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民再57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第四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文化西路**海辰大厦**。 法定代表人:朱卫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茂信，山东祥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双丽，山东祥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山东华志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经十路姚家镇刘智远村div> 法定代表人:杨吉来，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第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建第四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山东华志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1民终3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3月1日作出（2018）鲁民申335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山建第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双丽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华志公司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建第四公司申请再审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对于华志公司已接收货款的部分，再要求山建第四公司向其支付违约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违约金计算参照双方签订的《济南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中货款支付时间亦不妥。双方在2014年5月16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中对各笔付款时间节点有了明确约定，且对原合同的付款时间进行了实质性变更，双方已按照该《还款协议》约定的付款时间实际履行。因此违约金应以2015年5月1日为参照点，支付未支付部分的违约金。2.原审法院支持的违约金违反了合同法的基本原则。本案中，欠付金额为463,081.5元，且在一审辩论终结后，二审开庭前我方已经全部支付给了华志公司，其再要求高达664,764.24元的违约金，明显过高，显失公平。原审法院按照民间借贷案件中的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合同法约定的违约金的性质主要是补偿性的，违约金的支付数额是根据违约情况确定的，华志公司在原审过程中并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原审判决的认定显然过高。3.华志公司要求支付违约金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双方在2012年6月签订的买卖合同，华志公司2017年提起诉讼主张违约责任，明显超过诉讼时效。 华志公司未出庭未答辩。 华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山建第四公司给付拖欠华志公司混凝土款463,081.5元；2.山建第四公司给付逾期支付货款违约金（自应付货款之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律师费等由山建第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16日，华志公司（乙方）与山建第四公司（甲方）签订《济南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一份，并后附预拌混凝土订货一览表一份、预拌混凝土使用说明书（样本）一份。合同约定华志公司向山建第四公司施工的天鸿万象新天北地块二期教学楼、风雨操场、天鸿万象新天北地块二期幼儿园供应混凝土，并对双方的权利义务等合同内容进行了约定。关于价款结算和支付，合同第四条约定：“依据合同约定的单价和甲方现场验收签认的混凝土发货单载明的数量为准双方每月结算一次，供货方量4000立方米后付砼款的70%，之后按月付款。每月月底累计砼款的70%，余款在主体完工之后一年内全部付清……”关于违约责任，合同第七条约定：“甲方未按本合同约定支付给乙方混凝土款的，自应付价款次日起按每日千分之三向乙方计付违约金……”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原材料价格上涨，2012年8月10日，双方签订了《预拌混凝土补充协议》一份，对华志公司提供的混凝土的单价进行了相应调整。上述合同及补充协议均盖有“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第四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并由张胜利予以签字确认。后双方陆续进行了结算，但山建第四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货款。2014年5月16日，双方签订《还款协议》一份，协议约定，截止2014年5月15日华志公司共为山建第四公司该工程提供商品混凝土15,905立方米（含赵其祥565方15,446元，银丰唐郡521方142,272元）总计砼款4,942,205.50元，已付款3,600,000元，尚欠1,342,205.50元。之后华志公司提供的混凝土，山建第四公司以双方签字的结算单方量金额为准另付甲方砼款；双方对上述欠款数额，均予认可，无任何异议和纠纷；山建第四公司承诺并保证于2014年5月31日前，偿还所欠华志公司砼款400,000元，剩余欠款942,205.50元和后续发生方量金额分三次付清，即2014年中秋节还款30万元，春节前还款30万元，2015年5月1日前一次性付清全部欠款。如不按上述约定还款，属山建第四公司违约行为并承担违约责任，违约方自合同约定付款之日起，按违约金额的每天3‰向对方缴纳违约金。该《还款协议》上盖有“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第四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并由张胜利予以签字确认。山建第四公司并未依约履行上述《还款协议》。截至2014年8月5日，华志公司累计向山建第四公司所在天鸿万象新提案涉案工程项目供应混凝土15,748方，结算金额为4,905,363.5元；向山建第四公司的银丰唐郡项目和赵其祥供应混凝土16,325方，结算金额为157,718元，上述混凝土价款共计5,063,081.5元。经结算，山建第四公司已陆续给付华志公司4,600,000元，尚拖欠华志公司货款463,081.50元。其中，山建第四公司向华志公司付款具体情况为：2012年11月22日支付800,000元、2013年1月9日支付800,000元、2013年2月8日支付300,000元、2013年7月18日支付800,000元、2013年8月3日支付500,000元、2013年10月16日支付200,000元、2014年1月28日支付200,000元、2014年6月5日支付400,000元、2015年2月17日支付200,000元、2015年7月12日支付200,000元、2016年2月5日支付200,000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华志公司表示虽双方合同中约定违约金按每日3‰计算，但其自愿按年利率24%进行主张。双方对上述事实均无异议，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予以确认。关于应付货款时间及金额的计算，华志公司提交混凝土货款结算统计表一份，主张2012年10月16日，华志公司向山建第四公司所供混凝土数量已达到4000立方米，依据合同约定，山建第四公司应于应付货款的次日即2017年10月17日支付混凝土结算金额1,949,941元的70%，即1,364,958.7元。第三批混凝土的计算时间系2012年11月25日，依据合同约定山建第四公司的应付款时间为当月月底即2012年11月30日，按双方累计结算后剩余货款金额的70%计算，即1,193,029.11元系本次结算应付货款金额…以此类推计算。山建第四公司对华志公司的上述主张予以认可。关于违约金的标准，华志公司主张山建第四公司认为违约金约定过高应提供能够证实华志公司实际损失的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否则就应该按照华志公司在适当降低违约金标准的基础上支持华志公司的诉讼请求。华志公司主动调低后的违约金计算标准系依据目前国家允许的资金占用利率标准24%来确定的，在司法实践中已普遍得到各级法院的确认，符合法律规定。另外，2014年5月16日的《还款协议》违约责任中注明的“合同约定付款之日”是指原合同约定付款之日，并非《还款协议》约定的付款之日。因山建第四公司未依照《还款协议》付清款项，华志公司有权要求山建第四公司按原合同支付并承担违约责任。山建第四公司对华志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认为华志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00年34号文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的批复予以调低。关于违约金的计算起点，山建第四公司认为应自《还款协议》约定的最后一次付清全款的时间即2015年5月1日开始计算。 一审法院判决：一、限山建第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华志公司货款463,081.5元。二、限山建第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华志公司截至2017年2月13日的违约金664,764.24元，并以463,081.5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14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或在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内自觉履行义务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同时计付违约金。三、驳回华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15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山建第四公司负担。 山建第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7)鲁0112民初2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上诉费用由华志公司承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2017年3月10日，山建第四公司支付华志公司混凝土货款463,081.5元，事实清楚，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故原一审法院判决山建第四公司支付华志公司混凝土货款463,081.5元，并以此欠款为基数继续计付违约金不当，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违约金的起算日期。双方2014年5月16日达成的《还款协议》约定，双方任何一方不经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中止、解除和不履行本协议，否则，违约方自合同约定付款之日起，按违约金额的每天3‰向对方交纳违约金。对于“合同约定付款之日”的理解，山建第四公司主张应系《还款协议》约定的还款日期，华志公司则主张应系买卖合同约定的付款日期，在双方当事人对该约定的解释各执一词，且均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自己主张，推翻对方主张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综合判断后认定应系买卖合同约定的付款日期，该认定并无明显不当，依法应予维持。对于违约金标准的确定，按年息24%的调整标准也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原一审法院判决按24%计付违约金属于法院自由裁量的合法范畴，应予维持。对于华志公司起诉要求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由于双方的买卖合同履行处于持续阶段，故华志公司起诉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0112民初21号民事判决；二、山建第四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华志公司违约金664,764.24元（该违约金计至2017年2月13日，嗣后至2017年3月9日止，以463,081.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另行计付）；三、驳回华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15元、保全费5000元，由山建第四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430元，由华志公司负担4190元，山建第四公司负担6240元。 再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根据原一审中山建第四公司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及收款收据，原一审认定的“2015年7月1日支付200,000元”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应为2015年7月12日支付200,000元。 本院对原一、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违约金起算时间以及计算标准。 关于违约金的起算时间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双方在《还款协议》中确认欠付商品混凝土款共计1,342,205.5元，明确了自2014年5月31日起至2015年5月1日分批付清全部欠款，并约定“如不按上述约定还款，属乙方违约行为并承担违约责任。”对于违约责任，双方约定“违约方自合同约定付款之日起，按违约金额的每天3‰向对方缴纳违约金。”对此条款的约定，华志公司主张应理解为按照原买卖合同执行，山建第四公司主张以2015年5月1日为参照点，按照《还款协议》约定的付款时间执行。本院认为，双方签订《还款协议》的目的在于明确欠款数额、确认付款时间及方式、明确违约责任，该协议系对原合同进行的实质性变更，在新旧合同发生冲突时，应当以新签订的合同为准。在无特别指明此处“合同”即为双方于2012年6月16日签订的《济南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的情况下，对“违约方自合同约定付款之日起”的理解，应结合《还款协议》签订的目的、该协议的其他有关条款、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理解为《还款协议》约定的应付款时间为宜。故对山建第四公司关于应以《还款协议》约定的付款时间起算违约金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一审、二审法院对此认定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根据山建第四公司在《还款协议》签订后的实际付款情况，其关于应从2015年5月1日开始计算违约金以及华志公司接受货款就不应当请求违约金的主张，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违约金计算标准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在买卖合同及《还款协议》中约定按照每天3‰计算违约金，因计算标准过高，华志公司已在本案中请求按照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再审中，山建第四公司主张以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过高，但其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且年利率24%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对于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还款协议》约定，截至2017年3月10日，即山建第四公司实际付清欠款之日，山建第四公司应向华志公司支付违约金304,812.6元（具体计算见后附表）。 另外，关于华志公司起诉要求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是否超出诉讼时效问题。因山建第四公司在原一审中并未提出此项抗辩意见，且双方买卖合同处于持续履行结算过程中，故对山建第四公司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山建第四公司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部分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1民终3419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0112民初21号民事判决； 三、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第四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东华志混凝土有限公司违约金304,812.6元； 四、驳回山东华志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21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0,215元，山东华志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第四有限公司负担52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430元，由山东华志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7430元，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第四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 审判长 马 丽 审判员 王海娜 审判员 王 磊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董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