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金塔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甘0921民初1977号原告：曹鹏祖。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彩萍，酒泉航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徐清芳。被告：高宏。被告：高彩霞。被告：高红霞。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师圣泽，甘肃神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曹鹏祖诉被告徐清芳、高宏、高彩霞，高红霞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曹鹏祖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彩萍，被告徐清芳、高宏、高彩霞，高红霞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师圣泽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鹏祖向本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金塔县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作出的金交调字[2019/07]第015号人调解协议；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07月27日15时40分许，高永帮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醉酒后驾驶违反规定载人的无号牌四轮拖拉机，沿(酒航线72KM)金塔县东坝镇道路由西向东行驶至与肃航一级公路交又路口处，遇原告驾驶甘F0R8**号小型普通客车由南向北超速驶来，两车相撞，造成高永帮死亡，高永帮车上乘坐的陈丽萍受伤，双方车辆部分损坏的交通事故。2019年7月31日，在金塔县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支持下原告与各被告签订《人民调解协议》，约定由原告分期赔付各被告相关费用487000元。其中，2019年7月28日，原告支付各被告丧葬费37000元，2019年7月31日，原告支付各被告高永帮死亡赔偿金90000元。2019年8月13日，金塔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和《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条第（二）项之规定，作出原告负事故次要责任，高永帮负事故主要责任的事故认定书。原告认为签署该协议时金塔县交警大队尚未对交通事故作出认定，原告对协议内容存在重大误解，且原告认为该份调解协议明显显失公平，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现提起诉讼。意见如下：一、关于人民调解协议的性质与效力问题。依据最高院《关于建立健全诉讼与非诉讼相衔接的矛盾纠纷解决机制的若干意见》第10条规定“…经商事调解组织、行业调解组织或者其他具有调解职能的组织调解达成的具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的调解协议,经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后,具有民事合同性质”之规定,金塔县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作出的人民调解协议本质上具有民事合同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当事人可以要求调解,也可以拒绝调解。根据《合同法》原则“签订协议双方的地位要平等;双方当事人要经过充分磋商,遵循自愿原则，意思表示要真实;双方实体权利、义务要大致相等,遵循等价有偿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设置了一系列的调解程序制度无非是为了更好地维护上述合同原则,更好地化解纠纷与矛盾。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结合中国特色下的调解制度与司法实践,无论是交警大队还是人民调解委员会完全置调解程序于不顾,在交通事故认定书作出之前,如何能分清是非?不分清是非,调解自愿和公平如何能保障?因此,本案中的调解协议的效力值得怀疑。二、关于本案的调解协议存在可撤销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六条之规定:下列调解协议,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调解协议时显失公平的;(三)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调解协议,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一)本案存在重大误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一条“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从这一规定不难看出。重大误解的构成要件有两个：一是表意人对合同内容发生具有交易上重要性的认识错误或表示错误。交易上的重要性须兼备主观重要性与客观重要性。所谓主观重要性是指若表意人知悉实情就不会作出此等意思表示。事故发生时,原告年龄29周岁,没有经历过交通事故,对于交通事故造成一人死亡的赔偿数额没有法律概念,加之,原告签订协议时并不知道发生事故时高永帮系醉酒驾车,错误的认为自己负事故主要责任,2019年7月31日人民调解协议签订时按照487000元作出意思表示,2019年8月13日事故认定书认定原告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原告知悉事故认定成次要责任的实情就不会作出487000元的意思表示。所谓客观重要性是指表意人作为一个假象的理性人,经理智评价即不会作出此等意思表示。交警大队调解委员会专业的工作人员在调解过程中的用语以及在人民调解协议中第四项表述“本协议签字后高宏代表家庭所有成员必须无条件给曹鹏祖提供保险公司所需的票据和证明,并出具谅解书一份”,其中谅解书专用于刑事案件,本案若原告负事故主要责任造成一人死亡有可能涉嫌交通肇事罪,原告积极赔偿,被告作为受害者家属才会出具谅解书,更加从调解员的专业角度透露出事故中原告承担主要责任的信息,原告作为假象的理性人,已经作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二是因为错误(错误必须是意思表示的原因),致使表意人表示出来的意思与内心表意不一致,即按意思表示解释规则,表意人原告表达出来的意思“按照主要责任487000元内容发生法律效果”,表意人能够证明其实施的意思表示追求的、希望的是“按照事故认定书认定次要责任260000元内容发生法律效果”,且487000元与260000元存在不能忽略的重大差异。(二)本案存在显失公平。《民通意见》第七十二条之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根据该条我们可知显失公平包括两个方面，一是签订协议过程的显失公平；二是实体结果不公平,双方权利义务悬殊。从本案实体结果方面来讲，金塔县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人民调解委员会于2019年7月31日制作调解协议书后,金塔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随后以普通程序在2019年8月13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份认定书调查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其认定为高永帮负该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根据该份事故认定书,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对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的规定,高永帮的各项赔偿项目为:1、死亡赔偿金:599140元(29957元/年×20年);2、丧葬费:36852元(73704元/年×0.5年)总计635992元。由于高永帮承担主要责任,据此各被告得到赔偿款为267797.60元=110000元+[(635992-110000)×30%]=267797.60元，与调解书确认的487000元相去甚远。按照一般惯例来说,实际承担的赔偿金额超过应当承担部分的30%,构成显失公平。本案中,调解协议上约定原告应当赔偿的金额(487000元)，除保险公司承担的26万余元自己个人还要承担220000元,而按照事故责任原告承担次要责任即30%来计算,原告应当只需要承担260000元左右,且该部分原告投保的保险公司交强险和商业险全部能够赔偿完毕。故原告实际承担的赔偿金额远远超过了应承担的30%,构成显失公平。所以本案的实体结果也显失公平,双方享受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悬殊。综上可知,原告主张在签订调解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且协议内容显失公平的主张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故其要求撤销调解协议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于法有据,本案所涉人民调解协议应当撤销。徐清芳、高宏、高彩霞、高红霞辨称，一、原告主张撤销的人民调解协议,是经双方对协议内容平等协商后所签,双方意思表示自愿、真实,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任何一方不得擅自毁约。二、该协议是双方在金塔县交警大队事故调解委员会的主持和见证下所签订,而非双方私下达成。在签署协议前,金塔县交警队事故调解委员会已对协议内容以及协议签订后发生的法律后果向双方详细阐明,并明确告知双方当事人此协议签订后无论事故责任如何划分,双方均应按照该协议的约定主张权利和承担法律责任。因此,双方协议内容以及协议签订后所希望发生的法律后果不存在误解。三、原告在签订该协议前,对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尚未作出、各方责任尚无定论这一事实是明知的,也就是说原告明确知道事故责任的认定结果可能对自己有利,也可能对自己不利。因此,原告对调解协议签字确认并在已经作出了部分履行,足以证实原告签订协议时认可无论今后事故责任如何划分,都将按照该协议约定向答辩人承担赔偿责任。四、人民调解协议签订后,原告与答辩人曾共同向金塔县人民法院申请司法确认,这一事实也证实了,原告对人民调解协议的签订意思表示真实、自愿,并没有对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产生误解或认为法律后果不公平。如果原告在签订协议时对协议内容不认可或认为协议后果可能对自己不公平,其也不可能与答辩人共同申请对该办议进行司法确认。五、关于原告认为交通事故认定书做出后,根据行政责任划分人民调解协议约定的赔偿责任显示公平的问题。首先,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仅仅是对交通违法行政责任的划分，并不等于民事侵权责任的承担;其次,《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明确规定,构成显示公平前提是“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的情形”,可见,所谓合同的显示公平,必须要求合同一方当事人有意利用自身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等情形,实质的核心是指一方当事人因对方当事人的行为对合同内容的意思表示不真实。而本案中,双方在签订人民调解协议时并没有这些事实和情形,原告对于协议内容和法律后果时明知且认可的,该人民调解协议不构成显示公平。综上所述,原告认为其签订第015号民事调解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调解协议显示公平明显与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相悖,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请求依法驳回。经审理确认下列事实:2019年7月27日15时40分许，高永帮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醉酒后驾驶违反规定载人的无号牌四轮拖拉机，沿（酒航县72KM）金塔县东坝镇道路由西向东行驶至与肃航一级公路交叉路口处，遇曹鹏祖驾驶甘FOR8**号小型普通客车由南向北超速驶来，两车相撞，造成高永帮死亡，高永帮车上乘坐的陈丽萍受伤，双方车辆部分损坏的交通事故。2019年7月28日，曹鹏祖向徐清芳、高宏、高彩霞、高红霞支付丧葬费37000元。2019年7月31日，曹鹏祖向徐清芳、高宏、高彩霞、高红霞支付死亡赔偿金90000元。2019年7月31日，曹鹏祖和徐清芳、高宏、高彩霞、高红霞在金塔县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达成金交调字[2019/07]第015号人民调解协议。2019年8月1日，曹鹏祖和徐清芳、高宏、高彩霞、高红霞持金交调字[2019/07]第015号人民调解协议，向金塔县人民法院申请司法确认，同日，曹鹏祖和徐清芳、高宏、高彩霞、高红霞申请撤回司法确认，本院作出准予撤回申请的（2019）甘0921民特16号民事裁定书。2019年8月6日，甘肃诚信司法鉴定所对高永帮血液中乙醇含量进行检验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高永帮血液中乙醇含量为113.16mg/100ml。金塔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于2019年8月13日作出第6221232019000004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高永邦帮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曹鹏祖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陈丽萍无责任。高宏对金塔县公安局交警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不服，向酒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提出复议。2019年9月12日酒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酒公交复字（2019）第04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维持金塔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所做的事故责任认定。认定上述事实的依据是，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原告提供的金交调字[2019/07]第015号人民调解协议、（2019）甘0921民特16号民事裁定书、金塔县公安局交警大队第622123201900000401号事故责任认定书、酒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甘肃诚信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等。本院认为，原告曹鹏祖和被告徐清芳、高宏、高彩霞、高红霞在金塔县道路交通事故赔偿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属于民事合同性质，该协议是在被鉴定人高永帮血液鉴定程序、事故责任认定程序、事故责任认定复核程序均未完成，事故责任未确定之前作出的，曹鹏祖认为在签订协议时自己不知道事故责任划分结果，自己超速行驶，且造成高永帮死亡，可能要承担主要责任，产生认识上的错误，构成重大误解的观点成立，同时，由于曹鹏祖驾驶的甘FOR8**号车辆在保险公司已投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该民事合同利益除涉及本案双方当事人外，还应涉及保险公司利益，在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时，未列保险公司作为赔偿义务主体的情况下，由原告承担赔偿责任，其赔偿结果显失公平。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与法有据，应予支持。被告辨解理由无法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一）、（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撤销金塔县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作出的金交调字[2019/07]第015号人调解协议。案件受理费850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250元，由被告徐清芳、高宏、高彩霞、高红霞共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陈爱善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书记员 邵伟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