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2民终45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兴恒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兴市徐舍镇潘家坝村。法定代表人：潘亚俊，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东，宜兴市杨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建英，女，1964年6月27日生，汉族，住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强，宜兴市鲸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张金敏，男，1978年1月15日生，汉族，住宜兴市。上诉人江苏兴恒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陆建英、原审被告张金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6）苏0282民初7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兴恒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其的诉讼请求，一审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不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原审法院认定的“2015年12月13日，张金敏、潘东照共同出具还款承诺书”系张金敏书写，担保单位处加盖了“江苏兴恒米业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与事实不符，经上诉人查看证据后发现。“承诺书”上“担保单位”字样系书写在“江苏兴恒米业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之上的，也就是说在该“承诺书”上是先有了印章再进行的承诺内容的书写。原审法院在“承诺书”的出具人张金敏和潘东照均未到庭的情况下，将被上诉人的陈述作为事实认定，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二、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是错误的。1、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依据之一是“潘家坝村委的情况说明”，上诉人认为该情况说明属于单位证明，而单位证明形式上应当符合法律规定，即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文书，应由单位负责人签名或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但该情况说明没有单位负责人签名或盖章，故不具备单位证明形式合法要件，且该情况的内容与事实严重不符，真实性无法确认，所以该情况不能作为认定原审被告系上诉人公司实际控制人的证据。2、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依据之二是“宜兴农村商业银行的签章样本”，上诉人认为该“签章样本”不能作为证明张金敏系上诉人公司实际控制人的证据，因该“签章样本”形成的时间为2015年3月27日，是上诉人承接张金敏贷款300万元应银行要求追加原贷款人而出具的，而“承诺书”形成的时间是2015年12月13日，二者的形成时间上不一致，该“签章样本”不足以表明在张金敏出具“还款承诺书”时是上诉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3、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依据之三是“涉案款项的交付”，上诉人并不否认收到款项，但收到款项的时间与“承诺书”上担保的时间相隔一年多，且上诉人收到款项时张金敏已经出具借条给被上诉人，上诉人作为张金敏借款的第三方收款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所以上诉人认为其收到款项及资金去向与要求上诉人承担保证责任是没有关联的。被上诉人陆建英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张金敏未作陈述。陆建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判令张金敏、兴恒公司支付到期借款130万元及自2015年12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息1分计算的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诉讼过程中，陆建英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判令张金敏、兴恒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60万元及自2015年12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息1分计算的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4年5月5日，潘东照、张金敏以资金周转需要为由向其借款500万元。后双方达成还款协议，并由兴恒公司提供担保，约定2016年6月30日前归还150万元，到期后，被告仅归还20万元，余款多次催要未果，其向法院起诉。起诉后，被告又归还了70万元。根据还款承诺书，第三笔应归还的100万元也已到期，要求在本案中一并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5日，陆建英通过潘纪纲分别汇入兴恒公司账户内430万元、21万元，通过宜兴市侨宇贸易有限公司汇入兴恒公司账户内49万元。2014年10月10日，张金敏、潘东照就前述款项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陆建英现金585万元，归还日期至12月底。陆建英认可其中85万元系利息。2015年12月13日，张金敏、潘东照共同出具还款承诺书一份，载明：本人于2014年5月5日向陆建英借款500万元，截止到今利息160万元，合计660万元。现本人承诺于2016年1月30日前还款50万元，于2016年6月30日前还款100万元，于2016年年底还款100万元，余款在2017年全部还清。自今日起，利息按月息1%计算。同时，承诺书正文下方载明：保证人对债务人上述所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担保单位处加盖了“江苏兴恒米业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陆建英称还款承诺书正文及担保部分内容、“担保单位”四个字均由张金敏书写。一审中，对于本案借款出借后的还款情况，陆建英认可共计收到90万元还款，均系归还的本金。一审的争议焦点为：兴恒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还款责任。陆建英主张，兴恒公司为本案借款提供了担保，应对张金敏所负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兴恒公司则认为，还款承诺书上的印章并非其公司印章，要求对该印章与工商备案登记的印章是否一致进行鉴定。一审审理中，法院依法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印章同一性进行了鉴定，该所于2017年6月30日出具鉴定意见：署期为2015年12月13日的还款承诺书中“江苏兴恒米业有限公司”的印文与印文样本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对此，陆建英的质证意见为：对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印章虽然不一致，但承诺书上的印章是张金敏加盖的，“担保单位”四个字也是张金敏书写的，张金敏为兴恒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及负责人，不排除张金敏掌握有不同印章的事实。兴恒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鉴定意见书无异议。陆建英称承诺书上的印章是张金敏加盖，但张金敏并非其公司的股东或员工，张金敏加盖印章的行为与其公司无关，陆建英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其公司存在与还款承诺书上印章一致的印章。陆建英为证明张金敏系兴恒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另向法院提供了如下证据：证据1、潘家坝村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关于兴恒公司的实际情况，据我村委会了解，该公司自成立以来均由张金敏负责，张金敏亦代表该公司与本村委会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由于兴恒公司拖欠租赁费用，本村委会曾多次向张金敏催要，兴恒公司具体事宜也均由张金敏与本村委会沟通。且本村委多次至兴恒公司现场了解情况，张金敏一家居住在该公司内，张金敏亦在该公司的总经理办公室内办公。证据2、兴恒公司留存在江苏宜兴农村商业银行（以下简称宜兴农商行）的签章样本，其中实际控制人处留取的是张金敏的签字样本。对此，兴恒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不予认可，不具备证据的法定形式，证明的内容也与实际不符。对证据2，签章样本是应宜兴农商行的贷款要求而提供的，不足以表明张金敏是其公司真实的负责人、控制人，更不能证明张金敏享有代表其公司对外行使权利和义务的能力。其公司在宜兴农商行尚有两笔贷款，其中部分款项是其公司承接的原张金敏的个人贷款，签章样本就是在其公司承接张金敏的个人贷款过程中，为追加张金敏个人担保而应宜兴农商行的要求出具的。一审审理中，对于涉案500万元款项实际汇入了兴恒公司账户这一事实，兴恒公司解释称：这笔钱是张金敏联系转到其公司的，其公司是代张金敏收取，后钱已被张金敏取走。至于资金的具体流向，其公司认为没有义务也没有必要向法庭提交。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本案中，陆建英与张金敏、潘东照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借贷双方于2015年12月13日对所欠借款本息进行了结算，并约定了具体的还款期限。截至目前，前三期共计250万元的还款期限已经届满，借款人仅归还了90万元，陆建英要求张金敏归还尚欠的160万元借款及约定的月息1分的利息的诉请，于法有据，应予支持。陆建英提供的还款承诺书上，另有兴恒公司作为担保单位加盖印章，该枚印章经鉴定，与兴恒公司工商备案的印章虽然不一致，但结合张金敏系兴恒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还款承诺书内容由张金敏书写，涉案500万元款项实际汇入兴恒公司账户等事实，兴恒公司仍应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从张金敏的身份情况看，陆建英提供的潘家坝村委会的情况说明及申请法院调取的宜兴农商行的签章样本，法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潘家坝村委会就其了解的事实进行陈述和反映，并未超越其作为基层自治组织可以证明的内容，法院对情况说明的合法性、关联性亦予以认定。兴恒公司对签章样本的形成过程进行了解释，这一解释不足以否认张金敏曾对外表明过其为兴恒公司实际控制人的身份。再结合张金敏代表兴恒公司与潘家坝村委会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张金敏在兴恒公司的总经理办公室内办公、张金敏一家居住在兴恒公司内的事实，可以认定张金敏系兴恒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二、从还款承诺书的内容看，正文及担保部分、“担保单位”四个字与张金敏的签名系连贯书写而成，均为张金敏的笔迹，在“担保单位”四个字旁又加盖了“江苏兴恒米业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由此推断张金敏向陆建英做出过由兴恒公司为本案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三、从涉案款项的交付情况看，500万元借款均汇入了兴恒公司账户，兴恒公司为该笔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兴恒公司辩称仅为代张金敏收取，但拒绝提供款项汇入其公司账户以后的资金流向，应由其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基于张金敏系兴恒公司实际控制人的身份，陆建英作为善意相对人，有理由相信张金敏在还款承诺书上加盖的印章为兴恒公司的真实印章，且涉案500万元借款实际汇入了兴恒公司账户，故法院认定陆建英主张的兴恒公司为本案借款提供担保的事实依法成立。借款人未履行还款义务的，由兴恒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张金敏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陆建英支付借款本金16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12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二、兴恒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兴恒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张金敏追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2万元，保全费0.5万元，合计2.42万元，由张金敏、兴恒公司负担。二审中，陆建英没有提交新证据。兴恒公司向本院提交了由兴恒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东向潘家坝村村委会会计谈仕连所作的调查笔录一份，证明一审中村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是被上诉人女儿写好后让谈仕连盖上公章的，谈仕连不知道”情况说明”是出具给法院的。对此，陆建英认为，对调查笔录的真实性不认可，如谈仕连作为上诉人的证人应当到庭作证，接受法庭的质证，因此，谈仕连的调查笔录没有法律效力。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兴恒公司对张金敏向陆建英的借款是否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虽然还款承诺书上，兴恒公司作为担保单位加盖的印章，与兴恒公司在工商备案的印章不一致，但一审法院结合张金敏系兴恒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还款承诺书内容由张金敏书写，涉案500万元款项实际汇入兴恒公司账户等事实，认定兴恒公司应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无不当。理由如下：首先，上诉人兴恒公司自认在2012年前的实际控制人是张金敏后变更为潘亚俊。但一审法院从宜兴农商行调取的2015年3月27日兴恒公司留存在银行的签章样本中，实际控制人仍是张金敏的签字。虽然上诉人兴恒公司认为，签章样本是在其公司承接张金敏的个人贷款过程中，为追加张金敏个人担保而应宜兴农商行的要求出具的。但兴恒公司的异议显然不符合常理，公司承接张金敏的个人贷款，需追加张金敏个人作为担保，只需要张金敏作为担保人签字即可，无需认定张金敏为实际控制人，除非张金敏确实是实际控制人需要向银行表明。其次，兴恒公司并无证据证明陆建英是知晓在2012年前的实际控制人是张金敏，后变更为潘亚俊。即便是上诉人兴恒在二审中提交的不具有证明效力的谈仕连的调查笔录上，谈仕连也只知道“原来的老板是张金敏，什么时候老板变更不知道”。第三，张金敏所借款项均汇入了兴恒公司账户，兴恒公司拒绝提供款项汇入其公司账户以后的资金流向，因此，有理由相信兴恒公司为该笔借款的实际使用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张金敏作为兴恒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向陆建英借款用于兴恒公司，兴恒公司对该借款应承担责任。综上所述，兴恒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上诉人兴恒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薛 崴审判员 潘晓峰审判员 林中辉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徐冬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