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26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聂为东，男，1973年3月30日生，汉族，住山东省兖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世海，山东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远东伟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曲阜市台湾工业园春秋路路北。 法定代表人：汤长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计锋，山东德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宫献伟，男，1964年8月24日生，汉族，住山东省诸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河，山东汇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吕世恩，男，1955年3月3日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宪涛，临朐嘉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聂为东、山东远东伟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东伟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宫献伟、吕世恩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2民初6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聂卫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俞世海、上诉人远东伟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计锋、被上诉人宫献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河、被上诉人吕世恩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宪涛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聂为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宫献伟、吕世恩退还683188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宫献伟、吕世恩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证据采信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聂为东与宫献伟、吕世恩之间签订的所谓居间协议书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不存在串通投标问题，双方间构成居间合同法律关系错误。首先，一审法院认定宫献伟、吕世恩的行为不存在串通投标行为、不存在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错误。居间人的行为是居间合同约定的服务内容的具体体现，因此，在合同约定要求合法的情况下，居间人的履约行为亦应符合法律要求。居间人若出现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行为，即使居间合同的内容形式上符合法律要求，但因其实质上的行为违法，这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必然导致合同无效。因此，居间人在居间活动中不得出现与招投标单位标前磋商、串标、围标等违反招标法强制性规定的行为，亦不得有行贿等违法手段。招投标行为，本身属于市场竞争方式的一种类型，按照《招投标法》的要求，招标投标活动应当遵循公开、公平、公正和诚实信用的原则，中标单位应当是经过评标委员会评审后最终才确认的，在招投标结果出来之前，没有任何一方能够承诺一定中标，若存在这样的约定，明显违反招投标行为的目的，不符合《招投标法》的强制性规定。约定的相关服务内容应当合法，不应存在明显违反《招投标法》等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同内容中，应避免出现“确保中标”“保证签订施工合同”等绝对性的措辞。在聂为东与宫献伟、吕世恩签订的协议书中第一条就是在聂为东投标的得利斯暖棚工程项目中，宫献伟、吕世恩为聂为东中标。在(2016）鲁0782民初3818号案卷第86页宫献伟、吕世恩陈述经过多方努力促成了与山东得利斯食品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协议。在该卷第87页，宫献伟、吕世恩已经认可当时有多个单位参加投标，中标前，宫献伟、吕世恩通过人际关系内部确定聂为东承揽该工程。该恶意串标事实已经宫献伟、吕世恩当庭自认，在一审开庭时聂为东出示了该证据，但一审判决却认定聂为东没有提交相关证据来证实宫献伟、吕世恩存在违法行为，一审判决在证据采信错误的基础上作出了错误的事实认定。本案涉案工程项目系根据法律规定应以招投标方式对外进行发包，《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五条规定：招标投标活动应当遵循公开、公平、公正和诚实信用的原则。聂为东与宫献伟、吕世恩的约定违反了招投标活动中要求遵循的公开、公平、公正和诚实信用原则，扰乱了建筑市场的正常秩序，损害了其他参与招投标活动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故聂为东与宫献伟、吕世恩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其次，一审判决认定聂为东与宫献伟、吕世恩履行了协议，认定该协议有效，进而认定聂为东要求确认协议无效不符合法律规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无效合同是指合同的全部内容自始不产生法律约束力；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这一无效的原因由主观和客观两个因素构成。主观因素为恶意串通，即当事人双方有共同的目的，希望通过订立合同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在本质上仍是非法，所以是无效合同。认定合同有无效力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能根据合同双方是否实际履行为前提。《合同法》关于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第58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聂为东正是基于合同无效才提起反诉主张返还支付的钱。最后，山东得利斯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是客观真实合法有效的，尽管该证据没有负责人的签名，但该签名不影响整个证明的证据效力。该证明能充分证实宫献伟、吕世恩没有履行居间协议约定的义务，更进一步印证了宫献伟、吕世恩是通过暗箱操作，恶意串通，非法手段获取了信息。一审判决对该证据不予采信错误。聂为东提交的2010年9月10日山东得利斯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对社会公布的施工招标文件，2010年11月15日公布的中标通知书、建设施工合同一份，结合山东得利斯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相互印证了该公司对外招标全部程序公开公正合法，在与聂为东接触、磋商、合同的签订、履行过程中均与宫献伟、吕世恩无关。宫献伟、吕世恩对以上证据均没有异议，尽管提出这些只是形式实际上并没有按这走，但没有提交任何证据来证实其提供了具体的什么居间服务。宫献伟、吕世恩一再陈述是聂为东委托去洽谈，但就相应委托事项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从协议书内容上看具有委托、代理、居间等法律性质。协议书第三条约定了宫献伟、吕世恩的责任为在施工过程中帮助协调建设方关系，催要工程款，确保乙方资金运作。居间方全面规范履行居间义务是其获取佣金的必要条件。即便双方签订了该合同，结合聂为东提交的以物冲抵工程款的证据可以证实，宫献伟、吕世恩没有完成协议约定的义务也不能视为居间成功，居间方无权获取报酬。宫献伟、吕世恩没有全面履行应尽的法定义务，无权获取佣金，其已经收取的683188元佣金，应当退还给聂为东。协议第三条约定的甲方责任一项都没有履行，案外人山东得利斯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也证实了宫献伟、吕世恩没有履行协议约定的任何义务，在宫献伟、吕世恩没有履行协议书约定的义务情况下，却依据约定要求支付100万元的居间报酬违反了公平等价有偿原则。一审判决对该证据不予采信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聂为东向吕世恩通过转账方式支付的15万元中包含返还案涉工程的10万元投标保证金，该事实认定错误。聂为东与吕世恩之间10万元借款与本案诉争的所谓居间费用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具有关联性，该10万元借款聂为东已经偿还。（2016）鲁0782民初3818号案卷一审卷第87页庭审笔录中，宫献伟、吕世恩也认可聂为东为吕世恩出具了10万元的借条，聂为东偿还10万元后，将借条原件退回聂为东。第一，如果聂为东不偿还10万元，吕世恩是不可能将借条原件退回聂为东。依据吕世恩的陈述，在聂为东未支付中介费的情况下，不可能用收到的中介费来冲抵欠款，这不符合基本的生活常识及基本的交易习惯。一审法院认定聂为东向吕世思转款15万元包含了所欠的10万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判决采信聂为东的录音也是以偏概全，截取片段来认定，没有将录音的全部内容予以综合评价认定。聂为东与吕世恩的电话录音中，聂为东自始至终都认为借款10万元已经偿还。3、一审判决对聂为东提出的居间费用过高及要求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等事实刻意回避，没有作出任何评判，显然存在故意偏袒宫献伟、吕世恩。即便协议有效，宫献伟、吕世恩索要的居间报酬也明显过高，远远高出了聂为东获取的利益，这也显失公平，居间报酬标准，我国虽然没有明确规定，但应当符合公平合理的原则，本案在协议中约定按照工程总价值的5%支付居间报酬，明显过高，也远远高于建筑行业居间报酬的一般约定，更不符合情理，法院应当予以调整。4、一审判决证据采信错误，致认定事实错误。聂为东已经就本案诉争的客观事实提交了充分证据，吕世恩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其借款的不存在。一审判决没有采信聂为东提交的相关证据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证据采信错误的基础上作出了对案件事实的错误认定，必将导致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宫献伟、吕世恩均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远东伟业公司陈述意见称，同意聂为东的上诉意见。 远东伟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远东伟业公司不承担支付400000元的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宫献伟、吕世恩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证据采信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聂为东系远东伟业公司工作人员，聂为东代表远东伟业公司签订建设施工合同进而认定为聂卫东取得了远东伟业公司的概括性授权，聂为东与他人签订协议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由远东伟业公司承担。上述事实认定错误。远东伟业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案外人山东得利斯食品股份有限公司根据法律规定以招投标方式发包涉案工程，远东伟业公司依法定程序投标中标。远东伟业公司不是居间协议的主体，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远东伟业公司不应当作为一审的被告，依法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远东伟业公司从没有和宫献伟、吕世恩有过任何接触，也没有授权聂为东签订过违法的居间合同，没有向宫献伟、吕世恩履行过任何协议规定的义务，同时更不存在概括性授权的情形，远东伟业公司对聂为东与宫献伟、吕世恩签订违法的居间协议的行为更不追认。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即便依据宫献伟、吕世恩与聂为东签订的协议书，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也应当由合同相对人聂为东承担，与远东伟业公司无关。2、一审判决对远东伟业公司和聂为东两个诉讼主体的答辩意见混淆，一审对远东伟业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没有评价，刻意回避，而是将诉讼时效的抗辩强加到聂为东名下。宫献伟、吕世恩的诉讼请求早已超过了诉讼时效，从2011年至今，宫献伟、吕世恩从没有向远东伟业公司主张过所谓的居间费用的事实，这也进一步印证了远东伟业公司不是合同主体，不承担任何责任。3、一审法院认定聂为东与宫献伟、吕世恩之间签订的所谓居间协议书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不存在串通投标问题，双方之间构成居间合同法律关系。以上事实认定错误，证据不足。首先，一审法院认定宫献伟、吕世恩的行为不存在串通投标行为、不存在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错误的。其次，一审判决认定聂为东与宫献伟、吕世恩履行了协议，认定该协议有效，进而认定远东伟业公司要求确认协议无效不符合法律规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最后，山东得利斯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是客观真实合法有效的，尽管该证据没有负责人的签名，但该签名不影响整个证明的证据效力。4、一审判决对远东伟业公司提出的居间费用过高及要求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等事实刻意回避，没有作出任何评判，显然故意偏袒宫献伟与吕世恩。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证据采信错误的基础上作出了对案件事实的错误认定，必将导致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宫献伟、吕世恩均辩称，远东伟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依法维持原审判决。 聂卫东陈述意见称，同意远东伟业公司的上诉意见。 宫献伟、吕世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聂卫东、远东伟业公司支付报酬400000元；诉讼费由聂卫东、远东伟业公司负担。 聂卫东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宫献伟、吕世恩返还费用68318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9月10日，案外人山东得利斯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作为招标人及发包人就其位于得利斯集团工业园内的植物园暖棚结构主体及玻璃幕墙工程进行招标，投标保证金为10万元（领取招标文件缴纳）。远东伟业公司作为投标人进行了竞标，该工程于2010年11月12日公开开标。2010年11月15日，案外人山东得利斯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向远东伟业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远东伟业公司中标案涉工程，中标价2100万元。 庭审中，宫献伟、吕世恩诉称，案涉工程系其知悉相关工程建设信息后，缴纳800元资料费后取得案涉工程资料，因其自身不具备相关建设资质，后通过案外人介绍认识聂为东，经由聂为东联系远东伟业公司，由双方共同制作详细方案后，由吕世恩向案涉工程招标方缴纳了10万元保证金后，以远东伟业公司名义竞标并顺利中标。聂为东、远东伟业公司对上述事实不予认可并辩称系通过公开途径获知案涉工程招标信息。 2011年2月22日，宫献伟、吕世恩作为甲方、聂为东作为乙方，签订书面协议一份。约定：一、在乙方投标得利斯暖棚工程项目中，甲方为乙方中标，中标价2100万元，乙方自愿给付甲方合同中介费100万元。二、付款方式：乙方按照收到工程款比例相应的付给甲方。乙方在收到第一笔工程预付款时同时支付给甲方15万元，在收到第二笔预付款时同时支付给甲方25万元，在收到第三笔预付款时同时支付给甲方20万元，在收到第四笔预付款时同时支付给甲方20万元，乙方在收到总工程款的90%后,一次性全额付清甲方剩余的20万元。三、双方责任甲方责任：甲方负责在乙方施工中帮助协调建设方关系，催要工程款（尾款不在内），确保乙方资金运作。乙方责任：保证工程按质量完成合同内包含的工作量，工程中出现质量事故、安全事故均与甲方无关。四、在工程的施工过程中，工程量变更增加部分，乙方应按工程增加量造价的5%，再兑现给甲方。双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宫献伟、吕世恩、聂为东分别在该协议上签字。 2011年3月9日，案外人山东得利斯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作为发包人，远东伟业公司作为承包人，双方签订了案涉工程建设施工合同，远东伟业公司在该合同上加盖合同专用章、聂为东作为远东伟业公司委托代理人及案涉工程项目经理在该建设施工合同上签字。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经案外人山东得利斯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与远东伟业公司协商，双方出具工程变更增减报价单，将案涉工程价款变更为2022万元，远东伟业公司在该报价单加盖公司公章，聂为东代表远东伟业公司在该报价单上签字。后远东伟业公司将案涉工程建设完毕。庭审中，远东伟业公司出具案涉工程工程款支付说明一份，证实案涉工程款共计2010万元，案外人山东得利斯食品股份有限公司给付现金19076664元，以实物形式抵顶工程款1023336元，案涉工程款现已全部支付完毕。 聂为东主张依据双方于2011年2月22日签订的书面协议，分别通过其本人的银行账户转账、现金形式以及实物方式共计向宫献伟、吕世恩支付中介费用683188元。其中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宫献伟分别于2011年7月5日支付30万元、2011年7月28日支付10万元、2012年5月9日支付5万元、2012年9月26日支付4万元；2012年1月10日以现金方式支付宫献伟3万元；2013年9月3日向宫献伟交付价值为13188元的得利斯葡萄酒一箱用以抵顶中介费用。聂为东另于2013年9月3日通过其本人银行账户以转账方式向吕世恩支付15万元。经质证，宫献伟辩称对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收到的49万元无异议。但2012年1月10日收到聂为东现金3万元不属于中介费用，以及价值13188元的得利斯葡萄酒均与本案无关联。吕世恩辩称对于收到聂为东支付的15万元无异议，但其中只有5万元属于支付的居间费用，剩余10万元是聂为东返还其代为支付的投标保证金10万元。 庭审中，聂为东、远东伟业公司提交山东得利斯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书面声明一份，载明“我公司就诸城市得利斯工业园内高档肉制品产品体验中心钢构、幕墙工程，通过合法的招投标程序，与远东伟业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上述施工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中，宫献伟、吕世恩与我公司没有过任何磋商、联络，未介入过上述合同的履行，其行为与我公司无关”。山东得利斯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在该声明中加盖公司公章，但无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该声明人员的签名或盖章。 吕世恩另提交其与聂为东分别于2013年12月10日、2014年1月2日、2014年1月3日的电话通话录音，用以证明吕世恩对于案涉工程剩余中介费用曾向聂为东进行过催要，聂为东对于宫献伟、吕世恩就案涉工程提供居间服务的事项予以认可。其中2014年1月3日的通话录音载明：“吕世恩：你给我打的钱吧，你就给我打了一笔钱，你想着吧。聂为东：不不不，两回钱，一个是那个，你交的投标保证金，一个是那个给你的好处费”。经庭审质证，聂为东对该电话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辩称因时间太长，对于通话录音内容已记不清，并且从未认可宫献伟、吕世恩就案涉工程提供了居间服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一是宫献伟、吕世恩的诉讼请求是否超出诉讼时效；二是双方签订的居间协议是否有效，宫献伟、吕世恩是否提供了居间服务；三是若居间协议合法有效，聂为东与远东伟业公司尚应偿付的居间费用数额；四是聂卫东、远东伟业公司在本案中应如何承担民事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聂为东辩称宫献伟、吕世恩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但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乙方在收到总工程款的90%后，一次性全额付清甲方剩余的20万元”，而工程款的结算系山东得利斯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与远东伟业公司进行，宫献伟、吕世恩对具体的结算时间并不知情，且吕世恩提交的通话录音等能够证明其一直向聂卫东催要涉案款项，故宫献伟、吕世恩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确立了居间合同法律制度，我国法律也没有禁止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的居间。招标公告虽为公开事项，但并非公开事项即众所周知。因此，公开招标的事项也存在向他人报告招投标和订立合同机会的情形，投标人也可以将自己在投标活动中所办理的投标事项委托他人代理或者协助进行。招投标活动遵循公开、公正、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但并非有居间行为就违反了招投标活动原则，只是招投标活动中的居间事项与其他合同居间事项有所差别。《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发包人与承包人不得以不正当手段签订建设工程承包合同，聂为东虽主张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书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相关规定，存在串通投标行为，该协议书应属无效，但庭审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发包人与承包人以及居间人之间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等相关法律规定的事实，因此2011年2月22日宫献伟、吕世恩与聂为东签订的居间协议书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协议书第一条“在乙方投标得利斯暖棚工程项目中，甲方为乙方中标，中标价2100万元，乙方自愿给付甲方合同中介费100万元”，应视为双方就案涉暖棚结构主体及玻璃幕墙工程达成居间协议，双方之间构成居间合同法律关系，双方均应依照协议的内容履行各自义务。聂为东主张该书面协议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存在串通投标行为，应为无效，其已经支付的683188元的费用应予返还的反诉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宫献伟、吕世恩是否提供了居间服务。庭审中，聂卫东、远东伟业公司对通过何种公开途径获知案涉工程的招标信息陈述不清且根据双方签订的书面协议第一条“在乙方投标得利斯暖棚工程项目中，甲方为乙方中标，中标价2100万元，乙方自愿给付甲方合同中介费100万元”的约定，明确载明了案涉工程项目的名称以及中标价格，该内容与2010年11月15日案外人山东得利斯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向远东伟业公司发出的中标通知书以及2011年3月9日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载明的内容一致，且聂为东亦于2011年7月5日开始分多次向宫献伟、吕世恩支付经宫献伟、吕世恩质证无异议的相关费用共计54万元，且在吕世恩提供的2014年1月3日其与聂为东的通话录音中，聂为东亦认可系吕世恩交纳的投标保证金。故聂为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为何签订协议以及支付上述款项应为明知，应当认定聂为东以实际履约行为认可宫献伟、吕世恩在向其告知案涉工程的招投标事项以及促成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过程中提供了居间服务。庭审中，聂为东辩称支付上述款项是为以后承揽其他建筑工程而依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支付上述款项缺乏事实依据且与常理不符，故对其上述抗辩，不予采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聂卫东、远东伟业公司庭审时提交山东得利斯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书面声明一份用以证明宫献伟、吕世恩就案涉工程建设合同的签订及履行过程中未提供任何磋商、联络。但该书面声明仅加盖山东得利斯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印章，未有该公司负责人及制作该声明人员的签字或盖章，聂卫东、远东伟业公司在一审法院指定期限内亦未提交相关证据对该份声明予以补正，故该份声明的证明效力较低，不予采信，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24条之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因此，宫献伟、吕世恩是否与山东得利斯食品股份有限公司进行磋商联络不是居间合同成立并生效的要件，聂卫东、远东伟业公司以此为由要求确认合同无效不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宫献伟对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收到聂为东支付的49万元无异议，吕世恩对于收到聂为东支付的5万元无异议，依法予以确认。宫献伟于2012年1月10日收到聂为东支付的现金3万元并出具收条一张，庭审中宫献伟对该事实无异议但辩称该款不属居间费用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定该3万元属于聂为东支付的居间费用。聂为东另主张2013年9月3日向宫献伟交付价值为13188元的得利斯葡萄酒一箱用以抵顶居间费用，宫献伟虽不认可，但未能证明与聂卫东之间存在其他业务关系，故其向聂卫东出具收到条的行为应视为对部分居间费用的抵顶。结合2014年1月2日及1月3日吕世恩与聂为东之间的通话录音内容，聂为东对于向吕世恩返还案涉工程投标的10万元保证金一事明确表示认可，聂为东向吕世恩共计通过转账方式支付居间费用15万，其中应当包含返还案涉工程的10万元投标保证金，故聂为东实际向吕世恩支付居间费用5万元。综上，聂为东通过银行转账、现金以及实物抵顶方式向宫献伟、吕世恩支付居间费用共计583188元。因宫献伟、吕世恩起诉时提交的起诉状中自认收到聂卫东支付的居间费用共计60万元，对于宫献伟、吕世恩自认的事实，予以确认。案涉工程款现已全部支付完毕，依据双方签订的书面协议，剩余居间费用支付的条件已经成就，故剩余40万元居间费用应予偿付。 关于第四个焦点问题。聂为东系远东伟业公司工作人员，其代表远东伟业公司与发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作为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与发包人协商变更工程报价，故应当认定聂为东作为案涉工程项目经理取得远东伟业公司的概括性授权，其有权代表远东伟业公司就案涉工程所涉及的相关事项与他人订立相关协议，故其与宫献伟、吕世恩签订的书面协议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远东伟业公司承担，即剩余40万元居间费用，应由远东伟业公司向宫献伟、吕世恩支付。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山东远东伟业（集团）有限公司偿付宫献伟、吕世恩居间费用40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聂为东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山东远东伟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0632元，由聂为东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另查明，对于涉案10万元的投标保证金，宫献伟、吕世恩在一审中陈述称，我方向山东得利斯食品股份有限公司预交了10万元的投标保证金，并领取了涉案工程的相关资料，后我方将相关资料交付给聂为东，聂为东为我方出具10万元的借条，聂为东偿还10万元后，将借条原件退给了聂为东。 还查明，针对宫献伟、吕世恩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一审中仅远东伟业公司提出了抗辩。 本院认为，当事人二审中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聂为东与宫献伟、吕世恩签订协议的效力；二、远东伟业公司应否支付居间费用及数额认定；三、聂为东要求宫献伟、吕世恩返还683188元费用的诉求应否支持；四、宫献伟、吕世恩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双方协议中约定的主要内容为：在聂为东投标得利斯暖棚工程项目中，宫献伟、吕世恩为聂为东中标，聂为东支付相应的中介费。聂为东、远东伟业公司针对上述约定，以宫献伟、吕世恩承诺为聂为东中标违法、其二人与山东得利斯食品股份有限公司间存在串标行为为由，主张双方协议违法应为无效。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协议签订的时间系在远东伟业公司接到中标通知之后，远东伟业公司已中标涉案工程，协议中为聂为东中标的表述并不能证实山东得利斯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在其暖棚工程招投标过程中宫献伟、吕世恩曾承诺一定为聂为东中标。串标行为影响的是山东得利斯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在工程招标过程中所产生相关法律关系的效力，即使招投标过程中产生的法律关系无效，对本案双方协议而言，影响的只是协议能否得到履行，而非协议效力，该事实与本案双方签订协议的效力评价不具关联性。此外，聂为东、远东伟业公司主张一审判决依据双方协议的履行认定协议效力不当，一审判决中并未将双方协议是否履行作为认定协议效力的因素之一，该主张无事实依据。从双方协议约定的内容看，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聂为东、远东伟业公司也未提供双方协议违法的对应证据，故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协议有效，并据此认定双方间形成居间合同关系，并无不当。聂为东、远东伟业公司针对协议效力提出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能成立。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远东伟业公司与山东得利斯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就案涉工程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载明聂为东为工程项目经理，聂为东也作为远东伟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中签字；工程施工中针对涉案工程的工程报价变更，亦由聂为东签字，一审据此认定聂为东就涉案工程取得了远东伟业公司的概括性授权，并有权代表公司就涉案工程对外签订协议，具有事实依据。聂为东作为远东伟业公司的项目经理认可涉案工程的投标保证金系吕世恩交纳，其与宫献伟、吕世恩签订协议书的时间亦在远东伟业公司收到涉案工程中标通知之后，依据双方协议书约定的内容结合聂为东已支付部分费用的事实，足以认定宫献伟、吕世恩已履行了双方协议中约定的居间义务，远东伟业公司应依约支付居间费用。聂为东、远东伟业公司一审中提供山东得利斯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声明一份，依此主张宫献伟、吕世恩并未履行居间义务，该声明中没有公司负责人及声明制作人的签字或盖章，在形式要件上与法律规定不符，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于法有据。对于远东伟业公司应支付居间费用的数额，聂为东、远东伟业公司主张费用过高应予调整，但并未提供对居间费用应予调整的事实依据，在双方对此约定明确的情况下，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聂为东、远东伟业公司主张宫献伟、吕世恩收费后应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因其在一审中并未就此提出反诉，一审判决对此未予处理并无不当。远东伟业公司还主张涉案工程的总价款事后减少了100多万元为此应调整居间费用，因双方协议中只对工程量增加收取居间费用进行了约定，并没有对工程量减少如何少支付居间费用进行约定，故一审判决对此未予调整，亦无不当。关于聂为东2013年9月3日向吕世恩转款15万元中是否包括投标保证金，庭审中吕世恩对已收到聂为东偿还的10万元投标保证金无异议，但主张聂为东系通过上述转款偿还，聂为东虽主张与上述转款无关，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判决认定该15万元转款中仅有5万元系居间费用，其余10万元系投标保证金，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远东伟业公司应偿付的居间费用数额为400000元，并无不当。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聂为东主张宫献伟、吕世恩应返还相关费用的事由包括两方面：一为宫献伟、吕世恩未履行居间义务；二为山东得利斯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以货物抵顶工程款。聂为东与宫献伟、吕世恩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协议中约定了宫献伟、吕世恩履行居间义务的具体内容，且该协议已实际履行，聂为东关于宫献伟、吕世恩未履行居间义务的主张，与现已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诉讼中，远东伟业公司认可山东得利斯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已全部支付工程款，其中包括用货物抵顶的部分工程款，抵顶工程款的货物远东伟业公司已收取，说明远东伟业公司同意接受此种付款方式，聂为东依此主张宫献伟、吕世恩未履行催要工程款的居间义务，与远东伟业公司认可山东得利斯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已全部支付工程款的事实不符。聂为东要求宫献伟、吕世恩返还已支付相关费用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关于第四个焦点问题。本案一审中对诉讼时效提出抗辩的主体为远东伟业公司，一审判决中将其列为聂为东不当，但对宫献伟、吕世恩的诉求未过诉讼时效的理由阐述正确，聂为东系远东伟业公司的项目经理，吕世恩向聂为东催要居间费用的效力应及于远东伟业公司，对远东伟业公司就诉讼时效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聂为东、远东伟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49元，由上诉人聂为东负担9176元，上诉人山东远东伟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37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海兰 审判员  孙 涛 审判员  李 玲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一日 书记员  吴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