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鲁行终16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忠银，男，1956年4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菏泽市郓城县。 委托代理人黄张存，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复康，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政府，住所地菏泽市东方红西街**。 法定代表人张泽中，区长。 出庭负责人杨盛林，副区长。 委托代理人于翔。 委托代理人李忠顺。 上诉人朱忠银因诉被上诉人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牡丹区政府）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一案，不服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3日作出的（2019）鲁17行初1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朱忠银及委托代理人黄张存、张复康到庭，被上诉人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政府负责人杨盛林及委托代理人于翔、李忠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案行政争议形成过程如下：被告牡丹区政府于2018年7月3日作出菏区政征补字〔2018〕138号《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认定被征收人桑现文（此处应为“朱忠银”之笔误，本院予以指正）的被征收土地面积230.28平方米，房屋建筑面积207.25平方米，房屋用途为住宅，按货币补偿方式，评估价值计1072906元(含三个月临时安置费)，按产权调换补偿方式，评估价值计1143370元(含三十六个月临时安置费)。因原告提出货币补偿不得低于260万元的要求，经征收部门工作人员与其协商，在规定时间内未能达成补偿协议，故决定：一、被征收人的房屋给予货币补偿或产权调换；二、被征收人选择货币补偿的金额包括房地产价值、搬迁费、临时安置费等共计1072906元；三、被征收人选择产权调换，补偿数额为1143370元，按照《牡丹区2013-3号地块房屋征收补偿方案》选择房屋并结算；四、限被征收人自决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与房屋征收部门完成房屋征收补偿手续，并将房屋腾空移交给房屋征收部门。朱忠银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撤销菏区政征补字〔2018〕138号《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所居住的区域原是城中村，属于基础设施落后的旧城区。被告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政府为实施棚户区改造，于2018年3月9日决定征收牡丹区2013-3号地块范围内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并发布征收通告。在征收决定作出后，征收部门菏泽市牡丹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发布了《关于选定牡丹区2013-3号地块房屋征收评估机构通告》，并由涉案被征收片区所在的街道办事处、社区居委会组织被征收人选定山东宏远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为该征收项目的评估机构。经山东宏远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评估报告送达原告，因原告对补偿有异议，经协商一直未能达成一致，被告遂作出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决定。 另查明，原告等20人因对被告作出的房屋征收决定不服，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作出判决后，原告等人仍不服，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原审法院认为，1.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告牡丹区人民政府是作出征收决定的县级人民政府，有权作出征收补偿决定。2.山东宏远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是经依法注册的具有合法资质的房地产评估机构，经多数被征收人选定为涉案项目的评估机构符合法规规定。3.被告作出征收补偿决定前履行了发布征收通告、选定评估机构公告、对被征收人的房屋及其他财产进行依法评估、协商等程序合法。4.征收决定内容符合《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原告既可以选择货币补偿，也可以选择产权调换补偿，充分保证了原告权益，适用法规正确。5.经审查，涉案房屋评估的基准价是4960元/平方米，回迁安置房屋价格为3660元/平方米，原告提出的补偿价格过低不成立。6.原告主张房屋面积缺少300平方米，遗漏土地面积的诉求，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评估报告中记载的土地面积并不少于其土地证书中的测量面积，故，对原告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但在评估报告中，未显示有任何附属物的价值，结合日常生活经验，此应属被告遗漏，牡丹区政府以该评估报告为依据作出的涉案征收补偿决定对此亦未涉及，但鉴于该附属物的补偿数额相对被征收房屋较小，不足以否定被诉征收补偿决定行为的效力，为推动涉案征收项目的顺利进行，维护公共利益，确认牡丹区人民政府作出的涉案征收补偿决定行为违法，但不撤销，同时，牡丹区政府应当针对遗漏附属物补偿问题采取补救措施。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被告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政府于2018年7月13日作出的菏区政征补字〔2018〕138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违法；责令被告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向原告朱忠银就遗漏的附属物问题另行作出补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牡丹区政府负担。 上诉人不服原审法院判决提出上诉，认为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撤销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决定。理由如下：1.原审法院在缺乏有效证据的情况下，认定评估机构选定程序的合法性是错误的。2.原审判决中，多处内容证实被上诉人提交的房地产评估报告系伪造，其中的房屋实地勘查记录表时间记载是2013年，但涉案房屋征收决定作出时间却是2018年3月9日，勘查记录表中并无被征收人签字确认，足以说明评估机构并未入户丈量，其中的房屋实地勘查记录表中有关涉案房屋、土地面积等关键数据都系伪造，房屋面积少了300多平方米。3.原审遗漏上诉人提交的《牡丹晚报》及菏泽房盟、菏泽房产网楼盘价格表两份证据，直接认定“基准价是4960元/平方米，回迁安置房价格3600元/平方米，原告提出的补偿价格过低不成立”，严重错误。4.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决定所称“因棚户区改造”，实际从事的是商业地产开发，并非基于公共利益的需要。5.被上诉人在房屋征收决定诉讼过程中，就作出了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决定，程序违法。房屋征收决定被原审法院确认违法后，本案被诉房屋征收补偿决定理应予以撤销。 被上诉人牡丹区政府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被上诉人作出的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确定的审理重点为：被上诉人作出的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决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程序是否合法。针对审理重点，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展开查证辩论。上诉人除坚持上诉状意见外，还主张被上诉人提交的房地产评估报告与上诉人持有的评估报告的编号、估价时点、估价日期相同，但评估结论不一致，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已将原审法院所采信的评估报告依法向上诉人进行送达，剥夺了上诉人申请复核的权利。被上诉人的陈述意见与答辩意见基本一致，针对上诉人补充的上诉主张，被上诉人答辩称原审法院所采信的房地产评估报告未对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造成影响。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另查明： 朱忠银等20人诉牡丹区政府、菏泽市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及行政复议一案，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17行初172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牡丹区政府作出的牡丹区2013-3号地块房屋征收决定违法，判令牡丹区政府采取补救措施，确保征收资金足额到位，专户存储。朱忠银等19人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日作出（2019）鲁行终498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上诉人、被上诉人在原审中分别提交了评估报告。被上诉人提交的评估报告与上诉人持有并向法庭提交的评估报告均系山东宏远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两份评估报告载明的编号、估价时点、估价日期、评估师等内容相同，但最终认定的评估价值不同。也即同一评估机构的同一评估人员在同一作业时间段，针对涉案房屋出具了编号相同但结论不一致的评估报告。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决定系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评估报告作出。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了2018年3月14日的送达回证（包括补偿方案、选房顺序办法、一封信、签订协议须知、评估报告），用于证明评估报告作出后，已依法向上诉人送达，送达后上诉人未在法定期限内向评估机构申请复核复估。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称仅收到其所持有的评估报告，从未收到过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评估报告。 本院认为： 一、关于案涉房屋征收决定与本案被诉房屋征收补偿决定的关系问题 已经生效的人民法院法律文书认为，牡丹区政府针对涉案2013-3号地块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前，未做到资金足额到位、专户存储，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对上述违法性进行了确认，判令牡丹区政府采取补救措施，未撤销案涉房屋征收决定。即案涉房屋征收决定的效力仍然存在。根据行政行为具有确定力、公定力及执行力的特性，依据该房屋征收决定实施的相关工作仍然可以依法进行。在房屋征收部门与本案上诉人于征收补偿方案确认的签订期限内达不成补偿协议的情况下，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被上诉人牡丹区政府具有按照征收补偿方案作出房屋征收补偿决定的法定职权。上诉人关于房屋征收决定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本案被诉房屋征收补偿决定理应予以撤销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被诉房屋征收补偿决定是否合法正确的问题 根据《山东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十三条的规定，房地产评估机构应当按照委托合同的约定向房屋征收部门提供分户初步评估结果，经依法公示后，应向房屋征收部门提供整体评估报告和分户报告，房屋征收部门应向被征收人转交分户评估报告。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九条、《山东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十四条的规定，被征收人对评估报告有异议的，可以依法向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书面申请复核；对复核结果有异议的，可以依法向设区的市房地产价格评估专家委员会申请鉴定。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五条、《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房屋征收部门应当对房屋征收范围内房屋的权属、区位、用途、建筑面积等情况组织调查登记；房地产评估机构应当安排注册房地产估价师对被征收房屋进行实地勘查，调查被征收房屋状况；被征收人拒绝在实地勘查记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应当由房屋征收部门、注册房地产估价师和无利害关系的第三人见证，有关情况应当在评估报告中说明。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针对涉案房屋出现了同一评估机构出具的两份评估结论不一致的评估报告。在一、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对出现两份评估报告的情况均未作合理解释。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已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将本案被诉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依据的评估报告依法向上诉人进行了送达，并保障了上诉人对该评估报告申请复核、鉴定的权利。且评估报告后附的房屋现场勘查记录表时间记载是2013年，但涉案房屋征收决定作出时间却是2018年3月9日；该表没有被征收人的签字确认，上诉人对此亦不予认可。因此，该评估报告不能作为被上诉人作出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决定的有效证据。被上诉人作出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决定，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 三、关于上诉人所主张的其他问题 已经生效的房屋征收决定[（2019）鲁行终498号]案行政判决中对于涉案房屋征收项目符合公共利益的问题已经作了审查，本案不再重复评价。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显示评估机构系东城办事处及东和社区组织被征收人协商选定，并非单方指定，上诉人本人未参与协商不影响评估机构的选定，亦不能据此认定评估机构选定程序违法。上诉人关于遗漏房屋面积和附属物补偿等主张，可以在行政程序中一并提出，本案不再审查。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7行初14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政府作出的菏区政征补字〔2018〕138号《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 三、责令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90日内依法重新作出房屋征收补偿决定。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共计100元，均由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 琳 审判员 曹林灿 审判员 王云阁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王超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