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50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狮市恩德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石狮市湖滨街道南环路1118号。 法定代表人：蔡再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燕，福建联合信实（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花，福建联合信实（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金大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彩田路彩虹新都彩虹大厦30C。 法定代表人：梁楼云，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清源，广东青狮云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穆迪升，广东青狮云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石狮市恩德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德公司）与上诉人深圳市金大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大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1民初16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恩德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大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金大田公司未支付给恩德公司的货款数额是262040元，非一审法院判决中认定的56972元。其中205068元货款未能获偿的风险不应由恩德公司承担。金大田公司从2018年开始从恩德公司处采购建材水泥沙，双方于2019年1月10日和1月14日两次进行的结算，均确认金大田公司未支付的货款为262040元。该事实原审法院亦予以认定。2.原审法院以恩德公司支付给黄平华205068元未经金大田公司授权为由，不予支持没有理据。首先，经原审法院审查已确认黄治勇系金大田公司员工；其次，从双方之间的交易流程来看，金大田公司从恩德公司处采购建材水泥沙时，主要是通过黄治勇的姐姐黄平华以微信形式向恩德公司发出采购要求，货物的运送、沟通、款项安排多数是与黄平华交接，恩德公司有理由认为黄平华收取的案涉205068元的行为是在履行职务的行为，是代金大田公司收取。3.原审法院未将黄治勇列为第三人，属程序错误。依据双方提供的证据，黄治勇作为金大田公司的员工，代表金大田公司公司处理案涉工程采购事宜，并收取案涉的205068元，与本案具有重要的关联性，应当将其列为案件第三人，原审法院未准许恩德公司的申请不当，属程序错误。 金大田公司辩称，1.恩德公司的上诉事实第一项证据不充分，一审法院的认定模糊，并未结合恩德公司提供的证据的关联性查明事实，一审法院仅通过陈某的证言及供应商结算表上的数据就认定尚欠货款的金额，并未考虑供应商结算表、材料采购决议书的真实性，结算表出现了两个不同的送货金额，时间、项目名称、合同编号完全一致，其中一份结算表的总价款为362040元，另一份结算表的总价款为762040元。此外，一审中的证人证言也是恩德公司主要交易参与者，其承认交易金额为56万元，因此恩德公司所称的送货总金额完全属于变动的状态，且缺乏证据支持。恩德公司作为原审原告，应对其诉讼请求承担证明责任，否则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2.恩德公司的上诉事实第二项不能充分解释为何恩德公司将余款汇至黄平华账户，黄平华收取205068元与金大田公司无关，恩德公司提供的聊天记录不能证明黄平华有代表金大田公司。3.本案的原告主体存疑，整个交易中恩德公司的出现仅是签署了一份伪造的材料采购协议书，该协议书中金大田公司的公章系伪造的，恩德公司未有人员参与交易，而是由与恩德公司无关的陈某经办，陈某并非公司员工，也无公司授权，不能代表恩德公司。恩德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中，送货人大部分为石狮市世兴商行，并非恩德公司。 金大田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金大田公司无需支付恩德公司请求的任何款项；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恩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恩德公司供货情况的证据不足，《供应商结算表》本身效力存疑，不足以认定双方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对于金大田公司所欠货款的认定是非常模糊的，并没有结合金大田公司提供的证据的关联性问题查明事实。法院仅通过陈某的证言及供应商结算表上数字认定了金大田公司尚欠的货款数额，而完全枉顾恩德公司提供的送货单的关联性、供应商结算表的真实性、《材料采购协议书》的真实性问题。二、2019年1月10日与2019年1月14日黄治勇签字确认的两份《供应商结算表》均是无权代理行为。黄治勇对金大田公司不能构成表见代理。构成表见代理需要无代理权，有权利外观，存在使相对人相信代理人享有代理权的事实和理由，相对人善意无过失，权利外观的形成可归责于被代理人等条件。但是，本案不具备上述条件，因此不构成表见代理：1.在黄治勇与金大田公司所签订的《经济责任书》中金大田公司并未对黄治勇做出任何签订合同或者进行任何财产方面权利义务确认的授权。2.黄治勇并不持有金大田公司的介绍信或盖章的空白合同，恩德公司提供的合同上面所盖的金大田公司章印是黄治勇是私刻的，金大田公司提出鉴定申请被驳回。3.金大田公司完全不知道黄治勇与恩德公司签署合同的情况，仅根据黄治勇的付款委托书向恩德公司付款。4.恩德公司及陈某在交易过程中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其行为相互矛盾，明显缺乏主观善意，因此其主张黄治勇的行为构表见代理缺乏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三条、十四条规定，陈某及恩德公司还应当举证证明恩德公司具有主观善意且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但是，黄治勇指示陈某将剩余款项“返还”时，并非转款至金大田公司公司账户，而是转到其他个人账户，同时在交易过程中指示恩德公司反复修改、虚报供货数字，以上情形均未引起恩德公司的注意，恩德公司也未核实黄治勇的授权情况，足以证明恩德公司及陈某在交易过程中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对黄治勇的无权代理持放任态度，因此恩德公司主张黄治勇构成表见代理缺乏依据，其行为造成的不利后果应由恩德公司自行承担。三、恩德公司与黄治勇、陈某涉嫌虚假诉讼罪2019年3月6日，黄治勇伙同陈某及恩德公司，利用私刻公章所签订的伪合同、伪造的供应商结算表，与供货价值不对等的发票在石狮市人民法院对报案人提起虚假诉讼，要求报案人支付“欠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上述行为已经涉嫌虚假诉讼罪。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明确表示“本案中并未发现证人陈某存在串通、恶意虚假诉讼的情形”，金大田公司对此不服，请求二审法院查明被金大田公司及黄治勇、陈某涉嫌虚假诉讼的事实。确有证据的，请求二审法院移交公安机关处理，维护金大田公司的合法权益。四、一审法院对恩德公司私刻公章的事实避重就轻，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并对公章进行鉴定。金大田公司认为黄治勇、陈某及恩德公司涉嫌私刻公章罪并书面申请对印章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对鉴定不予准许。金大田公司申请二审法院对该决定予以纠正并对该公章的真伪进行鉴定，确有犯罪证据的，请求二审法院移交公安机关处理，维护金大田公司的合法权益。 恩德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法律关系成立事实与证据充分，依据恩德公司提供的材料采购协议书，双方就本案诉争买卖达成一致，且恩德公司也实际履行了交付水泥沙的义务，依据一审法院查明黄治勇系金大田公司员工的事实，有金大田公司提供的经济责任书及社保缴纳可以证明。2.黄治勇作为金大田公司员工在两份结算表上签字可以证明是代表公司行为，金大田公司陈述其不知道案涉材料采购协议书是不属实的，依据一审证人陈述，微信聊天记录中采购的各环节的联系、恩德公司向金大田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可证明金大田公司明知案涉工程情况，若如金大田公司陈述协议书是虚假的，就不存在是金大田公司依据发票及申请单向恩德公司支付50万元，金大田也从未提出过异议。3.虽然存在两张结算表，但其中对所欠恩德公司的货款是明确的，结算表是对双方尚欠数额的确认。4.一审以恩德公司明知未提供40万元货物而收取40万元货款未支持恩德公司诉请，是错误的，先提供发票再提供货物的流程也是符合交易习惯，不违反法律规定。 恩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金大田公司立即支付拖欠恩德公司的货款262040元及利息（自2019年1月15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算，暂计为起诉之日约2200元）；2.由金大田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恩德公司与金大田公司间存在购买水泥的买卖合同关系。恩德公司自2018年起开始陆续送货至金大田公司承建的福建石狮中域万科项目工程工地，经结算，金大田公司尚欠恩德公司货款26204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讼争买卖合同相对方为何人的问题。首先，关于黄治勇的身份，金大田公司提供的《石狮万科金域中央一期装修工程装饰工程施工经济责任书》、《石狮万科金域中央二期装修工程装饰工程施工经济责任书》中均写明“乙方（即黄治勇）原则上属甲方（即金大田公司）的员工，担任项目部负责人和项目部承包人……”，《挂靠工程项目付款委托书》却写明黄治勇为挂靠人，经法庭询问，金大田公司在庭审中明确黄治勇与其为合作分包关系，然结合其提供的证据以及具有公示效力的由深圳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出具的黄治勇社保缴交明细，足以认定黄治勇为金大田公司的员工。其次，恩德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中既有恩德公司抬头的单据，亦有“石狮市世兴建材商行”抬头的单据，对此，证人陈某出庭作证并接受了质询，其对送货的过程、不同抬头单据的形成过程、原因等均作出了详尽、合理的解释，亦能与恩德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等相印证，本案中并未发现证人陈某存在串通、恶意虚假诉讼的情形，对于其就本案的陈述，可以采信，故足以认定讼争送货单货物均由恩德公司所送；结合金大田公司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足以认定恩德公司与金大田公司间存在购买水泥的买卖合同关系。黄治勇作为金大田公司的员工，其就与恩德公司所为的所有行为，应认定为履行职务行为，该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被告金大田公司承担。因此，讼争购销合同、材料采购协议书上所加盖的公章是否真实，已无鉴定的必要，故对金大田公司要求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同时对恩德公司申请追加黄治勇为第三人的请求，亦不予准许。二、关于尚欠的货款数额问题。首先，证人陈某出庭作证并接受了质询，其对于送货过程、开具发票缘由、转账过程等能与恩德公司提供的汇款凭证、金大田公司提供的录音相印证，本案中并未发现证人陈某存在串通、恶意虚假诉讼的情形，对于其就本案的陈述，可以采信。因此，根据证人陈某证言以及双方提供的证据，足以认定：1.金大田公司支付40万元货款之时，恩德公司实际仅供货价值17万元多，恩德公司收到货款之后，开具了面额4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扣除货款、票点后将余款205068元汇至黄平华；2.讼争两份供应商结算表形成过程均系真实的，双方于2019年1月10日对账确认不包括此前结清的17万多货款，恩德公司另供货362040元，扣除金大田公司支付的10万元货款，尚欠货款262040元。因此前存在40万元的支付记录，双方于2019年1月14日将该笔40万元并入后形成了另一份现实供货762040元、已付款50万元、尚欠262040元的供应商结算表。综上，虽存在两份供应商结算表，结合形成过程、缘由，足以认定金大田公司尚欠的货款数额为262040元。综上，恩德公司与金大田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有发票、送货单等为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金大田公司仅支付了部分货款，直至恩德建材起诉后仍未能偿清货款余款262040元。本案中，恩德公司在明知尚未提供价值40万元货物的情况下收取了由金大田公司支付的40万元货款，在扣除实际发生的货款及票点后将余款汇至黄平华个人账户，恩德公司系通过对公账户即金大田公司账户收取到该40万元货款，却将余款汇至个人账户，该行为明显不合常理，也不符合市场交易规则，且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金大田公司授权黄治勇指示黄平华收款或者直接授权黄平华收取该笔款项，故现恩德公司要求由金大田公司再次负担尚欠货款中的205068元，较之不合理亦不公平，205068元货款未能获偿的风险应由恩德公司自行承受，因此，金大田公司尚应支付恩德公司货款56972元（262040-205068）及利息，因恩德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对金大田公司催讨，故利息应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3月6日起计算。综上所述，恩德公司的诉请，合理合法的，予以支持；依据不足的，依法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二条第㈣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金大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恩德公司货款56972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的1.3倍支付自2019年3月6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恩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64元，由恩德公司负担4129元，金大田公司负担1135元。 本院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恩德公司提供了一份购销合同与结算单，欲证明黄治勇和黄平华均为金大田公司的员工。 金大田公司质证称，对恩德公司提供的证据“三性”均不认可，没有原件无法确认真实性，仅凭签字无法证实黄治勇和黄平华是金大田公司的员工。 本院认为，恩德公司提供的证据没有原件供核对，故对该真实性不予确认。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除金大田公司认为双方没有买卖合同关系外，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无争议事实予以确认。对于当事人争议事实，本院将结合焦点问题一并分析。 本案二审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恩德公司与金大田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如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金大田公司尚欠恩德公司的货款是多少；3.一审程序是否违法。 本院认为，一、关于恩德公司与金大田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涉案“石狮万科金域中央”工程是由金大田公司承包，黄治勇在与金大田公司签订相关责任书后，以金大田公司名义对外与恩德公司签订合同，其后恩德公司将涉案货物送至工程所在地点，并向金大田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金大田公司也支付过货款，故恩德公司主张双方之间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本院予以确认。基于上述分析，金大田公司在没有证据证明恩德公司明知黄治勇无权代表公司签订合同的情况下，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其在申请对公章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并无不当。二、关于金大田公司尚欠恩德公司货款是多少的问题。本案虽然黄治勇签署了两张结算单，但对账单的最终欠款金额是一致的，至于两张对账单的货款总额为何不一致，恩德公司已作出合理解释，并且可与本案汇款的40万元相印证，故本院对对账单予以确认。对账单载明的尚欠金额为262040元，但双方均确认金大田公司支付40万元货款之时，恩德公司实际仅供货价值17万元多，恩德公司收到货款之后，将余款205068元汇至黄平华，并且该部分款项在双方后续对账中并没有扣除。对此，基于买卖合同相对方是金大田公司，且恩德公司未能证明其向黄平华付款205068元的行为是金大田公司指示的，故该部分款项应当视为金大田公司已付款项，一审法院认定金大田公司尚欠恩德公司的货款金额为56972元（262040元-205068元），本院予以确认。三、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恩德公司主张本案未将黄治勇列为第三人是程序错误，但如前所述，本案买卖关系发生在恩德公司与金大田公司之间，黄治勇并非合同相对方，与本案不存在利害关系，也无需其参加诉讼才能查清事实，因此一审法院不准许追加黄治勇作为第三人，并无不当。至于金大田公司主张本案涉及虚假诉讼问题，没有相应的证据支持，本院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恩德公司、金大田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64元，由石狮市恩德建材有限公司负担4129元，深圳市金大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1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丽阳 审 判 员 尹立新 审 判 员 刘志健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林良楷 书 记 员 黄钰漩 一、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