，所谓的范剑言语中谈到与黄吉林之间要委托律师进行全面处理，解决纠纷，说明范剑认为与黄吉林之间的债权债务存在纠纷，是不明确的；第三，正因为双方没有谈妥，最终曾岚向上饶中院提起本次调解案件的诉讼。因此,录音首先是复制品，内容没有与本案有关的内容，不能达到曾岚的证明目的。对该录音的三性均有异议。黄吉林质证对录音的三性没有异议。江西高院根据录音，结合证人证言，对录音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2015年10月28日，在江西高院立案二庭审查本案时，审判人员问(李高明）：“在（2015)饶中民二初字第30号案中，范剑是否委托了李高明进行诉讼代理？”李高明答：“在开庭之前，我参加过一个三方调解，当时我们形成了一个调解书，但只有两方签了字，最终范总没有签字认可。正因为我参加了这次的调解，所以范总公司一个主管法律方面的副总叫我去了中院参加调解，范总没有叫我去，是该副总叫我去的。”审判人员问：“李高明，授权委托书上的范剑私章是否是真实的？”李高明答：“不清楚，这份授权委托书不是我交的，我只交了加盖公司公章的授权委托书。”曾岚问李高明：“范剑对于你参加一审调解以及签调解协议的事情知情吗？”答道：“范剑是知情的，因为当时在一审当庭调解时，李高明跟范剑当场打了电话，就诉讼费的事情向其请示，当时一审法官姜法官还接了电话。” 2015年11月13日，范剑在接受江西高院立案二庭的询问时，审判人员问：“调解你知情吗？”范剑答：“原审调解的整个过程我都不知道。在此之前有一次曾岚来找我，我之前不认识她，她说有人把债权转给她，她带了一份和解协议让我签字，我不同意就没签字。” 上饶中院2016年5月3日庭审本案时，将本案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归纳为本案争议焦点，范剑的委托代理人对此无异议。上饶中院2016年5月26日第二次庭审本案时，曾岚增加诉讼请求：从2015年2月26日至今按两分息计算利息。 江西高院二审认为，根据恒剑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情况，范剑持有恒剑公司100%的股份，可以确认恒剑公司为范剑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本案中黄吉林将其对范剑享有的505万元债权，转让给了曾岚,并委托曾岚代为送达《债权转让告知书》给范剑。曾岚将《债权转让告知书》通过ＥＭＳ邮寄给了恒剑公司，该ＥＭＳ信件已签收。因在黄吉林对范剑的债权转让之前，曾岚与范剑均认可双方之间无任何业务往来，相互之间不认识，故可以推定曾岚邮寄给恒剑公司的ＥＭＳ邮件只有《债权转让告知书》，而非其他材料。原一审时，恒剑公司向上饶中院出具了盖有公章的《授权委托书》、《企业法定代表人证明书》、法定代表人赵卫红的居民身份证复印件、恒剑公司《组织机构代码证》《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盖有范剑私章的《授权委托书》等诉讼必备材料。祝建国作为恒剑公司员工领取了相关诉讼文书，恒剑公司员工李高明在案件再审审查时称其参与了原一审案件三方调解，以上足以证明恒剑公司收到过《债权转让告知书》，并知晓本案债权转让一事。范剑就上饶中院（2015）饶中民二初字第30号民事案件向江西高院申请再审的主要理由是其自始至终没有参与过调解、对该案不知情更谈不上自愿。但从曾岚提供的录音、证人朱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5月9日，范剑、李高明、曾岚、朱某、胡玉蓉在恒剑公司就债权转让款偿还一事进行了协商，协商结果与上饶中院（2015）饶中民二初字第30号民事调解书内容相同，也与李高明在原一审中所作调解笔录内容相同。证实当事人三方在开庭前进行过调解，这与李高明在再审立案时所称参与过三方调解的事实相吻合。当时，作为范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高明对《还款协议》的内容没有提出异议，并同意按照《还款协议》制作调解书，只是对案件中的诉讼费用承担存在不同意见，在制作调解书之前，其曾电话与范剑本人就诉讼费用承担问题进行过通话。根据曾岚提供的录音、证人朱某证言、李高明在上饶中院和再审审查时的陈述，以及范剑在再审时答复的曾岚在此之前曾告知其债权已转让一事，相互之间形成一个完整证据链，可以确认：范剑知晓黄吉林将对其的债权转让给了曾岚，在原一审的整个诉讼期间对债权转让一事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同时范剑实际参与了原一审案件的三方调解过程，并就债权转让事宜与新债权人曾岚进行了协商，同意偿还债务，三方经协商形成了偿还债务的《还款协议》，在最后形成民事调解书时，调解书的内容没有超出《还款协议》的内容范围，范剑也只是要求曾岚承担部分诉讼费用，对李高明的特别代理行为及调解书的内容均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范剑在再审立案时称其自始至终没有参与过调解、对案件不知情更谈不上自愿与事实不符，该陈述不真实，不诚信。恒剑公司是范剑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恒剑公司员工祝建国和李高明参与原一审诉讼行为，应当是受到恒剑公司或范剑指派，否则李高明不可能主动参与到案件诉讼中。范剑在再审时提供的其私人印章并不能否认原一审时李高明的《授权委托书》上“范剑”私人印章的真实性和该《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尽管原一审调解时程序欠缺，但这并不影响进行过调解的客观事实，以及范剑对该案债务、调解结果和对李高明特别授权代理行为的明确认可，调解结果是范剑的真实意思表示。范剑称原调解违反自愿原则，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故不能确认调解违反了自愿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在原一审案件审理过程中，因恒剑公司或范剑对黄吉林与范剑之间债权债务是否存在、黄吉林将债权转让给曾岚以及债权转让是否成立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上饶中院认定黄吉林与范剑之间505万元债权债务成立，黄吉林将其对范剑之间的505万元债权转让给曾岚，转让行为成立并完成，该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同时另案［上饶中院审理的黄吉林诉恒剑公司、范剑、王春玲、董晓慧、齐文喜、刘剑锋，第三人刘显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民事起诉状》中称：另通过上饶中院调解确认曾岚受让债权505万元。扣除原告（黄吉林）转让给第三方（曾岚）的债权，被告还欠原告借款本金8458.48万元］已明确505万元债权不在其审理范围，已从黄吉林的总借款中剔除，范剑、恒剑公司要求中止审理该案的理由不能成立。上饶中院据此判决范剑承担返还借款的义务，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范剑上诉称其与黄吉林之间的债权是否成立尚未查清，应由黄吉林承担欠款义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对于曾岚主张的借款利息问题，在发回重审后的第一、二次庭审时曾岚已明确提出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范剑、恒剑公司称曾岚在一审中没有提出过借款利息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曾岚要求增加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但由于在《债权转让告知书》中，黄吉林只是转让其对范剑的505万元债权，没有相关利息的转让内容，因此，对曾岚要求范剑、恒剑公司承担借款利息的诉请江西高院不予支持。 恒剑公司一人股东范剑应就公司财产与其个人财产是否相分离负举证责任，目前没有证据证明范剑个人财产与恒剑公司财产严格分离，存在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混同情形。同时根据黄吉林支付借款存在汇给范剑和恒剑公司账户，而借据由范剑个人名义出具的实际情况，范剑是恒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向黄吉林借款，不能区分范剑的借款行为是公司行为还是个人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的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恒剑公司是本案必要共同诉讼人，为此，上饶中院追加恒剑公司为本案被告，同时判决恒剑公司共同承担责任并无不妥。 据此，江西高院于2017年1月5日作出（2016）赣民再11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584.90元，范剑和恒剑公司承担47150元，曾岚承担19434.90元。 曾岚不服上述判决，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 最高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抗诉认为，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向本院提出抗诉。具体抗诉理由如下： 一、终审判决在认定调解没有违反自愿原则的同时，又维持了一审法院以调解“违反了自愿原则，故对该调解书予以撤销”的判决结果，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一）原审调解并未违反自愿原则。范剑以调解书违反自愿原则为由，申请法院重新审理，请求撤销该调解书。上饶中院经审理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调解书所确定的内容系范剑的真实意思表示，违反了调解自愿原则，判决撤销调解书。江西高院经审理查明，从曾岚提供的录音、证人朱某的证言看，2015年5月9日，范剑、李高明、曾岚、朱某、胡玉蓉在恒剑公司就债权转让款偿还一事确实进行了协商，协商结果与调解书内容相同，也与李高明在原一审所作调解笔录内容相同，足以证实当事人三方在开庭前进行过调解，这与李高明在再审立案时所称参与过三方调解的事实相吻合。根据曾岚提供的录音、证人朱某证言、李高明在一审和再审审查时的陈述以及范剑再审时答复曾岚在此之前黄吉林曾告知其债权已经转让一事，这些证据相互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可以确认范剑知晓黄吉林将对其的债权转让给了曾岚，同时范剑也实际参与了原一审案件的三方调解过程，并就债权转让事宜与新债权人曾岚进行了协商，三方协商形成了偿还债务的《还款协议》，在最后达成民事调解书时，调解书的内容没有超出《还款协议》的内容范围。范剑对李高明的特别代理行为及调解书的内容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范剑在再审立案时称其自始至终没有参与过调解、对案件不知情更谈不上自愿与事实不符。终审判决认定调解结果是范剑的真实意思表示，“范剑称调解违反自愿原则，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故不能确认调解违反了自愿原则。”本院亦认可江西高院的这一认定。 （二）调解协议的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规定。黄吉林、曾岚和范剑在调解协议书中约定，黄吉林将其对范剑享有的505万元债权转让给曾岚，范剑对该债权转让予以确认，当事人对债权转让的约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范剑和曾岚在调解协议书中还约定，范剑分期归还曾岚借款，并按照月利率2%支付未归还本金的利息，还款方式和利息的约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双方当事人及原审法院也从未指出调解书内容有违反法律之处。 本案系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以违反自愿原则为由，申请法院再审。再审终审法院认定调解并未违反自愿原则、也未认为调解协议内容违反法律规定，那么就应该维持原调解书的法律效力，而不是对符合自愿、合法原则的调解书予以撤销。但终审法院在认定调解没有违反自愿原则的同时，又对再审一审法院以调解“违反了自愿原则，故对该调解书予以撤销”的判决结果予以维持，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二、终审判决不支持曾岚要求范剑、恒剑公司承担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 双方当事人在调解书中曾经达成协议，范剑自愿从2015年11月起，每月10日前归还曾岚欠款21万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未还本金的当月利息至欠款本金全部还清之日止，在本案发回重审后的第一、二次庭审时，曾岚再次明确提出由范剑等按照调解书的约定承担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终审判决也认定曾岚关于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无论是调解书中所约定的利息承担、还是曾岚在本案发回重审时主张的借款利息，均是505万元债权转让给曾岚之后、在范剑偿还欠款本金前所产生的利息，并非是505万元债权转让之前所产生的借款利息。终审判决认为由于在《债权转让告知书》中黄吉林只是转让其对范剑的505万元债权，没有相关利息的转让内容，因此对曾岚要求范剑、恒剑公司承担借款利息的诉请不予支持。黄吉林只转让其对范剑505万元债权，不包括债权转让之前的利息，并不意味着曾岚不能主张债权转让之后、被转让的借款清偿之前的利息，新的债权人对于转让后的债权主张利息，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终审判决对于曾岚所主张的债权转让之后的利息请求不予支持，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曾岚称对最高人民检察院抗诉意见没有异议。曾岚表示，对于调解书是否撤销也没有意见，因为终审判决已经执行到位；当时我和范剑谈好了，范剑要将本金和利息一起付给我的，后来法院没有判给我利息，所以现在只请求给付拖欠利息。曾岚再审请求：依法判决范剑和恒剑公司支付曾岚债权本金505万元并按照月息2%支付利息，利息自2015年5月9日暂计算到2017年4月9日为232.3万元，诉讼费19434.90元，由范剑和恒剑公司承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结合检察机关抗诉意见及当事人诉讼意见，可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判决撤销调解书是否正确，原判决未支持曾岚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是否正确。 关于终审判决在认定调解没有违反自愿原则的同时，又维持了上饶中院以调解“违反了自愿原则，故对该调解书予以撤销”的判决结果，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范剑以调解书违反自愿原则为由申请再审，请求撤销调解书。原审查明，根据曾岚提供的录音、证人朱某证言、李高明在一审和再审审查时的陈述以及范剑再审时答复曾岚在此之前曾告知其债权已经转让一事，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可以确认范剑知晓黄吉林将对其的债权转让给了曾岚，同时范剑也实际参与了原一审案件的三方调解过程，并就债权转让事宜与新债权人曾岚进行了协商，三方协商形成了偿还债务的《还款协议》，在最后达成民事调解书时，调解书的内容没有超出《还款协议》的内容范围。最高人民检察院据此认为，原判决认定调解并未违反自愿原则、调解协议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就应当维持原调解书的法律效力，而非撤销调解书。本院认为，在李高明以普通公民身份作为范剑的诉讼代理人参加调解，且授权委托书授权事项没有记载具体委托事项和权限存在形式瑕疵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撤销调解书进行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 关于终审判决未支持曾岚请求范剑、恒剑公司承担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原判决认为由于在《债权转让告知书》中黄吉林只是转让其对范剑的505万元债权，没有相关利息的转让内容，因此对借款利息的诉请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检察院认为，黄吉林只转让其对范剑505万元债权，并不意味着曾岚不能主张债权转让之后、被转让的债权清偿之前的利息；原判决对于曾岚所主张的债权转让之后的利息请求不予支持，适用法律错误。经查，曾岚在原一审时，诉讼请求为判令范剑向曾岚支付借款本金505万元，未主张利息。上饶中院再审本案时，将借款本金及利息归纳为争议焦点，范剑委托诉讼代理人并未提出异议，上饶中院第二次庭审时，曾岚增加诉讼请求主张“自2015年2月26日至今按两分息计算利息”。江西高院二审时，曾岚上诉请求坚持利息主张。本院认为，利息属于法定孳息，曾岚作为新的债权受让人有权利主张利息。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利息应予支持的抗诉意见，能够成立。曾岚现在主张的是《债权转让告知书》转让之后的利息，于法有据。关于利息给付标准，因为双方转让债权的时候并无具体约定，本院依法予以酌定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 综上所述，曾岚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赣民再116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11民再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变更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11民再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范剑、江西恒剑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曾岚505万元，并以50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自2015年5月9日起支付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7150元，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66584.90元，范剑和江西恒剑路桥工程有限公司承担19434.90元，曾岚承担47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劲松 审判员  孙祥壮 审判员  张能宝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 法官助理范怡倩 书记员李雪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