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55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穆柯传感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坊子区正泰路以东凤翔街以北山东测绘地理信息产业园内。 法定代表人：庞坤，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祥金，山东求是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美慧，山东求是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喜峰，男，1970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个体业主，住吉林省磐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海英，吉林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桂芳，女，1972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个体业主，住吉林省磐石市。系被上诉人康喜峰之妻。 原审被告：冯彬，男，1986年7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汶上县。 上诉人山东穆柯传感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穆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康喜峰、原审被告冯彬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坊子区人民法院(2018)鲁0704民初29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穆柯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判决并驳回康喜峰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康喜峰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康喜峰主张事故是“穆柯公司售后服务人员张汝亮在为其安装调试所购买的压力机用广电保护装置时，将冲床操纵机构弹簧装反造成”，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康喜峰作为一审原告理应提供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我公司拆卸过弹簧，且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我公司也将安装调试过程向法庭做了明确的陈述并附上了演示视频。康喜峰对其自行陈述并没有任何证据能够给证明我公司工作人员拆卸过涉案压力机上的弹簧的事实。因此，对于我公司工作人员是否拆卸过涉案压力机弹簧的举证责任及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由康喜峰承担。2、康喜峰自行委托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技术分析报告认定的“操纵机构弹簧安反与涉案冲床出现故障存在因果关系”，即使我公司从委托程序上不提异议，但该分析报告也仅是对事故结果的一种原因技术分析，而不可能对“事故过程中的弹簧具体是谁安反的”作出分析意见和回答。3、一审法院在康喜峰没有完成举证责任和我公司已经提交演示视频，已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仍要求我公司反证“未拆卸过弹簧”这种不存在的事实，是不符合举证规则和法律逻辑推理的。 康喜峰以一审判决正确为由进行了答辩。 冯彬未作答辩。 康喜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山东穆柯传感器有限公司与冯彬赔偿康喜峰经济损失332244.66元；2.诉讼费用由山东穆柯传感器有限公司与冯彬承担。一审庭审中，康喜峰追加诉讼请求，要求山东穆柯传感器有限公司承担鉴定费用2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康喜峰系从事集成吊顶加工业的个体业主。2016年3月，康喜峰从穆柯公司处购买了由其公司生产的压力机用光电保护装置三套。康喜峰购买的光电保护装置由穆柯公司负责安装。2016年5月10日，穆柯公司派遣其公司售后服务人员张汝亮到康喜峰处对所售光电保护装置进行安装调试。安装调试过程中，张汝亮根据压力机用光电保护装置安装需要对康喜峰所有的冲床进行了拆卸、改造。安装调试完成后，该设备投入使用。 2016年5月11日上午9时，康喜峰雇佣的工人高艳在使用其中一台安装了光电保护装置的机器工作时，双手被失控的机器连续冲压，致左拇指、右中、环、小指毁损伤。 受害人高艳向吉林省吉林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12月9日作出吉市劳人仲字（2016）第217号仲裁裁决书，确认如下事实：高艳于2016年3月28日到康喜峰开办的集成吊顶加工厂机械操作岗位工作。2016年5月11日，高艳在操作机器时双手被机器挤压，致左拇指、右中、环、小指毁损伤，在吉林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3天，康喜峰支付了全部医疗费及部分生活费5000元。2016年8月26日，经吉林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评定为伤残六级。该仲裁委员会裁决：1.康喜峰一次性向高艳支付一次性赔偿金291264元、生活费9158.66元（已扣除垫付的生活费5000元），共计300422.66元；2.驳回高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康喜峰不服该仲裁裁决，于2017年1月3日提起诉讼；2017年3月2日，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吉0204民初14号民事判决，判决康喜峰支付高艳一次性赔偿金291264元、生活费9158.66元(已扣除垫付的生活费5000元)、交通费200元，共计300622.66元。康喜峰不服（2017）吉0204民初14号民事判决，提出上诉。2017年7月3日，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吉02民终170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受害人高艳向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17年9月5日康喜峰与高艳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分期支付高艳30万元，2017年9月5日当天已支付执行款5万元。 另查明（一），2017年3月29日，冯彬为康喜峰出具手写的《情况说明》，载明：2016年5月12日，由山东穆柯传感器有限公司售后服务人员张汝亮在吉林市康喜峰家进行安装调试后，于2016年5月13日上午9:00左右出现机床失灵，造成操作工高艳双手轧伤。2016年5月16日，公司接到通知，第一时间调派冯彬与电气技术人员到吉林市康喜峰家调查事故发生情况，经查明发生事故原因如下：经电气技术员现场查明光电保护、电气本身无故障；由于离合器拉力弹簧下沉（弹簧原因），导致离合器失灵，造成事故发生。康喜峰认为穆柯公司售后人员张汝亮等人在安装调试设备时将弹簧安反导致事故发生，康喜峰提供的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出具技术分析报告（沪华碧〔2018〕技字第25号）亦证明了康喜峰的该项主张。穆柯公司与冯彬均对该份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仅主张情况说明上载明的事故发生时间存在笔误；同时，穆柯公司认为导致事故的原因是弹簧问题，因为康喜峰的设备自带的弹簧因为磨损导致下沉，安装调试光电保护装置不需要动弹簧；但穆柯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上述主张。 另查明（二），康喜峰要求穆柯公司、冯彬赔偿如下损失：高艳的一次性赔偿金291264元、生活费9158.66元、交通费200元、案件受理费10元、医疗费5012元、生活费5000元、住院补助1300元、律师费20300元；在二审诉讼期间，康喜峰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花费鉴定费20000元；以上康喜峰主张穆柯公司、冯彬应当向其赔偿共352244.66元。经穆柯公司庭审质证，对康喜峰的上述损失均不予认可。 另查明（三），冯彬是穆柯公司当时的销售人员，其在本案中作出的行为系职务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康喜峰从穆柯公司购买压力机用光电保护装置，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二者之间形成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基于上述买卖合同关系，穆柯公司作为涉案产品的生产者、销售者同时负有保证所出售的产品符合相关产品质量标准以及将产品安装调试至安全使用状态等产品生产者责任。本案中，双方之间主要存在四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具体分析如下： （一）穆柯公司向康喜峰出售的压力机用光电保护装置是否存在导致涉案事故发生的缺陷问题。第一，康喜峰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穆柯公司生产出售的压力机用光电保护装置存在质量缺陷，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第二，康喜峰与穆柯公司对于康喜峰向一审法院提供的由穆柯公司工作人员冯彬出具的情况说明没有异议，该情况说明明确写明了“光电保护电气本身无故障”；第三，穆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国家锻造锻压机械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出具的《产品检验证书》亦证实其公司生产的ＧＴ２０－１２Ｅ－Ａ７光电保护装置的主要性能符合国家标准：ＧＢ４５８４－２００７。据此，应当认定穆柯公司向康喜峰出售的压力机用光电保护装置本身符合国家安全质量标准，不是导致涉案事故发生的原因。 （二）导致涉案事故发生的原因及穆柯公司工作人员进行的安装调试与机器发生故障造成操作工人受伤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康喜峰与穆柯公司均对康喜峰购买穆柯公司设备后需穆柯公司售后服务人员对需加装该压力机用光电保护装置的机械进行拆卸、改装的事实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康喜峰主张导致涉案事故发生的原因是穆柯公司售后服务人员张汝亮在为其安装调试所购买的压力机用光电保护装置时，将冲床操纵机构弹簧装反造成的；其向一审法院提供的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技术分析报告亦认定“操纵机构弹簧安反与涉案冲床出现故障存在因果关系”。穆柯公司虽对康喜峰的该项主张及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技术分析报告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同时，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所售产品的安装调试亦属于买卖合同的附随义务，产品安装调试是否达到安全使用标准也是产品生产者责任的一项重要内容。穆柯公司提供的压力机用光电保护装置安装调试录像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售后服务人员在拆卸改装康喜峰的冲床时不需要对操纵机构的弹簧进行拆卸重装，也不能证明其未将康喜峰冲床操纵系统的弹簧装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六项之规定，“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因此，穆柯公司既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公司对涉案事故发生存在免责事由，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事故受害人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认定穆柯公司在安装调试其生产的设备时对康喜峰所有的冲床进行的拆卸、改造工作中存在过错，与涉案事故发生导致工人受伤存在因果关系。 （三）穆柯公司、冯彬应当对康喜峰承担怎样的赔偿责任。如上分析，穆柯公司售后人员张汝亮在安装调试其公司生产的设备时对康喜峰所有的冲床进行了拆卸、改造，工作中存在过错，且与涉案事故造成受害人受伤存在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故张汝亮的行为后果应当由其用人单位穆柯公司承担。因此，穆柯公司对涉案事故发生负有侵权责任，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义务。同时，根据康喜峰提供的仲裁裁决书、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及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书，均认定康喜峰系在未领取营业执照的情况下经营集成吊顶加工厂，非法雇佣受害人高艳从事机械操作工作，亦对涉案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之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实际，一审法院认为，穆柯公司在涉案事故中应当承担较大的过错责任，以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为宜；康喜峰亦应当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以自行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为宜。 （四）康喜峰是否具有请求赔偿的诉讼主体资格及赔偿数额问题。根据康喜峰提供的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仲裁裁决书及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明确规定了康喜峰的赔偿义务；同时，康喜峰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船营区人民法院执行和解协议书，明确约定了康喜峰向涉案事故受害人高艳赔偿30万元，并分期予以还清。据此，一审法院认为康喜峰根据生效法律文书的规定，已经按照仲裁机构及人民法院确定的数额，承担了向受害人高艳进行赔偿的责任，应当据此认定康喜峰在涉案事故中受到了经济损失。虽然康喜峰尚未还清全部赔偿款项，但赔偿范围及数额已经十分明确，其有权据此向穆柯公司行使追偿权，具有合法的诉讼主体资格。如前所述，康喜峰要求穆柯公司赔偿的数额包括赔偿金30万元，垫付医疗费5012元，鉴定费20000元，以上共计325012元的60%，计款195007.2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康喜峰主张的其他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份法院不予支持。 冯彬系穆柯公司的工作人员，其在本案中的行为系职务行为，行为后果应当由穆柯公司承担；且康喜峰与穆柯公司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冯彬在本案涉案事故中存在过错；故康喜峰关于冯彬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山东穆柯传感器有限公司赔偿康喜峰各类经济损失共计325012元的60%，计款195007.2元，于本判决时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康喜峰对山东穆柯传感器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康喜峰对被告冯彬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84元，由山东穆柯传感器有限公司负担4200元，由康喜峰负担238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穆柯公司对于产品质量损害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生产者应当对其生产的产品质量负责。产品质量应当符合下列要求：（一）不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应当符合该标准；（二）具备产品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但是，对产品存在使用性能的瑕疵作出说明的除外；（三）符合在产品或者其包装上注明采用的产品标准，符合以产品说明、实物样品等方式表明的质量状况。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康喜峰从穆柯公司处购买了由该公司生产的压力机用光电保护装置三套，并由穆柯公司进行安装调试。康喜峰雇佣的工作人员高艳在使用其中一台安装了光电保护装置的机器工作时，双手被失控的机器连续冲压导致受伤。经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技术分析报告，认定操纵机构弹簧安反与涉案冲床出现故障存在因果关系，穆柯公司既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公司对涉案事故发生存在免责事由，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事故的受害人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以穆柯公司在安装调试其生产的设备时对康喜峰所有的冲床进行的拆卸、改造工作中存在过错，与涉案事故发生导致工人受伤存在因果关系为由，据此判决穆柯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穆柯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84元，由上诉人山东穆柯传感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 亮 审判员 崔福涛 审判员 张振显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