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渝01民终73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姚中文，男，1969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西双版纳州勐腊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毅，重庆君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兰佳志，男，1972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凌，重庆德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姚中文因与被上诉人兰佳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1民初2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姚中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毅，兰佳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姚中文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兰佳志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兰佳志承担。事实及理由：1.兰佳志支付给其的200万元是货款而非借款。兰佳志作为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就算有出借能力，兰佳志在没有借条等债权凭证且与没有姚中文通话见面的情况下就将200万借款交给姚中文，明显不符合常理，另外，兰佳志向在公证前没有给姚中文打过电话催款且公证寄送的地址是错误的，实际上该款项的真实给付原因应为人民币兑换美金的行为；2.一审判决将借款关系举证责任分配给姚中文，明显错误；3.兰佳志以虚假陈述制造了本案虚假借款诉讼，体现在兰佳志与胡登明、胡林波、胡林云都是大足人，一审中兰佳志举示证据证明没有外出经商行为，而经查兰佳志曾到老挝经商，在老挝有多次出入境记录；兰佳志曾在2014年向大足区法院起诉，后以姚中文是云南西双版纳人为由撤诉，但在2017年又以同样的理由在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起诉。以上事实均可以证明兰佳志制造虚假诉讼。兰佳志辩称，1.其办理公证催收借款，是在经催讨无效且诉讼时效快届满时，依法维护自己权益的行为，并无不妥；2.其是重庆国恩工贸有限公司股东，200万资金来源系2018年8月11日出借前一天从公司借来的，其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大于姚中文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双方借贷关系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3.涉案借款距今已七年，现双方都已无法联系上胡登明，不应仅凭举证责任的分配而简单的对案件事实作出判决。兰佳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姚中文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按约定的月息2%从借款之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判令姚中文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8月11日，兰佳志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大足支行龙水分理处62×××21账号为向户名为姚中文的9559953338365357216账号汇款200万元。2012年8月9日，重庆市大足公证处出具（2012）渝足证字第1409号公证书，内容显示：“申请人：兰佳志，公证事项：保全行为。申请人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利益，向我处申请对姚中文以邮寄的方式送达‘催款通知’及邮寄送达‘催款通知’进行保全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和《公证程序规则》的规定，本公证员及公证员助理郑学彪与申请人兰佳志于二O一二年八月九日上午12时5分来到大足区（原大足县邮政局棠香街道办事处广场营业所，兰佳志以国内特快专递的方式向姚中文（邮寄地址：云南省西双版纳州勐腊县勐腊镇城于村委会崩村附1号）寄送‘催款通知’一份（见附件一），并取‘国内特快专递邮件详情单’（编号为EU017809361CS）一份（见附件二）。兹证明与本公证书相粘连的‘催款通知’的复印件与原件内容相符；与本公证书相粘连的‘国内特快专递邮件详情单’（编号为EU017809361CS）复印件与原件内容相符，该原件现存于兰佳志处。附件一：‘催款通知’一份共一张；附件二：‘国内特快专递邮件详情单’（编号为EU017809361CS）一份共一张。另查明，兰佳志于2014年7月31日向大足区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请求判令姚中文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后撤回起诉。一审庭审中，兰佳志陈述本次借款系因其朋友胡登明介绍而出借，基于朋友之间的信任而没有出具借条，但此后要求出具借条时，姚中文不予出具；姚中文陈述系胡登明、胡林云、胡林波为帮兰佳志收购木材而向姚中文兑换美元，收到兰佳志的200万元人民币只是应胡登明指示而成，但不管由谁转款，且已将兑换的美元交付给了胡登明。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其他形式。作为民间借贷可以采取口头等形式设立合同关系。就本案而言，兰佳志转款200万元给姚中文的事实无争议，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该笔转款是基于民间借贷合同关系而发生还是基于其他债务、经济往来而发生。对此，一审法院评析如下：就兰佳志、姚中文各自的陈述来看，姚中文认为其与兰佳志并不认识，且涉及大额借款情况下兰佳志不出具借条就将款支付给姚中文，不符合常理，诚然，从一般常理来看，姚中文的陈述有一定的道理，但是从兰佳志的陈述来看，认为基于朋友间的信任而在朋友介绍出借款时就直接进行了支付，也与现实生活的做法不相悖，两者的观点可谓均有一定的合理性，在这种二者皆有可能的情况下，如何评价直接关系当事人合法权利的保护。虽然合议庭并不否认姚中文陈述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和可能性，但是从其举示的证据来审查，在没有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照片反映不出与本案的关联性和证明姚中文陈述的事实，同时，其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所作出的证言，进一步弱化了姚中文的陈述和观点，而兰佳志虽然没有举示借条，但是从其转款的凭证、姚张文认可收到兰佳志转款的事实和公证书公证的事项以及兰佳志曾向法院提起诉讼的情况，至少能够反映出兰佳志在将款转给被告后实施的相关维权活动，从一定意义上来理解，兰佳志通过举示的转款—催款—诉讼等证据，增强了兰佳志陈述事实的可能性，从法院认定的内心确信来分析，如果采纳姚中文的观点，则仅依赖于姚中文的陈述，此外无其他任何证据来印证，如此认定兰佳志转款的性质，那么又如何对待兰佳志所举示的证据和姚中文申请的证人出庭作证的证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由此可见，兰佳志、姚中文均负有对其主张或反驳承担举证的责任，结合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理解，对姚中文提出异议和否定的，明确将证明姚中文抗辩事实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了姚中文，现姚中文仅凭陈述，无法达到足以否定对方证据和事实的程度，因此，应认定兰佳志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应当明显大于姚中文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由此，一审法院采兰佳志之观点而认定兰佳志、姚中文之间民间借贷合同关系成立，姚中文应当承担偿还兰佳志借款的义务；对兰佳志主张从借款之日以口头约定的月利率2%计算利息的请求，因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可从起诉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该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由姚中文在一审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偿还兰佳志借款本金200万元，并从2017年3月21日起至本金付清时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本院二审中，姚中文举示了以下证据材料：第一组:1.（2017）云西勐泐证字第10512号公证书；2.付款授权书（老挝文）及其中文翻译件；3.存折、结婚证、户口本、石艳红身份证、护照复印件，中国人民银行汇率通报打印件。拟共同证明兰佳志的钱汇到姚中文账户的次日，姚中文通过其妻石艳红的账户向胡登明账户转款294117美元，转款的真实原因为美金兑换且已支付完毕。第二组：4.（2017）云西勐泐证字第10514号公证书；5.出入境记录（兰佳志）；6.出入境记录（胡登明）；7.出入境记录（胡林波）；8.出入境记录（胡林云）。拟共同证明兰佳志、胡林云、胡登明、胡林波四人在老挝有出入境记录，其中2010年10月21日与2010年12月18日胡登明与兰佳志有共同出入境记录，结合胡林云证词可证实兰佳志等四人去老挝做木材生意的事实。第三组：9.（2017）云西勐泐证字第10513号公证书；10.利益分配备忘录（老挝文）及其中文翻译件；11.支付费用（老挝文）及其中文翻译件；12.收付款证明（老挝文）及其中文翻译件；13.普赛隆木材加工厂木材运输备忘录（老挝文）及其中文翻译件；14.意见书（老挝文）及其中文翻译件；15.车辆放行证（老挝文）及其中文翻译件。拟共同证明2010年胡林云等四人在老挝向巴色·马威莱买木材的费用支付及运输情况。第四组：16.胡林云出具的情况说明两份；17.胡林云、胡林波的身份证复印件。拟共同证明200万转款系基于其他关系发生而非借贷关系、证人相关身份信息以及买卖红木的事实。经兰佳志质证，认为：1.除证据材料1、4、9以外的涉外证据材料没有经过法律规定的证明和认证程序，不具有合法性；2.证据材料1、4、9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材料1中，石艳红与胡登明的经济往来与本案姚中文与兰佳志的借贷关系无关，支付给胡登明不能视为支付给兰佳志；证据材料4中，兰佳志的出境时间是在转款给姚中文之后，兰佳志出境是为了去找姚中文出具借条，不能证明兰佳志有在老挝与人签订合同购买的事实；证据材料9中，证明书内容称2017年7月30日胡林波、胡林云、兰佳志与巴色马威莱签订买卖合同，但并无兰佳志当时的出入境记录，也没有证据证明兰佳志与巴色马威莱有过接触或见面，没有书面的买卖合同证实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无证人出庭作证，因此证明的内容不应采信；3.证据材料16、17中，胡林云的陈述与一审作证时内容相反，其作为一审的证人在二审却没有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询问，且胡林云在出具该情况说明之后曾经打电话告知姚中文，该情况说明系其受胁迫出具，不应予以采信。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第一款以及第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的证据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形成的，该证据应当经所在国公证机关予以证明，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国使领馆予以认证，或者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与该所在国订立的有关条约中规定的证明手续”，“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外文书证或者外文说明资料，应当附有中文译本”。本案姚中文提交的前三组证据材料中，除证据材料3以外的其他证据均为中国领域外形成的证据材料，其中证据材料1、4、9经过了正规的翻译机构翻译和老挝国公证机关公证及我国驻该国领事馆的认证，又经我国公证机构证明影印本与原件一致、中文译本内容与老挝文原本内容一致，故真实性可予确认，且与其待证事实具有一定关联性，本院依法予以采信，但对于其能否达到证明目的尚需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加以综合认定。证据材料3系由银行及有关行政部门出具，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于前三组证据材料中除证据材料1、4、9以外的其他证据材料，因未经老挝国公证机关公证及我国驻老挝国领事馆认证，本院依法不予采信。证据材料16、17中胡林云的情况说明与一审中胡林云的到庭证言相矛盾，且胡林云未到庭对此进行说明，故本院依法对该情况说明不予采信。兰佳志在二审中向本院举示了2010年8月10日中国工商银行转账支票存根及重庆国恩工贸有限公司的财务凭证一份，拟证明其向姚中文出借200万资金来源为向其持股的重庆国恩工贸公司借款。经质证，姚中文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支票存根的内容系由财务自行填写，进账单不能证明借款及交付事实。本院认为，因姚中文对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能否达到证明目的，需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加以认定。本院二审查明：2010年8月12日，姚中文的妻子石艳红通过老挝发展银行琅南塔分行向胡登明账户转账294117美元。胡林波曾于2010年4月3日入境老挝，4月3日出境；胡林云于2010年9月27日入境老挝，12月19日出境；胡登明于2010年9月15日入境老挝，10月15日出境；兰佳志于2010年11月20日入境老挝，11月28日出境，再于12月18日入境老挝，12月30日出境。2017年10月20日，老挝人民民主共和国波利坎赛省巴汕县西蒙昆村村长出具《证明》，载明：根据2010年7月30日签订的酸枝原木及部分方料的买卖合同，证实巴色·马威莱先生与中国人签订了木材买卖合同，由胡林云先生为买方代表，其朋友包括胡林波、胡登明、兰佳志。一审中，姚中文申请胡林云作为证人到庭，胡林云证言如下：其以前不认识兰佳志，没有在2010年期间帮兰佳志买过红木；其听说有200万元打到姚中文账户，但不清楚这个钱具体是做什么的，也不清楚最后被谁用了；其曾帮忙开车送胡林波、胡登明到姚中文家中，相当于胡林波二人租其的车，但具体做什么并不清楚；其没有做过红木生意，也没有与兰佳志或胡林波做过生意；其不清楚兰佳志是否到过老挝。另查明，姚中文举示的《利益分配备忘录》、《收付款证明》、《木材运输备忘录》等材料中并无“兰佳志”签名字样。二审查明的其他法律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本案200万元款项的性质是借款还是货币兑换行为。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兰佳志举示了银行转款凭证，姚中文抗辩认为该款系帮忙兑换美元用于购买红木，根据前述规定，应当由姚中文对其前述抗辩意见进行举证。二审中，姚中文举示的胡林云《情况说明》载明了购买红木事宜，但该内容与胡林云在一审庭审中的当庭证言相悖，而胡林云并未到庭对此进行说明，故本院对胡林云的一审当庭证言予以采信，对该《情况说明》不予采信；姚中文还举示了胡林云等人的出入境记录，但兰佳志有出入境记录并不能直接推定系兰佳志出境购买红木，而兰佳志对其出入境原因也作出了说明；姚中文还举示了购买红木事宜的部分证据材料，如《利益分配备忘录》、《收付款证明》等，但该部分书面材料上并无“兰佳志”签名字样，无法说明兰佳志有购买红木的行为；姚中文还举示了西蒙昆村村长出具的《证明》，但该证明载明其系根据2010年7月30日签订的酸枝原木及部分方料的买卖合同而作出该证词，系传来证据，而姚中文举示的出入境记录中并无兰佳志在2010年7月30日前后出入境老挝的记录。综上，姚中文举示的证据并不能证实其抗辩事实，根据前述规定，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因无充分证据证实该200万元款项系货币兑换行为，故本院推定该200万元款项属借款。姚中文的上诉意见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兰佳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海波审判员  颜 菲审判员  张 毅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李明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