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7民终32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江海区礼乐建委房地产实业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法定代表人：区满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叶娉，广东高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容国维，广东邦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务贞，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彧健，国信信扬（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门市江海区礼乐建委房地产实业公司（礼乐建委房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务贞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4民初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礼乐建委房地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林务贞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林务贞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解除权的情形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释》）第十五条规定的适用范围，是属于对法律条文的理解错误。1.涉案合同中林务贞属于存在迟延支付购房款的情形，完全适用《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释》关于一年解除权的相关规定。林务贞于2019年1月3日向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解除与礼乐建委房地产公司在1994年12月13日签订《购买房屋合同书》没有法律依据，涉案的《购买房屋合同书》约定房屋的交付时间为1995年12月30日，即林务贞应在1996年12月30日前行使合同解除权，林务贞没有在上述期间行使，合同的解除权消灭。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林务贞行使合同解除权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除斥期间，林务贞的解除权已经消灭。2.退一步说，在林务贞没有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余下的购房款的主要合同义务的情况下，根本不存在礼乐建委房地产公司向其交付房屋的合同义务，即林务贞无权要求礼乐建委房地产公司交付房屋，因为本案是存在先后履行顺序的。在本案中，礼乐建委房地产公司与林务贞于1994年12月13日签订《购买房屋合同书》，林务贞只在1994年12月13日交付首期款56210元后，再也没有支付余下的购房款，由于本合同的履行存在先后顺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的规定，只有林务贞交齐全部房款后，而后才存在礼乐建委房地产公司向其交付房屋的义务，一审法院完全无视上述的案件的具体情况而强行认定礼乐建委房地产公司已无法履行交付房屋的合同主要义务是错误的，这完全是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另外，按照涉案的《购买房屋合同书》第三点的1点的约定，本案中，由于林务贞没有按约定支付房款，按约定自动取消合同，不存在所谓后续履行的问题。3.《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释》第十五条规定的解除权行使期限并不适用于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的全部解除事由，对于已经无法履行的合同或方当事人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的，另一方当事人有权解除合同，不受解除权行使期限的约束。一审法院认定林务贞是守约方主张解除合同错误的。本案中，一审法院在本案的事实认定中也认定了涉案合同关于交付房屋价款时间为“林务贞于1994年12月13日交41000元，于一层封顶前交付41000元，四层封顶前交付28000元，交付使用时按实结算余款。合同签订后，林务贞于1994年12月13日交付购房款56210元给礼乐建委有限公司”，该认定事实可知，林务贞没有按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购房款，根本不是守约方，林务贞是违约在先，是违约方。因此，林务贞无权依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指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提出解除涉案合同。相反，礼乐建委房地产公司保留对林务贞因不履行合同约定支付购房款合同主要义务为理由向法院追究其违约责任。二、一审法院依据已经废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来认定林务贞有权解除涉案合同，从而认定礼乐建委房地产公司应向林务贞返还因合同取得的购房56210元是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八条:“本法自1999年10月1日起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经济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技术合同法》同时废止”之规定，一审法院所依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已经在1999年10月1日已经被废止，因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来认定“礼乐建委房地产公司现已无法履行交付房屋的合同主要义务，因此，林务贞有权解除《购买房屋合同书》，礼乐建委房地产公司应向林务贞返还因合同取得的购房款56210元”是错误的，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及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没有厘清本案的合同过错责任在于林务贞没有交齐涉案的购房款这个合同义务。因此，审法院判决礼乐建委房地产公司向林务贞返还购房款56210元及利息是错误的。三、林务贞的起诉构成重复起诉，违反了民事诉讼中“一事不再理”原则，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裁定驳回林务贞的起诉。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即重复起诉的“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构成的条件为，当事人就同一诉讼标的和同一诉讼理由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应当不得再行审理和另行裁判。结合本案，林务贞提起的本案诉讼是构成重复起诉，首先，本案的诉讼当事人与(2016)粤0704民初1447号和(2018)粤07民终473号案的当事人是基本相同的，符合“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的法定条件。其次，关于诉讼标的也是相同。所涉案件的案由均为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诉讼请求指向标的均系《购买房屋合同书》，法律关系、诉讼标的相同。第三，关于诉讼请求也是相同。林务贞在(2016)粤0704民初1447号案中请求确认林务贞与礼乐建委房地产公司于1994年12月13日签订的《购买房屋合同书》无效，偿还购房款56210元利息和赔偿人民币56210元;林务贞在本案诉讼请求为解除林务贞与礼乐建委房地产公司于1994年12月13日签订的《购买房屋合同书》，返还购房款56210元利息和赔偿人民币56210元;两个案件最终通过诉讼想要达到的目的是相同的，二审法院作出的(2018)粤07民终473号生效民事判决撤销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704民初1447号民事判决，驳回林务贞全部诉讼请求。该二审的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对各方当事人产生约束力。而林务贞依据相同的《购买房屋合同书》提起本案诉讼，实质上是要否定(2018)粤07民终473号案件的裁判结果，构成重复起诉。依据上述的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已经受理本案的情况下，应当裁定驳回林务贞的起诉。但遗憾的是一审法院完全忽视礼乐建委房地产公司提出的上述答辩意见，在一审判决中只是简单几句话就认定不属于重复起诉，这样的判决让礼乐建委房地产公司难以信服。另外，林务贞已经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款的规定在提起本案诉讼前已经就(2018)粤07民终473号民事判决书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已经立案审查，案号(2019)粤民申5361号。鉴于上述事实和理由，请求二审法院裁定驳回林务贞的起诉。四、林务贞在一审中主张礼乐建委房地产公司返还购房款和赔偿损失属于债权请求权，债权请求权适用于诉讼时效，从合同约定的预计房屋交付日期1995年12月30日，至林务贞第一次起诉2016年9月29日已经超过最长保护权利的20年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应不予支持林务贞的诉讼请求，并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林务贞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林务贞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另外，林务贞在（2016）粤0704民初1447号的案件，开始是主张解除合同，但经法院查明，礼乐建委房地产公司并非涉案房产的开发主体，经法院释明后，林务贞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涉案合同无效，并返还房款，并不违反民诉法的规定。林务贞至今仍坚持认为，合同属于无效，而本案是根据二审法院确认合同有效的前提下主张解除合同，符合民事诉讼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的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林务贞并没有滥用诉权。如果本合同经广东省高院再审，认为是属于无效合同的，礼乐建委房地产公司也应当全额返还房款以及相应利息。林务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林务贞与礼乐建委房地产公司在1994年12月13日签订《购买房屋合同书》；2.礼乐建委房地产公司向林务贞返还已付购房款56210元及利息（以56210元为基数，从1994年12月13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全部偿还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12月31日为65154.81元）；3.判令礼乐建委房地产公司向林务贞赔偿56210元；4.判令礼乐建委房地产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林务贞与江门市江海区礼乐建委房地产实业公司于1994年12月13日签订的《购买房屋合同书》；二、江门市江海区礼乐建委房地产实业公司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林务贞购房款5621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自2019年1月2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日止，以实际欠款数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林务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51.50元（已由林务贞预交），由林务贞负担2646.50元，由江门市江海区礼乐建委房地产实业公司负担1205元。林务贞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205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江门市江海区礼乐建委房地产实业公司应向一审法院补缴案件受理费1205元。二审期间，礼乐建委房地产公司提交了申请人为林务贞的（2018）粤07民终473号案件再审申请书、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粤民申5361号案件的应诉通知书。林务贞二审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质证，本院对礼乐建委房地产公司二审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依法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是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礼乐建委房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本案争议焦点为：1.涉案合同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2.礼乐建委房地产公司是否应向林务贞返还购房款56210元及利息的问题；3.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4.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争议焦点一。首先关于法律适用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合同法实施以后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除本解释另有规定的以外，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没有法律规定的，可以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施行前发生的商品房买卖行为，适用当时的法律、法规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地产管理法施行前房地产开发经营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的规定，林务贞与礼乐建委房地产公司签订《购买房屋合同书》的时间为1994年12月13日，经检索当时的法律法规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地产管理法施行前房地产开发经营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并无关于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解除权行使期限的明确规定，故关于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解除权行使期限的审查可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的规定，本案中，并无证据显示礼乐建委房地产公司曾向林务贞催告行使解除权，故林务贞的相关合同解除权并未消灭。礼乐建委房地产公司主张林务贞的合同解除权消灭，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三款“凡发生下列情况之一者，允许变更或解除经济合同：一、当事人双方协商同意，并且不因此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二、由于不可抗力致使经济合同的全部义务不能履行；三、由于另一方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没有履行合同。属于前款第二项或第三项规定的情况的，当事人一方有权通知另一方解除合同。因变更或解除经济合同使一方遭受损失的，除依法可以免除责任的以外，应由责任方负责赔偿”的规定，鉴于涉案房产至今无相关房产登记，且礼乐建委房地产公司亦未明确涉案房产现在是否可以交付，故一审法院认定礼乐建委房地产公司现在已无法履行交付房屋的义务，从而认定林务贞具有涉案《购买房屋合同书》的解除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争议焦点二。如前所述，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应予解除，礼乐建委房地产公司应向林务贞返还购房款56210元。至于礼乐建委房地产公司是否应向林务贞支付利息的问题。《购买房屋合同书》约定，林务贞分四期支付相关款项，现有证据显示林务贞于1994年12月13日交付56210元给礼乐建委房地产公司，剩余款项至今未支付。而礼乐建委房地产公司至今既未向林务贞交付涉案房产，也无证据显示其曾向林务贞进行催告或者催收《购买房屋合同书》约定的剩余款项。双方均未能积极履行《购买房屋合同书》约定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自合同约定交付时间次日起至本案起诉前的损失，属归责于林务贞的扩大损失，由林务贞自行承担，礼乐建委房地产公司自本案起诉之日起向林务贞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合法有理，本院予以维持。争议焦点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2018）粤07民终473号案件与本案的诉讼请求不相同，本案与（2018）粤07民终473号案不属于重复诉讼。礼乐建委房地产公司的主张本案属重复诉讼，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争议焦点四。林务贞诉讼请求为解除合同并返还房款，合同解除权属于形成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礼乐建委房地产公司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礼乐建委房地产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56.75元，由江门市江海区礼乐建委房地产实业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宇俊审 判 员 谢敏忠审 判 员 肖文文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六日法官助理 陈咏珏书 记 员 陈国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