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5民终187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饶县丁庄镇刘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饶县丁庄镇刘庄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70523B47707046F。 法定代表人：刘**，系该村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莲花，山东达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哲慧，山东达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郑某（曾用名刘某1），女，2008年07月09日出生，汉族，现住广饶县。 法定代理人：刘某2（曾用名刘伟伟），男，1982年04月17日出生，汉族，现住广饶县，系被上诉人之父。 法定代理人：马某，女，1980年03月01日出生，汉族，现住广饶县，系被上诉人之母。 上诉人广饶县丁庄镇刘庄村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郑某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19）鲁0523民初2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莲花、汪哲慧，被上诉人郑某的法定代理人刘某2、马某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广饶县丁庄镇刘庄村村民委员会提出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本案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而非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原审判决将本案认定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系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未经释明，也未经法庭辩论，径行将本案案由更改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不符合法定程序。本案被上诉人以上诉人“侵犯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立案时确定的案由是侵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原审判决径行将本案案由“侵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更改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不符合法定程序。2.如果按照原审判决所确定的案由，即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那么本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并非承包人，其诉讼主体不适格我国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原审判决查明“原告家庭（户主刘相平）于1998年参与了第二轮土地承包，获得了土地承包经营权在承包期内，原告之祖父刘相平作为户主于2012年01月14日与被告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也约定了土地流转期限为30年，流转土地为原告家庭承包的全部土地”。由此可见，广饶县丁庄镇刘庄村村民委员会将涉案土地发包给承包方即被上诉人的祖父刘相平，而非本案郑某，因此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属于诉讼主体不适格，应裁定驳回起诉。（二）被上诉人享受土地流转补偿款的前提，是具有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而原审判决却对被上诉人是否具有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予审查，系认定事实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5］6号）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被上诉人能否获得土地流转补偿款的前提，是具有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否则，其无权享受土地流转补偿款。原审判决认定“原告现在是否具备被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不影响原告应依法获得土地流转后的收益，故原告目前是否具备被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审查”，系认定事实错误。（三）原审判决认定“现被告停止向其发放土地流转补偿款，已经侵害了其合法权益”，系认定事实错误1.因被上诉人不具备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发放过土地流转补偿款，而不是原审判决认定的“停止发放”。被上诉人没有与上诉人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状态，没有与上诉人发生任何权利义务关系，不具有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发放过土地流转补偿款，而不是原审判决认定的“停止发放”。至于有涂改痕迹的“刘庄村土地流转补助费发放明细”，不能证明上诉人是基于被上诉人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而向其发放，实际情况是上诉人上届领导宋福梅的违规操作，且已被开除处理。2.上诉人按照长久以来形成的村规民约发放土地流转补偿款，并没有侵害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如前所述，上诉人以户为单位向土地承包家庭发放土地流转补偿款。上诉人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增有减，如果只增加新进成员的分配份额，不减少离开人员的分配份额，将打破集体内部平衡，不利于集体稳定，也会侵犯集体成员的合法权益。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的父亲已经再婚，被上诉人父亲的另外两个女儿分别于2011年和2017年出生，上诉人于2012年土地流转之前，最后一次微调土地是在2009年，即被上诉人父亲的配偶和另外两个女儿均不享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但是，上诉人按照长久以来形成的村规民约，每年均向被上诉人父亲的配偶和另外两个女儿分配土地流转补偿款，被上诉人所在的家庭已经超额享受了土地流转补偿款，故上诉人并没有侵害其合法权益。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原审判决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系修改之前的法律条文；其次，原审判决没有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5］6号）第二十四条，对被上诉人在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是否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作出认定；最后，原审判决没有根据更改后的案由以及当事人之间所存在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认定被上诉人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郑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给原告自2013年至2018年度土地流转补偿款共计48442元及逾期利息损失6830.12元（以各年度未支付的土地流转补偿款本金为基数，依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为标准，暂算至2019年04月20日，实应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以上共计55272.12元；2.判令被告今后依照村集体成员相同的标准和条件下，给予原告享受村集体组织成员相同的待遇；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郑某（曾用名刘某1）于2008年07月09日出生于广饶县丁庄镇刘庄村,并落户于该村，其户籍关系至今一直未迁出。2009年春季，被告在本村进行部分土地调整时，利用村里预留的机动地给包括原告在内的部分新增人员分配了承包地。2012年01月14日，原告祖父刘相平作为户主与被告签订了《土地流转合同》，约定将刘相平家庭耕种的全部土地交由被告用做对外统一流转发展生态林场建设。土地流转期限为30年，自2012年01月11日起至2042年01月10日止。合同第四条约定了流转土地补助费及支付方式：土地补助费按照全村总占地面积（含沟渠路，但除本合同签订前预留的墓地等土地外）除以全村当年度核定的人口计算。2013年01月06日，原告法定监护人马某代原告领取2012年土地流转补助费8623元。 另查明，广饶县丁庄镇刘庄村土地流转补助费发放标准为：2013年度为人均8441元，2014年度为人均8441.60元，2015年度为人均8625元，2016年度为人均8441.50元，2017年度为人均7579.10元，2018年度为人均6843.30元，上述共计48371.50元。 再查明，原告父亲刘某2与母亲马某于2009年11月09日离婚，离婚后原告便随母亲马某一起离开被告处，不再在被告处常住生活。2013年05月22日，原告之母马某再婚嫁到淄博市临淄区皇城镇郑辛村。原告在该村未享有土地及其他村民福利待遇。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及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确定，诉争标的系单纯基于土地流转合同产生的纠纷，故案由应确定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原告家庭（户主刘相平）于1998年参与了第二轮土地承包，获得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被告也于2009年春季向原告分配了承包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规定，耕地的承包期限为30年；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及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也不得调整承包地。在承包期内，原告之祖父刘相平作为户主于2012年01月14日与被告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也约定了土地流转期限为30年，流转土地为原告家庭承包的全部土地。因此，被告刘庄村委会将该村承包地流转出去后，其土地流转取得的收益应属于原土地承包人。原告虽因父母离婚已离开被告处，但户籍一直未迁出，在随其母改嫁后的新居住地也未取得基本土地收益。土地收益系农村居民生活来源的基本保障，原告作为一个无劳动能力及经济收入的未成年人，其基本权益理应依法受到保护。现原告土地已由被告统一对外流转，但基于承包地流转的收益在合同期内仍应归原告所有，故原告郑某要求被告支付其2013年度至2018年度土地流转补偿款共计48442元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根据一审法院依法调取的相关资料可以确定，被告一般于每年1月份向村民发放上年度的土地流转补偿款，因被告无正当理由停发原告郑某2013年度至2018年度的土地流转补偿款，故对原告主张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由于原告的身份及国家政策等因素并非一成不变，且人民法院也不能对尚未发生的行为预先作出裁判，故原告请求法院判令被告今后依照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相同的标准和条件给予原告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称原告不具有被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及确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是人民法院受案范围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案件涉及的是土地流转合同及流转后的土地收益分配纠纷，被告应当给付原告的土地流转补偿款也是基于流转土地中包含原告的土地在内，原告现在是否具备被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不影响原告应依法获得土地流转后的收益，故原告目前是否具备被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在本案中不予审查。关于被告称停止向原告发放土地流转补偿款系被告依据其村规民约作出的自治行为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村民会议可以制定和修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但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原告作为一名未成年人，土地收益是其基本生活保障来源之一，被告现将包括原告在内的全村土地统一对外流转，即应向原告发放土地流转所得收益。无论原告之父母是否离婚或者再婚，无论其随哪一方共同生活，均不影响其依法获得土地流转收益的权利，现被告停止向其发放土地流转补偿款，已经侵害了其合法权益，故对被告上述抗辩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一款，《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广饶县丁庄镇刘庄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郑某支付土地流转补偿款共计48371.5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其中以本金8441元为基数，自2014年02月0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本金8441.60元为基数，自2015年02月0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本金8625元为基数，自2016年02月0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本金8441.50元为基数，自2017年02月0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本金7579.10元为基数，自2018年02月0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本金6843.30元为基数，自2019年02月0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上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郑某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1.80元，减半收取590.40元，由被告广饶县丁庄镇刘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及本案的案情，双方诉争的纠纷原因基于农村土地承包中的家庭承包方式，该承包方式的承包方是以“农村户”为单位的，户内的成员变更不影响以户为单位订立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基于以上规定，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被上诉人家庭（户主刘相平）与上诉人建立了家庭土地承包关系，在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也不得调整承包地，被上诉人取得因该承包关系产生的相关权益，因此，被上诉人祖父刘相平与上诉人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是代表该家庭户对所承包土地的处分，被上诉人亦因此取得该流转合同的相关权利即土地流转收益，因此本案诉争的权利义务关系源于农村土地承包关系，一审判决对该案法律关系性质认定正确，上诉人提出的“本案应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而非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对上诉人提出的“本案应当首先确认被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本案诉起的原因系对土地流转收益的分配问题，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所在家庭户以该户承包的土地与上诉人订立了土地流转合同，在合同有效履行的情况下，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家庭户支付相应流转收益，该收益应当包含被上诉人在内的部分，因此该收益的取得是因为双方订立的土地流转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与上诉人提出的应当首先确定被上诉人是否具备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并无直接关系，故对上诉人提出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1.8元，由上诉人广饶县丁庄镇刘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秀梅 审 判 员 魏金吉 审 判 员 晋 军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王 妮 书 记 员 刘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