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47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宏伟，男，1980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镇东，福建瑞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安潮，福建瑞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小龙，男，1977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瑜，女，1979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原审第三人：晋江威图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磁灶镇钱坡村南街299号。 法定代表人：苏小龙。 上诉人张宏伟因与被上诉人苏小龙、廖瑜及原审第三人晋江威图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图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2民初1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宏伟上诉请求：1.查明事实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苏小龙、廖瑜对威图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苏小龙、廖瑜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以“债权人主张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及股东有限责任的，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为由认定张宏伟“未对其主张充分举证证明，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中，张宏伟已经提供了威图公司2013年至2017年的年度报告，可证明威图公司在2013年、2014年均有盈利，公司资产总额130万元。虽然2015年以后的年度报告因威图公司选择不公示，但2015年以后的年度报告亦可证明威图公司存在盈利，而原审法院执行裁定证明威图公司已无财产可供执行，张宏伟已完成了举证责任。（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张宏伟已提供的威图公司2015年、2016年、2017年年度报告明确显示该公司对其2015—2017年度的资产状况选择不公示，由此张宏伟不能取得该证据，该证据只能依赖于苏小龙、廖瑜或威图公司提供，且该证据可证明苏小龙、廖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或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苏小龙、廖瑜及威图公司拒不提供应推定张宏伟的主张成立。（三）最高人民法院在审理“三亚嘉宸公司诉海马汽车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案号：（2015）民二终字第85号]对如何分配举证责任作了非常明确的说明。张宏伟提供的威图公司年度报告及执行裁定足以令人产生合理怀疑，苏小龙、廖瑜应就没有滥用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当认定苏小龙、廖瑜滥用股东权利。苏小龙、廖瑜经法院依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是对自己诉讼权利的放弃，亦是对张宏伟主张的默认。二、原审判决认定“不能以公司上一年存在盈利而推定下一年亦必有盈利，故威图公司2013年、2014年的盈利情况与本案无直接关联，亦无法证明苏小龙、廖瑜滥用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是错误的。（一）张宏伟已完成举证责任，苏小龙、廖瑜不能证明没有滥用及其财产去向，经法院穷尽执行手段仍无财产可供执行，可证明苏小龙、廖瑜存在抽逃出资、恶意转移资产、财产混同等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债权人权益的行为。（二）原审忽视了公司即使不盈利，也应还有出资可供执行的事实。苏小龙、廖瑜出资100万元设立威图公司，即使公司未盈利，也应有100万元的出资可供执行，但经法院执行未发现该资产，可证明苏小龙、廖瑜存在滥用的事实。三、原审判决认定“苏小龙、廖瑜已实际出资，无需再承担瑕疵出资责任”是错误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开办的其他企业被撤销或者歇业后民事责任承担问题的批复》中，将股东瑕疵出资区分为一般瑕疵出资和严重瑕疵出资，亦即虚假出资和抽逃出资。抽逃出资是指股东将已缴纳的出资在公司成立后又以某种形式转归其自身所有。原审并未审查苏小龙、廖瑜是否抽逃出资即认定其为实际出资是错误的。四、苏小龙与威图公司存在人格财产混同，威图公司并无独立法人人格。苏小龙住址与威图公司住所地一致，苏小龙又是威图公司实际控制人，苏小龙经个人名义收取公司资金、个人与公司资产混同可能性较大，且作为威图公司大股东、实际控制人占公司80%股权，苏小龙在本案债务发生后，诉争债权审理过程中于2017年6月14日另行注册登记成立泉州龙牙贸易有限公司，经营范围包括建材销售，与威图公司经营范围一致。苏小龙明知本案债权存在，其故意拒不履行生效裁判将面临被执行和列入失信名单，从而将影响其生产经营，故另行设立公司转移资产和营业及债权收入，明显是恶意转移资产逃避债务，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五、原审判决违背公司法保护公司债权人利益的立法初衷，助长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人格侵害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苏小龙、廖瑜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威图公司未提交书面意见。 张宏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苏小龙、廖瑜对威图公司拖欠张宏伟90202元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未具体表述查明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公司作为企业法人，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以其出资额为限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债权人主张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及股东有限责任的，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张宏伟提供的验资报告，可证明苏小龙、廖瑜已实际出资，无需再承担瑕疵出资责任。涉案债务发生于2015年1月23日，威图公司在2013年、2014年虽有盈利，但盈利均发生在涉案债务之前，法律仅规定公司当年利润应首先弥补亏损，而未禁止亏损发生前的利润不得分配，更不能以公司上一年存在盈利而推定下一年亦必有盈利，故威图公司2013年、2014年的盈利情况与本案无直接关联，亦无法证明苏小龙、廖瑜滥用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张宏伟以威图公司在2013年、2014年存有盈利，而主张威图公司在2015年亦有盈利，并以威图公司至今未能还款进而反推苏小龙、廖瑜滥用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不予支持。因张宏伟未对其主张充分举证证明，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张宏伟陈述威图公司仍在经营中，说明未穷尽执行措施，可再进一步行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张宏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55元，由张宏伟负担。 二审中，张宏伟向本院提交泉州龙牙贸易有限公司企业信息情况打印件，以此证明苏小龙在2017年6月14日经核准登记泉州龙牙贸易有限公司，从事与威图公司相同的建材经营，以此逃避债务。 二审中，张宏伟向本院申请出具调查令，本院依法审查后开具如下调查令：1.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晋江分行调查收集户名为威图公司，账号为3500××××0341的账号自2013年5月2日至2013年5月19日、2013年5月20日至今的交易记录；2.向福建晋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调查收集户名为威图公司，账号为9070××××2255的账号自2013年5月20日至今的交易记录；3.向晋江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调查收集威图公司2015至2018年度财务报表。相关部门依法提供了上述证据材料，张宏伟对此提出如下质证意见：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威图公司注册资金与其营业不匹配，苏小龙、廖瑜存在抽逃出资的可能，威图公司营业收入未进入公司账户，苏小龙、廖瑜与威图公司之间的财产混同，威图公司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 二审中，被上诉人苏小龙、廖瑜及原审第三人威图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威图公司成立于2013年5月3日，注册资本为100万元；经营范围为制造：水泥制品、金属制卫浴水暖器具，批发、零售：建材；股东为苏小龙、廖瑜，其中苏小龙认缴出资额8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80%、任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廖瑜认缴出资额2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20%、任公司监事。 威图公司2015年度财务报表体现公司资产总额为130万元，营业总收入为105万元，利润总额为10万元，净利润为7.5万元；2016年度财务报表体现公司资产总额为130万元，营业总收入为100万元，利润总额为9万元，净利润为7万元；2017年度财务报表体现公司资产总额为0.49万元，营业总收入为0.4万元，利润总额为0.35万元，净利润为0.35万元；2018年度财务报表体现公司资产总额为1.8万元，营业总收入为0.87万元，利润总额为-0.18万元，净利润为-0.19万元； 2017年10月21日，晋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就张宏伟与威图公司关于工伤待遇争议一案作出晋劳仲案[2017]771号裁决书，裁决威图公司应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支付张宏伟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住院护理费136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2000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50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16666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6666元，共计90202元等内容。由于威图公司未按照该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内容和期限履行义务，张宏伟于2017年11月22日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标的为款项90202元，原审法院于2018年8月30日作出（2017）闽0582执11386号之一执行裁定书，以“被执行人确无财产可供执行，本次执行程序依法应予终结”为由裁定：“终结本案的本次执行程序”。 泉州龙牙贸易有限公司成立于2017年6月14日，注册资本为200万元；经营范围为销售：矿产品、木材、农副产品、建材（不含危险化学品）、海产品，零售：预包装食品等，股东为苏小龙、认缴出资额20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00%。 二审争议焦点为：苏小龙、廖瑜是否应对威图公司拖欠张宏伟90202元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认为，一方面，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证实苏小龙作为威图公司的股东，其住址与威图公司住所地一致；苏小龙于2017年6月14日个人独资设立泉州龙牙贸易有限公司，该公司业务范围与威图公司存在部分交叉重合；2017、2018年度财务报表体现威图公司资产总额仅分别为0.49万元、1.8万元；威图公司已确无财产可供执行等事实。因此，张宏伟作为债权人所举的证据证明苏小龙、廖瑜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以及由此产生了损害的结果具有高度盖然性。另一方面，因上述用以证明苏小龙、廖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证据已足以令人产生合理怀疑，考虑到张宏伟作为债权人在本案中处于信息劣势而举证困难等因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在法律没有具体规定，依本规定及其他司法解释无法确定举证责任承担时，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之规定，本案应将没有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举证证明责任分配给苏小龙、廖瑜，因苏小龙、廖瑜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视为其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苏小龙、廖瑜应对威图公司所应向张宏伟支付的款项90202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宏伟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2民初1201号民事判决； 二、苏小龙、廖瑜对晋江威图建材有限公司所应向张宏伟支付的款项90202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55元，由苏小龙、廖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佳华 审 判 员 孙志坚 审 判 员 王一平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吴钟毅 书 记 员 赖俊杰 附注： 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 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 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