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90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品纺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黄九娣，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衡森飚，北京市中盾（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顺德正乔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简思莹，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巧玲，广东实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品纺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品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顺德正乔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5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公开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品纺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正乔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受理费由正乔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正乔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退税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品纺公司与正乔公司虽然签订购销合同，但双方实际上是进出口委托代理关系，品纺公司购销合同的实际相对人是广州的辛尼吉斯公司。《购销合同》是在双方完成委托出口事宜后为便利正乔公司办理出口退税相关手续而补充签订的，非双方买卖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的结算期限均在正乔公司完成出口并收到外汇后，符合进出口代理合同的基本特征。正乔公司实际付款金额与购销合同所载金额并不一致，本案的汇款金额是正乔公司代理出口完毕后向辛尼吉斯公司收汇，辛尼吉斯公司扣取相应佣金后剩下的货款及退税款。正乔公司每笔交易的出口报关单的金额均小于购销合同的金额，低价出售导致亏损非正常企业的交易模式。2016年12月23日，辛尼吉斯公司告知品纺公司，因货物质量问题，外商扣款102.1美元，需要正乔公司在发票中扣除再向品纺公司支付收汇。可见，发生真实买卖关系的是品纺公司与辛尼吉斯公司，三方往来邮件反映的履约方式对此亦有所证实。二、正乔公司主张的退税款属于品纺公司，品纺公司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不会给正乔公司造成任何退税损失。品纺公司与正乔公司于2018年10月22日签订的《协议》约定，截止至2018年10月20日，品纺公司需要在协议签订后的三个工作日内，由品纺公司持有正乔公司出具的《代理出口货物证明》自行申报出口退税。从协议约定的内容来看，正乔公司认可本案的出口退税款属于品纺公司所有，即使品纺公司未在规定的时间内开具增值税发票，也不会对正乔公司造成任何退税损失。三、正乔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已经或者可能存在税金损失。正乔公司要求赔偿因品纺公司未开具增值税发票造成的不能抵扣纳税的损失，则其应当证明其已经缴纳了税款或者证明税务部门可能向其征收的凭证，但正乔公司未能提供其在2018年度内不能申报增值税的退税申报资料，且其主张的增值税税金损失没有税务机关的相关凭证而仅是其单方面的陈述。在正乔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存在或可能税款损失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税务主管机关不会以内销反征收为由向正乔公司征税，一审法院关于内销反征税损失的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四、品纺公司没有必须开具发票的法律义务，也没有违反约定，因正乔公司违约在先未更新合同信息导致品纺公司未能开具增值税发票，应由品纺公司自行担责。被上诉人正乔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品纺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驳回。一、正乔公司与品纺公司属于买卖关系，并非进出口代理关系。双方签订《购销合同》，约定由正乔公司向品纺公司采购牛仔裤出口，卖方品纺公司必须在交货后三个月开具真实合法有效的16%增值税票交至正乔公司，正乔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货款。报关单上经营单位与发货单位都是正乔公司，也是其为国外客户开具出口发票。根据国家税务总局佛山市顺德区税务局《出口退（免）税申报有关事项重要提醒》第六条规定，出口代理报税需要签订《进出口代理委托协议》和办理代理委托手续。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品纺公司在规定时间向国税部门办理出口退税认定表，连同与正乔公司签订《委托代理协议》、出口发票、营业执照交给正乔公司办理代理出口货物证明，由品纺公司自行办理出口退税手续。一审开庭时，品纺公司承认其没有办理代理相关手续。二、《协议》签订后品纺公司既未向正乔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也没有在协议签订后三个工作日内向所在地国税部门办理出口退税认定表等，品纺公司的行为违反了双方的约定。品纺公司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关于在买卖合同中，出卖人有向买受人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法定义务的规定。三、根据《出口货物劳动增值税和消费税管理办法》第五条、第十一条第七项以及第十二条，退税申报必须在2019年4月30日前进行，否则不得申报，未申报退税的，按内销缴纳增值税。申报退费必须要有品纺公司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联），因品纺公司没有开具上述发票，正乔公司无法申报退税。广东省国家税务局转发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出口企业未在规定期限内申报出口货物退（免）税有关问题的通知（粤国税发〔2005〕74号）第二条也强调逾期未申报退（免）税，国家不予退（免）税等出口货物须视同内销征税。广东省国家税务局关于明确增值税管理若干问题的通知（粤国税发〔2006〕121号）第三条要求对出口货物税收进行征收管理。根据《出口退（免）税申报有关事项重要提醒》第二条，出口免税申报，出口企业或其他单位未在规定期限内申报出口退（免）税或申报开具《代理出口货物证明》，以及已申报增值税退（免）税，却未在规定期限内向税务机关补齐增值税退（免）税凭证的，应在次年5月31日前的各增值税纳税申报期内向主管税务机关办理免税申报手续。逾期的，企业不得申报免税，适用征税政策。因品纺公司没有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正乔公司无法办理出口退税的申报，将被视为内销，按照规定征税造成的损失应由品纺公司承担。正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品纺公司在2019年3月31日前给正乔公司开具2169930.75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二、品纺公司支付因不给正乔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导致正乔公司视同内销反征税费299300.79元；三、本案诉讼费由品纺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正乔公司撤回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乔公司于2018年3月2日、5日和4月28日先后三次向品纺公司采购牛仔裤用于出口，共计2169930.75元，该货款金额是含税价。上述三批货物，分别于2018年4月27日、6月16日、7月14日申报出关，顺德车场海关审单中心发放通关无纸化出口放行通知书，告知正乔公司委托的报关公司携带该通知书及相关单证至港区办理装货/提货手续。通关无纸化出口放行通知书显示，上述三批货物均运往美国。因正乔公司未付清货款，品纺公司遂诉至一审法院。为此，正乔公司（乙方）与品纺公司（甲方）于2018年10月22日签订了一份《协议》，主要内容如下：一、甲方自愿即时撤销对乙方的诉讼[案号：（2018）粤0606民初19285号]，甲方不再就相关诉讼事项提出追索。二、截至2018年10月20日，甲方与乙方就出口业务未完结部分，甲方必须在本协议签订后的三个工作天内开出账面多收金额的增值税发票给予乙方。或者，甲方在此限期内向所在地国税部门办理出口退税认定表，连同该部分业务的《委托代理协议》、出口发票、甲方的三证合一营业执照复印件，交予乙方办理代理出口货物证明。由甲方持有该证明后自行申报出口退税。《协议》签订后，正乔公司依约付清了货款，品纺公司既未向正乔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也未在协议签订后的三个工作天内向所在地国税部门办理出口退税认定表。之后，正乔公司、品纺公司多次沟通，品纺公司仍未开具增值税发票或办理出口退税认定表等。因品纺公司的行为导致正乔公司无法办理退税，正乔公司遂诉至一审法院。2019年3月7日，国家税务总局佛山市顺德区税务局发出出口退（免）税申报有关事项重要提醒，主要内容如下：一、出口退（免）税申报。2018年度报关出口的货物[以出口货物报关单（出口退税专用）上的出口日期为准]，应于次年4月30日前的各增值税纳税申报期内收齐有关凭证，向主管税务机关申报办理出口货物退（免）税申报。逾期的，企业不得申报退（免）税。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的“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主要应当包括保险单、保修单、普通发票、增值税专用发票、产品合格证、质量保证书、质量鉴定书、品质检验证书、产品进出口检疫书、原产地证明书、使用说明书、装箱单等。”买卖合同中，出卖人有向买受人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法定义务，如因出卖人未开具增值税发票，致使买受人就出口货物无法办理出口退税造成损失的，买受人可要求出卖人赔偿其损失。本案中，品纺公司虽然向正乔公司交付了货物，却未向正乔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导致正乔公司不能向相关主管部门办理出口退税手续，品纺公司不开具增值税发票的行为既违反了双方的约定，也违反了上述规定，正乔公司据此请求品纺公司赔偿其损失的主张合法有据，一审法院应予支持。本案货款金额是含税价，则本案货物不含税的货款金额为1870629.96元（2169930.75元÷1.16），品纺公司据此应向正乔公司支付内销反征税损失299300.79元（1870629.96元×16%）。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品纺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正乔公司支付内销反征税损失299300.79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894.76元，由品纺公司负担。正乔公司已预交案件受理费13276.92元，其多预交部分经书面申请后，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在二审诉讼中，上诉人品纺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证据：证据1.《交易模式说明》、“对数表”主题邮件及附件业务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出货收汇”主题邮件、《电子交易回单》、“品纺开票合同”主题邮件及其附件《购销合同》以及《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自助业务回单》、交易流程表等，拟证明本案的交易模式更符合进出口代理合同的基本特征，而非买卖合同正常的交易；证据2.“货款”主题邮件和“对数表”主题邮件，拟证明本案的买卖合同关系发生于品纺公司与辛尼吉斯公司之间，正乔公司与品纺公司是进出口代理关系；证据3.“开票合同”主题邮件及所附《购销合同》，拟证明本案合同双方虽签订购销合同，但无买卖的真实意思表示，购销合同的签订是为了办理出口退税相关手续，并非双方买卖合同关系证明，正乔公司亦未以任何方式发送本案所涉三笔“开票合同”信息致使品纺公司无法及时开具发票而影响退税，应由正乔公司承担全部责任；证据4.《协议》、邮件、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案涉出口货物的退税款属于品纺公司，未开具发票不会导致正乔公司所诉称的税金损失。被上诉人正乔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且交易模式的说明是品纺公司单方制作的资料，是歪曲事实推脱责任的说辞。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品纺公司拟证明内容，反而可证明出口公司是正乔公司。价格方面是品纺公司的主观推断，正乔公司的销售收益除出口收汇外还包括国家退税部分。品纺公司在一审中承认本案属于买卖合同关系，现称为代理合同关系，违反了禁止反言规定，双方签订了购销合同，理应属买卖合同关系；若为代理关系，双方需要签订出口代理合同并到税所办理认证。品纺公司关于证据2的拟证内容存在矛盾，称品纺公司与辛尼吉斯公司是买卖合同关系，又称辛尼吉斯公司是收取佣金，将国外客户委托的验货公司说成与其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于证据3，双方交易过程的操作方式并不影响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品纺公司向正乔公司销售货物，本应承担开具发票的义务，品纺公司不开具发票的行为已实际导致正乔公司在税务上的损失和可预见的处罚。品纺公司拟证明内容与正乔公司的主张没有关联性，三份品纺公司没有开具增值税发票的合同，在一审过程中品纺公司也确认了交易的性质，同时也明确没有按照协议执行，没有开票，也没有办理代理出口手续。对于证据4，品纺公司对《协议》断章取义，协议中约定的是品纺公司若办理出口代理，退税款归品纺公司，若是买卖合同关系，退税款属于正乔公司。办理出口退税的前提是，品纺公司必须给正乔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退税款属于哪一方不属本案讨论的范围，与正乔公司主张的视为内销反征无关。被上诉人正乔公司提交了《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品纺公司未及时提供相应发票在申报期内报税，被视为内销反征税，损失由品纺公司承担，案涉三份合同的出口公司为正乔公司。按照法律规定，要将出口企业变更为品纺公司，需要双方签订出口代理协议，品纺公司要到税务部门办理出口税务认定并开具正式出口发票，才能将纳税主体转为品纺公司。正乔公司一直催促签订代理协议及办理出口税务认定，但品纺公司一直不配合，因此出口货物在税务部门以正乔公司名义出口，被视为反征内销的主体为正乔公司，未签订代理合同，双方仍为购销合同关系，因此品纺公司应开具发票。退税期限已过，但因本案诉讼，税务部门为此批准延长申报期限，本案诉讼过后，税务部门会在正乔公司账户上扣税。上诉人品纺公司质证认为，确认《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其也与税局核实，办理本案退税税务流程能延期。本案出口商为品纺公司，正乔公司为代理商，被征税主体为品纺公司，该证据也能证明税局至今未向正乔公司征缴视同内销的反征税。经审查，品纺公司提交的证据4中《协议》与正乔公司于一审阶段提交的《协议》相同，不属于新证据，其他证据与本案并无关联，本院均不予采信；正乔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有原件核对，品纺公司对其真实性并无异议，本院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品纺公司已在一审开庭前向正乔公司开具了案涉增值税发票。2019年5月10日，正乔公司向佛山市顺德区税务局提交《情况说明》，向该局申请办理***、***、***报关单未办理出口退税申报的证明。佛山市顺德区税务局第一税务分局证实上述三份报关单暂未申报出口退税。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综合双方诉辩意见，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品纺公司与正乔公司之间是买卖关系还是进出口代理关系；二、正乔公司是否因品纺公司迟延开票而实际遭受损失。现评析如下：一、关于品纺公司与正乔公司之间是买卖关系还是进出口代理关系的问题。首先，在一审过程中，品纺公司一直未曾否认与正乔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只是主张因正乔公司未提供开票资料导致未开具增值税发票。同时，品纺公司亦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2018）粤0606民初19285号],向正乔公司主张案涉合同的货款。故品纺公司在二审过程中认为其与正乔公司是进出口代理关系的主张，与一审陈述前后矛盾，可信度较低。其次，品纺公司认为其与正乔公司为进出口代理关系，但既未能提供进出口代理合同，也未能举证证明双方曾达成口头协议，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第三，案涉三份《通关无纸化出口放行通知书》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均显示生产销售单位为正乔公司。正乔公司与品纺公司签订的《协议》中，亦明确品纺公司需向正乔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故品纺公司与正乔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的可能性较高。品纺公司未按协议约定履行开票义务，已构成违约。二、关于正乔公司是否因品纺公司迟延开票而实际遭受损失的问题。根据正乔公司陈述，品纺公司已在一审开庭前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虽然，正乔公司因品纺公司迟延开票而未能在税务部门要求的时间内办理退税手续，但正乔公司已向税务部门申请延期申报，并获税务部门审批同意。税务部门亦证实案涉三份出口报关单暂未申报出口退税。由此可见，品纺公司迟延开票并不必然造成正乔公司遭受支付内销反征税损失。故正乔公司要求品纺公司赔偿损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若正乔公司申请退税未获税务部门审批同意而实际遭受损失，可另诉主张。综上，上诉人品纺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本院根据二审期间的新证据予以改判，一审法院在原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的基础上所作判决不属于错误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582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广东顺德正乔进出口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94.76元，由广东顺德正乔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广东顺德正乔进出口有限公司已预交一审案件受理费13276.92元，其多预交部分经书面申请后，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二审案件受理费5789.51元，由广东顺德正乔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佛山市顺德区品纺服装有限公司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3276.92元，其多预交部分经书面申请后，由本院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少锋审 判 员 文 坚审 判 员 卢伟斌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法官助理 欧阳莹书 记 员 陈慧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