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7民终27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侯建军，男，1970年9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寿光市，现住山东省寿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尊明，山东鲁韵正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鹏，山东鲁韵正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郓城县东方化纤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郓城县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马廷乾，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广敏，男，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寿光市达利聚酯加工厂。经营场所：山东省寿光市台头镇（原二纸厂院内）。 经营者：侯建军，男，1970年9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寿光市，现住山东省寿光市。 上诉人侯建军因与被上诉人郓城县东方化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及原审被告寿光市达利聚酯加工厂（以下简称达利加工厂）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郓城县人民法院（2019）鲁1725民初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侯建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尊明、李海鹏，被上诉人东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广敏，原审被告达利加工厂的经营者侯建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侯建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东方公司对侯建军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东方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侯建军因履行公司职务行为不应成为被诉对象，更不应被认定为涉诉货款的还款义务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双方2016年签订的《销售协议书》明确指出，侯建军作为东方公司的业务员，需遵守东方公司的销售制度。《东方化纤销售制度协议书》第一条也明确指出，每个业务员出发后，都是代表东方公司的形象。由此可知侯建军是东方公司的职工，其销售化纤产品的行为系履行公司职务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的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另外该销售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对于侯建军销售出的化纤产品，其对未收回的货款仅负有追要义务。一审判决不仅把该协议认定为双方的委托关系，还因东方公司不知情买方的具体情况，简单的把协议中约定的负责追回义务认定为侯建军应负的还款义务，忽略了该协议已证明侯建军是东方公司员工，销售化纤产品是在履行其职务行为的客观事实。（二）侯建军是东方公司的员工，双方之间不存在委托关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的规定，判决侯建军承担还款义务，没有事实依据。侯建军是东方公司的业务员，其进行化纤产品销售的民事法律行为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因此所产生的民事权利义务均应由东方公司承担或享有，并不能视为委托关系，更不能把正常买卖活动中买受方未及时付清货款的行为视为东方公司的损失。对于一个事实，一审法院既认为属于委托关系，又属于代理关系，本就相互矛盾。且侯建军履行职务销售化纤产品的行为，并没有给东方公司造成损害。不能仅因为买受方未及时付款，就简单认为侯建军不履行职责而判决侯建军承担买受方应负的偿还义务。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侯建军承担相应还款义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的规定认定为职务行为，由东方公司承担不利后果并依据相应的法律规定向买受方追偿。（三）侯建军从未作出过对买受方所欠货款进行偿付的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仅从侯建军向东方公司出具的保证书就认定其同意加入还款，并视为同意债务加入是不充分的，缺少事实依据的。该保证书仅仅是侯建军作出的协助东方公司向买受方索要货款的一般性保证，并不能体现其对东方公司承诺要与债务人一起偿还货款的意思表示。 东方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程序均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达利加工厂述称，同意侯建军的上诉意见。 东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侯建军、达利加工厂支付货款681399元及利息；2.诉讼费用由侯建军、达利加工厂承担。一审庭审中，东方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侯建军、达利加工厂支付货款34398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2日，东方公司与侯建军签订《销售协议书》，侯建军作为东方公司业务员负责销售东方公司的化纤产品。2016年5月26日，侯建军收回部分货款，并把未收回的货款五份欠条要回。侯建军向东方公司出具证明条，证明截止到2016年3月2日，其已经收取五个客户的货款114万元。根据《保证书》的约定，侯建军应当将114万元货款支付给东方公司。后经东方公司多次催要，侯建军分数次支付东方公司部分货款，下欠343989元至今未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侯建军购买东方公司的化纤产品，双方之间买卖关系成立。东方公司以销售协议书、证明等为据要求侯建军支付343989元货款及利息，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东方公司该项诉请予以支持。侯建军向东方公司支付货款后可依法向购货方追偿。因销售协议书主体是侯建军，东方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与达利加工厂发生买卖关系，故东方公司对达利加工厂的诉请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侯建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东方公司货款343989元及利息（利息以34398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1月3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东方公司对达利加工厂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违约金。案件受理费6460元，减半收取3230元，由侯建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侯建军提交隋暑光于2016年1月26日出具的欠条一份，内容为“欠条现欠货款￥197150.00元（壹拾玖万柒仟壹佰伍拾元）隋暑光2016.1.26”，该欠条背面注明“18年春节前给壹万元”。侯建军称隋暑光的钱没有要过来，还欠187150元，其余的都没欠款了；并称要求将隋暑光的欠条归还给东方公司，其余的由侯建军负责。经质证，东方公司称对数额、欠款、欠款人均不知情，是侯建军自行销售货物得来的，真实性也不清楚。 东方公司提交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是2015年11月9日、2015年12月29日、2016年2月7日、2017年10月20日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四份，拟证明侯建军汇款给东方公司财会人员刘素丽，在销售货物后分期对货款进行了银行转账支付近30万元，其他支付的余款均以货物抵账。第二组证据是2016年5月26日侯建军与东方公司员工郭洪印、刘尊国现场录音一份，拟证明侯建国认可其销售的货物由其收回货款归还给东方公司。经质证，侯建军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侯建军作为东方公司业务员对外销售货物后，要回客户货款向东方公司交付的行为符合情理，是履行职务行为，不能以此认定侯建军与东方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且四份银行电子回单其中三份的交易时间发生在双方2016年3月2日签订的《销售协议书》之前，不能证实东方公司的举证目的。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及举证目的有异议，该录音不是原始载体，书面内容也经过剪辑，不能客观反映当时双方谈话的内容以及谈话的语境；侯建军作为东方公司的业务员，没有直接向东方公司支付所销售货款的义务；侯建军从东方公司手中接过欠条，催要成功与否的法律后果应由东方公司承担。达利加工厂的质证意见与侯建军相同。 对于双方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侯建军持有隋暑光于2016年1月26日出具欠条的原件，在侯建军2016年5月26日出具《证明》下方所附明细中，东方公司移交给侯建军的五份欠条也包括隋暑光的欠条，故对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东方公司提交的2015年11月9日、2015年12月29日、2016年2月7日、2017年10月20日四份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侯建军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其中有三份电子回单的日期均在侯建军与东方公司签订《销售协议书》及侯建军出具《证明》之前，故对该三份电子回单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东方公司提交的2016年5月26日侯建军与郭洪印、刘尊国的现场录音，侯建军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该现场录音仅为双方协商出具证明的过程录音，而侯建军于同日出具的《证明》为双方最终协商结果，故双方权利义务的确定应以《证明》为准。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侯建军与东方公司于2016年3月2日签订的《销售协议书》显示，侯建军系东方公司的业务员，由侯建军负责追要经其销售的化纤产品货款；侯建军于2016年5月26日出具的《证明》显示，侯建军收回客户欠条五份合计114万元，由侯建军负责一年内收回所欠化纤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侯建军作为东方公司的业务员，将东方公司化纤产品销售给他人，系履行职务行为，由此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应由东方公司承担。东方公司未如期收回欠款，将欠条交付侯建军，由侯建军负责催要，并不为法律所禁止，但在侯建军催要无果的情况下，相关权利义务并未转移，东方公司仍然只能依据其与案外人的买卖合同，向案外人主张权利。东方公司与侯建军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在侯建军持东方公司交付的欠条收回相应货款后，东方公司要求侯建军返还已收回货款的行为，实质上是行使己方追偿权，故本案的案由应为追偿权纠纷。根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侯建军认可除隋暑光187150元欠款外，其余已无欠款，并称要求将隋暑光的欠条归还给东方公司，其余的由侯建军负责。侯建军的该项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侯建军应向东方公司返还货款的数额，本院变更为156839元（343989元-187150元）。如因侯建军交付的隋暑光欠条存在其他因侯建军原因导致的权利瑕疵，导致东方公司权利受损，东方公司可以另行向侯建军主张权利。至于利息，因侯建军追要货款亦系履行职务行为，且双方在《销售协议书》《证明》中对于利息并未作出相关约定，故对东方公司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侯建军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郓城县人民法院（2019）鲁1725民初30号民事判决； 二、侯建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郓城县东方化纤有限公司货款156839元； 三、驳回郓城县东方化纤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460元，减半收取3230元，由郓城县东方化纤有限公司负担1757元，侯建军负担14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60元，由郓城县东方化纤有限公司负担3515元，侯建军负担29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淑梅 审判员  王媛媛 审判员  姜 健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八日 书记员  杨 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