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302民初3782号 原告：罗永普，男，壮族，1951年6月3日出生，住址广西来宾市兴宾区。 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江雪，广西桂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覃振缓，男，壮族，1982年10月1日出生，住址广西来宾市兴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黄韦，广西金桂北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罗永普与被告覃振缓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10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罗永普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江雪，被告覃振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退还非法侵占原告共8亩自留山地；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1500元；3.受理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金额为500元。 事实与理由：一、原告的自留山地点明确，四至界限清晰，经政府确认并颁发有《社员自留山证》，原告对自留山拥有合法土地使用权。原告的自留山位于本村东面的牛栏山山岭内，1982年底由陈寺大队和陈寺村第8生产队(即现在的第8村民小组)划定给原告家庭使用经营。本队的自留山划定后不久，1983年初，经当时的陈寺大队确认和南泗公社审查，报呈原来宾县(现兴宾区）人民政府审核并向各农户颁发了《社员自留山证》。原告罗永普户的证号为204号。此证载明罗永普一户8口人，所在单位是：陈寺大队第八队，其自留山的地点位于本村的牛栏岭中，面积为24亩，四至界限分别为：东至“覃世江自留山”；南至“山脚地边为界”；西至“罗吉合自留山”；北至“山顶分水线”。发证机关一栏加盖有“来宾县人民政府公章”，发证日期为“一九八三年一月二十三日”。 分得自留山后，原告和其他农户一样将公社和大队分发给松树籽种下，一年后松树苗长到了四五十公分高。我国农村中的自留山，是按当时国家政策规定和农户需要，由农民集体（大队或生产队）将其所有的部分有柴山或荒坡地，划定给农户种树种草等并长期无偿使用的一种经营方式。根据政策，自留山划定以后，长期不变，不得强行收回，不得随意调整。在农村土地承包之前，有党和国家的政策规定，自1982年之后，我国宪法、法律和行政法规对自留山的存在和法律地位又予以了明确的规定。原告对牛栏山内的24亩自留山坡林地，拥有合法的使用权，原告对该自留山行使合法的经营、管理和收益等用益物权。 二、被告强行占有原告的自留山地8亩，至今拒不退还，并在2019年初将原告种下的桉树苗拨掉毁损计132株，造成原告直接损失500元，被告依法应承担退还土地及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 1984年初，原告在自留山上种下的松树苗被本队的覃世励（覃振缓的父亲）、陈寺村委寺背村的黄得实（黄世秋、黄世乃的父亲）两人将17亩的松树苗全部铲除，并强行在该地先后种下了黄豆、三角麦等农作物，后来又种上桉树，尚有斜坡的7亩地一直由原告经营管理到2019年5月初。在覃世勋过世后，其所侵占原告的自留山交由其儿子覃振缓继续占有和经营。在三十多年里，原告虽多次要求被告的父亲及被告归还，覃振缓认为其所占土地是其父亲开荒留下的而拒绝退还。无奈之下，原告又找到当时陈寺大队的党支部书记罗德备反映和要求处理自留山的问题，甚至政府申请调解，虽然调解未果，但陈寺村委确认该自留山的使用权为原告合法拥有。原告的自留山地一直被被告非法占有和使用。至今覃振缓仍然占有原告自留山地8亩，并连续种上花生、甘蔗等农作物。 2019年初原告在这7亩斜坡地上种下了桉树苗，之后覃振缓认为我在相邻的斜坡地种上桉树会影响他的甘蔗生长，就将靠近他甘蔗地边的132株桉树苗拨掉，给原告造成直接经济损失人民币500元。 2019年5月14日原告分别向南泗派出所和兴宾区森林公安分局报案，要求追究被告覃振缓等破坏苗木的责任并赔偿原告的损失，目前兴宾公安分局仍在调查处理中。综上所述，原告合法取得自留山的土地使用权，属于用益物权，受物权法等法律的严格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二百四十二条至二百四十五条的规定，对恶意侵占的行为，原告有权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同时被告应承担返还自留山地并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 被告辩称，一、对于争议土地的使用权归属问题，罗永普诉称其“自留山地点明确，四至界限清晰，经政府确认并颁发有《社员自留山证》，对自留山拥有合法土地使用权”。对此，本人认为： 首先，罗永普所持有的证号204号的《社员自留山证》，无相关单位代表的签章，地界为罗永普单方面所划（无任何相关部门签章确认)，已不具备法律效力。对此，《南泗乡人民调解委员会关于陈寺村村民委黄世乃与罗永普林地纠纷的调处意见》（南调字[2019]第0509号）已经依据来宾县人民政府《关于在全县范围内清理“山界林权证”和“自留山证”的决定》（来政处[1994]11号）第二条第（三）款“对县政府过去颁布的《证书》，颁发的手续不完备，单方划界、图文不符，有关单位的代表没有签章和擅自填写的《山界林权证》以及与《山界林权证》不相符的《自留山证》，从本文下发之日起作废，今后不再是为权属的依据”的规定，认定“罗永普举证的证号204号的社员自留山证，所指的地点‘牛栏岭’，图文不相符，属于无效证件,不予采信”。 其次，本人对该争议土地依法享有使用权。退一万步来讲，即使罗永普的《自留山证》依然有效力，但其自1983年取得自留山（发证时间为1983年1月23日）以来，从未耕种或植树，一直抛荒。本人的父亲覃世勋（已过世）于1988年对该幅荒地进行了开荒耕种(有村民证言为证）。罗永普所称“根据政策，自留山划定以后，长期不变，不得强行收回，不得随意调整”云云，纯属无稽之谈。因为，国家法律对于耕地的承包期限有明文规定，2004年版的《土地管理法》规定的土地承包期限为30年，2019年版的《土地管理法》则规定了不同类型土地的承包期限为30-70年不等，而并非罗永普所说的“长期不变”。罗永普还说：“自1982年之后，我国宪法、法律和行政法规对自留山的存在和法律地位又给予了明确规定”，但至于是哪些法律法规、哪些条款，罗永普并未列举。我国宪法确实规定了自留山归集体所有，参加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劳动者，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经营自留地、自留山，但是并没有规定自留山是私人财产，可以肆意荒废。那么，罗永普依法经营了自己所谓的自留山了吗？显然没有，而是荒废了5年之后才由罗永普的父亲开荒。罗永普所持有的《自留山证》上的“使用规定”中白字黑字地写明“自划定之日起，三年内不造林的，则收归生产队经营，不再另划自留山”。罗永普知法犯法。而且，国家的法律对于承包期间闲置、荒芜耕地的行为作了严格规定：比如，《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年修正）》第四章第三十七条明确规定：“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闲置、荒芜耕地。已经办理审批手续的非农业建设占用耕地，一年内不用而又可以耕种并收获的，应当由原耕种该幅耕地的集体或者个人恢复耕种，也可以由用地单位组织耕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19年8月26日修正）》第四章第三十八条也明确规定：“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闲置、荒芜耕地。已经办理审批手续的非农业建设占用耕地，一年内不用而又可以耕种并收获的，应当由原耕种该幅耕地的集体或者个人恢复耕种，也可以由用地单位组织耕种……该幅土地原为农民集体所有的，应当交由原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恢复耕种。”因此，本人的父亲覃世勋在罗永普荒废该幅土地5年后进行开荒，符合国家保护耕地政策和土地法规，是依法开荒取得的耕地使用权。且本人一家两代人耕作该幅土地31年，期间从未荒废。因此，本人拥有并行使对该幅土地的使用权，于法有据、有理可循。 二、关于取得该争议土地的事实、争议期间造成的损失事实及赔偿问题，罗永普诉称本人“强行占有原告（罗永普)的自留山地8亩，至今拒不退还，并在2019年初将原告种下的桉树苗拔掉损毁（共）计132株，造成原告直接损失500元被告（本人）应依法承担退还土地及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对此，本人认为：罗永普在起诉状中对该部分内容的陈述缺乏事实依据，甚至有瞎编乱造、混淆视听、捏造事实、诬告诽谤的嫌疑。 首先，罗永普诉称，他于1984年在自留地种下17亩松树苗，后来遭到本人的父亲与他人共同铲除后开荒，并强行在该地先后种下农作物、桉树，“尚有斜坡的7亩地一直由原告（即罗永普）经营到2019年5月初”。本人认为此部分陈述有四处严量重失实：一是罗永普所说的于1984年在自留地种下17亩松树苗严重失实。事实是，在该幅土地开荒之前，罗永普从未在上面种植过任何植物或农作物，这是有目共睹的，也是有村民书面证言为证的。二是罗永普所说的17亩松树苗遭到本人的父亲与他人共同铲除严重失实。既然罗永普未种下松树苗，何来“铲除”之说三是罗永普称本人在该幅土地先种下农作物，后来又种下桉树严重失实。本人及其父亲开荒之后，一直种植农作物，直到后来村里开始种植甘蔗，才种植甘蔗至今。也就是说本人从始至终均未在该幅土地上种树。四是罗永普称其在“尚有斜坡的7亩地一直由经营到2019年5月初”严重失实。事实是，斜坡的7亩地一直丢荒，罗永普才用直到2018年钩机勾地，这也是有村民书面证言为证的。 其次，罗永普诉称“在三十多年里，原告虽多次要求被告的父亲及被告返还，覃振缓认为其所占土地是其父亲开荒留下的而拒绝退还。”对此，本人想请求法庭让罗永普回答几个问题：1、本人家里人丁单薄，罗永普家里人多势大，如果30多年里罗永普果真多次讨要土地，本人焉能持续耕种了30多年2、罗永普声称多次要求退还土地，期间应该会有协商或调解的相关记录，请问罗永普能否提供相应的证据在罗永普提供的唯一一份《关于陈寺村民委罗永普与黄世乃林地争议调处意见》，也与本人无关，本人从未接到或任何通知或参加与该幅土地有关的调解。至于罗永普所说的向南泗乡政府申请调解未果，其原因是其《自留山证》已作废失效。 第三，罗永普诉称其种植在本人甘蔗地边的132株桉树苗受到本人拔掉，造成其直接经济损失人民币500元。对此，本人认为罗永普的陈述避实就虚。事实是，罗永普不仅在本人的甘蔗地的地埂上强行种植桉树，还强行在本人的已经长满甘蔗的地里破坏性种植桉树。本人为维护自身权益，才被迫将甘蔗地里及地埂上的桉树苗拔除。 三、关于罗永普请求判令本人赔偿1500元的诉讼请求。本人认为，罗永普提供的《收条》、《收据》、《销货登记卡》等费用单据，仅能证明罗永普的支出事实，并不能直接证明此部分费用确实直接用于受本人拔除的桉树苗。本人认为罗永普的赔偿请求依据不充分。 根据各方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原告系南泗乡陈寺村村民。1983年1月23日，原来宾县人民政府向原告颁发《社员自留山证》，载明：户主姓名罗永普，人口8人，所在单位陈寺大队第八队，自留山面积贰拾肆亩，证号204号，地点牛栏岭，四至界线：东覃世江自留山，南山脚地边为界，西罗吉合自留山，北山顶分水线。1984年起，被告父亲在原告上述自留山面积内耕种至2019年。 1994年5月4日，原来宾县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广西黔江示范牧场土地权属证明材料》，载明：该场原名为广西军区军马场，一九六八年三月六日扩建，一九八〇年改为广西黔江示范牧场，其场界土地权属于一九六八年三月六日扩建场地时，已与当地有关村、屯双方签订场界扩建协议书，经区、地、县、乡四级人民政府批准，使用面积11.8万亩，该场土地权属清楚、面积准确。本案庭审中，原、被告均认可案涉土地位于该11.8万亩面积内。 2019年初，被告以原告占用其林地为由，将原告在上述自留山上种下的桉树苗拔起。随后，原告向南泗派出所、来宾市森林公安局兴宾区分局报案。同年5月14日，来宾市森林公安局向罗永普作出来森公鉴通字[2019]00058号《鉴定意见通知书》，载明被毁林面积0.36公顷及被毁桉树苗价值合计4359元。该毁林面积0.36公顷包括原告与黄世乃、覃振缓纠纷林地。同年9月11日，来宾市森林公安局作出来森公不立字[2019]00004号《不予立案通知书》。 2019年8月28日，原告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原、被告对案涉土地的权属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应当合理、妥善解决。被告在庭审中自认确实拔了原告刚种下的桉树苗，因此，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结合公安机关出具的鉴定意见，本院确认原告因被告的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失为500元，被告依法应当向原告赔偿经济损失500元。 对原告主张被告退还非法侵占原告共8亩自留山地的请求。本院认为，原告请求返还的前提是合法占有或享有相应物权。根据原告提供的《社员自留山证》与被告提供的原来宾县人民政府作出的《关于广西黔江示范牧场土地权属证明材料》，两份材料对同一林地的权属的定性不同，即案涉土地的权属存在争议，且土地权属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审理的范围，应由行政机关进一步予以明确。原告在本案中的主张不是土地确权，而是返还案涉林地。因此，在相关行政机关对此未予明确的情况下，原告仅以《社员自留山证》主张被告返还案涉土地，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覃振缓赔偿原告罗永普经济损失500元； 二、驳回原告罗永普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被告覃振缓负担（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上述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申请执行，逾期视为放弃权利。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或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卓英戚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八日 书记员  何美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