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81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深蓝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市高新区吉泰三路**新希望国际******（**）。 法定代表人：谢**，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潇，北京市天元（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巍，北京市天元（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都江堰新城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四川省都江堰市灌口镇观景路宝瓶花园内iv> 法定代表人：王晓彬。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华，男，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红天晓，中豪律师集团（四川）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深蓝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都江堰新城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城投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1民初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深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城投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支付条件指“专业审查”而非国家审计机关的审计，一审将“审计”曲解为国家审计机关的审计属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将施工合同中关于“工程审计结束后，支付剩余余款”的约定认定为“工程款的支付依据以审计结论为准”，进而将都江堰市审计局作出的复审备案文件作为双方工程款的结算依据错误。理由如下：（一）案涉施工合同约定的审计应理解为经过专业审查，而不是指国家审计机关的审计。深蓝公司与城投公司关于案涉工程款的结算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与行政监督法律关系不同，在民事合同中，当事人对是否以行政审计作为确定民事法律关系依据的约定，应明确具体，而不能通过解释推定，即，在未明确约定结算余款需经都江堰市审计局审计的情况下，审计应理解为专业审查，而非国家审计机关的审计。（二）川衡结审[2012]029号《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书》应作为工程款结算依据。1.深蓝公司与城投公司已共同签章认可029号《审核报告书》，表明案涉施工合同约定的专业审查已经结束，付款条件已成就，城投公司应按该结算审核结论向深蓝公司支付工程余款。2.029号《审核报告书》作出后，城投公司即按该报告向深蓝公司支付了62%的工程款，且其主管单位都江堰城管局亦向城投公司发函要求支付审计后余款，更加证明将029号《审核报告书》作为案涉工程款的结算依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城投公司应继续照此向深蓝公司支付余款。二、都江堰市审计局的复审系行政内部监督，其结论不能作为工程结算依据，一审以审计局复审结论作为案涉工程结算依据属适用法律错误。（一）行政审计和复审都是审计机关的内部监督程序，不具有对外法律效力。本案中，029号《审核报告书》能够作为最终结算依据是来自于深蓝公司的签章认可，而非都江堰市审计局出具的《审计结果备案通知书》。（二）深蓝公司从未对复审结论表示认可，复审结论不能对其产生效力。都江堰市审计局出具的《审计结果备案函》采用了四川正信建设工程造价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信造价公司）出具的川建审字[2016]126号《审核报告书》，而126号《审核报告书》系案外人都江堰市人民政府委托审计，在整个核定过程中未通知施工方深蓝公司到场听取意见，更未取得深蓝公司盖章认可。因此，即使都江堰市审计局出具24号《审计结果备案函》将126号《审核报告书》审核结论作为审定金额，该金额亦只能作为内部行政监督之用，不能作为结算依据对深蓝公司产生效力。（三）复审程序及审计结果均存在重大瑕疵，不论从上位法还是本级政府的规定来看，均缺乏法律依据。1.都江堰市审计局启动复审程序缺乏法律依据。首先，复审程序的启动违反了上位法规定。本案中，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后，都江堰市审计局出具了19号《备案通知书》，确定029号《审核报告书》作为最终结算依据。时隔五年又对同一工程另行作出24号《备案函》，违反《成都市国家建设项目审计办法》第九条关于“不得重复审计”的规定。其次，复审程序的启动亦不符合都江堰市人民政府关于复核审计的规定。依照城投公司提交的《都江堰市关于对社会中介机构参与政府投资项目审计结果进行复核审计的实施意见（试行）》（已于2017年12月14日失效）第六条规定，对已经审计完毕并出具正式结论的项目，只有在已出具的审计结论被撤销的情况下才能复审。而本案中19号《备案通知书》并未被撤销，启动复审程序缺乏法律依据。2.24号《审计结果备案函》确定的审核结果存在严重错误。首先，一号调节池工程因暴雨损毁重建系客观事实。一审中，深蓝公司提交的第三组证据能够反映案涉工程在建造过程中因发生强降雨，导致深蓝公司刚修建好的一号调节池毁损，地勘单，地勘单位位、业主单位、监理单位和施工单位五方共同认定需拆除重建。城投公司同意深蓝公司重建一号调节池费用报价1377262.13元。同时，都江堰市发改委亦同意另行投入资金130万元修建案涉工程的一号调节池。因此，案涉工程一号调节池因暴雨损毁并由深蓝公司负责重建是客观事实，城投公司作为一号调节池的项目业主应向深蓝公司支付工程款。其次，一号调节池的损毁责任由城投公司承担有充分的合同及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的规定，本案中一号调节池的毁损属于不可抗力导致，根据案涉施工合同第21.3.1条的约定，一号调节池的重建费用应由城投公司负担。126号《审核报告书》却以“无法判定水毁责任由谁承担”为由，对深蓝公司重建一号调节池的送审金额予以100%调减，不予计价，违背客观事实和正常建设情理，其审核结论严重错误。综上，在双方已对029号《审核报告书》予以认可的情况下，城投公司应按该报告书支付工程余款，一审将24号《备案函》作为案涉工程结算依据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城投公司辩称，1.从案涉施工合同办理结算实际情况来看，结算依据为法定机关出具的国家审计结论，对此双方在办理项目结算的过程中并无争议。而深蓝公司在拒绝认可案涉工程复审结论的情况下，将案涉施工合同中的审计结论解释为专业审计而非国家审计，是其对合同文意的片面理解，不符合案件客观事实。2.案涉争议工程项目实际由两个施工合同组成，一是双方于2009年6月8日签署的《都江堰市城乡生活垃圾卫生填埋场渗滤液处理站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二是其后签署的《都江堰市城乡生活垃圾卫生填埋场渗滤液处理站一号调节池施工合同》，两份合同的施工内容均一并纳入项目审计内容。第二份合同即《都江堰市城乡生活垃圾卫生填埋场渗滤液处理站一号调节池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15条明确约定：“工程结算经都江堰市审计部门审计后30日内一次性支付余款”。由于上述两份合同共同构成项目施工内容，及两份合同形成时间上的逻辑关系，该份合同关于审计方式的表述构成对第一份合同“审计结论”的文意解释。3.深蓝公司并非对案涉项目的审计方式是国家审计还是第三方审计存在异议，本案争议双方对案涉项目的审计方式和审计结论实际并无异议，其诉讼的真实目的在于不服案涉项目的复审结论。 深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城投公司立即向深蓝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人民币4566538元；2.判令城投公司立即向深蓝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从2012年3月14日起计算至工程款全部清偿之日止，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起诉之日为1838640.42元）；3.判令城投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09年6月8日，承包人深蓝公司与发包人城投公司就都江堰市城乡生活垃圾卫生填埋场渗滤液站签订《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渗滤液站《施工合同》），约定：深蓝公司承包建设城投公司的渗滤液处理站工程，合同总价9373049.48元（含招标价50万元），合同价款采用固定综合单价合同方式确定，资金来源市财政拨款，工程量以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为准，城投公司支付进度款方式为竣工验收后支付完成工程产值的70%，工程审计结束后，支付剩余余款等内容。2009年10月16日，都江堰市发展和改革局下发《关于新建城乡生活垃圾卫生填埋场渗滤液处理站1号调节池的立项批复》（都发改审批【2009】625号），确定由深蓝公司承建该项目工程，简称1号池工程，合同价为1378210.1元。2011年3月18日，深蓝公司依约完成渗滤液处理站工程和1号池工程的施工建设并经验收合格。 二、2012年2月24日，四川川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衡造价公司）受市审计局委托，出具川衡结审【2012】029号《审核报告书》（以下简称029号《审核报告书》），确定渗滤液处理站工程结算造价为10699347.97元、1号池工程审定价为1227191.73元，合计工程总价款为11926539.7元。2012年3月14日，市审计局向城投公司出具《审计结果备案通知书》（都审备【2012】19号），确定029号《审核报告书》可以作为渗滤液工程和1号池工程的最终结算依据。 2014年12月16日，因案涉工程系市财政拨款的政府投资项目，正信造价公司受市政府的委托就案涉工程进行复审。2016年3月2日，正信造价公司出具川建审字【2016】126号《审核报告书》，确定案涉工程渗滤液处理站工程款审定金额7745933元，1号调节池因无法判定水毁责任由谁承担，不予计价。2017年7月20日，市审计局出具《审计结果备案函》（都审备【2017】24号），确定【2016】126号《审核报告书》送审金额为11926540.00元，审定金额为7745933.00元，审减金额为4180607.00元，该局对此予以备案。 三、一审另查明，现城投公司已向深蓝公司支付工程款736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深蓝公司与城投公司签订的渗滤液站《施工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法规之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依约履行。合同明确约定“工程审计结束后，支付剩余余款”，即工程款的支付依据以审计结论为准。虽然市审计局曾于2012年作出（都审备【2012】19号）《审计结果备案通知书》，确定029号《审核报告书》作为最终结算依据。其后2014年，市政府作为案涉工程复核审计的责任主体，委托正信造价公司进行复审。2017年7月20日，市审计局出具《审计结果备案函》（都审备【2017】24号），该局已将复审结果【2016】126号《审核报告书》予以备案。一审法院认为，实行审计监督，系维护国家财政经济秩序，提高财政资金使用效益，促进廉政建设，保障国民经济和社会健康发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审计法》第二十二条“审计机关对政府投资和以政府投资为主的建设项目的预算执行情况和决算，进行审计监督”之规定，一审法院应当以市审计局已备案的复审结果7745933.00元为结算依据。故本案确定应付工程款为7745933.00元，扣减已实际支付的736万元，城投公司实际应支付深蓝公司欠付工程款为385933元。关于深蓝公司要求支付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因合同并未约定延迟付款的违约责任，其实质是未付工程款的资金占用利息，合同既然约定以工程审计结束后，支付剩余余款。因此，城投公司应从复审备案次日2017年7月2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至工程款全部清偿之日止。 另，市审计局非合同相对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城投公司要求追加市审计局为第三人的申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城投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深蓝公司工程款385933元；二、城投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深蓝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欠付工程款38593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从2017年7月21日起计算至工程款全部清偿之日止；三、驳回深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6636元，城投公司承担16636元，余下40000元，由深蓝公司承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1.深蓝公司与城投公司就都江堰市城乡生活垃圾卫生填埋场渗漏液处理站1号调节池签订《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1号调节池《工程施工合同》），第一部分协议书第五条暂定合同价款约定最终以都江堰市审计局审定金额为准，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15.2条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约定工程结算经都江堰市审计部门审计后30日内一次性支付余款。双方一致陈述该协议签订于渗滤液站《施工合同》之后；2.二审中，深蓝公司变更其一审诉请“判令城投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从2012年3月14日起计算至工程款全部清偿之日止，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为1838640.42元）”为“判令城投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从2012年3月14日起计算至工程款全部清偿之日止，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为1838640.42元）”，城投公司同意深蓝公司在二审中变更该诉请以及在二审中一并审理。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工程造价金额应如何认定。 首先，虽然审计系国家对建设单位的一种行政监督，其本身并不必然影响民事主体之间的权利义务。但案涉渗滤液处理站《施工合同》中已约定工程审计结束后支付余款，1号调节池《工程施工合同》更是明确约定合同价款以都江堰市审计局审定金额为准，结合上述两份合同共同构成案涉项目施工内容、两份合同签署的时间先后顺序以及案涉工程项目资金来源系财政拨款的事实可知，双方约定的“审计”应指审计机关的审计。故，深蓝公司关于合同中约定“审计”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虽然都江堰市审计局于2012年作出的（都审备2012【19】号）《审计结果备案通知书》确定029号《审核报告》作为最终结算依据，但都江堰市政府作为案涉工程复核审计责任主体已于2014年委托正信造价机构进行复审，2017年7月20日都江堰市审计局亦出具《审计结果备案函》，并将复审结果【2016】126号《审核报告书》予以备案。一审法院采信出具在后的复审结果即【2016】126号《审核报告书》作为双方的结算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关于利息问题。因二审中深蓝公司变更其一审诉请的违约金为利息，城投公司亦表示同意在二审中一并处理该利息请求。故，一审认定城投公司向深蓝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四川深蓝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636元，由上诉人四川深蓝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王果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郭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