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08民初60643号原告：王玮，男，1983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志立，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詹涵棋，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金昊鹏，男，1984年6月1日出生，满族，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硕，北京市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纬诉被告金昊鹏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志立、詹涵棋，被告金昊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纬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金昊鹏返还130万元；2、金昊鹏支付利息损失（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19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20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21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22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23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6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7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上利率均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计息）；3、金昊鹏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事实与理由：2015年8月17日，王玮和金昊鹏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王玮出资130万元与金昊鹏合作北京圣爱医院（以下简称圣爱医院）项目，金昊鹏负责经营管理并拟将圣爱医院建设成整形美容一级医院，双方约定王玮享有净利润10%，金昊鹏应每月通报上个月工作情况，每6个月将医院收益汇至王玮账户，后期改为3个月汇款。签订合同后，王玮依约给付投资款，金昊鹏收到款项后未履行合同约定告知经营、财务状况和分配利润的义务，王玮催促未果，后获悉医院非金昊鹏所有，金昊鹏真实目的是无偿使用王玮资金，王玮多次找金昊鹏协商未果，故诉至本院。双方《合作协议》签订至本案起诉前，王玮一直要求金昊鹏出示其在协议中承诺的圣爱医院是由金昊鹏经营的文件，但金昊鹏一直未出示，第一次开庭时金昊鹏出示才发现金昊鹏与圣爱医院未签署任何托管协议，金昊鹏称其是与圣爱医院签署文件的相对方公司北京华海亿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海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但金昊鹏仅是该公司的股东。其次，华海公司与圣爱医院签订的《医院授权管理委托协议》名为托管，实为出租出借牌照行为。金昊鹏给王玮提供的合作条件不具备，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金昊鹏辩称，不同意王玮诉讼请求，因为：1、本案合同为合伙经营协议，根据相关规定，双方应共同承担投资风险。2、双方合伙经营期间，金昊鹏保证了王玮的知情权，王玮对于圣爱医院的投资模式是明知的，且按照协议约定，在投资的第6个月，有分配利润的权利。但本案中，王玮实际于2015年8月19日注入第一笔资金至2016年4月7日注入第二笔资金中间间隔8个月，如果金昊鹏存在阻碍其相关权利的话，显然王玮继续追加投资的行为与其陈述是不相符的。3、诉争《合作协议》在合作中发生亏损，亏损应当双方共同承担，王玮无权要求返还投资款。双方协议应当以清算为前提来决定是否退回投资款。按照合伙协议性质，清算后再确认追加投资还是退回投资款。《合作协议》中不涉及对医院托管、出租出借的约定，只是涉及金昊鹏有经营权，与行政法上规定的执业许可证的出租出借托管是不同法律概念，《合作协议》不违反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合作协议》中没有约定或者限制金昊鹏如何取得医院经营权或收益权。本案证据中与圣爱医院签订托管协议的华海公司，由金昊鹏与其母亲刘景芳投资设立，金昊鹏担任执行董事和经理，且出资份额三分之二，足以证明金昊鹏可以通过前述的托管协议取得医院的经营权及收益分配的权利。王玮诉讼请求不清，事实理由不充分，如果诉讼请求主张合同无效返还，认定合同有效就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如果主张合同违约，认定合同无效也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诉讼请求应当明确，否则是无效的，不应当以递进方式列举。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审理查明以下事实：2015年4月24日委托方（甲方）圣爱医院和受托方（乙方）华海公司签订《医院授权管理委托协议》，该协议约定托管标的为圣爱医院，托管内容包括：（一）甲方将所属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学清路甲18号医院的经营管理权托管给乙方（医院租用房屋和现有医疗设备、办公家具的使用权及医疗服务的经营权。其中甲方留用办公、诊室等用房7间）。（二）托管经营期限自2015年6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止。（三）乙方应向甲方交纳托管费，第一年60万元，以后每年在上一年的基础上递增5%。（四）托管费交纳办法：l、托管费按年支付，在整个托管期内，乙方应于支付当月的前15日向甲方支付托管费。逾期五天支付的，每逾期一日，则乙方需按应交托管费的3‰支付滞纳金。2、首期托管费60万元，乙方应于2015年4月24日前向甲方交30万元，应于2015年6月24日前再向甲方交30万。3、交接期自2015年4月24日至5月31日。交接期内甲方免收乙方托管费。自2015年5月1日起乙方开始承担全部房租。该协议约定，华海公司在托管期内享有对医院的经营管理权及收益权。金昊鹏系华海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华海公司股东共计两名，为金昊鹏和金昊鹏之母刘景芳。金昊鹏曾用名为金海鹏，后更名为金昊鹏。2015年8月17日，金昊鹏和王玮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甲方金昊鹏和乙方王玮进行合作，具体内容如下：第一条合作医院基本情况1、合作医院名称：圣爱医院2、经营范围：见医院营业执照复印件。第二条合作方式1、乙方同意向圣爱医院投资130万元，上述款项应于本协议签订后7日内汇至甲方指定的账户。乙方履行投资义务后有权按照本协议的约定享有投资权益。2、甲方负责圣爱医院的经营管理，拟将圣爱医院建设成为以整形美容为主要经营方向的一级综合类医院。甲方应每月向乙方通报医院上月的工作情况以及下月的工作安排，及时将医院的经营、财务状况告知乙方。3、乙方不参与圣爱医院的经营管理，乙方对医院的经营管理享有知情权和建议权，并有权查阅医院的会计账薄。4、本协议履行期间，甲方不得要求乙方撤回对圣爱医院的投资；在合作期限的第18个月，乙方有权选择撤回对圣爱医院的投资，如乙方撤资的，应当在2016年月日前以书面形式通知甲方，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甲方应于6个月内将乙方的投资归还给乙方。5、在合作期限的前18个月内，如乙方连续6个月对甲方的经营管理存在异议的，乙方有权以书面形式向甲方提出撤资申请，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甲方应于6个月内将乙方的投资归还给乙方。6、甲方有权根据圣爱医院实际的经营、财务状况，引入其他投资者对圣爱医院进行投资。第三条合作期限合作期限为三年，自2015年6月15日起至2018年6月15日止。合作期限届满，由双方商定是否继续合作。第四条收益分配l、双方约定按照以下比例分配收益：甲方享有圣爱医院净利润的90%，乙方享有圣爱医院净利润的10%。2、在合作期限的前18个月内，双方每六个月结算一次，此后双方每三个月结算一次。甲方应在每次结算当月将乙方的收益汇至乙方指定账户。第五条保密责任除非根据法律规定或需履行本协议约定的义务，否则任何一方及其有关知情人对本协议的所有条款以及与本次合作有关的所有事项，均不得随意对外披露。第七条违约责任本协议一经签订即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均应严格履行；否则，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承担违约责任。王玮于2015年8月19日至2016年4月7日期间共计向金昊鹏支付合作款130万元。双方主要对以下证据和事实存在争议：一、《合作协议》效力及其是否受到《医院授权管理委托协议》效力影响王玮主张因《医院授权管理委托协议》无效，导致《合作协议》无效，其主张华海公司获得医院经营管理权和收益权实际是对圣爱医院执业许可证的出租出借行为，华海公司有偿使用圣爱医院的执业许可证违反国务院颁布的《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23条、第24条，违反国务院颁布的行政法规《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50条。此外，托管主体是华海公司和圣爱医院，并非金昊鹏，金昊鹏不享有圣爱医院经营管理权。金昊鹏主张《医院授权管理委托协议》有效，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主张与王玮之间的《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存在无效情形，不受《医院授权管理委托协议》效力影响。金昊鹏主张已经实际经营管理圣爱医院，向圣爱医院支付包括本案诉争款项在内的相关费用，用于保证金、房屋租金和其他支出。为证明其主张提交转账凭证、收款凭证、圣爱医院工商登记信息、收入统计表、发票、工资表、催收通知，证明其实际经营管理圣爱医院，并且支付王玮所投资合作的130万元。王玮认可转账凭证、收款凭证、圣爱医院工商登记信息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和关联性。王玮不认可收入统计表、发票、工资表、催收通知真实性，不认可金昊鹏实际经营管理圣爱医院。二、是否返还合作款项王玮主张要求金昊鹏返还投资款，依据双方《合作协议》无效自始返还，其称如果《合作协议》有效，金昊鹏没有实际履行合同，构成违约，后又变更为金昊鹏没有违约。经本院多次释明，王玮明确返还请求基于合同无效，无效原因系华海公司和圣爱医院签订的《医院授权管理委托协议》无效，所以王玮和金昊鹏签订的合作协议无效且金昊鹏不享有圣爱医院经营管理权基础。对此，金昊鹏认为王玮诉讼请求不明、请求权基础矛盾、法律基础模糊。就金昊鹏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王玮亦存在违约和没有违约的矛盾陈述，王玮主张金昊鹏既未向王玮展示其如何担任圣爱医院管理人，亦未按照合同约定每月向王玮通报上个月的工作情况及下个月的工作安排，更未将财务状况告知王玮。对此金昊鹏不予认可，称均口头告知，且王玮从未提出异议，所以才持续投资。关于返还及撤资问题，王玮认可合作协议中约定撤资期限，其未按照约定在前18个月以书面形式要求撤资。金昊鹏主张按照《合作协议》性质，应当以清算为前提，而非无条件返还。金昊鹏还提交圣爱医院审计报告及财务报表证明圣爱医院亏损2688886．9元，王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包括两点：一是双方《合作协议》的效力，二是合作款项是否应予退还，本院对上述焦点具体分析如下：一、合同效力问题（一）是否为主从合同关系《合作协议》和《医院授权委托管理协议》之间的关系是效力考察的关键。从合同法理论角度考察，本案涉及关联性合同的认定和分类，关联性合同是指不同合同间因具有某种事实上的联系，从而导致这些合同产生互为彼此的履行基础或履行保障关系的合同。关联性合同有以下两种分类，一是主从合同，二是普通关联性合同。其中主从合同是以合同相互之间的主从关系或依附关系为标准进行的分类，主合同是指不依赖其他合同存在而能够独立存在的合同，从合同是指必须以其他合同的存在为前提才能存在的合同。主合同具有主体性，影响合同交易的根本目的，从合同具有从属性，本身没有独立的合同目的，没有独立履行行为，其履行完全服务于主合同目的。从合同以主合同的存在并生效为前提，主合同无效从合同亦无效。而普通的关联性合同是指不同合同间因具有某种事实上的联系，但该联系并非如主从合同紧密的合同类型，普通的关联性合同不属于主从合同，合同效力各自独立。本案中，本院认为《合作协议》并非《医院授权委托管理协议》的从合同，理由如下：一是合同目的不同，《医院授权委托管理协议》的目的系华海公司经营管理圣爱医院，《合作协议》系王玮对金昊鹏及华海公司相关的圣爱医院项目进行投资，从《合作协议》条款中能够看出王玮实际并不参与圣爱医院经营管理，但对医院的经营管理享有知情权和建议权，并有权查阅会计账簿。换言之，该项权利本质为对其投入资金的用途和流向的知情和监督的权利，作用和目的在于保障资金投入后的合理使用以便王玮能够获取投资收益。王玮在《合作协议》中的投资行为在某种程度而言类似出借款项行为，定期获得收益。只不过其相较普通借款，增加的权利包括定期知晓款项用途，从而增强定期获取利息或收益的保障能力。所以，《合作协议》的目的和《医院授权委托管理协议》的目的并不相同。二是履行行为独立，《医院授权委托管理协议》的履行行为系华海公司对圣爱医院进行经营管理，《合作协议》的履行行为系王玮向华海公司法定代表人金昊鹏支付投资款，后金昊鹏将该款项用于圣爱医院的经营，两份合同履行行为存在关联，但绝不相同，亦互相独立，《合作协议》亦并非完全服务于《医院授权委托管理协议》，法律关系、权利义务均有所不同。虽然两个合同存在关联性事实，并不能否定各自独立性。除合同目的和履行行为外，还可加入合同转让从属性概念进行检验，如果《医院授权委托管理协议》权利转让，那么《合作协议》权利是否须一并转让？王玮和金昊鹏之间的《合作协议》并不自然跟随《医院授权委托管理协议》的主体变化而变化，两份合同仍然独立。本案中，《合作协议》和《医院授权委托管理协议》不具备主从合同特征，两份合同存在一定联系的履行基础或履行保障关系，不构成主从合同关系，属于普通的关联性合同，作为履行基础性的前一个合同或者其后成立的后续性合同效力各自独立，解除独立。本院对王玮关于《医院授权委托管理协议》无效所以诉争《合作协议》无效的主张不予采纳。退一步讲，假如如同王玮之主张，《医院授权委托管理协议》存在无效情形，抑或金昊鹏或华海公司经营管理权存在瑕疵，那么属于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或合同无法履行情况，亦非《合作协议》无效之范畴。（二）《合作协议》本身是否具备无效情形首先，合同是双方或多方的民事法律行为，合同是否有效可考察双方是否进行有效民事法律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55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王玮和金昊鹏订立《合作协议》时，具有相应民事行为能力，系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双方协议本身亦未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系有效民事法律行为。其次，考察《合作协议》是否存在无效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同无效包括以下情形：（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合作协议》系双方投资合作事项，并未有证据显示《合作协议》本身具备上述无效情形。本院对王玮关于《合作协议》无效的主张不予采纳。二、关于金昊鹏是否应返还合作款项首先，王玮主张返还请求权基础系合同无效，所以自始返还，本院并未认定双方《合作协议》无效，故返还合作款项不具备请求权基础。其次，双方《合作协议》明确约定投资方在协议履行期间不得撤资，合作期限的第18个月有撤资权利，但应提前通知另一方，双方合作期间长达三年，王玮在合作期限中未有证据显示其提出撤资申请，现双方合作期限届满，王玮提出返还合作款项，已经超过合同约定撤资期间亦超过合作期间。再次，本案中双方并未约定保本返还等条款，合作方式可按照常理理解为共担风险，而《合作协议》终止后双方未进行清算，王玮亦未提举证据证明其进行过清算的意思表示或金昊鹏存在怠于清算的行为，不具备返还的客观条件。另，王玮在本案中就合作款项返还的依据和请求权基础存在多次前后矛盾陈述，经本院释明后，王玮主张其解除《合作协议》除认为双方《合作协议》无效外，如果《合作协议》有效，金昊鹏未履行合同义务，所以构成违约，后又变更为金昊鹏并未违约。合同效力系基础问题，有效和无效亦为择一关系，不能并存，合同有效和无效的不同状态下，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认定也有所区别。针对上述情况，本院认为当事人应明确其诉讼请求和主张，并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否则承担不利后果。综合上述全部原因，本案中无法认定王玮和金昊鹏签订的《合作协议》无效，亦不存在自始返还的基础，故本院认为王玮全部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当事人提举的其他证据材料或发表的其他意见不影响本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进行裁判，本院不予一一评述。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玮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00元，原告王玮已预交，由其自行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曾 竞人民陪审员 赵 齐人民陪审员 靳艺红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书 记 员 崔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