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512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南阳市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南阳市。 法定代表人：田玉亭，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卓清，河南经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炎凯，河南经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分行，住所地河南省南阳市。 负责人：霍振峰，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文伟，河南法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孝礼，河南法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南阳市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阳高速）因与被申请人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分行（以下简称中原银行）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最高法民终1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南阳高速申请再审称: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应当再审情形，请求撤销（2018）最高法民终126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南阳高速二审上诉请求或驳回中原银行对南阳高速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中原银行没有设立11亿元单一资金信托的真实意思表示，签署所谓信托文件目的是为了规避银监会关于银行贷款额度及其他相关指标的监管规定。1.《三方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上都明确表示：签订协议的目的为了使中原银行达到相关指标和监管要求。2.信托贷款合同基于单一资金信托合同项下11亿元信托本金交付而生效，中原银行没有将11亿元信托本金交付至信托专户，中原信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原信托）也没有将11亿元贷款实际交付给南阳高速，《信托贷款合同》系虚假合同，没有实际履行。3.案涉法律关系的性质及与之相关的基本事实，到底是信托法律关系还是其他法律关系，原审没有查明。4.中原银行无权向南阳高速主张《信托贷款合同》项下权利。中原银行没有交付11亿元信托本金，信托未生效，本案不存在信托财产，也不存在中原银行作为信托财产受益人的问题。二、中原银行和中原信托之违规、违法行为，应依法予以查处。三、原审依据其他判决书及南阳高速之自认做出的认定，违背了民事诉讼的审理原则。1.原审判决以“案涉《信托贷款合同》的效力已为生效的民事判决所确定…南阳高速在一审和上诉状中也认可中原信托向其发放11亿元贷款的事实，（2014）豫法民二终字第278号民事判决已确认中原信托依据案涉《信托贷款合同》向南阳高速发放11亿贷款的事实”认定《信托贷款合同》有效及履行事实。既与本案事实不符，也违背民事诉讼审理原则。2.自认并不绝对地产生拘束当事人和法院的效力，对涉及国家利益及人民法院应当依职权调查的事项，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进行审查认定，不应适用自认的规定。对南阳高速主张的系列信托合同违法性问题，原审法院没有履行法定调取证据程序，简单地依另一判决书直接进行裁判，违背民诉法的相关规定。四、中原银行将同一笔不良贷款债权二次转让，涉嫌重复受偿。1.2005年11月16日，中原银行与南阳高速签订《不良资产收购协议》，中原银行将9亿元资产包的不良贷款债权转让给南阳高速。协议签订后，南阳高速以欠贷款方式支付了转让对价（南阳高速欠中原银行贷款9亿元由此而来），但中原银行自始至终未将该不良资产包交付给南阳高速。中原银行虽已把资产包转让给了南阳高速，但自己仍在继续清收，其把相关清收款转付给河南省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投公司）即是证明。2.南阳高速原审提交的证据证明，中原银行又将同一笔不良贷款债权转让给省投公司。前述事实证明，中原银行存在重复受偿或获取不当得利之行为。五、南阳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南阳政府）和省投公司与本案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原审既没有通知其参加诉讼也未向其调查收集证据，导致本案基本事实不清。南阳高速原审提供的证据证明南阳政府和省投公司与本案处理结果有法律上利害关系，在上诉补充意见中要求其参加诉讼，未获准许。 本案再审审查主要涉及《信托贷款合同》是否生效，中原信托是否实际履行了《信托贷款合同》项下义务，信托本金到底是11亿元还是180万元以及南阳政府和省投公司是否应当追加为本案第三人等四个方面的问题。 一、关于《信托贷款合同》是否生效的问题。南阳高速主张《信托贷款合同》未生效，理由为：1.中原银行没有设立信托的真实意思表示。2.按照《单一资金信托贷款合同》和《信托贷款合同》约定，中原银行交付11亿元信托本金至信托专户后《信托贷款合同》才生效，而中原银行未实际交付11亿元信托本金，故《信托贷款合同》依约不生效。对此，本院认为，1.经审查，《单一资金信托贷款合同》第5.3条约定“本信托自委托人将信托本金划入信托专户的当日生效”。《信托贷款合同》第11.1条约定“合同自信托生效之时生效”。南阳高速据此主张《信托贷款合同》未生效。首先，南阳高速并未能够举证证明中原银行未交付11亿元信托本金。其次，从《信托贷款合同》第11.1条之规定看，该合同系附生效条件之合同。就附生效条件合同而言，即使条件未成就，一方当事人已经实际履行合同项下之义务，另一方予以受领的，视为双方当事人对所附生效条件之放弃，合同生效。本案中中原信托在《信托贷款合同》签订当日即将11亿元贷款转入南阳高速借款账户。南阳高速亦于同日向中原信托出具了《借款凭证》，并于其后多次向中原信托支付利息、偿还本金。《信托贷款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对双方当事人已经发生效力。最后，《信托贷款合同》第11.1条约定“合同自信托生效之时生效”。这一生效条件，系为保障信托受托人权益所附之条件，具体到本合同中系为保障中原信托权益所附之条件，中原信托实际履行该合同即表明该条件已成就或者中原信托已经放弃该条件。2.信托委托关系与信托贷款关系是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中原银行并非《信托贷款合同》当事人，至于中原银行是否具有设立信托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直接影响《信托贷款合同》的效力。《信托贷款合同》主体适格、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中原信托与中原银行签订的《债权移交协议》，中原信托将贷款债权移交给中原银行，并且通过公证方式向南阳高速送达了债权移交通知。南阳高速主张《债权移交协议》第5条，“受托人将信托项下的贷款以保持贷款债权原状的方式返还给受益人”之约定属虚假约定，却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应依约向中原银行履行合同义务。因此，南阳高速前述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中原信托是否实际履行了《信托贷款合同》项下义务。南阳高速主张中原信托并未实际交付11亿元贷款，系由中原银行通过操作银行账户的方式，将11亿元贷款人由中原银行变为中原信托。理由是，中原银行并未交付11亿元信托本金给中原信托，中原信托的年度报告和年度所有者权益数据也均不能直接反映其采取自营贷款方式向南阳高速发放了11亿元贷款。并据此主张，如果中原信托以自营贷款方式发放了11亿元贷款，则意味着中原信托作为上市公司涉嫌违反相关监管规定或者可能存在信息披露不真实之行为。对此,本院认为,南阳高速在一审以及上诉状中均承认中原信托已向其发放11亿元贷款的事实，南阳高速也已向中原信托出具《借款凭证》，并依约向中原信托支付了截至2011年12月20日之前的利息。南阳高速于2012年8月28日、2012年12月2日等多个时间节点向中原信托出具的《利息通知单送达回执》中均表示对贷款本息金额及支付时间已知悉，将尽快归还所欠本息。在这种情况下南阳高速仅以中原信托没有提供11亿元贷款流水转移的证据、银行对账单书写问题、南阳高速《企业信用报告》2010年12月29日明细缺少11亿元信息记载为由不足以否定中原信托发放11亿元贷款的事实。原审系基于11亿元贷款凭证、南阳高速偿还本金及利息的履行事实及其对相关案件事实的认可等综合因素认定中原信托已交付11亿元贷款的事实，而非仅基于南阳高速之自认。因此，对南阳高速该主张，本院不予认可。 三、关于信托本金到底是11亿元还是180万元的问题。南阳高速一方面主张双方于2011年11月6日签订的《信托贷款合同》之补充合同，将《信托贷款合同》的本金总额变更为了180万元；另一方面又主张180万元可能构成中原信托的不当得利。两个主张相互矛盾。经查，《信托贷款合同》之补充合同并未约定将11亿元贷款本金变更为180万元，而仅仅是对还款期限和偿还方式进行了变更，不能以还款期限和具体偿还方式之变更反推贷款本金之变更。本案系中原银行与南阳高速之诉讼争议，至于中原信托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与本案无关。因此，本院对南阳高速前述主张不予认可。 四、关于南阳政府和省投公司是否应当参加诉讼的问题。南阳高速主张南阳政府和省投公司与本案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应当追加为本案第三人。原审中，南阳高速以中原银行已将不良资产（包含针对本案南阳高速的债权）打包转让给省投公司为由请求追加南阳政府和省投公司为本案第三人。而中原银行主张该债权转让并未通知南阳高速，南阳高速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收到该债权转让的通知。在南阳高速未能提供足以证明南阳政府和省投公司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之证据的情况下，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之规定确认中原银行主体适格，对南阳高速追加第三人之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妥。 另，南阳高速关于中原银行、中原信托违法违规应予以查处，中原银行将同一笔债权二次转让、重复受偿之主张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确认。 综上，南阳高速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南阳市高速公路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贾劲松 审判员  陈 佳 审判员  王朝辉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吴飞飞 书记员李雪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