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2民终17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军，男，1968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韶关市浈江区**********韶关碧桂园翠山峰景36街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芳，女，1980年1月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陕西省乾县***********，现住韶关市浈江区**********韶关碧桂园翠山峰景36街1号。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北灵，广东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珍，广东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德党，男，1972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韶关市武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军，韶关市浈江区太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苏军、刘芳因与被上诉人欧德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204民初9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苏军、刘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珍，被上诉人欧德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军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军、刘芳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依法裁定将被上诉人的虚增债务、签订虚假借款协议、虚假诉讼等套路贷案件材料移送公安机关侦查；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结合本案上诉人被被上诉人的“套路贷”所蒙蔽的实际事实，导致对案件基础法律事实错误认识和案件的错误判决。1.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本案借条的性质。本案借条中的借款本金并不是真实的借款数额，被上诉人通过虚增债务的手段，实现其非法取得他人财产的目的。被上诉人约定的借款条件为“一半天，一半地”，借款实际金额为5万元，借条上就写10万元，并在借款同时预先扣除高额利息10%。本案中上诉人实际借款情况：2016年8月22日借条写10万元，实际上诉人借款5万元，并且在当时就扣除10%的利息5000元，实际到手45000元；2016年8月25日借条写6万元，实际上诉人借款3万元，扣除10%的利息3000元，实际到手27000元；2016年9月27日写借条8万元，当时扣除利息4000元，实际到手36000元。2017年1月5日借款25300元。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之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即上诉人总共借款数额应按照实际借到手的金额认定为：133300元。还款情况：微信转账还款39500元，2016年10月25日在中山路还现金2万元,2017年1月底在黄建良的酒庄现金还款25300元，当时黄建良也在场，总共还款84800元。上诉人实际还欠被上诉人借款数额应为48500元。2.本案中，一审法院未对双方的借贷关系形成的背景、款项的来源进行审查，导致认定事实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第一条规定：加大对借贷事实和证据的审查力度。“套路贷”诈骗等犯罪设局者具备知识型犯罪特征，善于通过虚增债权债务、制造银行流水痕迹、故意失联制造违约等方式，形成证据链条闭环，并借助民事诉讼程序实现非法目的。因此，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十六条规定，对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及银行流水等款项交付凭证进行审查外，还应结合款项来源、交易习惯、经济能力、财产变化情况、当事人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因素综合判断借贷的真实情况。有违法犯罪等合理怀疑，代理人对案件事实无法说明的，应当传唤当事人本人到庭，就有关案件事实接受询问。要适当加大调查取证力度，查明事实真相。本案中，按照借条记载来看，前三次借款借条时间跨度为2016年8月22日到2016年9月27日，也就是一个月时间内，被上诉人就向上诉人出借了现金24万元，这些钱的来源是哪里？被上诉人的银行流水是否有相应的体现？法院都应该进行审查。另通过在中国裁判文书网查询可知，被上诉人在近两三年在浈江区人民法院涉及民间借贷案件就有三四宗，且其中案号为（2018)粤0204民初1119号民事判决书中原告为本案被上诉人欧德党，被告亦称借款5万元，利息则支付高达6、7万元的事实，“被告辩称：被告余炜、陈舒辩称，两被告确实因为资金周转向原告借款50000元，后来支付利息6、7万元左右和归还本金11000元，现在尚欠原告本金39000元，此后由于经济困难，所以两被告就没有再归还过了。”综合以上，结合“套路贷”相关法律精神，应该合理怀疑被上诉人有虚增债务、预先扣除高额利息的行为，恳请二审法院结合相关因素，适当加大调查取证力度，查明本案上诉人只借款133300元的事实真相。3.关于还款金额的问题。上诉人已还款84800元，并非39500元。另外被上诉人除了微信转账还款以外，还在2016年10月15日在韶关工商银行门口向被上诉人还款20000元，但被上诉人经上诉人多次催出具收条，仍拒不出具，该笔还款上诉人的银行账号流水亦能证明当时确实取款20000元的事实，2017年1月底在黄建良的酒庄现金还款25300元，当时黄建良也在场，但被上诉人亦未把该笔借款的借条归还上诉人，且拒绝出具收条。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该笔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被上诉人持有的借据中只有上诉人一的签名和手指印泥,并没有上诉人二签字，未取得上诉人二的认可，也没有得到上诉人二事后追认，无论是从借款的邀约、承诺、履行，都与上诉人二无关。上诉人二对该借款不知晓，且所负债务明显超出了普通家庭的日常生活支出，被上诉人以该借贷关系发生在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由，要求上诉人二与上诉人一共同承担债务，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一审判决在被申请人没有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就判决由双方共同承担，适用法律错误，证据不足，判决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并未查明本案事实，从而错误判决上诉人承担不该承担的虚假债务，助长了高利贷行为的嚣张气焰，于法律精神不合，也不利于社会的稳定，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生审。欧德党辩称:被上诉方认为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苏军、刘芳分四次向欧德党借款，分别如下：第某1，2016年8月22日，欧德党借款10万元给苏军、刘芳，苏军向欧德党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欧德党先生人民币现金拾万，小写￥100000元，借款时间一个月还清，此，借款人：苏军2016.8.22”；第二次，2016年8月25日，欧德党借款6万元给苏军、刘芳，苏军向欧德党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欧德党先生人民币现金陆万元，借款时间两个月，即2016年8月25日至2016年10月25日止，此，借款人：苏军2016.8.25”；第三次，2016年9月27日，欧德党借款8万元给苏军、刘芳，苏军出具《借条》给欧德党，载明:“今借到欧德党先生人民币捌万元整（转帐加现金），借款时间两个月内还清，此，借款人：苏军2016.9.27”；第四次，2017年1月5日，欧德党借款25300元给苏军、刘芳，苏军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欧德党先生人民币贰万伍千叁佰元，归还时间两个月为2017年1月14日，此，借款人：苏军2017.1.5”。另：苏军、刘芳提交的微信还款记录显示已还款39500元，欧德党认可该还款，认为是还2017年1月5日的本金25300元，其余14200元是还利息；余款24万元至今仍未向欧德党偿还，以至引起本案诉讼。另查明，苏军与刘芳于2008年9月5日在四川达州万原市登记结婚。欧德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苏军、刘芳归还借款24万元，利息自2016年10月26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为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苏军、刘芳负担。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从2016年8月22日至2017年1月7日，苏军陆续出具四张《借条》给欧德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欧德党依约向苏军发放了借款，苏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2016年8月22日、2016年8月25日、2016年9月27日的三张《借条》中的借款人签字并捺印，应当清楚其向欧德党借款的后果，苏军应当按照约定及时返还借款，现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其未按照合同约定偿还，欧德党诉请苏军偿还借款，该院予以支持。对苏军已还款39500元，欧德党认可是还本金25300元，另已归还的14200元主张是归还借款的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之规定，以及因欧德党、苏军、刘芳双方并未就利息问题进行约定，根据法律规定，未明确约定性质的还款，应先充抵利息。欧德党现诉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该院予以支持，但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从其向法院主张权利之日即从起诉之日起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所涉借款发生于苏军、刘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用途是用于苏军、刘芳方的生产经营，现欧德党要求苏军、刘芳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苏军、刘芳辩解借款金额与借条不符，实际借款并没有欧德党诉称的那么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苏军未能举证证明其说法，对其辩解该院不予采纳。刘芳经该院依法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愿放弃抗辩、举证、质证等诉讼权利，不影响该院依据现有证据和查明的事实作出判决。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16日作出判决：苏军、刘芳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欧德党支付借款本金24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9年4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其中应扣减已支付的14200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450元，由苏军、刘芳负担。二审本院查明，上诉人苏军、刘芳及被上诉人欧德党均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苏军、刘芳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提出两点异议：一是一审认定的借条金额并非上诉人实际借到的金额，实际借到的金额在上诉状中已阐明；二是一审查明其余14200元是还利息，因为双方并未约定利息，且一审时对方承认是还本金，认定还利息我方不认可。对其他事实未提出异议。被上诉人欧德党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另查明，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欧德党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表示“原告同意被告还清2017年1月5日的25300元，剩余14200元被告承诺作为补偿原告的利息。借条没有约定利息是事实，如果被告不同意14200元作为利息的话，原告也同意作为本金还款”。上诉人苏军在一审庭审时陈述“我是从事园林绿化的，是在第五污水处理厂，因为工程款未到，施工赶进度，用于工程需要资金周转。”。还查明，上诉人苏军向被上诉人欧德党先后出具的四张借条均为其本人签名，刘芳在借条上未签名。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是本案三笔借款24万元上诉人应否偿还？二是本案借款是否构成夫妻共同债务？关于本案三笔借款24万元上诉人苏军应否偿还的问题。从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来看，双方当事人均认可2017年1月5日所借25300元已偿还，争议的是2016年8月22日所借10万元、8月25日所借6万元及9月27日所借8万元。对于该三笔24万元借款，上诉人苏军确认借条系其出具，但主张借款条件为“一半天，一半地”，即借款实际金额仅为借条上所写金额的一半且须预先扣除高额利息10%。同时，上诉人苏军除通过微信转账先后还款39500元外，还主张其于2016年10月25日在中山路还现金2万元、2017年1月底在黄建良的酒庄现金还款25300元。对于上述主张，上诉人苏军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被上诉人欧德党认可上诉人苏军已偿还395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对上诉人苏军主张借款实际金额仅为借条上所写金额的一半且须预先扣除高额利息10%、除通过微信转账先后还款39500元外仍有还款45300元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债务应当清偿。上诉人苏军向被上诉人欧德党所借24万元款项应予偿还。鉴于一审时被上诉人当庭同意14200元作为本金还款，故一审将该款作为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故上诉人苏军仍应偿还本案借款本金为225800元。关于本案借款是否构成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从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来看，上诉人苏军在2016年8月22日至9月27日一个月前后的时间先后向被上诉人欧德党借款24万元。借款发生在苏军与刘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所借款项金额显然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且向被上诉人欧德党所写的四张借条均由苏军本人签名，刘芳并未在借条上签名。虽然上诉人苏军主张借款均用于工程周转，但被上诉人欧德党在诉讼中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本案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亦未提交事后刘芳对借款予以追认的相关证据，仅以苏军与刘芳系夫妻关系、投资赚到的钱是否需要养家为由主张本案借款构成夫妻共同债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在被上诉人欧德党没有证据证实本案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被上诉人欧德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本案借款不宜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因此，上诉人苏军、刘芳主张一审判决本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苏军、刘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204民初925号民事判决；二、限上诉人苏军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欧德党支付借款本金2258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9年4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三、驳回被上诉人欧德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450元，由被上诉人欧德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上诉人苏军、刘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立新审判员  庄少山审判员  李飞洲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冯 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