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2刑初59号公诉机关吉林省吉林市人民检察院。被告人李连杰，男，1970年5月30日出生，籍贯吉林省磐石市，公民身份号码×××，初中文化，住吉林市昌邑区机江胡同省。辩护人赵某1，男，1969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系被告人李连杰妻兄。指定辩护人陈某，吉林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吉林省吉林市人民检察院以吉市检刑检刑诉〔2019〕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连杰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9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9年9月25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同年11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吉林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某、王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连杰及其辩护人赵某1、陈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吉林省吉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连杰怀疑女儿李某2患有白血病、精神分裂症，产生悲观厌世情绪，失去对生活的希望。2019年3月3日11时许，在吉林省吉林市××区中门自家内，父女因李某2压岁钱不见一事产生矛盾，李连杰采取捂压口鼻、扼颈等手段，将李某2杀死。经吉林市昌邑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李某2系被他人捂压口鼻、扼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经吉林省公安厅安康医院鉴定，李连杰涉案时精神状态为神经症，刑事责任能力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被告人李连杰于案发当日被公安机关抓获。吉林省吉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上述犯罪事实所列举的证据有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书证、鉴定意见、现场勘验、检查、辨认笔录等，并认为，被告人李连杰之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惩处，鉴于李连杰自愿认罪认罚，建议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被告人李连杰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定性无异议，表示认罪认罚。辩护人赵某1的意见：1.本案不能排除被害人李某2自杀或者他人作案的可能性；2.虽然被告人李连杰作了有罪供述，但李连杰有精神疾病的表现，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李连杰故意杀死李某2，且李连杰应认定自首，李某2在案发起因上有过错；3.李连杰的精神病司法鉴定结论存在问题，公安机关修改证人证言，且让被告人亲属承担鉴定费用，应重新鉴定。辩护人陈某的意见：1.被告人李连杰具有自首情节；2.本案社会危害性相对较轻，李连杰作案动机是想让被害人结束不正常的生活状态，而后随同被害人自杀，是家庭矛盾激化引发的案件；3.李连杰患有神经症，虽是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在量刑时亦应予以考虑；4.李连杰亲属均对其表示谅解。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李连杰女儿李某2（被害人，殁年21岁）自幼身体多病，小学尚未毕业即辍学在家，平日足不出户，不与外人交流。李连杰通过自行上网查询，认为李某2患有白血病、精神分裂症，因而产生悲观厌世情绪。2019年3月3日11时许，在吉林省吉林市××区中门自家房间内，李某2因多年积攒的数千元压岁钱不见而哭喊，并向李连杰索要，李连杰产生不让李某2活着遭罪，杀死李某2后自杀之念，遂采取捂压口鼻、扼颈等手段，致李某2机械性窒息死亡。李连杰给家人留下遗书后携带三包奋乃静片（治疗精神分裂症药物，过量服用可能导致心跳骤停）打车到出生地吉林省磐石市××镇意欲自杀，后因挂念妻子打车返回家中，准备与妻子诀别后自杀，被留守的警察在楼道内抓获。经吉林省公安厅安康医院鉴定，李连杰涉案时精神状态为神经症，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上述事实，有在庭审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1.昌邑公安分局现场勘查卷宗，证明：现场位于延安派出所辖区内的机江胡同省机住宅10-3-56号，现场提取到遗书等。该卷所附现场图及照片，经当庭质证，确系被告人李连杰作案现场。2.遗书及照片，证明：案发后，被告人李连杰给妻子、父母等留下遗书，承认李某2系其杀害的事实。3.物证及照片，证明：抓获李连杰时，在其身上查扣手机、奋乃静片、彩票等，佐证其欲自杀的供述。4.鉴定意见。（1）吉林市昌邑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吉市昌公鉴（法病）字〔2019〕1号鉴定书，证明：死者李某2系被他人捂压口鼻、扼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2）吉林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庭科学（吉市）公（刑）鉴（法物）字〔2019〕309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明：被害人李某2与赵某2（李某2母亲）、李连杰（李某2父亲）具有三联体亲子遗传关系，证明本案死者系李某2。（3）吉林省公安厅安康医院吉公安康医院〔2019〕精鉴字第137号法医精神病鉴定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告人李连杰涉案时精神状态为神经症，刑事责任能力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5.搜查、辨认笔录。（1）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李连杰辨认犯罪现场的情况。（2）搜查笔录及照片、扣押决定书，证明：经对犯罪现场搜查，搜查出李连杰银行卡两张及其手机、被害人手机、遗书等并依法扣押。6.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破案经过等，证明：被告人李连杰系被抓获归案。7.公民户籍信息，证明：被告人李连杰、被害人李某2自然情况。8.吉林市昌邑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死亡证明复印件，证明：被害人李某2已经死亡。9.谅解书、病历，证明：李连杰、赵某2亲属均对李连杰谅解；案发后赵某2住院治疗，出院时诊断为偏执型精神分裂症。10.证人赵某2（被告人李连杰妻子）证言，证明：2019年3月3日7时许，其去父母家照顾二老，李连杰和李某2仍在睡觉。当日17时许，其正常开锁进屋，看见李某2仰躺在床上，面色发黑，没有呼吸，回到客厅，看到床上有三张A4纸，是李连杰写的遗书，内容大致是活的太累，他不想活了，女儿身体也不好，他把女儿带走了，他要回烟筒山老家自杀，让其挺住，好好活下去，还把工资卡和银行卡给其留下。其找到李连杰哥哥李某3，李某3打电话报案。其是吉林市交通公司工人，平日身体不好，李连杰是化公司下岗工人，平日白天在街道干联防队员工作，晚上去交通公司帮其洗车，二人每月工资五千余元。女儿李某2身体不好，经常感冒、发烧，小学未毕业即辍学，平日足不出户，不和外人说话、沟通。其并证实，案发当日上午，李连杰给其打电话，问把李某2的压岁钱放哪了，其说不知道，李连杰挂了电话，李某2有几千元压岁钱。后来，其在平日放钱的羽绒服里发现李连杰留下的3万元钱。11.证人李某3（被告人李连杰哥哥）证言，证明：2019年3月3日17时许，其弟媳找到其，说李连杰把李某2杀了，让其去看看，其到李连杰家，看见李某2躺在卧室床上，已经没有呼吸，其打电话报警。李某2小学就不上学，其平日与李连杰家来往较少，李连杰平日不愿与人说话，其听母亲说李某2有点抑郁症。12.证人李某4（被告人李连杰家楼上邻居）证言，证明：2018年六七月份，李连杰因为其家剁饺子馅、收拾屋子发出噪声，找过其几次。最近三个月两家没有因为噪声的事发生过矛盾。13.证人赵某3（被害人李某2大姨）证言，证明：2019年3月3日17时许，其接到妹妹赵某2电话，得知李某2死亡，其赶到赵某2家楼下，李某3打电话报警。其听赵某2说李连杰留下遗书，遗书上有把李某2带走的话语。其知道赵某2、李某2身体不好，李某2不出屋，其去赵某2家，李某2也不与其说话。李连杰平时不接触人，不与人沟通。14.证人孙某（磐石市烟筒山镇出租车司机）证言，证明：2019年3月3日18时许，其从磐石市烟筒山镇拉一男子去吉林市大福源超市二店，路上二人闲聊，该男子自称姓李，他家三十年前在烟筒山镇住，他母亲是粮库化验员。到口前镇，因其不熟悉吉林市，该男子下车打别的出租车。15.被告人李连杰供述，证明：其女儿李某2自幼身体不好，经常感冒，小学未毕业就辍学，平日足不出户，不与外人交往，精神状态也不好，说话语无伦次，其通过上网查询，认为李某2患有白血病和精神分裂，但没有去医院，一方面是其无钱，一方面是担心打击太大，无法接受。此外，和楼上邻居因为噪声产生矛盾，导致其心情不好，郁闷。2019年3月3日中午，李某2收拾东西时发现她的几千元压岁钱不见了，问其是否拿了，其否认，给妻子赵某2打电话，妻子也说没拿，李某2躺在床上开始喊叫，并让其补足压岁钱，二人因此发生争吵，其产生不让李某2活着受罪，杀死李某2然后自杀的想法，上床掐住李某2脖子五六分钟，又用被子捂李某2嘴一分钟左右，李某2不呼吸了，嘴里流白沫，脸色发青，其给李某2梳头，又把水果放到旁边，给妻子和父母写了遗书，把平日积蓄3万元放到赵某2挂在客厅的羽绒服里，那里是赵某2平日放钱的地方，其拿了三盒奋乃静，打车到其出生地磐石市烟筒山镇准备自杀，后因为想家、想妻子，准备回家看看妻子后自杀，其打车回到吉林市，在其家楼道内被警察抓获。综上，被告人李连杰到案后，供述作案过程，与现场勘查及法医鉴定吻合；李连杰作案后自书遗书，说明杀人原因；李某2死于家中，赵某2正常开锁进门，能够排除他人作案可能；并有证人证言、书证、现场勘查笔录等予以佐证，足以认定公诉机关起诉事实。本院认为，被告人李连杰采取捂压口鼻、扼颈等手段，致被害人李某2机械性窒息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针对被告人及辩护人所提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1.关于被告人李连杰构成自首的意见，经查，李连杰作案后自行返回家中，在楼道内被警察抓获，但李连杰回家的主观动机是担心妻子发生意外，其最终目的是为了自杀，故依法不构成自首，故对此点意见不予采纳，但李连杰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予以从轻处罚。2.关于本案不能够排除被害人李某2自杀或者他人作案的可能性的意见，经查，常识可知，自杀不能采用捂压口鼻、扼颈方式；本案现场系李连杰及李某2家中，属于封闭现场，没有发现撬盗痕迹，且李连杰作案后留下遗书，表明杀人原因，可排除他人作案可能，故对此点意见不予采纳。3.关于对被告人李连杰重新进行精神病司法鉴定的意见，经查，该鉴定意见系有鉴定资质的吉林省安康医院的司法鉴定人员依法作出，除依据卷宗部分证据外，还依据李连杰同事、看守所管教、同监室人员证实，此外，还对李连杰进行了医学检查、精神检查，最终作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的鉴定，并非是单一依靠某个证据；辩护人所提公安人员更改亲属证言，与卷宗材料不符，司法鉴定费用由家属承担，与鉴定意见是否正确无关，故对此点意见不予采纳。李连杰涉案时精神状态系神经症，虽鉴定为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但毕竟有异常人，在量刑时可酌情予以考虑。4.关于被害人李某2在案发起因上有过错的意见，经查，李某2小学尚未毕业即辍学在家，平日足不出户，不与外人交流、沟通，其因压岁钱丢失与父亲李连杰吵闹、索要，系与家长“耍脾气”的表现，不宜据此认定李某2有过错，故对此点意见不予采纳，但本案系因家庭矛盾激化引发，李连杰不能妥善处理，导致本案发生，在量刑时可酌情予以考虑。5.关于本案社会危害性相对较轻，被告人李连杰作案动机是想让被害人结束不正常的生活状态，而后随同被害人自杀，是家庭矛盾激化引发的案件；李连杰亲属均对其表示谅解的意见，符合本案实际，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李连杰故意杀人犯罪，造成一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应依法惩处。鉴于本案系因家庭矛盾激化引发；被告人李连杰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罪行，认罪态度较好；其与被害人系父女，双方亲属均对李连杰表示谅解；其虽系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但毕竟患有神经症；其自愿认罪认罚；结合本案具体情节，可依法从轻处罚。辩护人相关意见成立，予以采纳。公诉机关依据认罪认罚程序所提量刑建议，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根据被告人李连杰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李连杰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3月4日起至2034年3月3日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判长 关 波审判员 陈 刚审判员 梁建中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徐金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