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73民终66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蓝牛仔影像（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化工路59号院4号楼*******。法定代表人：雷恩，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梦瑶，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超能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长湴*******。法定代表人：林穗明，运营总监。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亮，男，1970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储备校******。上诉人蓝牛仔影像（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牛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超能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能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互联网法院（2019）粤0192民初19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蓝牛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广州互联网法院作出的（2019）粤0192民初1984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10000元；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所发表的文章不属于时事新闻，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被上诉人并不属于媒体机构，所发表的文章不属于新闻。其次，根据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五条的解释，“时事新闻，是指通过报纸、期刊、广播电台、电视台等媒体报道的单纯事实消息”。另外，著作权法中的“时事新闻”是指“单纯事实消息”，根据被上诉人所述，涉案文章是为了报道小米电视2s发布，但文章的配图并不能反映该电视机就是小米2s，涉案图片也并非是小米电视2s的组成部分，也并未反映小米电视2s发布的事实，不属于报道的一部分，也不适用被上诉人所引用《著作权法》第22条的规定。二、根据上诉人提供的侵权证据显示，被上诉人并未注明“本文照片均源于小米官网”，另，在庭审中，被上诉人称与小米公司有合作关系故使用上述照片，但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超能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提出我方并非媒体机构，对此，一审判决已经认定法律规定报纸、期刊、广播电台、电视台等媒体均可作时事新闻报道，并未将时事新闻的报道主体限制于传统的媒体机构，因此，对上诉人的主张不予认同。2.我方报道的是时事新闻，是对客观事实的报道，并且在同一时期有很多相关媒体也做了相似的报道。3.一审判决认定我方对涉案图片的使用属于合理引用，图片也是来自于小米官方网站，我方的报道属于时事新闻。上诉人认为我方并未注明图片来源，是因为上诉人提交的涉案公证书只截取涉案文章的局部，正好避开了我方报道中关于图片来源的注明。4.我方在2018年3月已经将网站上所有图片予以删除，为避免个别图片造成侵权，因此，我方尽到了合理审查和说明以及注意义务。5.我方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对上诉人的影响基本上为零。6.上诉人提供的权属证据是作品登记证书，作品登记证书仅是证明权属关系，涉案图片是否归属著作权保护范围之内，还需要法院认定。蓝牛仔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超能公司停止侵权；2.判令超能公司在全国范围内公开赔礼道歉；3.判令超能公司赔偿蓝牛仔公司侵权赔偿金人民币7000元；4判令超能公司承担蓝牛仔公司为制止侵权而支付的律师费3000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超能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当事人主体情况蓝牛仔公司成立于2007年5月8日，经营范围包括摄影服务，技术开发、摄影器材租赁，销售自产产品等。超能公司成立于2007年7月2日，经营范围包括计算机技术开发和摄影艺术辅导服务。超能公司为网站超能网（网址：https://www.expreview.com）的主办单位，该网站“关于我们”载明：作为科技生活资讯网站，超能网（Expreview）专注于为主流科技产品提供全新视角的资讯，专注于100%高价值原创内容的创造，专注于最真实的体验式报道，致力于做有价值的传播。超能网目前资讯主要涉足消费级电脑硬件、手机、平板等数字产品，以及与之衍生的软件、游戏和视频等内容等。二、涉案作品的权属情况2016年1月15日，北京市版权局对编号为bji02910071的摄影作品进行登记，登记号为京作登字-2016-G-00001556，著作权人为蓝牛仔公司，首次发表日期为2012年5月5日，具体如下图所示：三、被诉侵权事实与比对情况2017年10月9日，蓝牛仔公司向江苏省南京市钟山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该公证处于2017年10月17日出具（2017）宁钟证经内字第7141号《公证书》，对侵权图片在超能公司的网站上展示的情况进行公证。超能公司亦确认侵权图片曾在其网站进行展示，具体如下图所示：经比对，超能公司使用的图片与蓝牛仔公司主张的bji02910071权利图片在素材造型、背景环境、拍摄角度等方面均基本相同，虽有视觉上的微小差异，但可确定是图片截取的原因及像素的影响所造成的，两者内容高度一致，构成实质性相似。另查明，2015年7月16日，超能公司发布标题为“小米电视2S发布：48寸4K屏，9.9mm超薄金属机身，2999元起”的文章，图片位于文章中“今天下午小米发布了新款智能电视小米电视2S…售价2999元，影院版3999元，7月28日现货发售。”与“小米电视2S的外观设计和小米电视249英寸/55英寸款类似…外部两侧有方便插拔的凹陷位（本文照片均源于小米官网）。”两段文字之间。四、其他事实与比对情况2015年7月16日，小米公司发布召开了对小米电视2S的新品发布会，腾讯网（http://tech.qq.com/a/20150716/037662.htm）、凤凰网（http://digi.ifeng.com/a/20150716/41299445_0.shtml）、钛媒体（https://www.tmtpost.com/1342918.html?_t=1561010759）、泡泡网（http://www.pcpop.com/doc/1/1111/1111999.shtml）均对小米电视2S上市进行新闻报道。截止本案开庭之日，被诉侵权图片在小米官网（www.mi.com/mitv48/disgn/)及小米电视的官方微博上均有展示，其中在小米官网上展示如下：经比对，涉案图片相比小米官网展示图片，仅是做了细微的剪辑，在光线、色彩、布局、结构等方面几乎完全一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除法律另有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构成对著作权的侵害。而本案中，超能公司未经著作权人蓝牛仔公司的许可，在其官方网站中使用了涉案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选定的时间选定的地点获得该作品，构成对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对此超能公司并无异议。因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超能公司对涉案作品的使用是否属于为报道时事新闻需要而进行的合理使用？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在下列情况下使用作品，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但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并且不得侵犯著作权人依照本法享有的其他权利：（三）为报道时事新闻，在报纸、期刊、广播电台、电视台等媒体中不可避免地再现或者引用已经发表的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六条规定：“通过信息网络提供他人作品，属于下列情形的，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二）为报道时事新闻，在向公众提供的作品中不可避免地再现或者引用已经发表的作品”。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超能公司的行为构成合理使用需满足“为报道时事新闻”“不可避免使用”“是否指明作者姓名”及“不得侵犯著作权人享有的其他权利”四个条件。第一，超能公司侵权图片的文章标题为“小米电视2S发布：48寸4K屏，9.9mm超薄金属机身，2999元起”，文章第一段为“今天下午小米发布了新款智能电视小米电视2S，…售价2999元，影院版3999元，7月28日现货发售。”均可认定为对小米电视2S发布的时事新闻报道，涉案文章共计558字，基本属于新闻类文字，超能公司的行为属于报道时事新闻。对此，蓝牛仔公司认为超能公司并非新闻机构，但法律规定的是“报纸、期刊、广播电台、电视台等媒体”，并未将时事新闻报道主体限制于传统新闻机构，因此，蓝牛仔公司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认可。第二，“不可避免使用”并非指涉案作品的引用必不可少，而是指为了报道时事新闻，需要使用涉案作品才能让公众更加详细、全面了解新闻的内容，增加新闻的画面感、立体感。本案中，超能公司报道的是小米新电视上市，为了让公众对小米新电视能有更直观的认识，超能公司使用了来自小米官方发布的涉案图片，故本案中超能公司符合为报道时事新闻而合理使用的法律规定。第三，小米公司在小米新电视上市时将侵权作品发布于官网，超能公司使用时虽然未标注作者姓名并指明作品名称，但其是对小米新电视的报道，图片也来源于小米官网，注明了“本文照片均源于小米官网”，已标明作品出处，亦证明其不存在侵权恶意。第四，超能公司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不会侵犯蓝牛仔公司享有的其他权利。超能公司的行为属于特定条件下一定限度地使用，对于蓝牛仔公司的权利作品市场不会产生冲击，也不会影响权利作品的传播和使用。综上，为报道小米新电视上市，超能公司在其网站使用侵权作品的行为构成著作权法所规定的的合理使用。蓝牛仔公司以超能公司未经其许可，使用涉案作品，侵害其信息网络传播权为由，要求超能公司赔偿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蓝牛仔影像（北京）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蓝牛仔影像（北京）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为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根据蓝牛仔公司的上诉意见和超能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超能公司是否侵害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在下列情况下使用作品，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但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并且不得侵犯著作权人依照本法享有的其他权利：（三）为报道时事新闻，在报纸、期刊、广播电台、电视台等媒体中不可避免地再现或者引用已经发表的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六条规定：“通过信息网络提供他人作品，属于下列情形的，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二）为报道时事新闻，在向公众提供的作品中不可避免地再现或者引用已经发表的作品”。由此，著作权法的立法目的并非是作者对作品的传播和使用进行垄断，而是通过赋予作者有限的垄断权保障其从作品中获得合理的收益，以激励文化创作。因此，法律规定在赋予作者著作权的同时也设置了限制著作权的合理使用制度。本案中，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超能公司在其网站上发布文章，标题为“小米电视2S发布：48寸4K屏，9.9mm超薄金属机身，2999元起”，超能公司发布该文章当天，确系小米公司的小米电视2s产品发布，多家媒体均对此事进行了报道，而超能公司的报道符合时事新闻报道的特点，属于时事新闻报道的范畴。超能公司在其发布的文章中使用涉案作品，有助于公众直观地感知新闻的情况，同时由于报道的内容涉及电视机产品，为了更好地反映产品特点，亦不可避免地需要引用厂商的官方图片。此外，超能公司在文章中并未标明实际的作者即蓝牛仔公司，对此，本院认为，现实中，作者将其拍摄的照片上传至网络后，其他网络用户进行复制、转载的现象十分常见，由于网络传播的范围广、速度快，网络用户身份具有虚拟性，在短时间内于海量信息中确定一副作品的真实作者是非常困难的，而时事新闻报道又具有高时效性，因此，不应苛求新闻报道的发布者必须在确定真实作者后才能使用作品，否则会损害社会公众的新闻知情权。本案中，小米公司在使用涉案作品时并未标注真实作者，所以超能公司在其发布文章中注明图片来源于小米官网，已经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并未不合理地损害蓝牛仔公司的合法权益。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超能公司系合理使用涉案作品，未侵害蓝牛仔公司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无不当。蓝牛仔公司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蓝牛仔影像（北京）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蓝牛仔影像（北京）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石静涵审判员  刘 宏审判员  蒋华胜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邓文婷书记员  高 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