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7民终25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新会区江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司前镇小坪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705MA4UWHHHXC。法定代表人：朱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凤转，国信信扬（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春秀，女，1967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英杰，广东定海针(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门市新会区江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春秀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5民初1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张春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张春秀因自身过错受伤致残，应自行承担责任，一审判定江腾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明显错误。张春秀诉称“我用叉车去把抛光产品转到包装输送带处，在从铁箱往外拿产品往输送带放时，铁箱突然倒下来砸伤我的左腿”，可见张春秀自认受伤原因是她用叉车把装有抛光产品的铁箱转到传送带处后，没有将铁箱放置稳妥，导致后来铁箱突然倒下。江腾公司在张春秀入职时已进行了培训和安全教育，且张春秀为成年人，从事包装工作半年多时间，对相关工作范围内应注意的安全防护措施有相当程度的熟悉和防范。事发当天，张春秀将装有抛光产品的铁箱放置在高处而不是在平地上时，应当意识到铁箱放置点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但其没有尽到安全谨慎的检查和注意义务。因此，张春秀对其没有将铁箱放置稳妥而倒下被砸伤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江腾公司不应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认为雇主应当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在劳务关系中，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应适用过错责任。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相较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属新法且属上位法，在本案的责任认定问题上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因此，张春秀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到人身损害，应当根据其与接受劳务一方即江腾公司之间的过错程度确定各自的责任，而并非由江腾公司承担无过错责任。三、退一万步讲，即使江腾公司应承担部分责任，一审判决的赔偿责任明显过高，并且部分赔偿项目也不合理。一审判决核实的以下赔偿项目不合理：1.护理费。张春秀住院30天，按100元/天的标准计算，应为3000元，而不是一审判决认定的3600元；2.伙食补助费。张春秀住院30天，按100元/天的标准计算，应为3000元，而不是一审判决认定的3600元；3.拆除内固定费。江腾公司已提交证据证明主治医师确认拆除内固定费仅为5000元左右，张春秀却主张15000元，明显不合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请求法院就《医疗证明》向医院进行调查核实。4.残疾赔偿金。首先，张春秀的收入来源虽为非农业生产，但因江腾公司设于农村(属小坪村委会)，故张春秀的收入并非来源于城镇；其次，张春秀并未能提交其经常居住地居委会或公安机关所出具的相关居住证明以证实其于事发前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张春秀仅提交了林贵来出具的《证明书》，但该《证明书》属于证人证言，而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且张春秀又未能提交相关的租赁合同、租金支付凭证等佐证租赁的事实；最后，张春秀仅提交了江门市新会区强旺不锈钢制品厂出具的《证明》，未能提交劳动合同书、工资发放凭证或社保参保记录佐证其用工状况，仅凭该证据不足以证实张春秀于事发前已在城镇务工一年以上。据此，张春秀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户口标准计算。综上，江腾公司与张春秀是劳务关系，张春秀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应适用过错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一审法院的不当判决，依法改判，以维护江腾公司的合法权益。张春秀辩称，一、一审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张春秀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过错责任。张春秀是在从铁箱拿产品往输送带放时，铁箱突然倒下砸伤其左腿的，这是在正常工作过程中受的伤，张春秀不存在过错。且从江腾公司提供证据六显示，是要用叉车将几个长长的铁箱并排、重叠摆放在一个狭窄的铁箱上，这种工作方式的规定本身就存在高危、高难度，这要求员工对摆放铁箱并保持平衡提出严格要求，稍有不慎、差错就可能导致全部铁箱或者上层铁箱的倒塌，而且这与一开始摆放铁箱在叉车上的位置是否精准也有密切关联。既然该工作规定存在高危，为何江腾公司没有为员工提供安全保护措施，为何没有改用一种更加安全的搬运方式，如地台板。江腾公司安排工作的操作本身存在高危、错误，且没有提供安全保护措施，应对本案事故承担全部责任。三、一审判决的赔偿项目正确。1.护理费：张春秀诉求按120元/天标准计算，该标准低于粤高法（2018）39号文件规定的150元/天标准，一审判决支持护理费3600元正确。2.伙食补助费：张春秀诉求按120元/天标准计算，一审判决支持伙食补助费3600元正确。3.拆除内固定费：张春秀现才52岁，尚未年迈，拆除内固定是日后必然发生的，且有专业、主治的机构医院作出的医嘱，为了减少讼累，一审法院支持张春秀的诉求处理正确。4.残疾赔偿金：张春秀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事故前一年在城镇工作、收入来源并非来源于农业生产，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春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江腾公司向张春秀赔偿各项损失合计133231.20元；2.江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春秀在2017年进入江腾公司工作，张春秀工种为包装工。2018年7月20日，张春秀在车间工作时发生意外导致左腿受伤。张春秀受伤后，当日即被送往江门市新会区司前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1、左三踝骨折并踝关节半脱位；2、2型糖尿病（气滞血瘀）。张春秀于2018年8月19日出院，共住院30天，医嘱建议：休息3个月，住院期间留陪人1名等。2018年11月19日，该院出具医疗证明建议张春秀全休一个月等。2018年12月19日，该院出具医疗证明建议张春秀全休一个月等。2019年1月19日，该院出具医疗证明建议张春秀休息壹个月。2019年2月20日，该院出具医疗证明建议张春秀休息贰周。2019年2月27日，该院又出具医疗证明建议张春秀1年愈合后拆取内固定物费用壹万伍左右。因本次事故张春秀花费医疗费合计31854元（已由江腾公司垫付）。另外，张春秀受伤后曾向江腾公司借支2500元。事故发生前，张春秀在江腾公司的2017年12月份工资为4109元、2018年1月份的工资为5876元、3月份工资为3813元、4月份工资为3374元、5月份工资为3370元、6月份工资为3149元、7月份工资为3045元，该阶段平均每月工资约3819.43元。2019年2月21日，张春秀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江门分所对其伤情进行鉴定，该所于2019年2月23日出具粤南江[2019]临鉴字第61号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张春秀的损失与本次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其伤残等级为拾级。张春秀因此花费司法鉴定费3200元。评定伤残时，张春秀年满51周岁。2017年12月1日，张春秀向江门市新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新会仲裁委”）申诉，请求江腾公司支付张春秀2018年7月20日至2018年11月16日休息期间工资18000元。新会仲裁委认为张春秀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不是适格劳动关系主体，因此，张春秀与江腾公司建立的不是劳动关系，张春秀与江腾公司的争议不属于劳动争议的受案范围，故于2018年11月19日作出新劳人仲不字[2018]第166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其后，张春秀为索偿而诉诸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判决:一、江门市新会区江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张春秀126231.20元。二、驳回张春秀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江门市新会区江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3.08元（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已减半计算）、财产保全费1186.15元，合计1769.23元（已由张春秀预交），由张春秀负担92.96元，江门市新会区江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1676.27元。张春秀多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1676.27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江门市新会区江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补缴案件受理费1676.27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到案涉事故现场调查事故发生经过并制作调查笔录。张春秀称，其将抛光工人叠放好的十二、三箱配件用推车推过去，放在一个空的铁盆上，其将叉车拉出来，将这十二、三箱配件一个一个放在传送带上，正往运输带放的时候，叠放的铁盆倒了，砸在其腿上，其大声呼叫后，王某1就过来帮其搬开铁盆，后来工厂管理人员就带其去医院治疗。证人王某1称，其用叉车把四、五箱配件推到张春秀工作的工位旁边，将叉车上的货物叠放在一起放置在空的铁盆上，再把叉车拉出来，接着听到张春秀的哭喊声，说她的脚被铁盆砸到，其发现其推的配件中有配件箱倒下来了。江腾公司餐具部厂长称，平时公司对工人有操作和安全的教育，一般通过口头方式到现场及时纠正，其在张春秀受伤后第一时间到现场处理，发现一共有八个盆，其中有四个盆倾倒砸在张春秀的腿上，于是马上送张春秀到医院治疗；该公司要求工人摆放铁盆不得超过四、五个，一般招聘的都是熟手，无需再进行培训。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所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期间张春秀称，其用叉车去把抛光产品转到包装输送带处，在从铁箱往外拿产品往输送带放时，铁箱突然倒下来砸伤其左腿。证人王某1称，其用叉车把货拉到流水线旁边，张春秀在那里放货，其把叉车拉到盆子上面后，问张春秀是否可以放货，张春秀说盆子已经准备好，可以放下去了，其放货下去，盆子就倒了，后面就不清楚了，其把叉车推过去的时候，看不到盆子的位置。本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案涉损失的赔偿责任应当如何承担；2.案涉损失的赔偿数额认定问题。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结合案件查明的事实，张春秀已达法定的退休年龄后受雇于江腾公司从事包装工作，双方形成劳务关系，江腾公司确认张春秀在其厂内工作期间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张春秀作为提供劳务的一方因劳务受到损害，应当和江腾公司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本院二审调查的情况及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对于事故发生过程，张春秀、证人王某1及江腾公司的对于搬运、倾倒铁箱的数量及由谁搬运等问题陈述均有不一致之处，但案涉用叉车摆放的铁箱所装的是金属配件，具有一定的重量，工人们在搬运铁箱的过程中应当小心谨慎，注意铁箱是否摆放平稳。对于本案所涉具有一定危险性的工作，江腾公司理应对工人们进行相应的操作流程、岗位培训及安全教育，并在工人工作过程中提供安全的生产环境和基本的安全保障设备，而江腾公司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和劳动保护的职责，对于张春秀的受伤存在主要过错；张春秀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对其工作中存在的危险应有辨知认识，并尽力采取安全的方式，避免受伤，但张春秀对其工作过程中存在的危险未尽到谨慎的基本注意义务，对于事故的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过错。本院结合案件具体情况，酌定张春秀对其损失自行承担20%的责任，江腾公司承担80%的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认定江腾公司作为雇主应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关于护理费及伙食补助费的问题，当事人主张的数额并未超过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关于拆除内固定费的问题，张春秀提供了医院出具的医疗证明且拆除内固定费日后必然发生，江腾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拆除内固定费过高的主张，一审法院未予采信并无不当。关于残疾赔偿金的问题，因双方均确认张春秀是从事包装工作而受伤，其主要的收入来源并非来自农业生产，一审法院对张春秀主张残疾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张春秀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126231.20元，再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责任比例，本院确定案涉损失应由张春秀自行负担25246.24元（126231.20元×20%），江腾公司负担100984.96元（126231.20元×80%）。综上所述，江腾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5民初1562号民事判决；二、江门市新会区江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张春秀100984.96元。三、驳回张春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江门市新会区江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3.08元、财产保全费1186.15元，合计1769.23元（已由张春秀预交），由张春秀负担353.85元，江门市新会区江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1415.38元。张春秀多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1415.38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江门市新会区江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应向一审法院补缴一审案件受理费1415.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6.16元(已由江门市新会区江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预交)，由张春秀负担233.23元，江门市新会区江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932.93元。江门市新会区江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33.23元，由本院予以退回；张春秀应向本院补缴案件受理费233.2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海疆审 判 员  徐 闯代理审判员  刘 蕊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一日书 记 员  李健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