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云07民终299号之一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722709862230Q。住所地：云南省永胜县期纳镇满官村。法定代表人：欧俊，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闫雷，云南刘胡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菊珍，女，汉族，1950年12月1日出生，中专文化，云南省永胜县人,退休教师,住永胜县。上诉人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与被上诉人杜菊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永胜县人民法院（2018）云0722民初9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5日立案后，因上诉人永保公司对涉及其公司的民间借贷系列案件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7月3日裁定中止审理。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后裁定指令我院再审该批系列案件，该批再审案件已审结，本案恢复诉讼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永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8）云0722民初906号《民事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或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应当充分考虑刑民的交叉，不应当以永胜县公安局的认定径直作出民事判决，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一）上诉人所涉民间借贷案完全符合非法集资犯罪的构成要件及立案标准，2010年5月7日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制定发行的《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二）》“第二十八条[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扰乱金融秩序，涉嫌下列情形之一的，应予立案追诉:（1）单位非法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数额在一百万元以上的；（2）单位非法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一百五十户以上的；（3）单位非法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给存款人造成直接经济损失数额在五十万元以上的，”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第一条、第三条也详细规定了关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满足条件、追究刑事责任的条件。从上述规定可知，从永保公司所涉民间借贷的基本情况来看，其所涉民间借贷债权人数百人，借贷金额高达数亿元，完全符合非法集资犯罪的构成要件及立案标准，且情节极其严重并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同时，纵观永保公司所涉巨额民间借贷债务,结合整个股权转让过程来看，公司不仅存在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非法行为，而且在股权转让过程中存在严重的债务欺诈行为，加之在数亿元的民间借贷债务中，一部分款项无转账凭证，一部分巨额款项系支付给案外人（包括自然人及金山工贸），债务人主张的借款并未归集到公司，也未用于公司生产经营，部分借款债权可能为虚假债权。基于上述特殊复杂的原因，除了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行为外，本案可能还涉及其他违法犯罪行为，唯有通过公安机关的侦查排查才能够正本清源，否则，市场经济秩序难以保障。永胜县公安局在未经调查核实的基础上作出的认定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且违背了客观事实，法院虽然不具备指令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司法职能，但根据宪法对于法院与检察机关、公安机关之间“分工负责，互相配合，互相制约，以保证准确有效地执行法律”的定位，法院有适用一切合法手段查明事实、维护公平正义的法律使命。有鉴于此，一审法院应通过中止案件审理等手段，排除永胜县公安局不符合事实、法律认定的不良作用，而不应基于永胜县公安局错误的认定，径直将该案作为民事案件受理审理并判决，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二）本案与非法集资犯罪行为并非两个相互独立的法律关系，不管是基于刑民交叉的处理原则，还是基于司法实践考虑，都应当适用“先刑后民”，首先，本案属于一个行为同时引起刑事与民事责任，且刑事责任的认定直接影响主体民事行为的效力、主体间约定的适用。其次，虽然民事责任的承担并不影响刑事责任的承担，但刑事责任的承担却会影响民事责任的承担。刑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条规定：“向社会公众非法吸收的资金属于违法所得。以吸收的资金向集资参与人支付的利息、分红等回报，以及向帮助吸收资金人员支付的代理费、好处费、返点费、佣金、提成等费用，应当依法追缴，集资参与人本金尚未归还的，所支付的回报可予折抵本金……”可见，不单单是本金，还包括所约定的利息，均已被定性为刑事涉案财物中的“违法所得”，所以规定已经支付给付的利息要予以追缴并视情况之需折抵本金。对剩余尚未给付的利息，自然也就不再负给付义务了。再者，本案按照民事法律规定进行判决，甚至是集资参与者以生效判决为依据申请强制执行，一旦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将犯罪事实进行固定，数百份生效判决效力如何认定？已进入执行阶段的案件又该何去何从？综合上述论证，本案并不满足“刑民并行不悖”甚至是“先民后刑”的条件，应当适用“先刑后民”的审判规则。二、根据双方约定，本案不具备起诉条件，被上诉人的起诉应当被驳回，《暂支款项申请书》明确记载：“被上诉人暂支款后，在针对永胜永保财务审计完毕之前，不向永胜永保通过任何形式主张权利”，根据该约定可知：在永胜永保财务审计完成之前，被上诉人的起诉条件尚不具备。上述约定是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受《民法通则》和《合同法》的调整。根据《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和《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不应该被认定为无效。相反，根据意思自治原则的精神，在私法领域，当事人之间有约定的从约定，无约定的从法定。既然当事人约定放弃诉讼和仲裁权利，且并无任何法律规定当事人不得放弃诉讼权利，就应该得到法律的认可，应该是有效的。另外，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即当事人可以在法律允许的范围之内自由地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也就是说，只要当事人在对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进行处分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那么，这种处分行为是得到法律的认可的，受到法律保护的。被上诉人不遵守诚信原则，出尔反尔，在领取款项后违背约定提起诉讼，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其起诉应当被驳回。三、被上诉人并未提供任何转款凭证，不能证明付款真实性，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借款本息显失公平。借款合同系实践合同，需要实际履行方成立并生效。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能提供任何转款凭证或资金来源证明，事实上上诉人也并未收到款项，结合本次诉讼涉及虚假诉讼，在不能排除伙同财务人员串联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武断认定债权债务关系依法成立，判决上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是极为不公平的。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9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货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本案无法排除虚假诉讼，一审法院未透过现象看本质，严格审查诉讼的真实性，他人利用原告主体身份进行虚假诉讼，破坏司法秩序，损害国有资产完满。四、涉案款项发生于双转让基准日之前，且原股东并未对新股东进行披露，上诉人对该涉案款项既不知情也未参与，处于被欺诈、蒙蔽的状态，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借款本息显失公平。上诉人原为自然人谭国仁控股公司，后谭国仁将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西南水泥有限公司，潭国仁在进行权转让时明确承诺已经向新股东披露了全部债务。《股份转让协议》第14.1条约定被告公司的有负债，全部由谭国仁承担。“或有负债”具体包括但不限于：(1)因交接完成日之前的违法或约行为、担保、诉讼、仲裁及行政处罚等事项，致使被告遭受的经济损失。(2)截至交接完成日已发生但未在截至交接基准日的《交接审阅报告》中反映的负债。根据《交接协议》，双方确定的交接基准日为2012年4月30日，被上诉人主张的借款形成于股权交接基准日之前，应当由谭国仁承担还款责任。且谭国仁在股权转让时存在严重的合同欺诈行为，在本次永胜县人民法院受理的全部民间借贷批量案件中均未向新股东披露股权转让交接日之前形成的债务(洋尽股份转让协议40-41页)一审法院未对此事实作出认定就径直判令上诉人支付本息，是极不负责任的表现。综上所述，本案涉嫌刑事犯罪，不应按照民事关系径直作出判决，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结合法律的规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将案件中止审理，将本案移送检察机关进行司法监督，督促侦查机关依法立案受理，查明事实后再行处理！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未作书面答辩。杜菊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借款本金80100元，2014年1月11日至2018年8月26日利息86525元，合计166625元。2018年8月27日至本金清偿之日为止的利息按年利率20%另行计算；二、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云南永保特种水泥股份有限公司(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变更前名称)于2012年1月11日向原告杜菊珍借款100000元，原告交付款项给云南永保特种水泥股份有限公司，云南永保特种水泥股份有限公司向原告出具了《收据》，并注明年利率为20%、一年结算一次利息。被告支付利息至2014年1月10日，之后未支付利息。原告分别于2016年8月18日、2018年3月26日向被告出具了《暂支款项申请书》。其中载明“若审计结果确认申请人的债权的清偿义务主体为永胜永保，则申请人本次申请暂支款项从债权本金中予以扣除”等内容，2018年3月26日的《暂支款项申请书》还载明“债权利息的计算标准为年利率5.6%”。被告遂分两次偿还了原告本金共计19900元。后因被告拒不给付其余款项，原告经多次催要未果，遂诉至本院请求支持其诉请。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永保公司认为本案涉嫌刑事犯罪，本院在审理同类案件的过程中将相关线索材料移送永胜县公安局后，永胜县公安局以“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所涉借贷属民间借贷，其所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属民事法律调整范畴”复函我院，未予立案，故对被告永保公司关于该案涉嫌刑事犯罪、有待侦查机关侦查终结、就债权债务的真实性、债权金额确定之后才能处理偿还问题的主张，一审不予支持。云南永保特种水泥股份有限公司与原告的借款行为，虽发生在被告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的公司名称变更前，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股份有限公司的，或者股份有限公司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的，公司变更前的债权、债务由变更后的公司承继”，故该债务应由被告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承继清偿。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告将人民币100000元借给云南永保特种水泥股份有限公司，后云南永保特种水泥股份有限公司变更为被告，被告应按约定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现被告方未按约定偿还所久本金并支付所欠利息，原告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对其合法的诉讼请求一审予以支持，原告于2018年3月26日出具的《暂支款项申请书》将借款利息计算标准变更为年利率5.6%”，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从2014年1月11日起至2016年8月20日期间，欠本金10000元，欠利息14622.29元；2016年8月20日归还本金11000元，欠本金89000元未归还,2016年8月21日至2018年3月26日期间，欠利息7960.51元；2018年3月26日归还本金8900元，欠本金80100元未归还。自2014年1月11日至2018年3月26日期间共计欠利息22582.80元未支付。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二百零五条、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由被告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原告杜菊珍欠款本金人民币80100元、利息人民币22582.80元(利息已从2014年1月11日起计算至2018年3月26日。2018年3月27日起的利息按年利率5.6%另行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632元，由被告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交。本院认为,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涉及永保公司与杜菊珍等数百名当事人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借款金额已超过数亿元,不能排除永保公司的借款行为存在涉嫌非法集资犯罪及其他刑事犯罪的可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或执行过程中,发现有非法集资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或者中止执行,并及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以及2018年8月11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第二条规定:“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及违法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切实防范犯罪分子将非法行为合法化,利用民事判决堂而皇之侵占被害人财产。”涉案借贷行为是否合法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先行处理，若经公安机关审查后认定不属于刑事案件，杜菊珍可另行提起诉讼主张,故本案应当裁定驳回杜菊珍的起诉。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永胜县人民法院（2018）云0722民初90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杜菊珍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3632元退回杜菊珍，上诉人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632元予以退回。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姚中梁审判员  普丽仙审判员  阮 兰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和八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