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渝0113民初1410号 原告：李平，男，1980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永胜，重庆法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吴俊，女，1979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彥章，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重庆众途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盛区金桥镇金灵庙62号。 法定代表人：高中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文彬，重庆智豪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巴南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鱼洞街道下河路70号。 负责人：向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付建，重庆融益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 原告李平与被告吴俊、重庆众途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途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巴南支公司（以下简称太保巴南支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16日立案受理。因当事人申请鉴定，本案经依法中止审理后，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8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李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代永胜与被告吴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彥章、被告众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文彬、被告太保巴南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付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吴俊、众途公司共同赔偿原告渝Ｂ×××××号货车的维修（维护）费16380元；2、被告吴俊、众途公司共同赔偿原告渝Ｂ×××××号货车自2017年6月5日至2019年6月26日止（共751天）的停运损失472925元；3．三被告共同承担本诉讼产生的交通费、律师费、诉讼费共计20000元。4．被告太保巴南支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原告于2017年4月25日从案外人刘忠木处购得渝Ｂ×××××自卸货车（下称诉争车辆），并于同年5月11日挂靠于被告众途公司，诉争车辆登记在众途公司名下。2017年，被告吴俊因与被告众途公司的挂靠经营合同纠纷，向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申请诉中财产保全，被告太保巴南支公司出具了担保函。本院以（2017）渝0113执保488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扣押诉争车辆，诉争车辆于2017年6月5日被扣押并停放至指定场所至今。原告随后以第三人身份参加二被告之间的（2017）渝0113民初3220号案，后该案判决确定原告为诉争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以（2018）渝05民终2992号民事判决终审予以维持。原告的车辆因被告吴俊、众途公司的诉讼行为被长期扣押，给原告造成了损失应当承担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的赔偿责任，被告太保巴南支公司为吴俊的保全申请出具保函，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告吴俊对原告在本案中所主张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应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其抗辩理由为：1．原告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无权起诉；2．被告吴俊在申请保全前和保全中均不知道原告才是诉争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其行为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车辆非经登记不得对抗不知情的第三人，且原告取得车辆实际所有权的时间晚于被告吴俊提起诉讼保全的时间；4．原告诉请的各项费用损失无法律依据和证据支撑。 被告众途公司对原告在本案中所主张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众途公司不是财产保全申请人，不是赔偿义务主体，要求驳回原告对众途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太保巴南支公司在本案中所主张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应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其理由为：1．原告不是被保全人，不具有提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赔偿的主体资格；2．被告吴俊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此被告太保巴南支公司也不应承担担保责任。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当庭质证，对双方无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三被告以鉴定机构不具有鉴定货车维修、维护费和停运损失的鉴定资格为由，异议重庆百能保险公估有限公司的鉴定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重庆百能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是依法取得司法鉴定许可证的鉴定机构，营业范围为保险公估司法鉴定，其对上述事项出具的鉴定意见，有较强证明效力，可以作为本案财产损失认定的主要依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5月9日，被告吴俊与案外人庞大乐业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庞大公司）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及附件《租金明细表》，又与庞大公司、重庆市昌泽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租赁物买卖合同》，约定吴俊以融资租赁方式购买本案诉争车辆。庞大公司将车辆交付吴俊租赁使用后，吴俊将其挂靠于被告众途公司经营，并登记在被告众途公司名下。2013年5月10日，吴俊与被告众途公司签订《汽车营运服务合同》约定，吴俊自愿将诉争车辆以被告众途公司名义上户，由被告众途公司提供车辆营运服务，车辆上户登记不是产权登记或产权转移，车辆产权仍属吴俊，吴俊拥有该车的所有权和经营权。挂靠经营中，因欠付管理费、保险费等费用，被告众途公司于2016年4月13日将诉争车辆扣回公司，转卖案外人刘忠木。2017年4月25日，原告李平从刘忠木处购买诉争车辆，并于同年5月11日挂靠于被告众途公司，诉争车辆登记在众途公司名下。 2017年2月，被告吴俊因与被告众途公司的挂靠经营合同纠纷起诉来院，诉请确认渝Ｂ×××××号汽车即诉争车辆归其所有，众途公司返还诉争车辆等。本院立案受理，即（2017）渝0113民初3220号案。审理中，被告吴俊申请财产保全，要求扣押诉争车辆，被告太保巴南支公司为此出具保函对诉讼保全进行担保。本院于2017年5月23日以（2017）渝0113执保488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扣押）诉争车辆，诉争车辆实际于2017年6月5日被扣押并停放至重庆市。原告李平随后以第三人身份参加（2017）渝0113民初3220号案的审理，后该案判决确定原告李平为诉争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驳回吴俊对诉争车辆的所有权主张。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经二审于2018年12月17日以（2018）渝05民终2992号民事判决终审予以维持。终审判决后，三被告均未申请解除保全措施，诉争车辆继续被扣押至今。本案审理中，原告申请对诉争车辆的维修费、维护费以及停营损失进行鉴定，支付鉴定费11487元。本院依法委托重庆百能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进行鉴定，该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1．渝Ｂ×××××号车维修费、维护费金额计16380元；2.2017年6月5日至2019年6月26日的停运损失按751天（已扣除节假日22天、保养时间52天）计算为443096元，每日不变损失为96元，每日平均纯收入损失为550元。 本院认为，原告挂靠于被告众途公司的车辆被扣押受到的各种损失，可以基于其享有的车辆实际所有权向侵权行为人主张权利，也可以基于挂靠合同约定向合同相对方主张违约责任，经本院释明后，原告坚持以因申请财产保全造成财产损害为由，主张三被告承担赔偿责任，不同意以合同关系主张损害赔偿，故本案仅处理申请财产保全行为造成财产损害这一侵权法律关系。在侵权法律关系中，双方的争议焦点主要为：1．原、被告的主体是否适格；2．被告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分述如下： 一、关于主体，侵权损害赔偿法律关系的主体是侵权行为人和被侵权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规定，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事人申请财产保全错误造成案外人损失应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的解释》（法释【2005】11号）规定，当事人申请财产保全错误造成案外人损失的，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李平作为渝Ｂ×××××号车实际车主，其财产权利因被告吴俊申请财产保全而受到侵害，有权起诉吴俊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告李平、被告吴俊主体适格。被告太保巴南支公司为被告吴俊的财产保全申请作担保，对保全错误承担保证责任，故太保巴南支公司亦是适格的被告。被告众途公司作为被保全人，是财产保全措施的承受者而非启动者，并未实施侵权行为，故其不是适格的被告。原告称众途公司放任挂靠车辆被他人扣押而未披露实际车主，存在过错，实际上是认为众途公司未妥善履行挂靠合同义务，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宜在侵权关系中处理，故对原告对被告众途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驳回。综上，本案适合主体为原告李平、被告吴俊、被告太保巴南支公司。 二、关于责任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本案原告主张的侵权赔偿责任应按过错责任原则予以确定。但申请保全人在生效判决前后的注意义务并不相同，应进行分段处理。 1．被告吴俊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时不存在过错。被告吴俊在申请保全时至生效判决作出前是否存在过错，应以其具有的法律知识、对案件事实的举证能力和对法律关系的分析判断能力予以综合评价，由于申请保全人通常不具备司法裁判所需要的法律专业知识，故不能以人民法院的判决倒推认定其申请保全时是否存在过错，而要以当时的情况，以普通民事主体视角予以判断，且对其应尽到的注意义务不应过于严苛，否则会对善意当事人依法采用保全程序维护自身权利造成妨碍，影响诉讼保全制度发挥功能。因此，本院认为申请人保全错误须以申请人主观上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等过错为要件，且该要件的举证责任应归于主张赔偿人即本案原告李平。对此，本院认为吴俊申请财产保全主观上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首先，吴俊申请扣押诉争车辆系出于自身合法利益考量，对特定物返还执行有利。吴俊持有《汽车营运服务合同》、《租赁物买卖合同》、《融资租赁合同》等书面证据，有理由相信自己是诉争车辆所有权人，故在与众途公司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中提出返还诉求，而申请保全扣押该车有利于实现该诉求，并非针对李平；其次，诉争车辆登记在众途公司名下，基于物权公示效力，吴俊无法知晓李平才是诉争车辆实际所有人，不具有故意侵害李平财产权利的前提条件；第三，诉争车辆贬损不符合吴俊利益，吴俊不具有损害诉争车辆的故意。吴俊主张享有诉争车辆所有权但又失去车辆控制权，唯有通过申请保全措施追回车辆，才能避免车辆灭失等更大损失，这符合保全措施的紧迫性和必要性要求，产生的车辆贬损非其所愿。第四，吴俊申请保全的范围恰当。吴俊申请保全财产的范围以其主张的权利范围为限，且提供了足够的担保，符合财产保全的救济性要求。最后，原告李平未能举示证明被告吴俊存在过错的充分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被告吴俊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时不存在过错，故对原告要求赔偿车辆实际扣押时至诉争车辆经法院生效判决确权期间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2．诉争车辆判归原告李平所有后，被告吴俊未及时申请解除保全造成车辆被继续扣押，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诉争车辆权属后，被告吴俊对诉争车辆的所有权主张被法院依法驳回，作为保全申请人，被告吴俊即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及时申请解除保全，现被告吴俊未履行及时解除保全的法定义务，存在过错，对原告李平造成的损失，应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生效判决于2018年12月17日作出，本院酌情认定吴俊应于2019年1月2日前申请解除保全，故损失应自2019年1月3日起算。鉴定意见确定的维修、维护费金额是自2017年6月5日至2019年6月26日期间所产生，但此费用与扣押时间上无明显对应关系，故2019年1月3日起至今的维修、维护费用无法查明，原告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本院不予支持。鉴定意见确认日停营损失平均金额为646元（550元+96元），停运751天应扣减节假日及维护日期共计74天，按此计算方法，本院酌情认定2019年1月3日至2019年6月26日的停营损失共计为101422元【646元×（174天-17天）】，原告为确定车辆损失申请鉴定支出鉴定费11487元。上述费用应由被告吴俊赔偿，被告太保巴南支公司负连带义务。因本案属侵权纠纷，原告主张律师费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事人申请财产保全错误造成案外人损失应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吴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李平因渝Ｂ×××××号车自2019年1月3日起至2019年6月26日止扣押期间的停营损失101422元、鉴定费11487元，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巴南支公司负连带赔偿责任； 二、驳回原告李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原告李平对被告重庆众途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3624元，由原告李平负担2780元（已缴纳），被告吴俊负担844元，此款原告李平已自愿垫付，被告吴俊应在支付赔偿款时迳付原告李平，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巴南支公司负连带义务。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同时预交案件受理费。递交上诉状后上诉期满七日内仍未预交诉讼费又不提交缓交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双方当事人在法定上诉期内均未能提出上诉或仅有一方上诉后又撤回的，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本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两年，该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判员  肖秉文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赵澜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