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3民终61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建立，男，1962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洛阳市老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自强，河南耀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铁路郑州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二七区陇海中路106号。法定代表人：钱铭，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和自豪，河南广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庄红强，河南律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董建立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铁路郑州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郑州集团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瀍河回族区人民法院（2019）豫0304民初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董建立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中铁郑州集团公司下属单位洛阳供电段解除与董建立之间劳动关系的行为属违法解除。二、判令中铁郑州集团公司向董建立支付赔偿金588001.86元。事实和理由：一、2015年9月，董建立被追究刑事责任，2015年12月，中铁郑州集团公司及其下属单位洛阳供电段分别对董建立进行了党纪、政纪处理，董建立被开除了党籍，被免去材料科长职务并调离机关到下属车间任经济师。董建立在新的岗位工作期间，严格遵守企业各项规章制度及工作纪律，工作中没有任何违法、违纪行为。2018年9月3日，董建立收到中铁郑州集团公司下属单位洛阳供电段作出的对董建立开除并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文件。中铁郑州集团公司对董建立同一行为进行重复处理，违反了“一事不二罚”的基本原则，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虽然“一事不二罚”原则是行政法规定的原则，但在司法实践中，“一事不二罚”原则已经广泛应用于各类案件的审理，劳动争议案件中这类案例也非常多。用人单位虽然可以根据规章制度对劳动者的违纪行为进行处罚，但是一旦用人单位作出了处罚，也就意味着劳动者已经为其行为承担了相应的责任。如果对同一违法、违纪进行重复处理，将会导致政策、法律不规范、不严肃、不连续，甚至会导致权力的滥用。“一事不二罚”原则是基本社会常识和基本法学理论。2015年12月，中铁郑州集团公司已经对董建立进行了党纪、政纪处理，开除了董建立的党籍、撤销了行政职务、调离了工作岗位，现时隔近3年，中铁郑州集团公司再次以董建立的同一违法事实作出开除并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典型的重复处理、重复处罚，一审认定不属于一事二罚显失公平，明显违背社会基本道义和法律基本常识，严重损害了董建立的合法权益。二、中铁郑州集团公司对董建立解除劳动合同已超出时效。从保护劳动合同关系的稳定性出发，用人单位行使劳动合同的解除权应在合理期限内行使。已经废止的原国务院《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20条曾规定，审批职工处分的时间，从证实职工犯错误之日起，开除处分不得超过5个月，其他处分不得超过3个月。依据该条规定，劳动者违纪并经调查核实后，做出解除劳动合同处理的，用人单位应当在证实劳动者犯错误之日后5个月内进行处分。新的《劳动合同法》实施后把《企业职工奖惩条例》废止，而国家并未就处理时效就这一问题作出规定。从法律实践来说，对违纪职工的处理时效，应结合劳动争议的时效来认定。同理，用人单位处理违纪职工的时效也应确定为1年，处理时效从用人单位证实或者应当证实职工犯错误之日起算。如果在合同解除权条件成就后，解除权人仍然要求或者接受对方继续履行合同，则意味着其以默示的方式放弃了解除权。董建立在2015年9月被追究刑事责任后，中铁郑州集团公司并未对董建立作出开除并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说明中铁郑州集团公司当时已经放弃了对董建立的解除权。时隔近3年，中铁郑州集团公司再对董建立作出开除并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决定时效已过，应属违法解除。三、目前对违纪职工处理的时效相关法律规定不明确，为此各地都在探索实践，对其他省市规定可以作为判案的参考。《天津巿贯彻落实〈劳动合同法〉若干问题实施细则》第十二条规定，劳动者有《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情形之一，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的，应自知道或应当知道劳动者存在上述情形之日起六个月内做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浙江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二）》显示，劳动者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符合用人单位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用人单位一般应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5个月内行使劳动合同解除权。劳动合同法及其解释目前没有处分时效的规定，河南省目前也没有处分时效的规定，应借鉴其它省份的规定。中铁郑州集团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开出党籍等属于共产党员犯罪后都必须要采取的措施，而并非是中铁郑州集团公司依据双方劳动关系进行的处理。开出党籍决定及实施的机关也并非是中铁郑州集团公司，而是纪委。董建立犯罪后的职务调动，属于单位发现董建立在原岗位上有利用职务之便的犯罪行为，不便再继续留在原岗位而实行必要的岗位调动。中铁郑州集团公司就双方劳动关系问题一直未予处理。直至2018年8月经工会同意后采取解除措施，并不存在“一事二罚”的行为。劳动合同法相关法律并未禁止“一事二罚”的行为或者对解除时效有规定。董建立主张的“一事二罚”、解除时效并未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员工出现严重侵害单位利益的犯罪行为，单位解除与员工劳动合同，最终单位反而向员工进行巨额赔偿，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及立法精神。二、董建立于2015年9月22日被以贪污罪判处刑罚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现在仍然在缓刑期间内，不存在超过解除劳动合同时效的问题。中铁郑州集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原告不需向被告董建立支付588001.86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董建立1982年从郑州铁路技术学校毕业，分配到“郑州铁路局新乡铁路分局新乡水电段”，1988年3月调入洛阳铁路分局洛阳供电段工作，2005年10月1日与“郑州铁路局洛阳供电段”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担任经济师，2007年1月，任“洛阳铁路分局洛阳供电段”材料科科长、经济师、正科级。洛阳铁路运输法院2015年9月22日的（2015）洛铁刑初字第22号刑事判决，认定董建立2010年6月担任洛阳供电段材料科科长期间，利用职务便利侵吞公款，构成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2015年12月9日，中共郑州铁路局纪委就中共洛阳供电段纪委《关于开除董建立党籍的请示》作出批复，认为董建立“违反国家法律，犯贪污罪，被司法机关依法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已不具备共产党员条件”，经郑州铁路局纪委会议研究，同意“给予董建立开除党籍处分”。2005年12月21日，“郑州铁路局洛阳供电段”“免去董建立材料科科长（正科级）职务、聘任为洛阳供电段车间经济师”。2018年8月24日，“中铁郑州集团公司洛阳供电段”根据〔（2015）洛铁刑初字第2号判决〕、根据《郑州铁路局职工奖惩工作实施办法第三章第二十条及《郑州铁路局劳动合同管理办法》第六章第四十条，给予董建立开除处分，并解除劳动合同，董建立于2018年9月3日签收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2018年11月16日，董建立向洛阳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中铁郑州集团公司的开除、解除劳动合同行为违法，按经济补偿金的双倍标准支付赔偿金579936.24元。洛阳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2019年1月7日作出洛劳人仲案字〔2018〕第226号仲裁裁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可以选择解除，也可以选择不解除；本案对董建立的判决下发后，被申请人2015年12月已对其作出开除党籍、免去材料科科长聘任为经济师两项决定，未选择与其解除劳动合同，时隔三年再以同样的理由再次进行处罚，法律政策上均无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被申请人的解除属于违法解除，应当支付申请人经济补偿金二倍的补偿金；结合申请人的工作年限，赔偿金共计588001.86元（36.5×2×8054.82）。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9月被告董建立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2018年8月,原告下属“中铁郑州集团公司洛阳供电段”作为用人单位对被告开除、解除劳动合同，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被告主张原告解除劳动合同行为违法，无法明确指出违反的具体法律规定。“一事不二罚”是行政执法的原则之一，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属于民事法律行为的的范畴，而且原告对被告的开除、解除劳动合同是对2015年处理不到位的继续，被告主张原告是“一事二罚”，法律依据不足。“中铁郑州集团公司洛阳供电段”是原告的分公司，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被告自毕业后到原告下属新乡铁路分局工作，又经原告调令调至洛阳铁路分局洛阳供电段工作；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管理关系，被告以原告为相对方申请劳动仲裁，不违反法律规定。本案原告主体资格适格。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经合议，判决：确认原告中铁郑州集团公司下属“中铁郑州集团公司洛阳供电段”解除与被告董建立劳动关系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不具有向被告董建立支付赔偿金的法定事由。本案诉讼费10元，由被告董建立负担。二审中，董建立提交以下证据：郑州铁路局职工奖惩工作实施办法一份，证明：铁路职工撤职处分的撤职期限是24个月，期限届满被处分，职工恢复正常职工的身份，董建立的撤职处分从2015年12月16日开始到2017年12月15日届满。中铁郑州集团公司于2018年8月份对董建立开除是一事二罚、重复处分。中铁郑州集团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证据内容是单位奖惩办法撤职，与本案解除劳动合同情形没有关联性。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2015年9月，董建立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2005年12月21日，中铁郑州集团公司下属洛阳供电段免去董建立材料科科长（正科级）职务、聘任为洛阳供电段车间经济师。2018年8月,中铁郑州集团公司洛阳供电段给予董建立开除处分并解除劳动合同。上述两次处分行为均发生于董建立缓刑期间，郑州铁路局洛阳供电段对董建立的开除、解除劳动合同是对2015年处理不到位的继续，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董建立上诉称中铁郑州集团公司的两次处分行为违反“一事不二罚”的原则，超出时效处理。但是，其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董建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董建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晓明审判员  周艺军审判员  邱平平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单晓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