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37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华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坊子区凤凰街道北海路7205号。 负责人：曹景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祥增，山东万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俊孝，男，1971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昌乐县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星华，山东联合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留彬，男，1987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昌乐县。 上诉人华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海财保潍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俊孝、张留彬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昌乐县人民法院（2018）鲁0725民初2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海财保潍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祥增，被上诉人朱俊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星华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海财保潍坊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案件属于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是错误的。（2）山东省昌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中明确记载“朱俊孝无有效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19条1款：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同时在一审判决法院审理查明事实部分，对该记载进行了确认。根据上述记载内容来看，朱俊孝是属于无证驾驶的。（3）《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28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记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因此，朱俊孝在驾驶证暂扣期间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应视为无证驾驶，一审认定事实错误。（4）朱俊孝的驾驶证已经于2017年2月3日被交警部门作出停止使用，并于2017年2月3日对外公布，因此在驾驶证被停止使用的情况下驾驶机动车，应当视为无证驾驶。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22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8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上述规定明确、具体且无争议，在被上诉人朱俊孝无证驾驶的情况下，应当适用上述规定，但是一审却驳回了上诉人华海财保潍坊公司的诉讼请求，明显错误。 朱俊孝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留彬未予答辩。 华海财保潍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朱俊孝、张留彬返还华海财保潍坊公司为其垫付的82808.2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7日，朱俊孝无证驾驶鲁Ｇ0××××号轿车沿大沂路由北向南直行过路口时与岳新胜驾驶的二轮电动车（载徐晓晓）发生交通事故。朱俊孝因无证驾驶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山东省昌乐县人民法院2018年1月27日作出（2017）鲁0725民初213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华海财保潍坊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徐晓晓各项损失82808.27元。该判决生效后，华海财保潍坊公司已经将该赔偿款支付给了徐晓晓。朱俊孝系在驾驶证被暂扣期间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 一审法院认为，朱俊孝在驾驶证被暂扣期间驾驶车辆与岳新胜驾驶的二轮电动车（载徐晓晓）发生交通事故。双方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华海财保潍坊公司根据山东省昌乐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鲁0725民初2139号民事判决书的给付内容，履行了该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付款义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朱俊孝在驾驶证被暂扣期间驾驶车辆是否属于“无证驾驶”。关于“驾驶资格”，《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七条集中规定了一般情况下应当注销机动车驾驶证的八种情形，从这八种情形中可以看出基于身体条件、违法的严重程度等已明显不具备驾驶机动车所要求的基本条件，该条还规定了在满足一定条件下可以恢复驾驶资格几种特殊具有“可逆性”的情形，如“超过机动车驾驶证有效期一年以上未换证的，被注销机动车驾驶证未超过二年的，机动车驾驶人参加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和相关知识考试合格后，可以恢复驾驶资格。”而对于“超分，停止使用”，《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四条规定了在何种情形下可以将扣留机动车驾驶证予以发还，《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八条均进一步详细规定了对于行为人在驾驶证被扣留期间，拒不参加学习，也不接受考试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公告其机动车驾驶证停止使用。对于扣留期间驾驶机动车的行为如何认定，《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等其他情形下，不得驾驶机动车。同时《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记分分值》第二条中对“机动车驾驶证被暂扣期间驾驶机动车的违法行为”规定“予以一次记6分的处罚”。 通过上述分析，可以看出“无驾驶资格”不等于“不得驾驶机动车”。其一，无驾驶资格，从字面上理解是不具备驾驶机动车的基本条件，包括自始至终未取得驾驶证、在取得驾驶证后被注销仍驾驶机动车、实际驾驶车辆与准驾车型不相符的等情形，除了特殊情况，驾驶资格基本上都是不可恢复的。而不得驾驶机动车则是由于行为人出现了某种违法的情形，被给予的某种处罚，在一般情况下都是可以取回驾驶证的。因此，二者在所发生的原因上、是否具有可恢复性等方面是存在显著区别的。其二，在驾驶证暂扣期间驾驶机动车的，可给予一定的行政处罚。基于罪刑法定的原则和刑法谦抑性的角度，对“无驾驶资格”也需要限制理解，即在暂扣驾驶证期间证件还是有效力，仅在被处罚的期限内不能驾驶车辆，期限届满，驾驶证所有人权利恢复。具体到本案，朱俊孝的机动车驾驶证虽处于暂扣期间，但其仍具有驾驶资格。故华海财保潍坊公司请求代位追偿的条件尚不具备，其主张代位追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张留彬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诉讼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华海财保潍坊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70元，由华海财保潍坊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华海财保潍坊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被上诉人朱俊孝所持驾驶证于2017年2月3日因“满分后未按时接受教育”被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公告停止使用。 另查明，根据山东省昌乐县人民法院（2017）鲁0725民初2139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徐晓晓和朱俊孝未提交证据证明张留彬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朱俊孝无有效驾驶证的事实，不能证明张留彬存在过错，对徐晓晓和朱俊孝要求张留彬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案上诉人华海财保潍坊公司与被上诉人张留彬签订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对合同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均应依约履行。二审双方当事人对华海财保潍坊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付了82808.27元保险金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现主要争议的是本案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朱俊孝是否属于无证驾驶。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应当符合国务院公安部门规定的驾驶许可条件；经考试合格后，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发给相应类别的机动车驾驶证；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本案保险事故发生时朱俊孝的驾驶证是在被公告停止使用期间。国务院法制办公室2005年12月5日对《关于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实施条例有关法律条文的理解适用问题的函》的答复（国法秘函【2005】436号）中“关于对驾驶证被公告停止使用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的处罚问题”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四条、《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驾驶证被公告停止使用后，驾驶人仍继续驾驶机动车的，在性质上属于驾驶资格终止后的无证驾驶行为。综上，可以认定，本案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朱俊孝系未取得驾驶证而驾驶机动车，属于无证驾驶。由此，上诉人华海财保潍坊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付受害人82808.27元后，通过本案诉讼向被上诉人朱俊孝行使追偿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本案系保险追偿权纠纷。上诉人华海财保潍坊公司无证据证明张留彬有知道或应当知道朱俊孝无有效机动车驾驶证等对涉案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的情形，故其要求朱俊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华海财保潍坊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昌乐县人民法院（2018）鲁0725民初212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朱俊孝支付上诉人华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赔偿款82808.2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上诉人华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870元，均由被上诉人朱俊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祝卫华 审判员  郭淑娟 审判员  贾丽丽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七日 书记员  吕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