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民终2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妈有，男，1950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尾市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杨珍，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昭龙，男，1996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尾市海丰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乖，男，1956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尾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伟，广东洋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妈有与上诉人郭乖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广州海事法院（2018）粤72民初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李妈有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杨珍、周昭龙，郭乖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妈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郭乖赔偿李妈有100,076.92元，并由郭乖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粤汕渔12450”渔船承担主要责任，“城新东渔A062”渔船承担次要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郭乖应对涉案事故承担全部责任。二、李妈有居住在汕尾市城区，是渔业户口，一审法院按照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赔偿金额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及适用法律错误。三、李妈有对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费用和损失有异议，护理费应为3860.78元、误工费应为22,742.85元、残疾赔偿金应为48,989.59元、精神损害赔偿金应为1万元、交通费及营养费应为1000元。郭乖答辩称：一、本案除了李妈有及其儿子李某（船主）单方口述外，没有其他任何实质的证据予以证实本案事故与郭乖有关。一审判决在无足够充分证据的前提下，推断两船发生触碰事故，明显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李妈有的受伤与郭乖不具有关联性，郭乖无须对李妈有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二、郭乖一审中对李妈有所主张的全部赔偿项目的关联性均不予确认，不予质证。郭乖的质证意见是建立在碰撞事故确实发生且郭乖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条件之上，如果这一前提条件不能成立，郭乖关于赔偿项目的假设性质证意见不应作为定案依据。郭乖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妈有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触碰事故发生明显错误，证据严重不足。一审判决认定涉案事故发生缺乏有效证据。李妈有提供的证人证言与其具有重大利害关系，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一审法院所做现场勘查记录缺乏对比性和参考性，不能作为触碰事故发生的有效证据。一审判决对涉案事故的论述主观性极强，不能成立。二、郭乖一审中对李妈有所主张的全部赔偿项目的关联性均不予确认，不予质证。郭乖的质证意见是建立在碰撞事故确实发生且郭乖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条件之上，如果这一前提条件不能成立，郭乖关于赔偿项目的假设性质证意见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认为本案关于触碰事故发生的待证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适用法律明显错误。李妈有在本案中是负有举证义务的一方当事人，但其举证仅有单方陈述或利害关系人的陈述，缺乏实质性证据。2.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错误。郭乖未实施任何侵权行为。李妈有答辩称：一、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足以认定李妈有受伤是因为郭乖所属“粤汕渔12450”渔船虾杆横扫“城新东渔A062”渔船，虾杆绳绊挂“城新东渔A062”渔船所致。郭乖提供的船舶证书显示的登记信息与实际驾驶的船只完全不符，郭乖驾驶的渔船属于套牌渔船及“三无”船舶。郭乖驾驶的大型渔船安装有AIS系统，避碰仪等设备，但在事故发生时，其故意关闭定位设备，隐瞒、销毁对其不利的证据，妄想逃避赔偿责任。郭乖应对事故发生时其渔船的航线及在事故发生时没有经过事故发生地进行举证，否则应承担不利的后果。二、李妈有属于渔业户口，一直居住在汕尾市城区，其生活依赖于城区，因此赔偿金额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计算。三、李某所属“城新东渔A062”渔船纳入属地街道，按照省厅的规定编号装牌后可以在汕尾城区海域内进行航线捕捞作业。该船在涉案地点进行捕捞作业是合法合规的。李妈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郭乖向李妈有支付医疗费8503.70元、误工费22,742.85元、护理费3860.7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残疾赔偿金48,989.5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2000元、交通费1000元、营养费1000元，合计100,196.92元，并由郭乖承担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李妈有受伤救治情况2017年9月1日，李妈有被送入汕尾市人民医院，入院时间4时47分。5时20分，李妈有接受DR胸部正位片和DR右手正斜位影像检查。5时23分影像诊断为右手示、中指远节指骨部分骨质及软组织缺损，主动脉硬化。5时46分，李妈有向主治医生陈述：右手示中指被皮带绞伤离断疼痛出血1小时。入院记录记载李妈有现病史为：患者1小时前不慎被皮带绞伤致右示中指断裂出血，血流不止，在当地医院处理创口后包扎前来我院，受伤后无头痛头晕、无胸闷气促、无恶心呕吐，急诊就诊，行相关处理后收住我科进一步治疗；辅助检查X光片：右示中指末节指骨骨折；诊断为：右示中指末节复合组织缺损伤。16时20分至17时0分，李妈有在局麻下接受了右手示中指清创、残端修整术、任意皮瓣形成术。汕尾市人民医院出院记录记载：李妈有于2017年9月1日04时47分入院，9月21日10时出院，住院20天；入院诊断和出院诊断均为右示中指末节复合组织缺损伤；出院情况为生命体征平稳，神志清，右示中指术口干洁，指体活动可，皮瓣血运良好。出院医嘱为忌烟酒，忌污染左手中指术区；保持术口清洁干燥，渐行功能锻炼；休息两周；不适门诊随诊。9月21日，李妈有向医院交纳医疗费8383.70元。2018年2月9日，李妈有委托广东天平司法鉴定所依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3月16日，广东天平司法鉴定所出具了粤天平司鉴所[2018]法临鉴残字第01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李妈有所致伤残等级评为X级（十级）伤残。在该司法鉴定书上签字的鉴定人吴绍鉴、黄荣同均具有法医临床司法鉴定资质。2018年3月19日，广东天平司法鉴定所向李妈有开具金额为2000元的鉴定费发票。（二）关于涉案渔船登记信息“粤汕渔12450”渔船登记所有人和实际经营人均为郭乖，在该渔船有关的广东省录入数据库渔船批准书等材料中载明该渔船参数为：木质捕捞渔船，作业场所为C3类渔区，生产方式为拖网，主机总功率不超过127千瓦，航速9节，核定船员6人，船长19.15米，宽4.6米，深2.3米，吨位48吨。一审法院调取的该船的登记资料中，只有国籍证书在有效期内。一审庭审中郭乖确认该渔船船体实际长约30米，两侧虾杆各长约20米，作业时两侧虾杆打开和船体成垂直状态，虾杆伸出后距离海面约3米，进港后则将虾杆收回悬挂在船舶左右两舷。经现场查勘，该渔船长度和虾杆长度与郭乖描述一致。2018年7月9日，东风渔业村民委员会向一审法院出具的回函中载明，李某有一艘小型船舶，编号为“城新东渔A062”，该类型渔船没有办理所有权登记，只有基本管理编号卡，作业类型为刺钓，船舶材质、功率、规格均未有记载信息。根据一审法院向广东省渔政总队汕尾支队调查的情况，该类生计渔船属于小型涉渔“三无”船舶，现依据《广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加强渔船安全生产管理的通知》划归属地的乡镇（街道）安全生产监管范围。经一审法院现场查勘，该渔船长度约5米，船尾部有桅杆高出海面2米多，船舵为手摇连杆式，发动机马达位于驾驶者正下方，发动机马达上有一块木板遮挡，该木板和手摇连杆大概有50厘米宽60厘米长的裸露操作空隙，开船时驾驶者坐在该木板上通过连杆操控方向。（三）关于涉案渔船的航线轨迹监控记录2018年7月10日，一审法院向广东省渔政总队汕尾支队调取了“粤汕渔12450”渔船从2017年9月1日0时至8时的航线轨迹，截图显示“粤汕渔12450”渔船在9月1日0时至5时27分46秒无信号，5时27分47秒至7时37分51秒区间内均位于汕尾市城区的品清湖内，5时27分47秒位于品清湖内靠近鲤鱼头位置，7时37分51秒位于品清湖内靠近显达时代广场位置，7时37分52秒至8时无信号。郭乖对渔政部门无“粤汕渔12450”渔船在9月1日0时至5时27分46秒的航行轨迹的原因表示不清楚。2018年7月9日，东风渔业村民委员会向一审法院出具回函称，该村委会不掌握“城新东渔A062”渔船在2017年9月1日0时至8时的航行轨迹。李妈有确认其所在渔船并未安装AIS或者避碰仪，只有定位仪，上船作业时便将定位仪带上船，下船时便取下，渔政部门不能掌握其船的航行轨迹。（四）李妈有的基本情况及与各证人之间关系李妈有的户别为渔业户口，长期从事渔业捕捞，无其他职业、无退休金可领取。李某系李妈有儿子，钟某某系李妈有儿媳，钟某系钟某某弟弟，苏某系钟某某舅妈，李某某系李妈有侄子。（五）关联案件的处理情况郭乖配偶陈靓在2017年9月1日10时38分向汕尾市公安局城区分局新港派出所报案。当日23时05分新港派出所在汕尾市人民医院急诊室对陈靓做了询问笔录，根据该笔录记载，2017年9月1日8时左右和19时多，钟某某及其儿子和几名妇女、钟某某的家婆苏玉兰到陈靓家要求郭乖对李妈有受伤一事承担责任，陈靓对需要承担责任一事予以否认，后遭钟某某等人殴打推搡并损坏大门，故报警求助。2017年9月4日，新港派出所对钟某某做了询问笔录。根据该笔录记载，2017年9月1日19时，钟某某和苏玉兰等几人前往郭乖家中，要求郭乖处理李妈有受伤事故，郭乖不在家，其配偶陈靓对受伤事故予以否认，现场发生推搡，并踹郭乖家大门。陈靓经汕尾城区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构成轻微伤。陈靓因为被钟某某、李俊标殴打一事，向汕尾市城区人民法院提起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根据（2018）粤1502民初80号民事判决书记载，钟某某需向陈靓支付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合计4312.36元，驳回陈靓其他诉讼请求，该民事判决书经二审维持，已发生法律效力。（六）当事人对事故经过的陈述李妈有主张事故发生时间为2017年9月1日凌晨2时许，事故发生地点海域是汕尾渔船进出港必经海域，在该海域左右两边是山，在起诉状中称事故发生地点为东经18°-19°、北纬43°水域，庭后经一审法院调查，李妈有纠正事故发生的地点为东经115°18-19'、北纬22°43'水域。事故发生原因是郭乖船舶虾杆绳绊挂到李妈有所在船的桅杆，导致李妈有所在船瞬间摇晃，李妈有坐着开船，一手扶着方向盘，船摇晃过大，右倾时李妈有身体不稳，手就伸进了皮带箱，手指被绞伤。事故发生后未及时向边防派出所或渔政部门报案，在9月12日去边防派出所做了笔录。郭乖称其在9月1日前两三天出海作业，随船有十余名船员，9月1日凌晨返回汕尾港，回港途中由其驾驶船舶，在快进港时才将虾杆收起来；回港途中没有发现“城新东渔A062”渔船，亦未发现被“城新东渔A062”渔船追赶的情况；到港之后李某驾船靠着郭乖的船称李妈有被其船舶虾杆弄伤，郭乖当场予以了否认，并告诉李某其父亲受伤了就要先送去医院。另查明，2017年度，广东地区休渔期为2017年5月1日12时至2017年8月16日12时。台风“玛娃”生成于8月30日，9月1日02时中央气象台将其升格为热带低压并发出预报，9月3日21时30分在汕尾市陆丰市沿海登陆。（七）证人证言及出庭陈述李某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如下：2017年9月1日凌晨从汕尾港出海，大概驾驶“城新东渔A062”航行了两个小时，停下来放网作业；远方左右两边是山体，周围水域很宽，当时是晴天没有风浪；船尾和船头都开了灯，李妈有坐在发动机上方的木板上，右手握着船舶方向盘缓慢开船，我在船尾打开虾杆放网捕虾，周围较远的地方有其他船舶航行，放完网之后，我发现郭乖的船向我船方向驶来，大约3分钟后，在大约7米距离发现郭乖的船要撞到我船；此时郭乖船舶的两条虾杆翘出海面，向船体外杈开，悬在海面上，每条虾杆长约20米，我看到了郭乖船舶的船名；郭乖的船已经收了网准备回港，杆还是撑着；虾杆上悬挂着的绳子勾住了我船船尾右上角的桅杆，郭乖船加速开走了，判断当时郭乖船航速为8、9海里，应该是知道撞到了我们的船；我船瞬间左右剧烈摇摆，左船舷离水面仅15公分，我抱住船尾左边桅杆，感觉船尾要接触到水面了；李妈有在船舶右倾斜的时候右手伸进了发动机的皮带箱受伤，我抱住桅杆的时候李妈有跟我说他的手受伤了；我马上呼叫郭乖，郭乖可能驾驶速度过快没有听到；郭乖船舶没有反应，我以我船最大航速（每小时7海里）一直尾随追赶，大概追了1小时追到港翠5000吨码头才追到，差不多进港的时候看到郭乖船舶将虾杆收起；追到之后我和郭乖在各自的船上对话，我说“我的船被你们弄到了”，郭乖说“我承认，我赔偿你们”。我原来就认识郭乖，是一个村的。钟某在2018年3月13日的证言中称：2017年9月1日凌晨3点左右，李妈有的儿媳妇钟某某打电话给我，让我送她跟她的老公李某去找郭乖的大船，我接到电话后来到小码头067号牌，送他们去找郭乖的大船。2018年6月20日，钟某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李妈有的儿媳妇（钟某某）半夜3点多打电话给我，说李妈有的手指受伤，让我送她去郭乖的船，我就和李妈有的儿子（李某）一起去郭乖的船上，此时李妈有去了医院，郭乖说有台风要先将船开到避风港，因为郭乖的船员全部是外地的，他不放心，要自己开船去避风港，他会负责赔偿，然后李某、钟某某就坐我的船先回到岸上了。苏某在2018年3月13日的证言中称：2017年9月1日8时10分，我探望受伤的李妈有，郭乖的老婆来医院看望李妈有，当郭乖老婆看到李妈有的伤势比较严重时，说要下楼去跟她老公商量，后面下楼后就未再出现。2018年6月20日，苏某在一审庭审中陈述：9月1日早上6点多，李妈有的儿媳妇（钟某某）打电话给我，说要去找郭乖索赔，7点左右我到了郭乖家里，在李某和钟某某要求下郭乖的妻子就和我们一起去医院看望李妈有。李某某在2018年3月13日的证言中称：2017年9月1日7时左右，我探望受伤的李妈有，8时许，郭乖的老婆来医院看望李妈有，看到李妈有之后她的表情有点吓到，然后拿出手机打电话，后面就走掉了。2018年6月20日，李某某在庭审中陈述：9月1日凌晨3点，李妈有的儿媳妇（钟某某）打电话给我，说李妈有受伤在医院，我就去医院探望李妈有，李妈有没有住病房就住医院的通道，大概8点左右，我看到郭乖的妻子，她来了看了一下就慌张的走了。（八）李妈有的损失李妈有诉讼请求中的赔偿项目如下：医疗费8503.70元、误工费22,742.85元、护理费3860.7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残疾赔偿金48,989.5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2000元、交通费1000元、营养费1000元。经查，《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载明：2017年一般地区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每年15,780元。国有同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渔业为每年45,243元。1．医疗费和鉴定费。经一审庭审质证，郭乖对医疗费8383.70元和鉴定费2000元无异议，该部分医疗费及鉴定费均有票据证明，与李妈有受伤有关，一审法院对医疗费8383.70元和鉴定费2000元予以确认。李妈有主张医疗费中有120元金额是李某作为患者的收款凭证，该费用与李妈有受伤不具有关联性，不予支持。2.误工费。李妈有主张按2017年度广东省国有同行业渔业职工平均工资计算195天的误工费为22,742.34元，郭乖认为李妈有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不应支持误工费，且李妈有伤情好了之后就恢复渔业生产。李妈有确认其在事故发生后105天即复工。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关于“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的规定，应按照医疗机构出具的相关证明来计算李妈有的误工时间。李妈有未提交医疗机构出具的相关证明，李妈有在出院后5个多月才委托鉴定机构进行伤残等级鉴定，超过合理期间。李妈有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其在受伤三个半月之后复工，考虑到李妈有年龄已高及受伤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误工期105天。李妈有虽已经达到退休年龄，但尚未领取养老金，其并未丧失劳动能力，实际上受伤前后均从事渔业生产劳动，受伤期间确实影响李妈有收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关于“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的规定，在李妈有、郭乖均未提交证据证明李妈有的实际收入状况的情况下，按2017年度广东省国有渔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作为李妈有的误工损失计算标准，据此计算李妈有的误工费为45,243元/365天×105天=130,15.10元。3.住院期间护理费。李妈有主张住院21天的护理费3860.78元，依据2017年广东省国有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的年平均工资水平67,104元标准计算而来，郭乖对住院21天无异议，对计算标准有异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一、二款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李妈有未提交护理人员有收入的证明，本案的护理费应参照一审法院所在地广州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故一审法院参照粤高法[2018]39号文件《广东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规定住院护理150元/天/人的标准，认定住院期间护理费为315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一款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的规定，广东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费补助为每天100元，李妈有住院21天，伙食补助费应为2100元。5.残疾赔偿金。李妈有提交的户口簿记载户别为渔业户口，属于农村户口，经鉴定构成十级伤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关于“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应按10%比例计算残疾赔偿金，按2017年广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5,780元，定残之日2018年3月16日李妈有为67周岁，应减少计算7年。一审法院对20,514元残疾赔偿金予以认定，对于超出部分不予认定。6.精神损害抚慰金。李妈有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郭乖认为过高,应认定为5000元。涉案事故造成了李妈有遭受身体伤害,并引发其后的争执和矛盾，客观上造成李妈有精神损害的后果，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7.交通费。李妈有主张交通费1000元，郭乖认为前述费用没有实际发生，不予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关于“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的规定，李妈有未能提供交通费的正式票据，也未能说明交通费发生的时间、往返地点、人数和次数等具体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李妈有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李妈有主张交通费不予认定。8.营养费。李妈有主张营养费为1000元，郭乖不予认可。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李妈有提交的医疗记录中并无加强营养特别说明，一审法院对李妈有主张营养费不予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李妈有以郭乖所有并驾驶的渔船触碰其驾驶的渔船，致使其受伤致残为由，要求郭乖承担人身损害的侵权赔偿责任，本案系一宗因船舶触碰事故引发的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妈有主张的触碰事故是否发生；郭乖需要承担侵权责任的范围。李妈有及证人李某均述称“城新东渔A062”渔船被郭乖船舶虾杆绳子绊挂之后剧烈摇晃，李妈有在船舶右倾时身体失去重心，手伸进皮带箱致手指受伤；事发之后李某随即驾驶其渔船全速紧追郭乖渔船，追赶过程中见到郭乖渔船一直张开虾杆在海面上航行，直至进港之前才将虾杆收拢。郭乖在一审庭审中对其渔船回港航行时船舶张开虾杆、快进港时才收拢虾杆的事实表示确认。李某驾驶“城新东渔A062”渔船在渔港追上郭乖渔船后，即与郭乖理论触碰受伤一事，并因此进而引发郭乖妻子被殴打等纠纷。一审法院认为，李妈有及证人陈述的“城新东渔A062”渔船被航行中的“粤汕渔12450”渔船的虾杆上的网绳绊挂桅杆，因郭乖驾驶船舶时并未发现“城新东渔A062”渔船，所以未采取任何转向和减速措施。网绳绊挂住“城新东渔A062”渔船船尾的桅杆的右上角后,“粤汕渔12450”渔船仍继续正常航行，导致网绳受力拉直而后断裂或滑脱，并会瞬时产生巨大的回弹力。因“城新东渔A062”渔船为只有4、5米长的小型渔船，受到巨大的回弹力影响便发生了李妈有及证人李某陈述的剧烈摇摆，以致坐在驾驶位的李妈有身体失去重心，右手插入发动机皮带绞伤手指。李妈有及证人对事故发生当时情况的描述，符合两船大小对比的差距及加害行为可能对小船造成的影响。关于李妈有及证人李某陈述的事故发生后紧追郭乖船舶一节，双方均确认事发时间海面的风浪并不大，一审法院认为如若没有受到突然的外力作用，“城新东渔A062”渔船不会突然剧烈摇晃，也不会导致李妈有受伤，受害船舶在受到外力作用发生涉案事故后紧追加害船舶，且描述的加害船舶在此追赶航行过程中的状态与郭乖确认的状态能吻合，该追赶行为与事故发生及之后双方在渔港就受伤事宜交涉具有时间上的连续性及行为上的因果性。李妈有及证人陈述的加害行为为郭乖船舶虾杆网绳绊挂“城新东渔A062”渔船船尾桅杆，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现场查勘两艘当事渔船的情况，郭乖船舶虾杆或虾杆上悬挂绳子的高度与“城新东渔A062”渔船船尾桅杆高度相当，郭乖驾驶船舶在航行途中一直张开虾杆，存在明显的过错，客观上增加了发生绊挂李妈有船舶的几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一审法院综合庭审情况、证人证言、查勘两船实际状况的情况，确定“城新东渔A062”渔船被“粤汕渔12450”渔船触碰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另一方面，郭乖抗辩不存在侵权行为,对此负相应的举证责任。郭乖作为“粤汕渔12450”渔船的驾驶者，且其渔船拥有AIS系统、避碰仪等设备，具备相应的举证能力和条件，该次出海作业随船有十多名船员，而在涉案事故发生期间定位系统关闭，直至事故发生后的05时27分47秒渔政部门才获取该船定位数据，不符合正常生产作业情形。虽船员流动性大但郭乖未申请随船的任何一名船员出庭作证，证明该航次进港期间未发生触碰事故，亦不符常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粤汕渔12450”渔船在2017年9月1日凌晨回港途中与正在放网作业的“城新东渔A062”渔船发生触碰。关于郭乖需要承担侵权责任的范围。首先从两船对涉案船舶触碰事故发生承担的责任分析，在涉案事故发生前，郭乖的渔船处于快速前进状态，且在航行中一直将虾杆张开悬挂在海面上航行，使得“粤汕渔12450”渔船对他船构成威胁。李妈有的船是作业船，郭乖的船应尽让清义务，郭乖未尽谨慎瞭望的义务，应对船舶触碰事故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城新东渔A062”渔船作为生计渔船只能在城区海域作业，按照李妈有及李某陈述，事故发生时所在海域为回港船舶航行区域，用适合当时环境和情况的一切有效手段断定是否存在触碰危险是每一艘在航船舶的义务，“城新东渔A062”渔船在触碰发生前3分钟才发现郭乖船舶，未采取避碰行动，对船舶触碰的发生承担次要责任。其次，从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上分析，受害渔船也存在造成损害后果的原因力。“城新东渔A062”渔船被“粤汕渔12450”渔船触碰后剧烈摇晃，但并不必然导致李妈有右手示中指被发动机皮带切断。“城新东渔A062”渔船上发动机皮带位置存在50厘米宽度裸露空间，李妈有右手示中指被切断与该渔船自身结构上的缺陷和安全隐患有密切的关系，该渔船自身结构上的缺陷和安全隐患是损害后果发生的重要原因。触碰行为与“城新东渔A062”渔船自身结构上的缺陷共同作用，造成李妈有右手示中指被切断的损害后果发生。综合考虑两船对触碰事故的责任和“城新东渔A062”渔船自身缺陷是造成损害的重要原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关于“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两船各自应对李妈有的人身损害承担同等责任。“城新东渔A062”渔船船主是李某，李妈有与船主是父子关系，李妈有随船作业是家庭渔业生产行为。根据《广东省渔业船舶安全生产管理办法》第三条的规定，渔船的所有者对渔船的安全生产承担直接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三款规定：“互有过失的船舶，对造成的第三人的人身伤亡，负连带赔偿责任。一船连带支付的赔偿超过本条第一款规定的比例的，有权向其他有过失的船舶追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船舶碰撞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关于“因船舶碰撞发生的船上人员的人身伤亡属于海商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第三人的人身伤亡”和第四条关于“船舶碰撞产生的赔偿责任由船舶所有人承担”的规定，郭乖和李某对李妈有的人身损害应负连带赔偿责任。基于本案中李妈有与李某的特殊关系，且李妈有在一审庭审中确认放弃向李某主张相关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关于“赔偿权利人在诉讼中放弃对部分共同侵权人的诉讼请求的，其他共同侵权人对被放弃诉讼请求的郭乖应当承担的赔偿份额不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郭乖需要对李妈有的损害承担50%的赔偿责任。本案认定李妈有的损失为医疗费8383.70元、鉴定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3150元、误工费13,015.10元、残疾赔偿金20,51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总额为54,162.80元。郭乖应承担各赔偿项目50%的责任，即：医疗费4191.85元、鉴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1575元、误工费6507.55元、残疾赔偿金10,25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总额为27,081.40元。综上，李妈有在上述郭乖应承担侵权责任范围内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船舶碰撞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郭乖赔偿李妈有医疗费4191.85元、鉴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1575元、误工费6507.55元、残疾赔偿金10,25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合计27,081.40元；二、驳回李妈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4元，由郭乖负担623元，李妈有负担1681元。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法庭调查中，郭乖确认李妈有住址所在的广东省汕尾市城区渔村南七巷9号属于城区。经查，《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载明，2017年一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0，975元/年。本院认为，本案为海上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结合法庭调查情况，本院确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李妈有受伤是否因“粤汕渔12450”渔船触碰“城新东渔A062”渔船所致，两船对李妈有的人身损害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以及李妈有主张的损害赔偿金额问题。关于“粤汕渔12450”渔船是否与“城新东渔A062”渔船发生触碰并导致李妈有受伤问题。李妈有于2017年9月1日凌晨在“城新东渔A062”渔船上作业期间受伤并于当日入住医院。虽然，本案并没有“粤汕渔12450”渔船与“城新东渔A062”渔船发生触碰的直接证据，但是郭乖对事故发生当时，其经过事故海域没有异议，对李某追赶上“粤汕渔12450”渔船，告知其发生碰撞事故也没有异议；“粤汕渔12450”渔船进港期间未收回虾杆，一审法院现场勘查的照片显示，两船并行时，“粤汕渔12450”渔船的绳索确有可能勾到“城新东渔A062”渔船的桅杆；“城新东渔A062”渔船的桅杆确有被折弯的痕迹；钟某和李某在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去找郭乖协商，相关各证人出庭作证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综合本案证据情况，李妈有主张其受伤系因“粤汕渔12450”渔船触碰“城新东渔A062”渔船所致已达高度盖然性标准，一审判决予以认定并无不当。关于两船对李妈有人身损害应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事故发生当时，“城新东渔A062”渔船处于停船作业状态，“粤汕渔12450”渔船进港时未尽谨慎瞭望义务，及时发现并避让“城新东渔A062”渔船，导致绳索勾到“城新东渔A062”渔船的桅杆，其主要过错在“粤汕渔12450”渔船一方。事故导致“城新东渔A062”渔船剧烈晃动，船上人员站立不稳，但该事故并不必然导致李妈有右手中指被切断，根据查明的事实，“城新东渔A062”渔船上发动机皮带位置存在50厘米宽度裸露空间，李妈有右手中指被切断与该渔船自身结构上的缺陷和安全隐患有密切的关系。一审判决综合本案情况，认定两船分别对李妈有的损害承担50%的责任，合理有据，应予维持。关于李妈有所主张的损害赔偿金额问题。1.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李妈有住所地位于汕尾城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一款关于“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的规定，一审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李妈有的残疾赔偿金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计算李妈有的残疾赔偿金应为53,267.5元。李妈有一审起诉主张的残疾赔偿金48,989.59元未超过上述金额，应予认定。2.关于误工费的计算。李妈有在一审中确认其在事故发生后105天即复工，一审判决认定误工费按105天计算并无不当，李妈有上诉主张误工费应按195天计算缺乏依据，不能成立。3.关于护理费的计算。李妈有并未举证证明护理人员的收入标准，一审判决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150元/天/人计算本案护理费，并无不当。4.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判决根据李妈有受伤程度及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本案精神抚慰金5000元合理，李妈有上诉主张应按10,000元计算精神抚慰金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李妈有的损失合计为82,638.39元，根据“粤汕渔12450”渔船对涉案事故的责任比例，郭乖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为41,319.2元。综上所述，李妈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郭乖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船舶碰撞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海事法院（2018）粤72民初4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州海事法院（2018）粤72民初4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郭乖赔偿李妈有医疗费4191.85元、鉴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1575元、误工费6507.55元、残疾赔偿金24,494.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合计41,319.2元；三、驳回李妈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4元，由郭乖负担950元，李妈有负担13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02元，由郭乖负担794元，李妈有负担1308元。李妈有已向本院预交案件受理费2302元，由本院予以清退994元。郭乖已向本院预交案件受理费477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本院交纳受理费31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洪堂审判员  张怡音审判员  辜恩臻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高静书记员潘万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