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09民终19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亚开，男，汉族，1967年11月27日出生，住茂名市电白区****************，公民身份号码440************634。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昌，广东格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智明，广东格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安武，男，汉族，1970年10月5日出生，住茂名市电白区********学，公民身份号码440************617。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亚颜，广东大贤东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亚开因与被上诉人黎安武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茂名市电白区人民法院（2019）粤0904民初182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亚开上诉请求：1.撤销(2019)粤0904民初1821号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黎安武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而非侵权纠纷，相邻不动产是否进行产权登记，并不影响双方基于相邻权而达成协议的法律效力，一审裁定混淆了两者之间的法律界定，显属错误。相邻权是指不动产的所有人或者使用人在处理相邻关系时所享有的权利，相邻关系因法律规定而产生，对相邻权人来说是依据不动产的自然条件而产生的法定权利，可见，相邻权系一种形成权，无论是不动产的所有人抑或使用人，只要双方房屋一旦建成并进行使用，即形成相邻关系。因此，对相邻地块的合理使用是基于法律之规定，而不必要求双方之不动产必须依法登记。即便如此，李亚开在一审中，提供了李亚开父亲李廷发(已故)名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明李亚开系涉案不动产的合法使用人；而黎安武亦提供了《建设工程规划申请书》等证据，亦证明其为涉案房屋的使用人，因此，双方皆已确定相邻不动产系各自建造、使用的事实。因此，双方对相邻使用权进行约定，既是双方自愿、真实的意思表示，亦没有违反法律之强制性规定，因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依法应受到法律的保护。而且，本案并非以侵权纠纷起诉，如为侵权纠纷，则需证明对方所侵犯权益系自己的合法权益，这才可能涉及提供不动产之权属凭证。但是，本案作为合同纠纷，审查的重点则为合同的法律效力，遗憾的是，一审裁定对涉案合同的效力只字不提，却按侵权纠纷对不动产的权属登记问题长篇大论，显然已南辕北辙，荒谬至极。二、另案确认涉案合同无效纠纷正在法院审理当中，本案应中止审理。陈超波等七人以李亚开与黎安武于2017年8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为由，已向一审法院提出确认合同无效之诉，该案已立案受理。鉴于《协议书》是否有效与本案的审理具有法律上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本案应予以中止审理。三、就相邻权保护而言，应尊重权利人对相邻权的处分。根据《民法通则》第八十四之规定“不动产的相邻权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以及《物权法》第八十四条“不动产的相邻各方，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精神，正确处理截水、排水、通行、通风、采光等方面的相邻关系。给相邻方造成妨碍或者损失的，应当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赔偿损失。”由上述法律规定可见，不动产的相邻权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李亚开与黎安武正是基于该原则为前提，从和谐邻里关系的目的出发，才签订涉案的《协议书》，对其两人房屋之间的相邻权作出了合理、合法的约定，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但是，一审法院却以“涉案土地存在争议”为由，罔顾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之司法原则，显属错误。四、黎安武之行为明显违反协议约定，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涉案《协议书》中约定：“甲方承诺在两屋之间最窄处留3米通道，供小车出入。乙方允许甲方二楼以上向西飘出1.5米。”但是，黎安武在建房过程中却出尔反尔，房屋最窄处仅有2.92米，西向飘台却有1.7米左右，完全违反了《协议书》中所约定的情形。因此，黎安武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黎安武辩称：一、本案是相邻引起的纠纷，相邻通道存在权属争议应该由政府调处解决，黎安武与李亚开就相邻权签订了《协议书》，对两人相邻的地块进行处分，应该建立在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明确的基础上，《协议书》载明地块属于大衙厕所旧址，但没有证据证明李亚开与黎安武对土地有处分权，其次，黎安武所购买土地的权属不明，所以李亚开主张通道的土地权属存在纷争，根据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应当由政府部门先行处理。二、虽然在建房前李亚开与黎安武已经达成协议，约定赠送3米的土地给黎安武作为通道出入，但是在拉地基时，由于工人定位不准而产生误差6厘米，出现误差后，黎安武对包工头产生不满，包工头找到李亚开沟通，李亚开当时没有任何追究并默认此事。三、6厘米的通道误差不影响李亚开的通行，民法通则和物权法有规定，不动产的相邻各方应该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来处理相邻关系，本案中，李亚开与黎安武签订《协议书》本来是为了更好地处理相邻关系，有利于生产方便生活，6厘米的通道误差并不影响李亚开的出入通行，利益也没有因此而受损。四、本案供于李亚开用作通道的土地都是黎安武用钱买回来的，包括李亚开主张的粪池，在黎安武准备建房清理屋地时，李亚开为了索取通道，一而再再而三出来闹事，黎安武为了团结和谐，顺利开工建设，息事宁人，被逼退让了3米给李亚开用作通道，并签订了《协议书》，在《协议书》的引言也明确提到大衙小学厕所旧址，并不是李亚开的土地，李亚开对厕所旧址没有所有权和使用权，由此可见，李亚开的通道是无偿使用，在本案中，如果有一方需要赔偿，也应由李亚开赔偿给黎安武，由于李亚开的无理索取，黎安武被逼让了3米路，造成了黎安武的损失。李亚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黎安武拆除通道处墙体(长约15米、宽0.5米、高3米)，以及拆除一至六楼西向阳台(长约15米、宽0.2米、高3米)；2.判决黎安武支付违约金30000元给李亚开；3.诉讼费用由黎安武负担。诉讼中，李亚开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更正为判决黎安武拆除通道处墙体(长约18米、宽0.8米、高3.5米)，以及拆除一至六楼西向阳台(长约18米、宽0.3米、高3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21日，李亚开与黎安武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黎安武等，乙方：李开家族。甲乙双方系邻里关系，这次争议的地块位于甲方宅基地南边，是大衙小学厕所旧址。甲方考虑到双方是邻里关系，和谐发展才是大局。经甲、乙双方协商，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甲乙双方采取置换的方式：乙方承认该厕所旧址永远属于甲方，甲方承诺在两屋之间最窄处留3米通道，供小车出入。乙方允许甲方二楼以上向西飘出1.5米。3.甲方在建筑期间，乙方不能以任何理由干扰或唆使别人打扰甲方的建房工作。4.那方违约，需向对方支付违约金叁万元。5.本协议自双方当事人签名按印后生效。6.本协议1式2份，双方各存1份，2份具有同等效力”。庭审中，李亚开陈述其房屋是1991年6月份所建，房屋所在的土地是集体土地，当时是拆旧建新，没有办理规划证、准建证，权属人是其父亲，并提供土地使用者为李庭发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佐证，同时称黎安武建房的土地属于李亚开所在的集体土地。黎安武陈述其建造的房屋是八人合资的，该房屋没有办土地使用证和准建证、规划证，但镇政府收取了基础设施建设费用37800元。房屋所在土地是李线(已改名李芳成，大衙小学老师)向学校购买，然后卖给龙清，龙清的父亲龙道林再将土地卖给集资的蔡广华、黎安武、钟国荣、黎伟芳、陈彩杰、张永颜、王一亘，张永超。后来秦秋君购买了钟国荣的份额，陈超波购买了陈彩杰的份额，黎安武提供《电白县大衙区乡镇建筑许可证》、《集资建房协议书》、《土地永久转让书协议书》、林头镇政府出具的《广东行政事业性收费统一票据》及蔡广华、黎安武、秦秋君、黎伟芳、陈超波、张永颜、王一亘，张永超的身份证佐证。上述《电白县大衙区乡镇建筑许可证》的建设单位是李线，土地四至为东至卢其祥，南至中心小学边，西至变压器，北至公共路围墙入壹米起，面积为88平方米。《集资建房协议书》的签订方为蔡广华、黎安武、钟国荣、黎伟芳、陈彩杰、张永颜、王一亘，张永超，约定建房地点为学生宿舍楼后面购买地皮。《土地永久转让书协议书》签订方为龙道林和黎安武，公证人为李芳成，地块位于大衙小学学生宿舍楼后面，东至XX住宅地边水泥砖为界，西至李开屋边、原学校围墙为界，南至大衙小学围墙为界，北至大路边围墙为界，面积超150平方。《广东行政事业性收费统一票据》记载的收款单位为林头镇政府，项目名称为村镇基础设施配套费，费用为37800元。为查明有关涉案土地的权属问题，一审法院于二0一九年七月十五日函告茂名市电白区林头镇人民政府，要求协助查明如下事实：“1.《电白县大衙区乡镇建筑许可证》所记载的土地的性质(划拨或国有)、变更史、现状(是否已经建房及建房人为何人)、权属人；2.李线、龙道林是否就《电白县大衙区乡镇建筑许可证》所记载的土地办理权属证?3.你单位于2018年7月30日向黎安武出具的收费发票，是否是对其建房的批准?报建手续具体情况如何?黎安武所建房屋的土地权属人是何人?该土地是否与《电白县大衙区乡镇建筑许可证》所记载的土地一致”。茂名市电白区林头镇人民政府收到此函后没有复函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李亚开与黎安武就相邻关系签订《协议书》，对两人相邻的相邻地块进行处分，应基于双方对涉案土地具有处分权且权属清晰。从双方提供的证据看，涉案地块明显存在争议，理由如下：首先，《协议书》载明地块属于大衙小学厕所旧址，李亚开、黎安武在诉讼中未提供证据证实涉案地块的权属及对涉案土地拥有处分权，该土地权属不明；其次、黎安武所购买的土地的权属不明。1.黎安武陈述购买的土地是李线(已改名李芳成，大衙小学老师)向学校购买，但其未能提供土地转让合同及土地权属证；2.黎安武陈述李钱将土地转让给龙清，其亦未能提供土地转让合同；3.黎安武陈述龙清父亲龙道林将土地转让给八名集资建房人，其未能提供龙清授权龙道林转让土地的相关证据；4.《电白县大衙区乡镇建筑许可证》记载的土地四至及面积与《土地永久转让书协议书》的四至及面积明显不符；5.《广东行政事业性收费统一票据》是收费凭证，并非产权凭证。鉴于涉案土地存在争议，一审法院函告茂名市电白区林头镇人民政府后未获复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规定，本案土地权属纠纷应当先由当地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受案范围。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裁定：驳回李亚开的起诉。案件受理费275元，退还给李亚开。本院认为，从李亚开的起诉请求、事实和理由来看，李亚开是依据其与黎安武签订的《协议书》，请求黎安武按《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义务和承担违约责任，因此，本案的案由为合同纠纷而不是侵权纠纷，而合同纠纷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故李亚开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一审法院应当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土地权属争议，应由人民政府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的民事受案范围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茂名市电白区人民法院（2019）粤0904民初1821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茂名市电白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江剑兵审判员  庞健军审判员  曾维海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书记员  郑富华书记员  汤智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