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9民终31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东大水电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新闸镇民营工业园248-8号。 法定代表人：汤邹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成，江苏律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苏俊，男,1974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滨海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伯，男，1985年5月2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滨海县。 林苏俊、杨伯与常州东大水电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大水电安装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2日作出江苏省滨海县人民法院（2017）苏0922民初4109号民事判决，东大水电安装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4日作出（2018）苏09民终297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重审后作出（2018）苏0922民初5414号民事判决，东大水电安装公司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大水电安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遗漏必要共同诉讼人董光、滨海强源电气实业有限公司。董光是林苏俊、杨伯的雇主，二人接受董光的指派完成工作任务，并由董光支付劳务报酬，董光应作为本案共同被告。一审中林苏俊陈述董光2015年挂靠湖南湘江公司，2016年挂靠东大水电安装公司，故应认定董光与东大水电安装公司系挂靠关系。2.董光并非东大水电安装公司的员工。通过比对董光在滨海强源电气实业有限公司领料单中的签名与董光劳动合同中的签名可知，劳动合同中的签名并非董光本人所签，故劳动合同无效，董光与东大水电安装公司并无劳动关系，双方实际为挂靠关系。社保缴费是为规避国家电网工程的安全规定而进行的操作，且仅缴纳了一个月，亦可印证董光并非东大水电安装公司的员工。3.滨海强源电气实业有限公司系案涉工程的发包方，其应作为本案被告承担违法发包行为的责任。滨海强源电气实业有限公司明知董光无施工资质，仍将案涉工程发包给董光施工，导致董光拖欠林苏俊、杨伯的劳务费，故应承担相应责任。4.林苏俊、杨伯并未与董光结算劳务费用，最终的货款数额应按实计算。东大水电安装公司的汤建东不在施工现场，林苏俊、杨伯亦无董光签字确认的工程量明细及结算劳务费的凭证，汤建东不能代替董光与林苏俊、杨伯结算，林苏俊、杨伯依据汤建东签字的材料要求东大水电安装公司付款没有依据，其应进一步举证证明20万元费用的组成。汤建东是根据滨海强源电气实业有限公司的请求，出面协调处理董光拖欠劳务费一事，且是在被扣押、逼迫的情况下签字。5.一审法院认定董光与林苏俊、杨伯口头约定单价及林苏俊、杨伯实际施工工程量总额213700元无事实依据。该内容系林苏俊、杨伯的单方陈述，并无其他证据佐证。根据董光出具的振东立杆等费用，林苏俊、杨伯主张的是2015年的费用，并非东大水电安装公司施工工程项下的费用。东大水电安装公司只签订了2016年6月5日、2016年8月31日两份合同，且只施工了2016年6月5日的合同，后一份合同董光的工人并未施工。根据供电系统的性质，所有工程施工的材料都是由甲方供材，领料是施工的前提。结合供电系统的领料单据，东大水电安装公司的工程是从6月份才开始。即使案涉两份合同均是东大水电安装公司施工的，相应劳务款也不会超出6万元。6.一审认定东大水电安装公司支付18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款项并无工程量及单价等证据证明，且相关条据载明余款董光到庭处理，但一审并未追加董光作为诉讼参与人就判决5万元由东大水电安装公司承担，不符合付款条件。 林苏俊、杨伯未作答辩。 林苏俊、杨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大水电安装公司向林苏俊、杨伯支付工程款180000元，并承担从起诉之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东大水电安装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大水电安装公司持有国家能源局江苏监管办公室于2014年9月26日颁发的4-2-00193-2006号承装（修、试）电力设施许可证，被许可承装类五级、承修类五级，许可证有效期限自2012年9月6日始至2018年9月5日止。东大水电安装公司与案外人董光（公民身份号码）订立了劳动合同并为其办理了单位职工社会保险参保手续。2015年12月20日，东大水电安装公司向案外人董光签订授权委托书，授权案外人董光为公司的授权代表，以公司的名义，代表法定代表人汤邹凯与案外人滨海强源电气实业有限公司进行磋商、签署农配网工程文件和处理一切与此事有关的事务，代理人的一切行为均代表公司，与法定代表人汤邹凯的行为具有同样的法律效力，公司承担代理人行为的全部法律后果，代理人无权转让委托权，东大水电安装公司法定代表人汤邹凯和案外人董光在授权委托书签名，授权委托书加盖了单位印章，委托有效期限为2015年12月20日至2016年12月31日。2016年2月20日，常州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钟楼区社保中心出具《常州市社会保险单位职工参保缴费证明》，该证明主要载明：东大水电安装公司职工董光（公民身份号码，住江苏省灌南县新安镇闸北村二组112号）养老、医疗、失业、工伤、生育的月基数均为2900元，东大水电安装公司在该证明加盖了印章。2016年2月21日，东大水电安装公司与案外人董光签订授权委托书，授权案外人董光为法定代表人汤邹凯的代理人，以公司的名义参加案外人滨海强源电气实业有限公司的2016年度配农网工程劳务分包施工资质审查活动，案外人董光在办理审查过程中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法定代表人汤邹凯均予以承认，东大水电安装公司法定代表人汤邹凯和案外人董光在授权委托书上签名，授权委托书加盖了单位印章。2016年6月5日、8月31日，东大水电安装公司与案外人滨海强源电气实业有限公司先后订立《振东供电所2016年第一批配网工程劳务合同》、《振东供电所2016年二至四季度配农网工程劳务合同》，合同分别约定案外人滨海强源电气实业有限公司将2016年振东供电所第一批配网工程、2016年振东供电所二至四季度配农网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发包给东大水电安装公司施工，案外人董光作为东大水电安装公司代表在合同上签名并加盖了公司印章，案外人滨海强源电气实业有限公司代表在合同上签名并加盖了公司合同专用章。 合同订立后，东大水电安装公司承揽的工程由案外人职工董光负责施工的组织管理。案外人董光与林苏俊、杨伯口头约定由林苏俊、杨伯承揽该工程施工中的水泥杆运输、立杆、变压器安装、JP柜（箱式开关）安装业务。案外人董光与林苏俊、杨伯口头约定12米水泥杆的运输、立杆费用200元/根，15米水泥杆的运输、立杆费用300元/根，JP柜安装费300元/面，变压器安装费500元/台。案外人董光代表东大水电安装公司自2016年7月7日至2016年8月3日止向滨海强源电气实业有限公司领取2台10kv变压器200kVA，自2016年8月3日至2016年9月12日止领取3台10kv变压器400kVA，自2016年9月26日至2016年10月30日止领取24面JP柜400kVA，自2016年6月13日至2016年12月19日领取12米锥形水泥杆961根，2016年6月22日领取15米锥形水泥杆36根。林苏俊、杨伯雇佣、组织工人完成了这961根12米锥形水泥杆、36根15米锥形水泥杆的运输、立杆业务，完成了这5台变压器、24面JP柜的安装业务。这些业务按约定标准计算总额应为213700元。2017年1月21日，董光向林苏俊、杨伯出具结算条据，条据载明：“证明，2016年振东立杆费运余款欠林苏俊、杨伯约贰拾万元。经手人：范维波，欠款人：董光，2017年元月21日”的证明上签字。2017年1月24日，东大水电安装公司总经理汤建东向林苏俊支付现金20000元，林苏俊在条据上注明已收到贰万元。2017年5月19日，东大水电安装公司总经理汤建东为处理工人工资问题时在条据上签字：同意支付130000元，余款由董光到庭后处理。 一审另查明，该院审理的（2017）苏0922民初3718号、（2017）苏0922民初3834号、（2017）苏0922民初3857号等案件中均认定董光系东大水电安装公司的职工，系东大水电安装公司委派的施工负责人。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采用口头形式订立合同的，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的，合同当事人完成签订行为时合同成立。当事人自愿订立的合同，没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的，自合同成立时生效，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具有施工资质的建设工程承包人在合同订立后将部分业务违法分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单位或自然人的，分包合同无效，分包人已经完成分包的部分工程的施工业务，该部分工程已经投入实际使用的，承包人应当参照分包合同关于工程价款结算的约定向分包人支付工程价款，未按约定付款期限及时支付分包工程价款的，应当承担利息损失。 东大水电安装公司与案外人董光签订劳动合同并为其办理单位职工社会保险手续，向其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董光代表公司磋商、订立合同、履行合同义务。不特定第三人根据劳动合同、社保缴费证明、授权委托书确定的信赖利益，应当受到保护。东大水电安装公司授权职工董光与滨海强源电气实业有限公司于2016年6月5日、8月31日先后订立的《振东供电所2016年第一批配网工程劳务合同》、《振东供电所2016年二至四季度配农网工程劳务合同》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这两份合同是双方自愿订立，合同订立前承包人的资质、签字代表的授权经过发包人的审查，承包人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双方订立的合同不违反法律禁止性、效力性规定，自合同成立时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案外人董光是东大水电安装公司的职工，不是挂靠人，而是单位授权委派的施工负责人，案外人董光代表公司与发包人滨海强源电气实业有限公司磋商、订立合同以及为完成合同义务所为的民事行为都属于授权委托书授权的范围，根据授权委托书的授权范围和案外人董光所为的民事行为的性质、目的，案外人董光为完成公司授权事项所为的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公司对外承担民事责任。东大水电安装公司未向施工负责人董光及时提供足以完成施工任务的工人，单位职工董光为完成公司的合同义务产生的债务属于在授权范围内履行职务产生的债务，应当由公司对外承担民事责任，职工董光与分包人林苏俊、杨伯结算后出具工程款结欠证明，结欠证明确定的债务的金额，未超出应付工程款的范围，分包人接受结欠证明载明的债务金额，反映债权人对债务人提出的最终所欠债务数量的认可，双方意思表示一致，双方的结算行为达成一致，结欠证明确定的债务对东大水电安装公司和林苏俊、杨伯都具有约束力，无论东大水电安装公司总经理汤建东是否曾在结欠证明上后续签字，都不影响该债务结算行为对东大水电安装公司和林苏俊、杨伯的约束力。林苏俊、杨伯作为分包人，与东大水电安装公司形成了分包合同关系，虽然分包行为无效，但分包人完成了约定的部分工程并由承包人接受工作成果，发包人已经将工作成果投入使用，分包人有权要求承包人参照双方关于工程价款结算的约定及时支付工程款。承包人东大水电安装公司未及时支付欠付的工程款，应当继续支付欠付的工程款并承担利息损失。 综上所述，林苏俊、杨伯要求东大水电安装公司支付欠付的工程款并承担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东大水电安装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林苏俊、杨伯支付工程款180000元，并承担此款从2017年7月13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东大水电安装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东大水电安装公司提交了以下五份证据：证据一，在案涉项目工地负责的带班人员范维波的调查笔录复印件及录音一份，证明东大水电安装公司在2016年5月才开始施工，此前的工程是湖南湘江公司的工程；证据二，董光与东大水电安装公司的结算单据复印件，证明董光是挂靠东大水电安装公司施工的，并非东大水电安装公司的工作人员；证据三，2016年2月5日董光出具给林苏俊、杨伯的条据复印件，证明本案林苏俊、杨伯起诉的18万元就是2015年所欠的20余万元中的部分；证据四，（2018）苏09民终2976号案件中的庭审笔录及该案裁定书复印件，证明林苏俊、杨伯认可与董光之间形成了关于工程的结算清单，但在庭审中一直未提交该证据，故林苏俊、杨伯起诉要求支付未经过结算的立杆等费用，缺乏事实根据；证据五，滨海强源电气实业有限公司与董光等人签订的资质转换报告复印件，证明董光在2016年之前以湖南湘江公司名义施工，2016年5月之前的工程是湖南湘江公司施工的。林苏俊、杨伯未予质证。本院认证意见为，上述证据均不足以否认东大水电安装公司书面同意支付13万元债务的付款义务。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除林苏俊、杨伯实际施工的工程量及费用计算等以外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东大水电安装公司总经理汤建东代表公司与林苏俊、杨伯协商劳务分包工程款并明确同意支付13万元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东大水电安装公司应依约向林苏俊、杨伯付款，该付款义务与董光、滨海强源电气实业有限公司是否参加诉讼无关，故一审法院未追加董光、滨海强源电气实业有限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符合法律规定。因林苏俊、杨伯提交的董光于2017年1月21日出具的差欠林苏俊、杨伯约20万元的证明中所载明的欠付立杆费用并非具体明确的数额，除已经支付的2万元和东大水电安装公司认可支付的13万元以外，剩余约5万元款项的具体数额因双方均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故本院暂不予支持。东大水电安装公司主张上述证明系受胁迫出具，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东大水电安装公司还主张林苏俊、杨伯主张的是2016年全年的劳务分包工程款，但案涉工程施工合同系于2016年6月才签订，故此前的劳务费用不应由其承担，而是董光差欠林苏俊、杨伯的其他工程费用，但其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且根据工程发包方滨海强源电气实业有限公司出具的案涉工程领料单，东大水电安装公司于2016年6月以前已经开始领料施工，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东大水电安装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江苏省滨海县人民法院（2018）苏0922民初5414号民事判决为东大水电安装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林苏俊、杨伯支付工程款130000元，并承担此款从2017年7月13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上诉人东大水电安装公司负担3250元，被上诉人林苏俊、杨伯承担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上诉人东大水电安装公司负担3250元，被上诉人林苏俊、杨伯承担6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 勇 审判员 谢超亮 审判员 李 砚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施凯钰 附录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