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6民终40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玉清，女，1935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春艳，女，1961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莉，女，1984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娟，女，1988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胜，湖北思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连福，男，1970年2月1日出生，汉族，公民身份证载明住襄阳市襄州区黄龙镇明湾村4组，现住襄阳市樊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满学，襄阳市襄州区黄龙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卓林，男，1963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永保，湖北杰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明财，男，1961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原审第三人：孙建云，男，1970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原审第三人：郭勇，男，1971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上诉人胡玉清、上诉人张春艳、上诉人刘莉、上诉人刘娟因与上诉人王连福、被上诉人卓林、被上诉人王明财、原审第三人孙建云、原审第三人郭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一案，不服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8）鄂0606民初5386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玉清、张春艳、刘莉、刘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连福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217181.39元（具体赔偿项目见赔偿清单）；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连福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王连福仅承担20%的责任，该责任比例明显过低，王连福应承担至少60%的责任。一、王连福及其聘请的施工管理人员王明财均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按照建筑法及相关法律法规，建设两层以上的建筑物需要相应的建筑资质，无相应的建筑资质，即意味着不具备相应的安全生产管理的专业知识和技能，包括应对高温的技能、急救技能。二、刘显成的死亡与不具备安全生产管理能力有明显的、重大的、直接的因果关系。1、刘显成死亡时的工作环境极其恶劣。王连福在原有四层楼上加盖第五层，并在第五屋上加盖隔热层；事故当天正处炎热的夏季，最高温35.7度；工人们从早上6点开始干活，到下午5点30分许刘显成倒地昏迷，经历了近12个小时。高空、高温、长时间重体力工作极易中暑昏迷，抢救措施不及时或不恰当易导致人员死亡。2、刘显成死亡之前身体健康，在工地上工作了近12个小时才发生的事故。在医院急救时，家属也向医生陈述：之前无高血压、糖尿病、冠心病等病史。3、一审判决仅凭心源性猝死的死亡证明书，认为刘显成自身患有疾病，该认定没有充分证据。医院负责抢救的医生明确向法院陈述，不排除外界因素如天气、重体力劳动引发心源性猝死的可能。结合刘显成生前的健康状况和死亡时的环境，高空、高温、长时间、重体力劳动是其死亡的直接根本原因。如果王连福具备专业资质，他不仅不会让一个59岁的工人在工地上持续近12个小时，他还应该采取充分的降温、休息、防中暑措施，在工人昏迷后，还会当场采取科学的急救措施。王连福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连福无责；一、二审诉讼费由原告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1、刘显成自身有疾病，在不在工地干活，疾病都会危及他的生命。2、刘显成固有的疾病，抢救及时，抢救措施适当，也不可能挽救他的生命。3、一审中四原告申请对刘显成的死亡原因（外部原因包括高温高空作业、过度疲累、救助不当或不及时等和自身因素）进行因果关系和参与度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襄阳汇驰司法鉴定中心、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湖北同济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三家鉴定机构均不能作出客观、科学的鉴定。一审判决却将一个抢救医生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的推断意见作为判案依据。4、刘显成自身有疾病，提不提供劳务都有生命危险存在。刘显成是第一天来工地干活，王连福未造成其过度疲劳；五楼墙体内砌隔墙，不存在高空作业；当天最高温35.7度，应该是中午温度达35.7度，下午6点多钟时温度应该没有那么高，也不存在高温。5、刘显成的死亡与其提供劳务不存在因果关系，自身疾病，吃饭、睡觉、走路等都可能出现死亡。6、一审判决王连福一个人承担20%的赔偿责任，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卓林二审中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卓林不承担责任，请求维持，两方上诉人均未要求卓林承担责任。1、卓林提供劳务，若有工程，卓林喊人去，提100元电话费、操心费，或其他人喊卓林去也提100元。卓林不是包工头，也不是承包人，王明财是承包者。2、原告上诉，未要求卓林承担责任和上诉费用。3、王连福上诉理由系死者自身疾病造成死亡，请求二审判决卓林不承担责任。被上诉人王明财二审中未答辩。胡玉清、张春艳、刘莉、刘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四原告近亲属刘显成死亡造成的损失抢救费用4303.9元、死亡赔偿金290781.25元（死亡赔偿金276240元=13812元/年×20年+被抚养人生活费14541.25元=11633元/年×5年÷4人）、丧葬费用27951.5元（55903元÷12月×6月）、殡仪服务费用（尸体冷冻及火化费）5599元，以上四项共计328635.65元，四原告仅主张60%的损失，即197181.39元；另要求三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以上，共计217181.39元，扣除被告王连福、卓林已支付抢救门诊费和先期丧葬费用32000元，还应支付185181.39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王连福在襄阳市××区××街道××组修建私房，在原有4层楼房基础上加盖一层（第5层）及隔热层。2018年7月14日晚，王连福经王明财介绍给卓林打电话，让卓林喊工人来帮其砌墙，工钱按0.11元/块结算（后因天气炎热，改为按点工支付工钱）。随后，卓林按王连福要求即给孙建云打电话，让他喊3-4个工人干活。于是，孙建云电话通知郭勇，郭勇又喊其他人。7月15日6时，共6个工人开始干活。期间，王连福请王明财在施工现场帮忙照应。7月19日，郭勇电话邀请刘显成到工地干活。2018年7月20日6时，刘显成第一天到王连福建房工地干活，上午干活因天气炎热，房主王连福向工地提供雪糕降温。当天下午17时30分左右，刘显成面朝上倒在五楼施工工地上昏迷不醒，工友打120急救电话，刘显成被送至襄阳第一人民医院抢救。襄阳第一人民医院门诊病历记载，就诊时间：2018年7月20日18时10分；代诉：昏迷40分钟；现病史：今日下午5时30分左右患者被工友发现在工地出现昏迷，呼之不应，否认外伤史，立即拨打120送入我院，途中患者仍昏迷，无自主呼吸，给予心肺复苏；既往史：患者女儿诉无高血压病、糖尿病、冠心病病史；体检：深昏迷，呼之不应，双瞳孔直径5mm，光反射消失，双肺未闻及呼吸音，未闻及心跳，未见自主呼吸，腹部查体不作回吸；初步诊断：呼吸心跳停止；治疗意见：1、告病危；2、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3、心肺复苏。当日18时47分左右，刘显成经抢救无效死亡，共花费医疗费4303.93元。襄阳第一人民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刘显成的死亡原因为心源性猝死。2018年7月20日23时05分左右，刘莉报警称：父亲工地干活有纠纷，现在父亲已死亡。樊城区公安分局柿铺派出所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中处警经过载明：民警经了解，柿铺杨湖2组村民王连福盖5楼隔热层，电话请卓林喊人砌墙，于2018年7月20日刘显成倒地送往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8年7月21日，刘显成女婿韩立勇与王连福、卓林、孙建云、郭勇在樊城区公安分局柿铺派出所主持下达成调解意见：房主王连福、施工队人员卓林、孙建云、郭勇在法院民事裁决前，均愿意先期付出共计人民币叁万陆仟元给死者刘显成的女婿韩立勇作为安葬费。当日，王连福、卓林、孙建云、郭勇分别支付韩立勇30000元、2000元、2000元、2000元。刘显成的尸体已于2018年7月26日安葬。诉讼过程中，原告胡玉清、张春艳、刘莉、刘娟申请对刘显成的死亡原因，包括外部原因（高温高空作业、过度疲劳、救助不当或不及时等）和自身原因（年纪较大）及因果关系和参与度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先后委托襄阳汇驰司法鉴定中心、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和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均因“委托事项超出本鉴定中心业务范围、技术条件或鉴定能力（未做尸体解剖），不予受理”，2019年5月21日，一审法院司法技术科依据相关规定，终结本次鉴定委托，作退案处理。另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原告申请，一审法院依职权调查抢救刘显成的主治医生冷雪峰，冷雪峰陈述：刘显成送医时其瞳孔已放大、无自主呼吸、未听见心跳，给予气管插管、心肺复苏、呼吸机辅助呼吸治疗。不排除外界因素如天气、重体力劳动等引发心源性猝死的可能。由于患者亲属未选择尸检，故对其死亡原因只能作出死后推断为心源性猝死。又查明：胡玉清之子、张春艳之夫、刘莉、刘娟之父刘显成，1959年3月24日出生，汉族，系襄阳樊城区牛首镇熊集村二组居民，其母亲胡玉清1935年11月18日出生，共生育刘显成等4名子女。襄阳气象站天气实况证明，2018年7月20日06时到18时襄阳日最高气温为35.7度。王连福、刘显成无建筑资质。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刘显成死亡原因及是否因提供劳务所致？2、刘显成作为提供劳务一方，接受劳务一方是谁？3、四原告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关于刘显成死亡原因及是否因提供劳务所致问题，经查，刘显成是在楼房第五层的室内砌隔墙过程中倒地昏迷，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当天最高气温为35.7度。襄阳第一人民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记载死亡原因为心源性猝死。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为查清刘显成死亡原因及因果关系和参与度，经原告方申请，一审法院先后委托三家鉴定机构进行司法鉴定，由于未作尸体解剖，鉴定机构均以鉴定要求超出本机构业务范围、技术条件或者鉴定能力为由，不予受理，一审法院便终结此项鉴定委托。对于是什么原因导致刘显成心源性猝死及死亡后果与本次刘显成提供的劳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根据原、被告陈述及提供的证据，刘显成因心源性猝死，主要原因系其自身疾病所致，当天天气炎热、劳动强度大亦是引发其心源性猝死的诱发因素，故结合本案情况，一审法院综合认定刘显成死亡后果与其提供劳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关于本案刘显成作为提供劳务一方，接受劳务一方是谁的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被告王连福作为房主，经王明财介绍，请卓林帮忙喊人砌墙，卓林便打电话喊人，并让孙建云也帮忙喊人砌墙，孙建云打电话给郭勇，郭勇打电话给刘显成。工人做工工资由王连福与工人协商，先讲好砌墙按0.11元/块结算，后因天气炎热，王连福改为按点工（按天）由其支付。由此，可以确认王连福为接受刘显成提供劳务的一方。关于四原告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刘显成受雇于王连福从事私房的建筑工作，与王连福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因刘显成所从事的是建筑作业，劳动强度较大，同时又是在夏季高温季节，降温措施不到位，所以，刘显成的死亡与当天气温高和其从事的工作有一定的因果关系，被告王连福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无建筑资质从事建筑业，应承担一定的责任，酌情按20%承担责任为宜。卓林、王明财并非接受劳务一方，故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原告的损失中，医疗费4303.9元、死亡赔偿金290781.25元（13812元/年×20年+11633元/年×5年÷4）、丧葬费27951.5元，合计323036.65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上述损失，由被告王连福承担20%即64607.33元，扣减其已支付的30000元，还应赔偿34607.33元；另80%即258429.32元，由四原告自行承担。刘显成的死亡确实给四原告造成了严重精神损害，一审法院根据死亡原因、损害后果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酌情支持5000元，由被告王连福承担。被告王明财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连福赔偿原告胡玉清、张春艳、刘莉、刘娟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34607.33元；二、被告王连福赔偿原告胡玉清、张春艳、刘莉、刘娟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5000元；三、驳回原告胡玉清、张春艳、刘莉、刘娟的其他诉讼请求。上列应付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逾期支付，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26元，由原告胡玉清、张春艳、刘莉、刘娟负担1126元，被告王连福负担300元。当事人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刘显成在给王连福提供劳务时死亡。在未尸检及鉴定不能的情况下，专业人员医生的专业证言是认定死因的重要证据。一审采信该证据认定死因，符合民事诉讼法有关证据的规定。前述专业人员说明不排除外界因素引发心源性猝死的可能，可见，外因系死亡诱因，一审判决认定刘显成死亡与提供劳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适用法律正确。刘显成死亡那天，系给王连福提供劳务的第一天。刘显成在有外墙、有楼板、预留有窗口、门口的第5层房间内砌隔断墙，十一点过一点午饭，午休至十四、十五点继续工作，午休后工作了三、四小时，刘显成昏迷，工友打120电话，刘显成被送至襄阳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没有证据证明卓林对于刘显成的工作成果享有利益，没有证据证明其他被告负有过错，考察工作环境、时间、救治经过，一审判决王连福承担20%的责任，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是适当的。综上，原告及王连福的上诉主张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34元，由上诉人王连福负担646元，原告胡玉清、张春艳、刘莉、刘娟负担138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涂晶晶审判员  柳 莉审判员  江 涛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八日书记员  汪玉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