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粤07执复91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申请执行人）：鹤山市林业局（原称“鹤山市农林渔业局”）。住所地：广东省鹤山市沙坪街道新城苑小区****。 法定代表人：陈荣信，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伦荣彪，广东广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庆，广东广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陈贤棠，男，汉族，1959年10月30日出生，住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 复议申请人鹤山市林业局不服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鹤山法院”）（2019）粤0784执异24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并于2019年11月22日举行执行听证，复议申请人鹤山市林业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伦荣彪、被执行人陈贤棠到庭参加了听证，现已审查终结。 鹤山法院在执行××人××林业局与被执行人陈贤棠行政非诉一案，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2018）粤0784执2139号执行裁定，裁定终结（2018）粤0784执2139号案的执行。异议人鹤山市林业局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请求撤销鹤山法院（2018）粤0784执2139号执行裁定，并继续执行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海法院”）（2018）粤0704行审344号行政裁定。 鹤山法院查明，关于鹤山市林业局与陈贤棠行政非诉一案，鹤山市林业局于2017年10月15日作出鹤林罚决字〔2017〕第××号《林业行政处罚决定书》对陈贤棠作出处罚决定，责令陈贤棠对佛塘村“园岭”（土名）猪场内的部分林地推平并在部分被推平的林地上起建猪场、沼气池及搭建板房等建筑物的林地恢复原状。因陈贤棠没有履行相应义务，鹤山市林业局向江海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江海法院于2018年7月17日作出（2018）粤0704行审344号行政裁定，裁定准予强制执行鹤林罚决字〔2017〕第54号《林业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责令被执行人陈贤棠限期将涉案林地恢复原状的决定。鹤山市林业局遂于2018年12月14日向鹤山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以被执行人陈贤棠不是涉案林地承包经营者，无权予以处置为由，裁定终结（2018）粤0784执2139号案的执行。鹤山市林业局不服该执行裁定，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请求撤销该院（2018）粤0784执2139号执行裁定，继续执行江海法院（2018）粤0784行审344号行政裁定。 鹤山法院另查明，广东省××镇侨茶管理区于2006年3月6日在广东省××镇法律服务所见证下与案外人李牧、魏春燕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由李牧、魏春燕承包涉案位于佛塘岭“园岭”（土名）的土地，承包时间从2006年1月1日起至2035年12月30日止。后李牧于2016年9月25日退出承包经营并将其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给魏春燕。 鹤山法院认为，涉案林地是广东省××镇侨茶管理区交由案外人李牧、魏春燕承包经营，双方在广东省××镇法律服务所见证下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后李牧将涉案林地承包经营权转包给魏春燕，可见，陈贤棠并不是涉案林地承包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陈贤棠并不享有涉案林地承包合同的权利及应负的义务。鹤山市林业局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陈贤棠限期恢复涉案林地原状，陈贤棠无权予以处置，且陈贤棠亦予以否认其承包经营涉案林地，故该院终结（2018）粤0784执2139号案件的执行，并无不妥。鹤山市林业局请求撤销该院（2018）粤0784执2139号执行裁定，继续执行江海法院（2018）粤0784行审344号行政裁定的主张，理据不充分，应不予支持。 2019年8月29日，鹤山法院作出（2019）粤0784执异24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异议人鹤山市林业局的异议请求。 复议申请人鹤山市林业局申请复议称，请求依法撤销法院（2018）粤0784执2139号执行裁定、（2019）粤0784执异24号执行裁定，并依法作出继续执行（2018）粤0704行审344号行政裁定。事实与理由归纳如下：一、涉案林地的承包者并不是魏春燕，至少不完全是由魏春燕承包，案外人潘玉梅和陈贤棠夫妻所在的家庭已于2016年受让涉案林地，即陈贤棠是涉案林地的承包经营者。根据鹤山市公安局森林分局工作人员在2017年9月11日对陈贤棠进行询问的笔录显示，可以证实涉案林地是由陈贤棠承包和管理。即便陈贤棠在行政处罚阶段提交的《猪舍鱼塘承包合同》、《养殖场承包合同》显示承包人是潘玉梅，但由于潘玉梅和陈贤棠是夫妻关系，再结合陈贤棠的陈述内容，可以证实涉案林地是由潘玉梅和陈贤棠夫妻所在的家庭承包，并不是由案外人潘玉梅一人独自承包。因此，鹤山法院认定涉案林地承包经营者并不包括陈贤棠，并以此为由终止本案执行是错误的。另根据（2013）江鹤法民二初第61号民事裁定，可以证实魏春燕和李牧于2006年5月至2008年5月转让了10%的涉案林地份额给魏林源，到2008年便同意由魏林源一人承包涉案林地，鹤山市林业局并不清楚后期各方的约定事项。二、鹤山市林业局在作出涉案行政处罚之前，已对陈贤棠进行询问，陈贤棠亦承认是其推平涉案林地的，其是违法行为人。根据鹤山市公安局森林分局工作人员在2017年9月11日对陈贤棠进行询问的笔录显示，陈贤棠明确承认涉案林地是被其推平的。三、鹤山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裁定终结本案执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已经明确规定，如人民法院认为被申请执行的行政行为不符合申请执行的条件，应当裁定不予执行，而不是终结执行。1.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及其相关的司法解释有规定的，应优先适用，没有规定或者规定不明确的，可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这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关于期间、送达、财产保全、开庭审理、调解、中止诉讼、终结诉讼、简易程序、执行等，以及人民检察院对行政案件受理、审理、裁判、执行的监督，本法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2.人民法院在审理行政机关提交的执行申请，如发现被申请执行的行政行为不符合执行的条件，应裁定不准予执行，而不是终结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被申请执行的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不准予执行：（一）实施主体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的；（二）明显缺乏事实根据的；（三）明显缺乏法律、法规依据的；（四）其他明显违法并损害被执行人合法权益的情形。”即使鹤山法院认为涉案林地并不是由陈贤棠承包经营的，也应裁定不予执行，而不是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已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直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裁定终结本案执行。四、鹤山法院收到陈贤棠提交证据后，在既没有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质证和听取当事人意见，也没有与委托法院江海法院进行沟通的情况下，直接作出终结本案执行的裁定，程序严重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发现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在作出裁定前可以听取被执行人和行政机关的意见：（一）明显缺乏事实根据的；（二）明显缺乏法律、法规依据的；（三）其他明显法并损害被执行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应当自受理之日起三十日内作出是否执行的裁定。裁定不予执行的，应当说明理由，并在五日内将不予执行的裁定送达行政机关。”人民法院认为行政机关的申请存在认定事实不清等情形，在作出执行裁定前应听取行政机关的意见。本案中，鹤山法院基于陈贤棠提交的证据，认定涉案林地承包经营者并不包括陈贤棠。既然本案存在较大争议，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鹤山法院在认定事实之前，应就陈贤棠提交的证据，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质证，听取各方当事人的意见，并与委托法院江海法院进行沟通，而不是仅仅单凭陈贤棠的片面之词就作出认定。因此，鹤山法院作出终结本案执行的裁定程序违法。五、鹤山法院（2019）粤0784执异24号执行裁定混淆了行政处罚中的违法行为人与土地承包经营者的概念，从行政处罚的角度，只需确定违法行为人身份，审查违法行为人的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应处行政处罚的情形，即可依法给予行政处罚，但该执行裁定却将关注点集中到土地承包经营者是谁，即使被执行人陈贤棠并非土地承包经营者，但其有非法占用林地的行为，亦当依法接受行政处罚。综上所述，鹤山市林业局作出涉案行政处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应继续执行江海法院作出（2018）粤0704行审34号行政裁定。为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间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上一级人民法院对不服异议裁定的复议申请审查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三）异议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应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或者查清事实后作出相应裁定。”恳求依法撤销鹤山法院（2018）粤0784执2139号执行裁定、（2019）粤0784执异24号执行裁定，并依法作出继续执行（2018）粤0704行审344号行政裁定。 复议申请人鹤山市林业局为证明其上述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从中国裁判文书网下载并打印的如下证据：1.（2017）粤12民初6号民事判决书1份，证明潘玉梅和陈贤棠的夫妻关系；2.（2013）江鹤法民二初第61号民事裁定书1份，证明涉案林地的实际使用情况，涉案部分林地是由魏林源推平，并由其投资和建造猪舍。 被执行人陈贤棠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陈贤棠不具有被鹤山市林业局处罚的主体适格身份，因此无关联性。 被执行人陈贤棠辩称，一、陈贤棠向鹤山法院提交的证据证明，原始合同明白无误地证明涉案林地承包者是魏春燕和李牧，后李牧于2016年9月25日退出，只剩下魏春燕一人承包。因此，鹤山市林业局称“涉案林地的承包者并不是魏春燕”与事实恰恰相反。二、涉案林地为魏春燕与潘玉梅等共5个股东一起合作，合同里清清楚楚并没有陈贤棠。因此，鹤山市林业局称“即陈贤棠是涉案林地的承包者”不是事实。鹤山市林业局认为涉案林地是潘玉梅一个人承包或其家庭承包，亦不是事实。三、其他4个股东于2016年底委托潘玉梅与魏林源签订了涉案林地承包协议，2017年按照环保要求就邀请懂沼气池建设的陈贤棠去监督沼气池建设，开工约一个月，鹤山市林业局派人到场检查时恰好见陈贤棠在场，就开单要求陈贤棠签字，后叫其到鹤山市林业局做笔录。陈贤棠不清楚发包方，后才知道魏林源不是承包人，魏春燕才是承包人。另外，陈贤棠因未得到股东们授权委托，根本无资格去接受调查和处罚，陈贤棠与魏春燕、潘玉梅等人多次电话、书面甚至当面对鹤山市林业局反映了这些事实，还提交相关证据材料，鹤山市林业局却不顾事实和法规而置之不理。中央到地方都三令五申不允许对非禁养区的养殖场予以强拆，江门市前年提出无猪市要求也已被叫停。2019年7月，广东省12个部门（包括鹤山市林业局上级部门）联合出台认真扶持养猪业的10个文件，明确指出涉案林地属于养猪使用性质应尽快批准或无需审批，而已有二十多年的旧养猪场有关部门应主动协助完善有关手续。而鹤山市林业局目前做法，只考虑其部门利益，不顾大局利益和国家政策、法规要求的态度，其执行申请应予驳回。综上所述，请求驳回鹤山市林业局的复议请求。 被执行人陈贤棠为证明其上述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告知函》1份，证明涉案林地的真正承包者不是魏林源而是魏春燕，潘玉梅一方是由4个股东组成的。2.《共同经营协议书》1份，证明涉案林地于2017年由魏春燕和潘玉梅等5个股东共同经营，并非潘玉梅一个经营，亦并非其家庭经营。3.《证明》复印件1份，证明养猪场及相关的建筑物已于2006年前就有，并不是2016年后才有。 复议申请人鹤山市林业局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 本院对鹤山法院查明（不包括另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鹤山法院根据鹤山市林业局的强制执行申请，于2018年12月14日对江海法院（2018）粤0704行审344号行政裁定以（2018）粤0784执2139号案立案执行，并向被执行人陈贤棠发出执行通知书、报告财产令，责令限期5日内将涉案林地恢复原状和支付执行费50元，限期如实报告财产，对被执行人陈贤棠采取了限制消费令。 在执行过程中，鹤山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2018）粤0784执2139号执行裁定，裁定终结（2018）粤0784执2139号案件的执行。 再查明，根据《中共鹤山市委鹤山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的通知》鹤发〔2019〕××号的文件精神，鹤山市林业局于2019年××月××日组建，不再保留鹤山市农林渔业局。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关于鹤山法院对（2018）粤0784执2139号案裁定终结执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 终结执行是指执行法院在强制执行的过程中，因发生法定的特殊情形，不能执行或无需再执行，从而结束执行程序的制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七条规定的六种终结执行的情形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05条规定的六种终结执行的情形中，均有“人民法院认为应当终结执行的其他情形”的规定。法律赋予了执行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根据实际情况对是否应当终结执行自由裁量的权力，只是未予明确其他情形，但从司法实践中，如申请执行人同意终结执行或双方当事人达成长期履行执行和解协议或自然人死亡或公司法人注销等，可认定为终结执行的其他情形。本案中，鹤山法院对（2018）粤0784行审344号行政裁定以（2018）粤0784执2139号案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以被执行人陈贤棠不是涉案林地承包经营者而无权处置为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裁定终结本案执行，并不符合相关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鹤山法院在异议程序审查期间，并未予以纠正，反而认为裁定终结本案执行并无不当，据此裁定驳回鹤山市林业局的异议请求，亦是适用法律错误，均应予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18）粤0784执2139号执行裁定； 二、撤销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19）粤0784执异24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温友华 审判员  李雁羽 审判员  陈侃伦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陈文良                                                                                                       书记员简金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