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07民终32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迎宾大道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7006724370536。负责人：罗凌冰，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强，江西宋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莉，江西宋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邱过房，男，1951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宁都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小宁，女，1953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宁都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喜珠，女，1951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敦麟，江西一泓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赣州华厦眼科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青年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700343186660M。法定代表人：苏庆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俊勇、黄建兰，系该医院员工，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邱过房、罗小宁、汪喜珠、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与被上诉人赣州华厦眼科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厦医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9）赣0702民初4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寿财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为：1、事故发生时，受害人邱云是车上人员，虽然事故时被甩出车外并与车体、玻璃及地面撞擦导致损伤死亡，但这只是交通事故损伤的延续，不能据此认定其已转化为第三者，当前的有关司法观点也支持此观点；2、本案中，被上诉人华厦医院既是用人单位，也是侵权主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此种情形应按照《工伤保险条例》予以处理，不存在民事侵权赔偿的问题；3、上诉人邱过房、罗小宁、汪喜珠已获得了工伤保险赔偿，该费用已包括了丧葬费，在此情形下，一审判决又支持其丧葬费的处理有误，应予纠正。上诉人邱过房、罗小宁、汪喜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支持其要求被上诉人华厦医院承担赔偿责任，人寿财保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主要理由为:1、上诉人邱过房作出的承诺书只是指就受害人获得工伤死亡赔偿金后，不再就因工死亡的赔偿款项向被上诉人华厦医院主张权利，并未放弃就交通事故赔偿款向其主张权利，且一审判决也认定了上诉人的该项权利，但判决主文又撇开被上诉人华厦医院直接表述由人寿财保承担赔偿责任，这明显不当；2、上诉人虽有退休金，但年老体弱，已丧失劳动能力，请求法院酌情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10万元。被上诉人华厦医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人寿财保在交强险限额内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丧葬费已通过工伤保险获得赔偿，不应重复计算。上诉人邱过房、罗小宁、汪喜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华厦医院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及处理丧葬事宜的各项费用共计1166206元；2.被告人寿财保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被告华厦医院赔偿；3.一审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5日，黄政驾驶赣Ｂ×××**号中型普通客车（车载邱云）由北往南行驶至外环路宁都县竹笮乡大富村罗石背路段时，因雨天路滑、未确保安全驾驶，致使车辆发生侧翻，导致车内乘客邱云甩出车外后被压在赣Ｂ×××**号车下后死亡及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2018年8月17日，经宁都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委托，宁都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邱云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邱云符合胸部受到钝性暴力作用，造成大出血死亡的。2018年8月21日，经宁都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委托，江西赣州司法鉴定中心对赣Ｂ×××**车辆技术性能进行检验鉴定，鉴定意见为：赣Ｂ×××**车二轴左侧两轮胎冠花纹异常磨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ＧＢ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相关技术标准中的要求。损坏部件系交通事故引起。2019年5月20日，三原告签订工亡赔偿款支付委托书：三原告经协商一致同意授权被告华厦医院将赣州市医疗保障基金管理中心拨付的邱云因工死亡赔偿款758088元，加计7月奖金1407.01元和8月工资447.51元，扣减邱云生前借款3000元、前期已支付邱云家属20000元和借款80000元后，将余额656942.52元转至原告汪喜珠账户。2019年6月4日，三原告作为邱云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关于邱云因公死亡赔偿款的继承作如下承诺：1.邱云在因工死亡前未留下任何合法有效遗嘱；2.邱云的第一顺位继承人除三原告外，再无其他第一顺位继承人；3.三原告之间关于邱云因工死亡赔偿款的继承及分配已经达成一致，具体分配方案与被告华厦医院无关；4.被告华厦医院将邱云因工死亡赔偿余款656942.52元转至指定账户后，保证不会再因为邱云死亡赔偿及该款项的分配向被告华厦医院主张权利。2019年6月4日，三原告签署收条，收到被告华厦医院转账支付的邱云工亡赔偿余款656942.52元和邱云工亡前差旅费报支余款540元。三原告均为居民家庭户，原告邱过房与原告汪喜珠1971年3月30日结婚，1972年7月19日生育邱云，1974年5月23日离婚。原告汪喜珠与钟贵祯再婚后于1979年6月8日生育女儿钟红梅，钟贵祯再婚前未生育子女。原告邱过房与原告罗小宁于1980年8月16日结婚，再婚后于1981年7月29日生育女儿邱霞，原告罗小宁再婚前未生育子女。邱云从1992年到赣州与原告汪喜珠共同生活，此前与原告邱过房一起生活。原告邱过房为宁都县汽车队退休职工，退休工资2600元／月。原告罗小宁为宁都百货公司退休职工，退休工资2300元／月。原告汪喜珠为803退休职工，退休工资为2500元／月。邱云系被告华厦医院职员，于2016年7月16日入职，事发前从事营销工作。事发后，被告华厦医院分别以微信转账形式和借款形式向邱云近亲属预付了2万元和8万元。黄政系被告华厦医院司机，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其驾驶的赣Ｂ×××**号中型普通客车为被告华厦医院所有，在被告人寿财保处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附加不计免赔。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三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是否合理合法；二是被告华厦医院是否还应承担赔偿责任；三是被告人寿财保是否应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死者邱云从2016年起在被告华厦医院工作，户籍所在地为江西省赣州市宁都县，即在城镇居住并工作。三原告主张按城镇标准计算损失，予以支持。三原告主张丧葬费35386元、死亡赔偿金6763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结合原告的诉求、当地物价消费水平等，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394440元，被告人寿财保提出三原告均在领取退休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不予计算的抗辩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三原告均有生活来源，对被告人寿财保的抗辩意见，予以支持。三原告主张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费用10000元，因三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存在的交通、住宿、误工损失，但考虑三原告处理丧葬事宜必然产生交通费，且原告邱过房、罗小宁居住在宁都，故该院酌定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交通、误工费为3000元。综上，三原告的损失共计764766元。被告华厦医院提出公司已为邱云进行工伤赔偿程序，款项中包含丧葬补助金，而丧葬费属于一次性的补助费用，三原告已得到赔偿，应在该案中予以扣减的答辩意见。因被告华厦医院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丧葬费已赔付，对该答辩意见，不予支持。被告华厦医院提交工亡赔偿款支付委托书、承诺书、收条以证实公司已向三原告支付了因工死亡的赔偿款项，三原告也已经认可不再就邱云因工死亡的赔偿款项向公司主张权利。三原告对此无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其亲属在获得民事赔偿后是否还可以获得工伤保险补偿问题的答复》的规定，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其近亲属，从第三人处获得民事赔偿后，可以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向工伤保险机构申请工伤保险待遇补偿。即当工伤与交通事故发生竞合时，伤者既可享受工伤待遇又可向肇事司机索赔，也就是可以获得双重赔偿。三原告向肇事司机的雇主被告华厦医院主张交通事故赔偿，应予支持。被告华厦医院未提交证据证明哪些费用不得重复赔偿，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告人寿财保提出死者邱云属于车上人员，不符合要求其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赔偿的条件，且肇事司机黄政驾驶的车辆轮胎磨损不符合相关标准在商业险范围内也应免赔的抗辩意见。该院认为，“第三者”，是指除投保人、被保险人和保险人以外的，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保险车辆下的受害者；“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时身处保险车辆之上的人员。机动车作为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应以该人在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处于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根据事故认定书，死者邱云是在甩出车外后被压在赣Ｂ×××**号车下后死亡。可见，事故发生时，邱云已不在车上，是在车外受伤死亡，其身份已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相对该车而言的“第三者”，故邱云因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属于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范围，应由被告人寿财保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损失。被告人寿财保未能提交证据以证实机动车不符合相关标准可以免赔，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原告的损失首先由被告人寿财保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644766元。判决：一、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市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范围赔偿原告邱过房、罗小宁、汪喜珠120000元；二、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市中心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原告邱过房、罗小宁、汪喜珠644766元；三、综合第一、二项，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邱过房、罗小宁、汪喜珠764766元；四、驳回原告邱过房、罗小宁、汪喜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48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赣州华厦眼科医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诉讼中，上诉人人寿财保、邱过房、罗小宁、汪喜珠、被上诉人华厦医院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受害人邱云应否认定为交强险和商业险三者险中“第三者”的问题。判断受害人属于“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应放在交通事故特定的时空条件下予以认定。本案中，受害人邱云是因涉案赣Ｂ×××**号中型普通客车发生侧翻时被甩出车外后又遭该车碾压致死，即其死亡后果是被甩出车外之后又遭碾压造成的，而不是上诉人人寿财保主张的受害人邱云死亡结果是其车上损害结果的延续，故损害发生时受害人邱云属于保险法意义上的“第三者”。关于上诉人邱过房、罗小宁、汪喜珠能否主张民事赔偿的问题。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肇事方为黄政，且其在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故黄政应承担被上诉人邱过房、罗小宁、汪喜珠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依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故上诉人邱过房、罗小宁、汪喜珠要求上诉人人寿财保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的主张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至于上诉人人寿财保提出丧葬费不能获得双重赔偿的问题，因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邱过房、罗小宁、汪喜珠是否已获得赔偿及具体数额，上诉人人寿财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被上诉人华厦医院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被上诉人华厦医院作为用人单位，在被上诉人邱过房、罗小宁、汪喜珠已获得工伤赔偿及承诺不再因工伤赔偿款主张权利的情况下，其又要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上诉人邱过房、罗小宁、汪喜珠是退休职工并领取退休金，不属于法定的被扶养人范围，其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能得到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上诉人人寿财保、邱过房、罗小宁、汪喜珠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743.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11447.6元，由上诉人邱过房、罗小宁、汪喜珠负担1529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 军审 判 员  彭伟明审 判 员  肖利民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七日代理书记员  李志文代理书记员  欧阳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