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96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慧才添富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王文生，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建永，上海锦天城（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某，男，1981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加丽，山东广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慧才添富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某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8）鲁0103民初1797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慧才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慧才公司一审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某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司法鉴定不能满足鉴定条件导致终止鉴定的原因及不利后果均归于慧才公司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在李某某对慧才公司提交的《保密协议书》和《承诺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的情况下，认定应由慧才公司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属于对法律规定的错误适用。根据证据规则，慧才公司已经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提供了《保密协议书》和《承诺书》以及其他大量证据予以证明，李某某虽然对《保密协议书》和《承诺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且尽管李某某也对《保密协议书》和《承诺书》中其本人的签字申请了司法鉴定，但因司法鉴定条件不能满足，司法鉴定机构中止鉴定，故李某某对《保密协议书》和《承诺书》真实性不予认可的主张，并未得到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因而该举证责任仍在李某某，应当由李某某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告知书中明确载明，终止鉴定的原因系李某某提交的检材样本字体为草体及近似正楷两种字体，与《保密协议书》和《承诺书》中“李某某”签名字体书写模式差异较大，但慧才公司对李某某提交的检材样本自始至终均不认可，且李某某提交的检材样本形成时间与《保密协议书》和《承诺书》中的“李某某”签名的落款时间差距较大，李某某亦未现场书写其签名作为检材提交，故终止鉴定的原因应当归于李某某，应当由李某某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最后，李某某在一审庭审中也明确表明，如不能满足鉴定条件，李某某可以进行现场书写，现因鉴定条件无法满足导致终止鉴定，慧才公司同时请求人民法院再次组织进行司法鉴定，将李某某提供的现场书写的签名作为鉴定检材，以便进一步查明案件事实。（二）一审中，慧才公司提交大量的证据证明李某某的违约行为给慧才公司造成了大量损失，慧才公司已经完成了举证义务，但一审法院并未对该事实予以查明和认定。首先，慧才公司向法庭提交了大量的证据材料，证明李某某在慧才公司任职期间，慧才公司给予李某某信任并委以重任，允许李某某在慧才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等多家企业担任总经理、法定代表人、监事、执行事务合伙人等高管职位，给予李某某部分公司股权，慧才公司为此花费了大量的物力、财力对李某某进行培养后委以重任，但李某某在任职期间违反《保密协议书》及相关规章制度，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给慧才公司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同时也严重损害了慧才公司的商业信誉，但一审法院对该事实并未作出相关认定。其次，慧才公司之所以要求李某某支付50万元的违约金，不仅仅是因为李某某提交的《承诺书》中作出了相关承诺，同时也是基于李某某严重违反了《保密协议书》及公司规章制度等相关规定，事实上是因为李某某给慧才公司造成了大量的经济损失和商业信誉的损毁，但一审法院不仅未对该等事实予以查明和认定，反而以慧才公司未完成进一步举证责任，证据不足为由，驳回了慧才公司的诉讼请求。李某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请求驳回慧才公司的上诉请求。（一）慧才公司提供的《保密协议书》、《承诺书》是虚假的，非李某某所签，正因为不是本人所签，李某某才有底气申请司法鉴定并积极配合相关的鉴定工作。根据司法鉴定的要求，李某某提供了2010年至2017年间的房产购房合同的签字原件、联通宽带开户材料的签字原件、海通证券公司股票开户材料的签字原件、理财产品协议书的签字原件等等。虽然鉴定被终止，但是终止鉴定告知书中也明确写明了“《承诺书》、《保密协议书》中的字体为艺术字体，与本人的平时样本字体为草体或者近似正楷体两种字体，书写模式差异较大，无可比性。”从以上描述中可以看出《保密协议书》、《承诺书》的书写模式与李某某的书写习惯完全不一致，不是李某某所签；另外，样本与检材之间非同一笔迹是普通人用肉眼就可以看到的事实，无需一份鉴定结果来证实。李某某曾在慧才公司处工作，慧才公司很容易收集到李某某的笔迹材料。是不是李某某所签，慧才公司十分清楚。（二）慧才公司所述的李某某给慧才公司造成损失，慧才公司在李某某任职期间委以重任，为培养李某某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等等根本与事实不符。李某某在任职期间积极工作，领取的都是基本的工资薪酬，并未参与过慧才公司缴费的培训项目。所谓的股权也是顶名，是慧才公司因为开办分公司借用李某某的证件，不仅是李某某被借用，任职期间很多员工都被借用身份证件注册公司，股权、期权李某某没有享受到任何利益。慧才公司所谓的李某某在任职期间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完全是子虚乌有。提出离职以后，公司相关领导心胸狭窄，对李某某持续恶意中伤，造谣诽谤，以接受贿赂、向竞争对手输送商业利益等不实内容印制免职文件向公司的40余家合作机构，甚至是李某某本人所在的民主党派中国致公党济南市委大量派发，并且向公安机关报案，虽最后都查明了本人的清白，但是公司的上述行为给李某某造成了巨大的困扰和不良影响。在离职后，慧才公司拿着公安机关的报案回执向李某某供职的公司举报，公司为此亲自派人于2016年年底来到济南市市中区公安局调查了解情况，确定了真实情况和案件内容后，对李某某表示了理解支持，未作理会。2019年上半年，慧才公司再次向李某某供职的公司进行类似的恶意举报，李某某又向公司出示了济南市市中区经侦支队负责此案的办案民警陈峰警官对李某某积极配合调查和最终案件不予受理的电话录音后，公司也对慧才公司的恶意举报行为不予理睬。慧才公司见无法达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又莫名其妙地提起诉讼。其伪造证据，企图蒙蔽法院视听，浪费司法资源，用心十分险恶。自离职至今，李某某从未有过任何言论造谣中伤慧才公司，离职也未带走公司任何员工，更没有利用原公司的任何客户资源为自己谋利，离职并未给公司造成任何损失。李某某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不愿与慧才公司过多纠缠，但是慧才公司欺人太甚，其浪费司法资源，搅乱本人的正常生活工作秩序，实在让人忍无可忍，本人正收集证据预备通过法律手段追究慧才公司恶意中伤、故意损害本人名誉的相关责任。（三）《承诺书》及《保密协议书》非李某某本人所签，《承诺书》与事实不符，不符合事实逻辑，李某某在离职后，并没有就职永安期货，且永安期货的经营范围与慧才公司的经营范围不一致，非竞业限制。另外，违约金约定的50万元与李某某本人的薪资水平相差巨大，李某某不可能签署此《承诺书》。《保密协议书》未盖章，协议双方的签字字体均为艺术字体，可以看出是一人所签，该协议签订的随意性较大，非李某某本人所签，关于《保密协议书》，是属于劳动争议的范围，应当按照仲裁前置程序，不属于法院审理范围。关于鉴定结论，根据李某某提供的同期的字体检材可以看出，《承诺书》、《保密协议书》中的字体不符合李某某的书写习惯，如不能满足鉴定条件，李某某可以现场进行书写，进行对比。慧才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某某向慧才公司支付违约金50万元；2.判令李某某承担一审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某某自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8月任职于慧才公司，担任总经理职务，具体负责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工作。慧才公司主张，李某某在慧才公司处任职期间，慧才公司对其委以重任，李某某担任总经理及与慧才公司相关联的其他关联企业的高管等相关职务，但是李某某在任职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参与公司同业竞争，给公司造成严重经济损失，经慧才公司与李某某协商，李某某主动向慧才公司提出离职，双方自愿签署《保密协议书》。《保密协议书》中约定李某某在离职后禁止参与与慧才公司经营业务相同或者相似的工作。同时，李某某在离职时单方承认离职后就职永安期货，违反了保密协议相关约定，自愿给予慧才公司50万元违约金作为补偿。慧才公司提交《保密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就李某某在慧才公司任职期间及离职后保守慧才公司技术秘密和其他商业秘密等有关事项进行了约定，若李某某违反保密义务，李某某应当向慧才公司支付50万元违约金。该协议书落款处，慧才公司法定代表人在甲方法定代表人处签名，乙方处有“李某某”签名。慧才公司另提交2015年8月10日，李某某出具的《承诺书》一份，该承诺书内容为：“本人李某某承诺自愿放弃公司给予的公司股权及期权，因离职后就职永安期货，违反与公司签署保密协议规定，同意按保密协议规定支付50万元违约金，支付方式以现金或者就职永安期货后为公司完成相对应金融产品发行量所得奖励抵扣。本人承诺配合所有离职交接工作，严格遵守保密协议规定应承担的相应法律责任，并对自己违约行为负责。”该承诺书落款处有“李某某”签名，落款时间为2015年8月10日。李某某对慧才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关于离职的原因，李某某陈述因工资收入不高，且在任职期间无法实现个人价值。李某某曾主动提出离职，但慧才公司却以诬蔑李某某的方式免除了李某某的职务。李某某对慧才公司提交的《保密协议书》及《承诺书》中其本人签字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申请对笔迹进行司法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7月9日出具《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终止鉴定告知书》，因《保密协议书》、《承诺书》上的“李某某”签名为艺术字体，提供的样本上是李某某的平时样本字体为草体及近似正楷体两种字体，二者书写模式差异较大，无可比性，不能满足鉴定条件，故决定终止鉴定。李某某主张其不会书写艺术字体签名，其从未签订过保密协议并出具承诺书。李某某另提交2015年1月至2017年3月期间的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单，该记录单载明2015年1月至2015年9月缴费参保单位为慧才公司，2015年10月至2016年3月缴费参保单位为济南惠康伟业科技有限公司，2016年4月至2017年3月缴费参保单位为济南易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李某某主张其从慧才公司处离职后，并未入职永安期货，《承诺书》中所述事实并不存在。慧才公司认为，根据终止鉴定告知书，《保密协议书》、《承诺书》中“李某某”签名仅仅与提供的样本之间书写模式差异较大，没有可比性，并未明确指出上述两份证据非李某某本人签署，同时，从李某某提供的检材可以看出，李某某存在完全不同的书写字体，同时李某某也并未鉴定现场书写，因而慧才公司认为现有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慧才公司提供的上述两份证据中李某某的签字非李某某本人所写。若李某某认为慧才公司提供的上述两份证据中李某某的签字非其本人所写，李某某应当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关于个人社保记录，仅能证实济南惠康伟业科技有限公司、济南易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曾经为李某某缴纳社会保险，不能证明李某某与该两家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也不能完全排除该两家公司为李某某代缴社会保险的可能性。李某某应提交劳动合同、工资发放流水等证据材料进一步证实其主张，且根据现有的社保缴费记录，不能证实2017年4月至今李某某是否就职于永安期货。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慧才公司主张李某某因违反双方签订的《保密协议书》，应按照李某某本人出具的《承诺书》向慧才公司支付违约金50万元。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上述两份关键证据，在李某某对于其真实性不予认可的情况下，慧才公司应当进一步举证证实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即应进一步举证证实双方就保密事项及义务达成一致意思表示，且李某某因违反保密约定而承诺承担违约责任的事实。现因鉴定条件不能满足，慧才公司未完成其进一步的举证义务，慧才公司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慧才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慧才公司负担。二审过程中，慧才公司提交了三份证据。证据1，慧才公司工商变更登记表一份、重庆证监局举报答复一份，拟证明李某某于2015年8月从慧才公司离职后，2016年即在中电投先融期货股份有限公司任职财富管理中心总监，而此时慧才公司的公司名称为山东慧才添富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经营范围为资产管理、投资管理等，因中电投先融期货股份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与当时慧才公司的经营范围相同或类似，李某某实际从事的岗位、职责也与其在慧才公司处从事的岗位、职责相同或类似，因而李某某违反了与慧才公司签署的《保密协议书》中相关竞业禁止之约定。证据2，李某某签字的辞职书两份，拟证明李某某在慧才公司处任职期间，慧才公司对其委以重任，李某某全面负责公司的经营管理工作，从该份证据中可以看出，李某某完全可以书写近似草体的签名字体，与慧才公司提交的《承诺书》及《保密协议书》中的笔迹一致,《承诺书》及《保密协议书》中李某某的签名为其本人亲笔书写。证据3，泰月资产管理（上海）有限公司在上海市虹口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备案的公司章程一份，拟证明李某某在慧才公司处任职期间，慧才公司对其重点培养，并给予其泰月资产管理（上海）有限公司部分股权进行激励，从该份证据中可以看出，李某某完全可以书写近似草体的签名字体，与慧才公司提交的《承诺书》及《保密协议书》中的笔迹一致，《承诺书》及《保密协议书》中李某某的签名为其本人亲笔书写。李某某质证称，关于证据1，认可其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其与本案的关联性，《保密协议》非本人所签，里面的相关竞业禁止的约定对本人不生效，中电投先融期货股份有限公司与慧才公司的经营范围不一致，中电投先融期货股份有限公司经营范围是商品期货经纪、金融期货经纪、期货投资咨询与慧才公司的资产管理、投资管理的经营范围完全不同，从实际上看，李某某也没有违反竞业禁止的约定。对证据2真实性不认可，不是本人所签。对证据3真实性不认可，不是本人所签。本院经审查认为，李某某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该证据能够证实李某某在中电投先融期货股份有限公司工作，但因李某某对中电投先融期货股份有限公司于慧才公司的经营范围一致性不认可，慧才公司未进一步说明其主张，故本院不予认定。李某某对证据2、3真实性不认可，慧才公司未有其他证据佐证其真实性，故本院不予采纳。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慧才公司主张赔偿金的基础依据是《保密协议书》和《承诺书》。李某某对该两证据中签名不认可系本人所签，按照证据规则，李某某应提供反驳证据。为此，李某某提供了本人笔迹样本，但经司法鉴定，《保密协议书》、《承诺书》上的“李某某”签名为艺术字体，与提供的样本书写模式差异较大，无可比性，故终止鉴定。在李某某提供了鉴定样本但无法作出鉴定结论认定两证据中签名系李某某本人书写的情况下，举证责任再次转至慧才公司，其应进一步举证证明其主张。因慧才公司未有其他有效证据证实或佐证其主张，故一审判决对上述两证据中李某某的签名不予认定，并无不当。因上述两证据无法被采纳，故慧才公司主张李某某违约，无事实依据。慧才公司亦未证实其因李某某辞职后在其他公司的就职行为受到的实际损失，故其主张的50万元赔偿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慧才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山东慧才添富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希贵审判员  宋海东审判员  刘永刚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魏洪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