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2民再4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申诉人）:王玉兰，女，1970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泉区。 上诉人（一审被告、申诉人）:李夫强，男，1971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泉区。 二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天新，上海沪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被申诉人）:王艳，女，1974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个体户，初中文化，住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云凯，安徽恒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李斌，男，1966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租住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 上诉人王玉兰、李夫强因与被上诉人王艳、一审被告李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阜阳市颍东区法院（2018）皖1203民再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玉兰、李夫强上诉称：安徽省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法院（2018）皖1203民再1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撤销安徽省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法院（2018）皖1203民再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王玉兰、李夫强在其提供的阜阳市颍东区阜涡路京九新村10#楼402房产价值内对该笔借款本金及逾期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不承担连带担保责任；2、诉讼费用由王艳负担。 王艳辩称，安徽省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法院（2018）皖1203民再1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建议本院驳回上诉，维持该判决。 一审被告李斌未答辩。 2015年9月9日，王艳向安徽省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李斌、王玉兰、李夫强偿还借款1000000元及利息；2.诉讼费由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8月8日，王玉兰因急需用钱（王玉兰、李夫强系夫妻关系），用房产担保抵押，李斌担保，向王艳借款100万元，约定2013年11月8日偿还。借款到期后，经王艳多次催要，李斌、王玉兰、李夫强一直没有偿还。为维护其合法权益，故起诉至法院。 李斌、王玉兰、李夫强均未答辩。 安徽省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王艳与李斌、王玉兰、李夫强系朋友关系。2013年8月8日，李斌因做工程急需用钱，向王艳借款300万元。王艳与李斌、王玉兰、李夫强签订了《抵押合同》。合同约定：“一、李夫强、王玉兰将其合法拥有的颍东区阜涡路京九新村10#楼402房产抵押给王艳作为借款壹佰万元整的债务担保。二、李夫强、王玉兰没有如约履行债务的，王艳可以就两人房产的抵押财产变卖补偿。三、本合同自2013年8月8日和王艳办理抵押登记之日起生效。四、从2013年8月8日至2013年11月8日还款，如逾期视为违约。”李夫强、王玉兰在合同抵押人一栏签名按印；李斌在合同担保人一栏签名按印。合同签订后，王艳即向李斌的银行账户转款2850000元、现金支付150000元，合计3000000元；李斌向王艳出具了收条一张，载明：“收条今收到转账计人民币贰佰捌拾伍万元正（¥2850000.00）现金计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正（¥150000.00）合计人民币叁佰万元正（¥3000000.00）。李斌2013年8月8日”。借款到期后经王艳多次催要，李斌、王玉兰、李夫强一直没有偿还借款。 另查明：王艳与李斌、王玉兰、李夫强双方签订《抵押合同》后，因李夫强、王玉兰拒不配合王艳办理房屋抵押手续，对于抵押的房产没有办理抵押登记。 安徽省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王艳、李斌之间所形成的借贷关系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依法予以保护。王艳举证的2013年8月8日李斌出具的收条、银行转账凭证以及证人沈某当庭证言，能够证明李斌因做工程需要向王艳借款3000000元的事实；王艳只向其诉请偿还1000000元借款，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法律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当事人以城市房地产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物登记，抵押合同自登记之日起生效。王艳和李斌、王玉兰、李夫强于2013年8月8日签订的《抵押合同》，因没有对抵押房产办理抵押登记，根据合同的约定和法律的规定，该合同未生效；但该《抵押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李夫强、王玉兰系该抵押物的财产所有人，故王艳与李夫强、王玉兰依法形成抵押合同关系，《抵押合同》成立，对此予以认定。因双方对担保方式约定不明，李夫强、王玉兰应在提供抵押担保的颍东区阜涡路京九新村10＃楼402房产价值内对李斌向王艳的1000000元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王艳、李斌在借款时虽未约定利息，但法律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李斌应从逾期还款之日（2013年11月9日）起按照年利率6%向王艳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李夫强、王玉兰、李斌经法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相关权利，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艳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逾期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从2013年11月9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至本判决书确定履行义务之日止）；李夫强、王玉兰在其提供的阜阳市颍东区阜涡路京九新村10＃楼402房产价值内对该笔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二、驳回王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8800元，由李斌负担。 安徽省阜阳市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安徽省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一初字第01374号民事判决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首先，原审法院认定李斌为债务人缺乏证据证明。从2013年8月8日签订的《抵押合同》可以看出，借贷关系的出借人是王艳，借款人是李夫强和王玉兰，李斌则是该笔债务的保证人。李夫强、王玉兰即使用其所有的位于颍东区为债务提供抵押，也不能仅将其认定为抵押人而否认其借款人身份。证人沈某证明，李夫强、王玉兰从王艳处借来的100万元实际使用人是李斌，实则证明了李夫强与王玉兰才是与王艳形成法律上借贷关系的债务人，李夫强、王玉兰将借来的100万元交给李斌使用是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原审法院认定李斌为本案的债务人缺乏证据证明。其次，原审判决认定房屋抵押法律关系成立违反法律规定。根据物权法定原则，以不动产设立抵押权的，须同时满足三个条件一是抵押合同有效。二是抵押人对抵押的不动产具有处分权。三是必须办理抵押登记。本案中，《抵押合同》约定“本合同自2013年8月8日和王艳办理抵押登记之日起生效”，抵押合同签订后并未办理抵押登记，抵押合同因未满足所附条件而未生效，抵押权依法不能成立，李夫强、王玉兰夫妇因抵押法律关系不成立，无须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原审法院判决李夫强、王玉兰夫妇向王艳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 王玉兰、李夫强述称，1.要求改判李夫强、王玉兰不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理由是王玉兰、李夫强是100万元借款担保人,李斌是实际借款人；2.涉案房产担保因未办理抵押登记无效,王艳在主债务履行期届满六个月内没有申请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也未在法律规定保证期限内对其二人提起诉讼或申请仲裁,二人保证责任免除；3.一审中证人沈某借款时根本不在现场，从双方签订担保合同之日起至2015年9月9日立案之日止，王艳从未向其二人催要还款或要求承担保证责任。 王艳辩称，1.王玉兰、李夫强是本案实际债务人，不是担保人，李斌是本案担保人，抵押合同可以印证该事实；2.王玉兰、王夫强将借款交给李斌是另一种法律关系；3.不存在超过保证期间的问题。沈某的证言可以证明王艳多次向王玉兰、李夫强催要还款。 安徽省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法院再审认定事实：李夫强、王玉兰系夫妻关系，王玉兰与李斌系亲属关系，王玉兰、李夫强、李斌与王艳系朋友关系。2013年8月8日，李斌因做工程急需用钱，向王艳借款300万元。王艳与李夫强、王玉兰、李斌签订了《抵押合同》。合同约定：“一、李夫强、王玉兰将其合法拥有的颍东区阜涡路京九新村10#楼402房产抵押给王艳作为借款壹佰万元整的债务担保。二、李夫强、王玉兰没有如约履行债务的，王艳可以就两人房产的抵押财产变卖补偿。三、本合同自2013年8月8日和王艳办理抵押登记之日起生效。四、从2013年8月8日至2013年11月8日还款，如逾期视为违约。”李夫强、王玉兰在合同抵押人一栏签名按印；李斌在合同担保人一栏签名按印。合同签订后，王艳即向李斌的银行账户转款2850000元、现金支付150000元，合计3000000元。 2014年11月4日，李斌向王艳补打了收条一张，载明：“收条今收到转账计人民币贰佰捌拾伍万元正（¥2850000.00）现金计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正（¥150000.00）合计人民币叁佰万元正（¥3000000.00）。李斌2013年8月8日”。借款到期后经王艳多次催要，李夫强、王玉兰、李斌一直没有偿还借款。 另查明：双方《抵押合同》签订后，对于涉案的颍东区阜涡路京九新村10#楼402房产没有办理抵押登记。 再查明，2015年9月28日，安徽省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法院依据王艳的申请，依法查封李夫强、王玉兰所有的位于颍东区。 上述事实，有王艳当庭陈述，以及王艳提供的身份证、《抵押合同》、中国银行存款历史交易明细单、李斌出具的收条等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安徽省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公民之间真实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关于本案借款人、担保人确定问题，从涉案《抵押合同》可以看出，借贷关系的出借人是王艳，抵押人是李夫强和王玉兰。李斌虽在担保人处签名，但结合李斌出具的落款日期为2013年8月8日的收条、王艳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可以看出，李斌收到王艳的出借款项，且李斌出具的收条，持有人是王艳，故李斌是本案债务人。故对抗诉机关关于李夫强、王玉兰是与王艳形成法律上借贷关系的债务人，李斌是担保人的抗诉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涉案抵押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以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规定的财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建筑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本案中，涉案的抵押合同因未办理抵押物登记，抵押权依法不能设立。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抵押未登记仅为抵押权未有效设立，抵押合同仍然有效。在抵押合同仍然有效的情况下，债权人可基于抵押合同向抵押人主张在抵押物价值的范围内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对抗诉机关及王玉兰提出的抵押合同无效，李夫强、王玉兰不再承担担保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 至于李夫强、王玉兰提出王艳未在借款期限届满之后的6个月的保证期间内要求担保人承担保证责任，李夫强、王玉兰依法免除保证责任的意见，安徽省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具体的再审请求范围内或在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对于检察机关抗诉启动再审程序的案件，依据上述规定，其审理范围既受当事人具体诉讼请求的限制，也受检察机关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约束。故对于李夫强、王玉兰的上述意见，不予审理。李斌经该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相关权利，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综上，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判决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安徽省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一初字第01374号民事判决。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安徽省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法院（2018）皖1203民再1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本案中，根据王艳陈述、银行交易凭证、李斌出具的收条、抵押合同，结合有关证人证言，可以认定本案存在两个法律关系。一个是王艳与李斌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法律关系，在该法律关系中，王艳系出借人即债权人，李斌系债务人即实际借款人。在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情况下，王艳可向李斌主张承担清偿100万元借款的责任。另一个法律关系是王艳与王玉兰、李夫强之间的抵押合同法律关系，在该法律关系中，王艳系抵押权人，王玉兰、李夫强系抵押人。在抵押合同有效的情况下，债权人王艳可基于抵押合同向抵押人主张在抵押物价值的范围内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本案中,王玉兰、李夫强与王艳签订的抵押合同符合以上三个构成要件，应当依法认定为合法有效。至于合同是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但是按照其性质不得附条件的除外。附生效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失效。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从王艳与王玉兰、李夫强签订的抵押合同看，该抵押合同应当自2013年8月8日办理不动产抵押登记之日起生效。但是2013年8月8日至本案王艳起诉时、一审、一审再审、本院二审，王玉兰、李夫强并未办理不动产抵押登记变更手续，依法应当认定王玉兰、李夫强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也就是说王艳与王玉兰、李夫强签订的抵押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本案中，李斌、王玉兰、李夫强均违背了该诚信原则，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其中，李斌应对王艳诉请的100万元借款承担清偿责任，王玉兰、李夫强应在抵押物价值的范围内对李斌所负的100万元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安徽省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法院（2018）皖1203民再1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王玉兰、李夫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安徽省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法院（2018）皖1203民再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廷华 审判员  褚颍芬 审判员  吕 洁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郑 悦 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