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最高法民申413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山东德州运河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法定代表人：高秀鹏，该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宇，北京市海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德州瑞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玉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骆立强，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达飞，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山东德州运河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运河管委会）因与被申请人德州瑞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华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鲁民终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运河管委会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缺乏证据证明。1.关于“管委会按照储藏室1600元/平方米、车位、车库3200元/平方米与瑞华公司结算支付”的事实认定错误。本案对安置楼及附属建设价款明确具体。《德州市运河经济开发区芦庄社区旧村改造开发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德州市运河经济开发区芦庄社区旧村改造开发协议书”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确定的法律关系是合作旧村改造项目，运河管委会向瑞华公司就土地出让金返还、税费返还及减免等让利，瑞华公司根据协议和相关拆迁政策建设安置楼及附属设施进而获得土地使用权进行房地产开发。《芦庄拆迁安置政策》中的相关内容也为《协议书》第六条所确认，根据该条第五款的约定，拆迁安置相关费用由运河管委会确定。《芦庄拆迁安置政策》是该项目对拆迁补偿、回迁安置的具体规定，是双方签订协议的前提条件。该文件明确规定“车库1600元/平方米；储藏室600元/平方米”。2010年9月20日《芦庄拆迁安置政策》即已公布，瑞华公司不可能在对相关价格不明确的情况下进行建设开发。德州市旧村改造模式均按照拆迁相关政策进行。“回迁的最低要求应当满足基本的生活需要”，而车库、储藏室、车位属于基本的生活需要，属于安置楼的必要附属部分。《芦庄拆迁安置政策》对拆迁户补偿、回迁房价格、超出或少于应回迁面积的价格、临居费标准等都作出了明确具体的规定，瑞华公司对其中大部分内容予以确认，唯独对储藏室、车位、车库部分予以否认，不仅有悖常理，且违反诚信原则。运河管委会与拆迁户之间是拆迁安置关系，《芦庄拆迁安置政策》规定的回迁户回迁安置价格，是对拆迁户的一种补偿行为，不是商品房买卖关系，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规定的交易规则，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判决确认案涉回迁房相关附属设施的建设义务由瑞华公司承担，这也符合双方签订协议合作的目的和双方确定的总体权利义务内容。瑞华公司在其《关于芦庄安置区交房前有关问题的意见》对前述回迁价格明确予以确认。一审判决后，回迁群众对回迁房存在的各种问题反映强烈，纷纷上访。一审法院为了使回迁楼尽快达到回迁条件，组织双方进行协调，双方于2016年11月14日达成了《关于芦庄社区拆迁户尽快回迁等问题的协议》。该协议也对运河管委会的上述请求予以暂时确认。2.判决迟延交房属双方责任、运河管委会承担一半临居费错误，临居费应由瑞华公司全部承担至实际交房之日2017年6月2日止。（二）二审判决不支持每户增加10平方米回迁房面积属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改判瑞华公司给736户被拆迁户每户增加10平方米回迁房面积，共计7360平方米。1.德州市中心城区城市建设指挥部（以下简称指挥部）出具的德城建指发〔2012〕3号《关于加快推进中心城区城中村、旧住宅区和棚户区改造工作的指导意见（试行）》（以下简称《指导意见》）是德州市政府对城中村改造、棚户区改造作出的专门规定，在德州市范围内具有普遍约束力和强制执行力。该文件明确规定：“安置房为高层（含小高层）的，每户增加10平方米建筑面积”。2.案涉二期工程提高容积率后回迁村民利益受损，瑞华公司获得巨额利益，每户10平米的补偿符合公平原则。（三）瑞华公司应给付运河管委会各种款项共计3024.47万元，一、二审判决对其中2151.8124万元款项予以驳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除临居费与奖励费外，瑞华公司还应支付运河管委会的款项包括由山东广昊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昊公司）建设的北区一期安置楼成本2925.53万元，北区一期安置楼维修费121万元，征地管理费413.2万元，拆迁补偿费1293.12万元，农民工工资1290万元，设计费25万元，共计6067.85万元。运河管委会自认支付给瑞华公司应返未返土地留成收益1417.28万元，应返未返税收482万元，北区一期安置楼面积差价款561.1万元，瑞华公司通过指挥部返还广昊公司保证金580万元，瑞华公司承担的一期房门维修款3万元，以上共计3043.38万元。因此瑞华公司依法应给付运河管委会各种款项共计3024.47万元。一、二审判决对运河管委会主张的一期六栋安置楼成本中有线电视初装费、雷电保护费、施工生活用水管道费、垃圾清运费共计345223.93元，集体冷库、村变电室、集体资产拆迁补偿款1305.79万元，委托拆迁费350万元，拆迁垃圾清运费300万元和芦庄一期拆迁垃圾清运费20.5万元，测绘费10万元、勘察费10万元，一期安置楼的维修费121万元未予支持错误。（四）二审判决超出运河管委会的上诉请求，且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瑞华公司按每月440100元向运河管委会支付自2015年4月1日起至2015年10月31日止的临居费，瑞华公司没有上诉，二审判决临居费双方分担，认定错误。2.二审判决关于“15亩集体土地挂牌前的各项手续的办理没有完成”的认定超出运河管委会的诉讼请求范围。（五）二审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且未支持运河管委会二审中提出的鉴定申请。运河管委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五项、第六项、第九项、第十一项规定申请再审。瑞华公司提交意见称，（一）运河管委会的再审申请不符合要求，应不予受理。（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运河管委会的再审申请不应得到支持。1.关于安置楼及附属建设价款，原审法院认定的价款合理，于法有据。运河管委会不应依据《芦庄拆迁安置政策》与瑞华公司结算。该政策并不能约束瑞华公司，双方之间应受《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约束，原审法院适用《合同法》正确。《德州瑞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关于芦庄安置区交房前有关问题的意见》提出的是初步价格商谈方案，最终结算价格双方应另行确定。瑞华公司曾多次就储藏室、车库、车位价格与运河管委会协商无果，按照《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应按市场价履行。原审法院考虑到本案是合作开发房地产项目，因此未按照市场价格予以支持，而是以储藏室1600元/平方米，车库、车位3200元/平方米予以支持符合事实，体现了公平合理。2.运河管委会关于临居费的计算截止时间的再审理由不成立。3.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运河管委会要求瑞华公司增加7360平方米应回迁安置面积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4.运河管委会再审申请中主张的其他费用问题，原审法院认定数额正确。5.二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充分尊重了运河管委会的诉讼权利。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焦点问题是《芦庄拆迁安置政策》中对储藏室、车位、车库的每平方米单价的有关规定能否作为本案双方当事人项目结算的依据，以及《指导意见》中每户增加10平方米建筑面积的相关内容是否适用于案涉项目的问题。1、关于《芦庄拆迁安置政策》中“车库1600元/平方米；储藏室600元/平方米”的规定问题。本院认为：第一，当事人之间系针对城中村和旧城改造项目进行的合作，与普通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关系存在区别。项目所涉及的有关规划、拆迁安置补偿、如何享受优惠政策等具体问题操作和执行不应脱离当地政府有关文件规定。而《芦庄拆迁安置政策》就是当地政府针对案涉改造项目专门制定的政策，应当作为双方进行合作开发的前提和基础，瑞华公司对此是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第二，《协议书》第六条关于双方合作条件约定中的第5项约定，运河管委会确定好整个项目拆迁安置楼的面积及拆迁安置相关费用作为合同的附件双方签字盖章，由瑞华公司负责履行其中的安置楼建设和费用。从双方约定的该部分文字表述分析，运河管委会关于安置楼的面积、价格等并非由双方协商才能确定，而是由运河管委会根据政府文件规定及与回迁户所签协议情况确定，房屋、车库、储藏室等相关价格一律以政府文件即《芦庄拆迁安置政策》为准的观点，与“运河管委会确定”的约定意思相符。虽然后来双方就该问题产生分歧，双方签字盖章的合同附件未能形成，但是不影响按照《芦庄拆迁安置政策》确定价格。第三，运河管委会关于双方进行案涉项目合作开发，是以《芦庄拆迁安置政策》为前提和依据的观点，符合实际。另外，运河管委会提出的，车库、储藏室属于房屋的附属配套设施，按照《协议书》“安置楼建设和费用”由瑞华公司负责的约定，应当一并考虑的观点，理由成立。第四，从双方的合同目的以及实际履行情况看，瑞华公司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应当支付相应的合同对价。运河管委会与瑞华公司之间的合作本意是，运河管委会一方提供一定数量的土地使用权和相关优惠政策给对方，目的是取得案涉项目的房屋用于回迁安置736名回迁户。瑞华公司的合同目的是取得案涉项目土地使用权、享受优惠政策，通过开发房地产对外销售以获取利益，对价则是负责相应回迁房屋的建设并负担相关费用。现运河管委会基本按照约定履行了相关义务，运河管委会承诺给对方的各项优惠政策均已经到位。但是由于安置楼及附属设施的面积、计价方式、房屋质量等多方面原因，部分回迁户至今无法妥善安置。而瑞华公司一方，在享受政府优惠政策时，认可适用政府相关文件，在交付房屋、储藏室、车库的数量方面，认同运河管委会根据改造政策及其与拆迁户之间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等提出的方案，但在涉及结算价格时，又主张双方并未达成协议、政府文件对其没有约束力，显然有违诚信。2、关于《指导意见》的问题。《指导意见》在规划政策部分提出，“提高土地利用率，改造项目的安置用房必须按照高层或小高层建筑设计，除市政府常务会议研究的项目以外，不再建设6层（含）以下的住宅”。在“征收安置补偿政策”的第二项规定，“安置房为高层（含小高层）的每户增加10平方米建筑面积”。结合本案具体情况，本院认为，第一，双方当事人在《补充协议》内容中，曾明确提及根据《指导意见》，进一步确保瑞华公司取得各项优惠政策、争取“一事一议”等内容，且实际上《指导意见》中的相关优惠政策基本全部落实到位，因此，瑞华公司应当清楚地知道该文件及其具体内容。第二，从时间上看，本案双方当事人系于《指导意见》出台后，才签订《协议书》《补充协议》并开始进行案涉项目的二期建设。一期、二期在楼层、容积率等规划设计上的不同是因受《指导意见》调整发生变更所致，还是初始规划一直未变，二审法院对此事实未予查明，客观上也导致其无法就瑞华公司应否受《指导意见》约束做出准确判断。第三，案涉项目启动于2010年，政府与各回迁户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时间也有先后之分，《指导意见》出台前达成的书面协议中不可能有关于每户增加该10平方米建筑面积的内容，故不能简单地以政府部门未与回迁户达成协议为由予以否认，还应当就实际情况进一步查证。综上所述，运河管委会的再审申请部分理由成立，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指令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审 判 长 付少军审 判 员 刘银春审 判 员 司 伟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柳 凝书 记 员 武泽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