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0308行初1969号原告何兴兰，女，汉族，1972年11月15日出生，住址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银娥，广东威纳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香蜜湖街道深南大道8005号深圳人才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403006955832485。法定代表人孙福金，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萧，该局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嘉森，广东中全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深圳市宝安区卓文教育培训中心，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松岗街道罗田高田大道荣深楼2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440306685389361T。法定代表人黄文龙。原告何兴兰（以下简称原告）因不服被告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被告）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于2019年5月27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受理后，因深圳市宝安区卓文教育培训中心（以下简称第三人）与本案的审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本院依法追加其为第三人。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何兴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银娥、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萧、罗嘉森、第三人法定代表人黄文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被告于2019年1月11日作出深人社工不认决字[2019]070000010《深圳市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张国栋于2017年05月13日在单位宿舍突发疾病，于2017年5月22日在中山一院死亡的情形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十条的规定，不属于或不视同工伤。原告诉称，死者张国栋（系原告儿子）于2017年3月27日入职第三人处。2017年5月13日上午9时许，张国栋感觉身体不适，头痛剧烈，便请假回宿舍。10时许，张国栋被同事发现倒在宿舍，后被送至松岗人民医院进行抢救。松岗人民医院诊断张国栋为先天性脑血管瘤，后转院至宝安区人民医院治疗。宝安区人民医院分别于2017年5月13日14时4分、16时49分向张国栋父亲张大胜两次发送《病危通知单》，张国栋被诊断为：1.颈内动脉-大脑中动脉夹层动脉瘤；2.蛛网膜下腔出血；3.急性梗阻性脑积水；4.肺部感染；5.急性呼吸衰竭。2017年5月14日中午，宝安区人民医院称张国栋己经脑死亡，只能借助设备维持呼吸，并出具了病情介绍，张国栋双侧瞳孔散大固定，对光反射消失，留置右侧脑室引流导管；自主呼吸消失，呼吸机辅助呼吸。张国栋在工作时间内在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四十八小时内经抢救无效脑死亡。当时确定张国栋脑死亡后己经没有治疗的意义，完全可以通过放弃治疗达到符合工伤的条件，但基于母子亲情，原告并未放弃，因为这是人性最基本的善念。《工伤保险条例》第15条规定，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四十八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为工伤。该条例并未对死亡的标准明确规定，根据立法本意应当作出对劳动者有利的解释，将脑死亡认定为死亡。综上，张国栋的死亡符合认定工伤的条件，被告作出不认定工伤的决定违法，原告为维护合法权益，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撤销被告作出的深人社工不认决字[2019]070000010《深圳市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2.责令被告重新作出认定原告儿子张国栋属于工伤的决定；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告向本院提交了《深圳市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民事起诉状、《民事判决书》、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病危通知书、病情介绍、《疾病诊断证明书》等证据。被告辩称，首先，根据《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显示，张国栋的死亡日期为2017年5月22日。张国栋于2017年5月13日突发疾病，其于2017年5月22日死亡情形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四十八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不视同工伤。其次，张国栋的病历材料并无记载“脑死亡”的结论。目前在我国，脑死亡并未成为法定死亡标准，甚至在医学界也仍然存在相当争议。据此，原告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最后，死亡的认定标准、死亡时间的确认不仅仅影响到工伤认定，还直接关联到其他诸多法律关系，如继承、婚姻、致人死亡类刑事犯罪等。如果仅仅出于保障职工权益的考虑，否认《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的死亡标准，而在工伤认定中直接确认脑死亡标准，无疑是对我国目前各法律体系中死亡认定标准的冲击。根据以上事实以及条例的依据，被告认为，原告的请求没有依据，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符合条例的规定，依据充分，程序合法，表述适当，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求。被告向本院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身份证、户口本、《民事判决书》、病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考勤表、情况说明、和解协议书、转账记录、调查笔录、《深圳市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邮寄记录等证据。第三人陈述称，张国栋不属于工伤，未向本院提交证据。经审理查明，2017年5月13日上午9时许，张国栋在第三人处的培训中心向负责人称身体不舒服，需要请假，得到同意后，张国栋返回宿舍休息。后被同事发现倒在宿舍地上，随后被送入深圳市宝安区松岗人民医院抢救，医院诊断为先天性脑血管瘤，后立即被转院送入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抢救。深圳市宝安区人民医院当日向病人家属发出了《病危通知单》。5月14日，宝安区人民医院《病情介绍》载明“目前患者GCS评分E1VTM1，双侧瞳孔散大固定，对光反射消失，留置右侧脑室引流导管；自主呼吸消失，呼吸机辅助呼吸；去甲肾上腺素（60ug/min)维持下血压lO0-120/5O-70mmHg;患者尿量增多，存在中枢性尿崩症。目前诊断：1.颈内动脉-大脑中动脉夹层动脉瘤；2.蛛网膜下腔出血；3.急性梗阻性脑积水；4.肺部感染；5.急性呼吸衰竭。”张国栋入院后病情无明显好转，进行性加重，因张国栋家属自愿捐献张国栋器官，张国栋于2019年5月20日被转至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进一步评估并进入器官捐献程序。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记载的死亡时间为2017年5月22日，死亡原因是蛛网膜下腔出血。原告于2017年6月16日向被告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告经调查核实，认为张国栋的情形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十条的规定，遂于2019年1月11日作出深人社工不认决字[2019]070000010号《深圳市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告不服，遂向本院提起诉讼。另查明，2018年8月10日，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306民初290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张国栋与第三人在2017年3月27日至2017年5月1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该判决已生效。以上事实，有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并经庭审质证核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告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为劳动保障行政主管部门，具有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是否属于工伤的法定职责。人民法院依法对被告认定张国栋不属于或不视同工伤的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审查。《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四十八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张国栋在2017年5月13日在上班时间身体不舒服，在工作地点向负责人请假休息并得到同意，故张国栋系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国栋是否在四十八小时之内死亡。原告主张张国栋于2017年5月14日出现双侧瞳孔散大固定，对光反射消失，自主呼吸消失等症状，医生口头称张国栋脑死亡，属于在四十八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原告庭审时提交了其他省市地区法院认可脑死亡的行政判决，被告亦提交深圳法院不认同脑死亡的判决供合议庭参考，合议庭皆已详阅。确实，随着脑死亡逐步走入医学视野，甚至部分国家进行了相关立法，然而目前在我国，脑死亡并未成为法定死亡标准，甚至在医学界也仍然存在相当争议。因此，不同地区法院在不同个案中基于不同考量作出了不同判断，不同法院不同判决中所呈现出的不同判决理由都给予合议庭相当启发，本判决亦是合议庭在认真研习考量之后所得。张国栋如此年轻，却突发疾病死亡，令人惋惜。原告在爱子生命垂危之时，基于深情挚爱而非利益计算，坚持抢救、不离不弃，符合社会伦理道德。在痛失爱子之际，原告捐献爱子器官，体现心中大爱与人间真情，合议庭深感钦佩。原告主张医生口头称张国栋脑死亡，但没有书面诊断予以证实。原告认为以脑死亡作为工伤认定标准是遵从保障职工权益立法目的，但是死亡的认定标准、死亡时间的确定不仅仅影响到工伤认定，还直接关联到其他诸多法律关系，如继承、婚姻、致人死亡的刑事犯罪等。死亡时间的认定直接涉及死亡的判定标准。何为死亡、死亡的标准如何，不但是一个法律问题，本质上更是一医学问题，即医学上如何判断个体生命已经终结。特别是我国相关法律法规中并未对死亡标准作出明确规定，在此情形下，无论法院还是工伤认定主管机关，都应当尊重专业医疗机构的判断，因为法院、行政机构都远不如医疗机构具备专业知识，无法对此专业问题作出精准回答。如果仅仅出于保障职工权益的考虑，法院就在无脑死亡的正式诊断且立法未明确确立脑死亡为死亡标准的情况下，迳行否定案中医疗机构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所载明的死亡时间，而在工伤认定中直接采纳原告的主张，无疑与我国目前各法律体系中死亡认定的同一标准相悖。本案中，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作为专业医疗机构，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记载张国栋死亡时间为2019年5月22日。在该判断未有明显与法律规定抵触亦未有明显缺乏事实依据时，法院或工伤认定主管机关在职权范围内，皆不应当也不适宜对此予以否定。因此，张国栋的死亡时间应以《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的记载为准。根据查明的事实，张国栋从突发疾病到经抢救无效死亡已超过四十八小时，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不能认定为视同工伤。综上，被告作出的深人社工不认决字[2019]070000010号《深圳市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何兴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原告何兴兰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冯 久 莉人民陪审员 马 桂 荣人民陪审员 杨 伟 力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书 记 员 曾萍（兼）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