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7民终30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金林，男，1960年3月1日出生，汉族，市民，住单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爱芹，女，1967年2月1日出生，汉族，市民，住单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柱，山东法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霍太东，男，1975年2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单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平生，山东荣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爱芹、徐金林因与上诉人霍太东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单县人民法院（2019）鲁1722民初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金林、刘爱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徐金林、刘爱芹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上诉人霍太东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1.上诉人霍太东支付给受害人崔同轩近亲属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0元不属于法定的赔偿项目，是上诉人霍太东为了减轻自己的刑事责任而支出的费用，且上述款项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一审判决将上述款项认定为对受害人崔同轩近亲属的民事责任并和本案一并处理系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徐金林、刘爱芹承担40%的责任系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霍太东驾驶的车辆为电动三轮车，依据我国现有法律和政策，无法办理电动三轮车驾驶资质，无法办理电动三轮车行驶证，上诉人徐金林、刘爱芹在该方面是客观上的不能，不存在任何过错。另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上诉人霍太东负全部责任的唯一原因系上诉人霍太东的逃逸行为。因霍太东的逃逸致使事故发生的过程无法查清，致使上诉人徐金林、刘爱芹按照事故全部责任赔偿了崔同轩近亲属180000元，且支付了近万元的诉讼费用。在上诉人徐金林、刘爱芹没有任何过错的情况下，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既涉案180000元可全部向上诉人霍太东追偿。即使不应全部追偿，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徐金林、刘爱芹承担的比例也明显过高，有失公允。 霍太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霍太东不应支付徐金林、刘爱芹6万元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由上诉人徐金林、刘爱芹负担。事实和理由：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交通事故赔偿款总计30万元没有异议。但是，对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依据公平原则和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徐金林、刘爱芹承担40%的责任，霍太东承担60%的责任”有异议。理由如下：1.本案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徐金林、刘爱芹明知上诉人没有相应驾驶资质，而指派上诉人霍太东驾驶上诉人徐金林、刘爱芹家用加长电动三轮车上街送货，对交通事故的发生负有不可堆卸的责任，徐金林、刘爱芹提供不符合相关要求的交通工具，实际上是将自己的成本和风险转嫁给了上诉人霍太东。所以，在确定上诉人霍太东和上诉徐金林、刘爱芹之间的责任承担份额时，要充分考虑综合过错程度、承受能力以及履行情况等。2.上诉人霍太东与上诉人徐金林、刘爱芹系雇员和雇主的关系，在雇佣活动中，雇主是主要受益人，作为雇员只是提供劳务并按约定领取劳务报酬，对于雇佣活动中的风险，雇主应当承担更大的责任。综上，确定本案双方承担责任份额时，应充分考虑雇主是受益人，应承担更大的责任，并充分考虑作为本案雇员的上诉人的履行能力，确定上诉人徐金林、刘爱芹应承担本案主要赔偿责任，上诉人霍太东承担本案次要赔偿责任。 霍太东针对徐金林、刘爱芹的上诉，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 徐金林、刘爱芹针对霍太东的上诉，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 徐金林、刘爱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霍太东支付原告已垫付的赔偿款18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原被告原为雇佣关系，即被告系原告的雇员。2015年12月25日被告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案外人崔同轩受伤（抢救无效死亡），此事故经菏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单县大队勘验认定被告霍太东负事故的全部责任。2016年3月29日案外人崔同轩的近亲属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以本案原告为被告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民事诉讼审判和执行均已终结，原告共赔偿案外人崔同轩近亲属180000元（已履行完毕）。案涉交通事故被告负全部责任，在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时具有重大过失。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徐金林、刘爱芹系夫妻关系，二人共同经营一家聚源沙发床垫门市，被告霍太东系原告徐金林、刘爱芹的雇员。2015年12月25日15时39分许，被告霍太东驾驶原告提供的加长丰收牌电动三轮车，沿单县文化路自南向北行驶至仙人桥路段，将步行推电动车的崔同轩撞倒，造成崔同轩受伤，电动三轮车受损。后崔同轩经单县中心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该事故经菏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单县大队认定，霍太东无证驾驶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肇事逃逸的违法行为直接导致事故发生，霍太东应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崔同轩不承担事故责任。霍太东因本次事故已构成交通肇事罪，赔偿受害人近亲属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0元。 2016年3月17日受害人近亲属孙桂芳、崔忠成、崔建国、崔宗霞、崔中青诉讼到单县法院，要求徐金林、刘爱芹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误工费等共计200000元。2016年7月1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鲁1722民初162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徐金林、刘爱芹赔偿孙桂芳、崔忠成、崔建国、崔宗霞、崔中青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死者近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损失等共计189637.69元。判决后徐金林、刘爱芹不服该判决，向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6年10月18日本院作出了（2016）鲁17民终230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徐金林、刘爱芹不服本院（2016）鲁17民终2303号民事判决，申请再审，2017年4月26日本院作出了（2017）鲁17民申5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徐金林、刘爱芹的再审申请。判决生效后徐金林、刘爱芹未及时履行判决内容，孙桂芳、崔忠成、崔建国、崔宗霞、崔中青申请法院强制执行，2017年1月20日至2018年12月24日间原告徐金林、刘爱芹支付孙桂芳、崔忠成、崔建国、崔宗霞、崔中青赔偿款180000元，其余款孙桂芳、崔忠成、崔建国、崔宗霞、崔中青自愿放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人的责任份额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责任。实际承担责任超过自己份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霍太东是在徐金林、刘爱芹雇佣期间并无证驾驶由徐金林、刘爱芹提供的加长电动三轮车在送货过程中发生的交通事故，霍太东与徐金林、刘爱芹之间形成雇佣关系。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霍太东无证驾驶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肇事逃逸的违法行为直接导致事故发生，霍太东应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徐金林、刘爱芹作为雇主未对霍太东的驾驶资质进行审查并将加长的电动三轮车交由无证的霍太东驾驶，亦是造成被告霍太东发生交通事故的重要原因之一。徐金林、刘爱芹作为接受劳务方相对受益较大，依据公平原则和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徐金林、刘爱芹承担40%的责任，霍太东承担60%的责任。雇主徐金林、刘爱芹实际承担责任超过自己责任份额连带责任人，有权向雇员霍太东追偿。徐金林、刘爱芹已支付孙桂芳、崔忠成、崔建国、崔宗霞、崔中青赔偿款180000元，被告霍太东已支付受害人近亲属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0元，其赔偿款总计300000元，徐金林、刘爱芹应承担赔偿款120000元，霍太东应承担赔偿款180000元。徐金林、刘爱芹实际承担赔偿款180000元，超过自己应承担责任份额60000元，有权向被告霍太东追偿。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霍太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徐金林、刘爱芹赔偿孙桂芳、崔忠成、崔建国、崔宗霞、崔中青款60000元；二、驳回原告徐金林、刘爱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被告霍太东负担1300元，由原告徐金林、刘爱芹负担2600元（原告已垫付，待被告履行还款义务时一并支付原告）。 二审中，上诉人徐金林、刘爱芹提交以下证据：1.一审法院（2016）鲁17刑初110号刑事判决书和霍太东与涉案交通事故被害人近亲属之间签订的刑事和解协议书各一份，拟证明涉案12万元是上诉人霍太东为取得谅解而支付给被害方的和解费用，不属于民法范畴中的民事责任范畴。上诉人霍太东因支付该12万元在刑事判决时已被从轻处罚，并被判处缓刑，即该12万元是上诉人霍太东自愿支付的费用，如果将该12万元由徐金林、刘爱芹分担，那么上诉人霍太东将支付更高的谅解费用，而不是上诉人徐金林、刘爱芹要返还给霍太东相应费用。2.一审法院（2019）鲁1722民初3345号生效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刑事和解费用徐金林、刘爱芹不应当分担，在类似案件中一审法院判决认定雇员承担责任的比例达70%以上。经质证，霍太东认为证据1并非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新证据，即使该证据被予以认定，也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恰恰可以证明涉案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所有损失应当为一审判决认定的30万元；认为证据2无证据证明系生效判决，该判决书也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观点，该判决书即使是真实的，也与本案不具有相似性，不能作为本案判决的依据。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证据1，该证据不能证明12万元应由霍太东个人承担，对该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对证据2，因该案案情与本案不同，不能证明本案中霍太东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在70%以上，对该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上诉人霍太东提交（2013）卫民终字第57号民事判决书，案由为马建喜诉张旭追偿权纠纷案，该生效判决认为在雇佣活动中，雇主是主要受益人，作为雇员只是提供劳务，并按照约定领取劳务报酬，对于雇佣活动中的风险雇主理应承担更大的责任，据此法院认定雇员张旭承担30%的赔偿责任，拟证明本案雇主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而雇员应当承担次要责任，上诉人霍太东已支付了12万元，已超过应承担的责任。经质证，徐金林、刘爱芹认为该证据并没有加盖相关单位的印章，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提出异议，即使该证据材料是真实的，但该份判决并非是由山东省法院以及上一级法院作出，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且该案件的审结日期是2013年10月17日，霍太东也没有提供相应的生效证明，每个案件也都有自身的特点，判决结果也是由各种因素决定的，裁判文书网上有大量的生效判决认定交通事故追偿权雇员承担的比例在70%以上，故该证据材料无法证明霍太东的证据目的，对其与本案的关联性提出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每个案件的案情不同，不能类推适用，该证据不能证明徐金林、刘爱芹应承担主要责任，对该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承担责任的比例是否正确；二、上诉人霍太东因刑事和解支付给被害人崔同轩近亲属的12万元，上诉人徐金林、刘爱芹是否应当分担相应比例。 关于焦点一，霍太东系在为徐金林、刘爱芹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的交通事故，徐金林、刘爱芹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霍太东是否有驾驶证未进行审查，而安排其驾驶加长的电动三轮车送货，是导致发生交通事故的因素之一，徐金林、刘爱芹作为接受劳务的受益方，应对霍太东的侵权行为承担一定的责任。霍太东作为提供劳务一方，无证驾驶机动车，导致损害发生，且在交通事故发生后逃逸，过错程度较大，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责任大小、损害后果等因素并依据公平原则，认定上诉人徐金林、刘爱芹对损害后果承担40%的责任，上诉人霍太东承担60%的责任并无不当。双方当事人均上诉称不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上诉人霍太东在刑事案件中支付被害人近亲属精神损害抚慰金12万元，徐金林、刘爱芹称其当时想一并和解民事责任，霍太东认为民事责任要由雇主承担，单独和解能减少赔偿费用，所以其没有参加和解，不符合常理，上诉人霍太东支付的12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应认定为赔偿被害人近亲属损失的一部分，徐金林、刘爱芹主张其对霍太东单独和解的该部分不应承担，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应承担的责任比例，认定上诉人霍太东支付上诉人徐金林、刘爱芹6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徐金林、刘爱芹、上诉人霍太东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元，由上诉人徐金林、刘爱芹负担1500元，上诉人霍太东负担1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路凤娟 审 判 员 侯圣春 审 判 员 李 兴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赵永芝 书 记 员 邓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