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48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市七星通联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软件园**诚毅北大街******。 法定代表人：庄莫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方园，福建泉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松斌，男，汉族，1975年7月8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文永，男，汉族，1982年2月28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 原审第三人：惠安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福建省，住所地福建省惠安县螺城镇建设南路** 法定代表人：林集琪，该社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添法，男，汉族，1989年3月13日出生，住福建省安溪县。 上诉人厦门市七星通联科技有限公司（下称七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松斌、连文永及原审第三人惠安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下称惠安农信社）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5民初7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七星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陈松斌立即偿付七星公司代偿还给惠安农信社的款项43004.99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自2018年5月17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五计算）；3.改判连文永对陈松斌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有新的录音证据可以证明陈松斌向泉州市美沐阳光园艺有限公司（下称美沐公司）购买苗木是真实存在的，而非原审认定的虚构事实。惠安农信社的客服于2017年6月17日与陈松斌电话核实其办理消费分期的真实性，陈松斌在电话中多次确认是其向美沐公司购买绿宝盆资金需要。（二）陈松斌是向惠安农信社申请办理消费分期的行为人，是惠安农信社所出借款项的实际使用人，不存在被他人冒用的情况。1.陈松斌以向美沐公司购买苗木需要资金为由，向惠安农信社申请办理小康卡消费分期业务的过程中，陈松斌全程参与其中，亲自与惠安农信社签订《福万通•小康卡申请表》、《七星分期协议福万通•贷记消费卡申请表》并提供了其本人手持身份证、小康卡申请表的照片。2.根据《消费分期商品/服务合作协议》第二条的约定，陈松斌向美沐公司购买商品时，通过七星公司的“七星生活APP”向惠安农信社申请消费分期，惠安农信社通过审核后将最终审批授信的金额划转到美沐公司指定的账号。惠安农信社已依照约定将申请的分期款项转账支付至美沐公司的账户，履行了合同义务，陈松斌实际上已经收到惠安农信社发放的50000元。二、七星公司依据追偿权向陈松斌追偿代偿的款项具有事实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陈松斌与惠安农信社的分期业务关系合法有效。1.惠安农信社依据《消费分期商品/服务合作协议》及陈松斌提供的福万通•贷记消费卡而发放款项是按照约定支付给美沐公司，并非直接转给连小永，至于美沐公司收到款项后是否由连小永使用以及（2018）闽0505刑初38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连小永构成骗取贷款罪，属于另一个法律关系，不影响本案惠安农信社与陈松斌之间金融消费合同关系的成立；2.即使陈松斌虚构交易、提供虚假材料取得惠安农信社的贷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以及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对相关问题的答复，在惠安农信社未主张撤销贷款合同的情况下，陈松斌与惠安农信社之间的借款合同依然是有效合同。（二）陈松斌依据《福万通•小康卡申请表》、《七星分期协议福万通•贷记消费卡申请表》从惠安农信社获取消费分期款项50000元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七星公司按约定已经向惠安农信社代偿了陈松斌结欠的债务43004.99元也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因此七星公司有权向陈松斌要求代偿款项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三）七星公司已代偿相关款项，实际权利人应认定为七星公司，原审认定惠安农信社为本案受害单位，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三、退一步讲，即使陈松斌向惠安农信社申请分期消费与连小永的刑事犯罪有关，七星公司的诉讼请求也依法成立。（一）陈松斌是其中的参与者，因其过错行为导致本案贷款未偿还，陈松斌应当承担偿还责任，连文永作为保证人，应当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七星公司已向惠安农信社代偿了陈松斌的债务43004.99元，惠安农信社的权利已依据其与七星公司的担保合同得到了救济。（三）如果因本案涉及连小永刑事犯罪就以此否认陈松斌从惠安农信社获取贷款的事实以及免除陈松斌的还款义务，将造成陈松斌因其过错而不必承担责任，七星公司的权利却无处得到救济，原审判决结果显然是有违公平和诚信原则。 陈松斌答辩称：七星公司介绍陈松斌向惠安农信社贷款，借款8000元，含利息应还11000元，陈松斌已还7000元，剩余4000元，陈松斌愿意偿还给七星公司，其他款项与陈松斌无关。 连文永既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惠安农信社述称：一、陈松斌向惠安农信社申请5万元分期消费贷款属实，且款项已按陈松斌的要求发放。分期消费服务申请是由陈松斌本人所操作，包括签字、捺印、提交身份证件等行为，并经惠安农信社电话联系及录音审核，确认陈松斌是因购买苗木需要而申请分期消费贷款。贷款消费后，陈松斌又前后分六次通过惠安农信社向其住所地邮寄的贷记卡各偿还3300元。以上事实足以证明向惠安农信社申请分期消费贷款的实际行为人是陈松斌本人，其对惠安农信社向其发放消费贷款5万元的事实是清楚知悉的。二、惠安农信社对陈松斌在申请分期消费贷款时是否被连小永欺骗和冒名骗取贷款的事实并不清楚，且该事实也与本案无关。贷款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陈松斌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所签的合同应为有效。三、陈松斌申请分期消费贷款的事实与连小永骗取贷款的犯罪事实，属不同法律关系、不同法律主体、不同法律行为、受不同法律规范所调整，合同效力不因连小永的犯罪行为而无效，不符合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因此，《“七星生活”消费分期服务合作协议》属有效担保合同，惠安农信社有权要求七星公司按照约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陈松斌逾期未还款，七星公司于2018年5月17日代偿了陈松斌结欠的本息等费用共计43004.99元。（一）至2018年5月17日，陈松斌结欠的本息等费用共计43004.99元。1.陈松斌选择分期还款，则应根据《福建农村信用社农商银行福万通IC贷记卡领用合约》第二条第3项的约定，按日利率万分之五支付透支款项的利息。2.陈松斌未按约分期还款，并应根据前述合约第二条第4项的约定，按最低还款额的未还部分的百分之五支付违约金。3.因陈松斌的违约行为，其申请的分期消费还款提前到期，故根据前述合约第四条第11款的约定，惠安农信社有权要求陈松斌立即偿还贷款本息、违约金等费用共计43004.99元。（二）根据《“七星生活”消费分期服务合作协议》第二条第六款、担保声明书，关于保证方式、保证范围、保证期间的约定，七星公司于2018年5月17日向惠安农信社承担了连带保证责任，代偿了陈松斌结欠的款项共计43004.99元。 七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陈松斌偿付七星公司代偿给惠安农信社的款项合计43004.99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自2018年5月17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五计算）；二、连文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泉州市泉港区人民法院在审理连小永骗取贷款罪一案中查明，2017年3月至9月期间，连小永虚构陈松斌等人向美沐公司购买苗木，并通过七星公司“七星生活”平台上传上述虚假苗木交易单据、身份证及申请单等申办材料，后以陈松斌等人名义向惠安农信社申请办理“福万通·贷记消费卡”的七星分期业务。七星公司及惠安农信社审核通过上述七星分期业务后，由惠安农信社将发放的款项汇到美沐公司账户上，后连小永将上述发放的款项用于偿还个人债务、日常费用、偿还其先前为他人所办理的分期业务及转贷给他人以从中赚取利息等。期间，连小永利用上述方式，先后以陈松斌等27人名义，向惠安农信社骗取贷款款项共计1345520元。2017年12月，连小永无力偿还贷款后逃匿。2018年12月19日，泉州市泉港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505刑初38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连小永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11个月等。 一审法院认为：七星公司诉称的陈松斌向惠安农信社借款用于向美沐公司购买苗木等事实，系连小永为骗取贷款而虚构的事实。陈松斌系被冒名者，并非实际借款人，也非惠安农信社所出借款项的使用人，相应的也非七星公司提供担保的对象，即七星公司主张的案件事实与实际情况不符。七星公司基于非客观存在的事实，提出担保追偿等诉讼请求，与事实相悖，不予支持，七星公司可依客观实际情况另行主张权利。连文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厦门市七星通联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9元，由厦门市七星通联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除七星公司认为案涉贷款合同是陈松斌亲自签订的，七星公司已为陈松斌向惠安农信社代偿了43004.99元，本案贷款合同关系发生于陈松斌与惠安农信社之间，连小永的犯罪行为不影响贷款合同的效力外，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于七星公司就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所提出的异议，本院将在二审查明事实部分，根据本案有关证据，对本案所涉借款、还款、保证的有关事实予以查明，至于其追偿权能否成立，本院将结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予以分析、认定。 二审中，七星公司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1.说明及所附录音明细表各一份，拟证明陈松斌在电话中确认交易以及向惠安农信社申请分期消费贷款的真实性，陈松斌是案涉贷款的实际使用人，且未被连小永冒名，交易也非连小永虚构；2.2018年4月16日的询问笔录一份，拟证明陈松斌为了办理贷款，办理了申请分期消费贷款的手续，包括注册账号、提供个人信息、签订贷款申请单、苗木装箱单/送货单，并手持单据拍照上传至APP审核，以及接受惠安农信社的电话审核，确认苗木交易的真实性；3.2018年5月11日的询问笔录一份，拟证明惠安农信社、七星公司、美沐公司的合作方式，即以电话联系的方式向客户核实交易的真实性后，发放贷款至美沐公司的对公账户，后由客户进行分期还款，对陈松斌与美沐公司存在虚假购买苗木的交易并不知情，在客户逾期后，由七星公司对逾期的客户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关于陈清海等26人在我社办理七星小康卡分期消费业务的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七星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代陈松斌向惠安农信社清偿了不良贷款共计43004.99元。对于七星公司二审提供的上述证据，陈松斌质证认为：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由法庭认定。惠安农信社质证认为：没有意见。连文永既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质证意见。对于七星公司二审提供的上述证据的证据资格及证明力，本院将结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一并予以分析、认定。 二审另查明： 1.2016年7月5日，七星公司向惠安农信社出具《担保声明书》一份，载明：“我七星公司自愿为通过我公司开发的‘七星生活APP’在线申请及办理‘小康卡’及消费分期服务的所有的消费者即小康卡持卡人办理前述业务项下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等内容。2017年3月3日，惠安农信社（甲方）、七星公司（乙方）、美沐公司（丙方）三方签订《消费分期商品/服务合作协议》一份，对1.合作内容:甲乙双方联合发行“福万通•七星生活”联名卡——“小康卡”，丙方提供可分期的商品/服务，通过“七星生活”平台，共同为客户提供基于真实商品/服务需求的消费分期服务。2.合作模式。3.权利与义务：……丙方不得与客户勾结，以虚假交易行为非法获取甲方资金，使甲乙两方蒙受损失，不得协助客户通过“七星生活”平台套现等内容进行了相关约定。2017年3月6日，七星公司与美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一份，对业务范围、业务定价及规则、风险保证金、不良贷款处置条款、保证条款等内容进行了相关约定。2017年6月17日，陈松斌向惠安农信社申请办理“福万通•小康卡”，并签署了《福万通•小康卡申请表》、《七星分期协议》等材料。惠安农信社依约发放款项50000元，因陈松斌未能依约还款，惠安农信社于2018年5月17日直接从保证人七星公司在惠安农信社的账户内扣款43004.99元。 2.二审中，陈松斌明确表示，本案讼争款项其愿意于2019年12月30日偿还给七星公司4000元，惠安农信社社表示该款项应偿还给七星公司，七星公司也表示愿意接受该部分款项，其余款项陈松斌也应偿还。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陈松斌应否偿付七星公司代偿给惠安农信社的款项43004.99元及相应利息损失，连文永应否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借款、保证合同依法均应认定为无效，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理由在于：现已知，案涉连小永在本案借款中的行为被定性为骗取贷款的犯罪行为，则其侵害对象应为惠安农信社。因本案借款合同属于连小永为达到其骗取贷款的非法目的，而采取由本案借款人陈松斌与惠安农信社签订借款合同的合法形式所签订，为我国《民法总则》所规定的关于以虚假意思表示隐藏民事法律行为的情形，被隐藏的骗取金融机构贷款行为依法应认定无效。保证合同作为借款合同的从合同，亦应认定无效。且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七星公司就案涉借款、保证合同的签订已依约履行其审核义务，对于惠安农信社被连小永实施骗取贷款行为所骗取的结果并不存在任何过错，依法也无需承担任何过错责任。因此，七星公司二审中提交的前述有关证据均无法证实其相应上诉主张。七星公司基于其账户资金被惠安农信社扣划用于偿还案涉借款本息的事实而要求行使追偿权，缺乏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依法本应予驳回。鉴于二审中，陈松斌表示愿意于2019年12月30日前偿还给七星公司款项4000元，惠安农信社表示该款项应偿还给七星公司，七星公司也表示愿意接受该部分款项，系各方当事人自愿处分各自的民事权利，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至于七星公司与惠安农信社之间就案涉款项所产生的争议，以及惠安农信社因连小永的骗取贷款行为所遭受的贷款损失，与本案均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处理范围，本院依法不予作出认定及处理。 综上所述，七星公司的上诉请求，因二审出现新的事实，部分成立，本院依法对一审判决结果予以相应改判，其余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七星公司可另行寻求救济途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5民初761号民事判决； 二、陈松斌应于2019年12月30日前偿还给厦门市七星通联科技有限公司款项4000元； 三、驳回厦门市七星通联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59元，由上诉人厦门市七星通联科技有限公司负担909元，由陈松斌负担5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959元，由厦门市七星通联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经艺 审判员  孙志坚 审判员  王一平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黄木火 附注：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