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80民再4号 监督机关：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原告：王东阳，女，汉族，1985年9月28日出生，住四川省简阳市。 原审原告：李红琼，女，汉族，1978年8月10日出生，住成都市新都区。 原审原告：四川法之识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成都市武青南路51号6楼623号。 法定代表人：龚志立，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鄢华俊，四川法之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涌邦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顺城大街308号35楼H座。 法定代表人：王斌，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响，四川迪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梅，四川迪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王东阳、李红琼、四川法之识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法之识事务所）与原审被告四川涌邦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涌邦担保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3月21日作出的（2017）川0180民初532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简阳市人民检察院在办理黄全文与万非涉嫌虚假诉讼罪一案中，发现（2017）川0180民初532号民事案件存在当事人伪造债权、采用虚假诉讼方式转移资产的情形，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8月28日作出（2019）川0180民监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本案由本院再审；二、再审期间，中止（2017）川0180民初532号民事调解书的执行。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李红琼、法之识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鄢华俊，原审被告涌邦担保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梅到庭参加诉讼，原审原告王东阳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简阳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黄全文（涌邦担保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等人虚构涌邦担保公司向公司员工王东阳、李红琼借款的事实，将涌邦担保公司对碧城置业债权的80%转移给王东阳、李红琼，将另外20%转移给法之识事务所万非，并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为了增强转让协议的效力，于2017年2月向简阳市人民法院提起确认该转让协议有效的民事诉讼。2017年3月21日，简阳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0180民初53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该《债权转让协议》有效。原审原被告不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系虚假诉讼，遂作出川简检民（行）监（2019)51018500002号《检察建议书》，建议对该案件依法再审。 李红琼、法之识事务所称，王东阳、李红琼、法之识事务所与涌邦担保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简阳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0180民初532号民事调解书后，涌邦担保公司作为报案人，王东阳、李红琼作为共同报案人向公安机关举报黄全文、万非、程红武涉嫌犯职务侵占罪及虚假诉讼罪。在公安机关侦查期间，黄全文与万非均承认二人借涌邦公司员工王东阳、李红琼的名义将涌邦公司享有的对碧城置业的债权进行转移，并通过虚假诉讼的方式对转移行为予以确认的事实。王东阳、李红琼在侦查期间也承认与涌邦担保公司没有债权债务关系，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处理。 涌邦担保公司辩称，2019年初，涌邦担保公司作为报案人，王东阳、李红琼作为共同报案人向公安机关举报黄全文、万非、程红武涉嫌犯职务侵占罪及虚假诉讼罪。在公安机关侦查期间，黄全文与万非均承认二人借涌邦公司员工王东阳、李红琼的名义将涌邦公司享有的对碧城置业的债权进行转移，并通过虚假诉讼的方式对转移行为予以确认的事实，王东阳、李红琼也承认了存在伪造债权的事实。请求人民法院判决撤销（2017）川0180民初532号民事调解书。 王东阳、李红琼、法之识事务所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决原被告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有效。事实和理由：2013年9月，成都碧城置业有限公司向出借人刘勇等36位个人借款共计1,000万元，由被告提供连带保证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成都碧城置业有限公司无法归还本息，出借人要求被告承担担保偿还责任，为此，被告于2013年12月5日，向原告王东阳、李红琼分别借款3,300,000元、1,776,650元，利率为每月1.5%，并委托原告王东阳、李红琼代偿成都碧城置业有限公司的借款本息。为此，原告王东阳于2013年12月5日向成都碧城置业有限公司的借款客户刘勇等10人代偿本息3,300,000元；原告李红琼于2013年12月5日向成都碧城置业有限公司的借款客户张古琴等7人代偿本息1,776,650元。前述借款本息被告一直无资金归还。截止2016年11月5日经双方结算，被告欠原告王东阳借款本息共计5,353,081元，欠原告李红琼借款本息共计2,881,985元。由于被告系成都碧城置业有限公司的担保人，在王东阳等代偿全部借款后，被告取得了追偿权。为此，被告向成都仲裁委申请了仲裁，并以（2014）成仲案字第614号裁决书予以了裁决，该案由四川法之识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在代理。由于被告无力归还原告王东阳、李红琼的借款及支付原告四川法之识律师事务所的代理费，故提出以（2014）成仲案字第614号裁决书所确定的债权及相应权益作为抵偿原告的借款及代理费。双方达成债权转让协议书，被告将（2014）成仲案字第614所确定的20%的债权本金及相应权益（包括违约金、利息、抵押物优先受偿、垫付的仲裁费等）转让给四川法之识律师事务所，以抵偿其应支付的代理费；被告将（2014）成仲案字第614号裁决书所确定的80%的本金债权及相应权益（包括违约金、利息、抵押物优先受偿、垫付的仲裁费等）转让给王东阳、李红琼，以抵偿欠其借款本息8,235,066元。转让协议书签订后，被告于2016年11月28日向成都碧城置业有限公司及法定代表人甘鹏飞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书。为确保转让协议的合法，特诉讼来院。 2017年3月21日，经本院主持调解，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请求人民法院确认：一、被告四川涌邦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将（2014）成仲案字第614号裁决书所确定的20%的债权本金及相应权益（包括违约金、利息、抵押物优先受偿、垫付的仲裁费等）转让给原告四川法之识律师事务所，以抵偿其应支付的代理费、本协议生效后双方的代理关系终止；二、被告四川涌邦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将（2014）成仲案字第614号裁决书所确定的80%的本金债权及相应权益（包括违约金、利息、抵押物优先受偿、垫付的仲裁费等）转让给王东阳、李红琼，以抵偿欠其借款本息8,235,066元；三、本协议生效后，被告四川涌邦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与王东阳、李红琼的债权债务消灭；四、案件受理费40,900元及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四川涌邦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此款在收到本调解后3日内给付给原告。上述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本调解协议经各方当事人在笔录上签名或盖章，本院予以确认后即具有法律效力。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本案的证据及事实认定如下：2013年9月，涌邦担保公司为成都碧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碧城置业）融资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担保，碧城置业用自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6000.03平方米作反担保。因碧城置业逾期未偿还债务，涌邦担保公司承担了担保付款责任后，取得了向碧城置业追偿的权利。该追偿权纠纷经成都仲裁委员会裁决后，涌邦担保公司申请强制执行，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确认涌邦担保公司享有优先受偿权，裁定将6000.03平方米作价9,254,448.8元抵偿碧城置业所欠涌邦担保公司相应的债务。 王斌系涌邦担保公司的董事长兼法定代表人，2014年9月涌邦担保公司出现资金问题，为躲避债务王斌授权黄全文处理公司日常事务。王东阳、李红琼在涌邦担保公司从事出纳、会计工作，涌邦担保公司安排王东阳办理了两张私人银行卡、李红琼办理了三张私人银行卡用于办理公司日常业务，银行卡及u盾交到涌邦担保公司财务部统一保管和使用。 万非时任涌邦担保公司法律顾问。涌邦担保公司出借给碧城置业1,000万元及代偿给理财客户1,000万元通过王东阳、李红琼等人账户支付，但涌邦担保公司与王东阳、李红琼等人没有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及借贷关系。2016年11月25日，黄全文等人虚构涌邦担保公司向公司员工王东阳、李红琼借款的事实，涌邦担保公司作为甲方（转让方），王东阳、李红琼、四川法之识律师事务所作为乙方（受让方），就涌邦担保公司取得对碧城置业债权由黄全文安排万非起草了《债权转让协议》，内容为：“一、甲方将（2014）成仲案字第614号裁决书所确定的20%的债权本金及相应权益（包括违约金、利息、抵押物优先受偿、垫付的仲裁费等）转让给四川法之识律师事务所，以抵偿其应支付的代理费，本协议生效后，双方的代理关系终止。二、甲方将（2014）成仲案字第614号裁决书所确定的80%的本金债权及相应权益（包括违约金、利息、抵押物优先受偿、垫付的仲裁费等）转让给王东阳、李红琼，以抵偿欠其借款本息8,235,066元，本协议生效后，甲方与王东阳、李红琼的债权债务消灭。三、本协议签订后三日内甲方应向成都碧城置业有限公司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并及时向乙方所在地简阳市人民法院申请效力确认。……”王东阳、李红琼按黄全文安排在该协议上签字，涌邦担保公司及法之识事务所盖章。为了增加转让协议的效力，2017年2月9日王东阳、李红琼与四川法之识律师事务所作为原告，涌邦担保公司作为被告，向简阳市人民法院提起确认该转让协议有效的民事诉讼。 王东阳、李红琼与法之识师事务所鄢华俊律师不认识，万非安排鄢华俊作为王东阳、李红琼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鄢华俊起草了民事起诉状交给万非，万非让王东阳、李红琼在民事起诉状、委托书上签字。财产保全申请书中申请人王东阳、李红琼名字由他人代签。王东阳、李红琼未到庭参加庭审。2017年3月21日，我院作出(2017)川0180民初53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该《债权转让协议》有效。王东阳、李红琼与法之识事务所的民事调解书由鄢华俊签收。 2017年7月，四川联友财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友公司）法定代表人程红武与黄全文、万非经过协商，万非起草了转让方分别为王东阳、李红琼，四川法之识律师事务所，受让方为联友公司的两份《债权转让协议书》，以460万元受让王东阳、李红琼取得的80%债权，以80万元受让法之识律师事务所取得的20%债权。为了增加转让协议的效力，2017年9月7日联友公司作为原告，王东阳、李红琼，法之识事务所作为被告，向简阳市人民法院提起确认该转让协议有效的民事诉讼。王东阳、李红琼与四川法之识律师事务所鄢华俊律师不认识，万非安排鄢华俊作为王东阳、李红琼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阳、李红琼未到庭参加庭审。2017年9月19日，我院作出(2017)川0180民初365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联友公司与王东阳、李红琼、法之识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有效，王东阳、李红琼与法之识事务所的民事判决书由鄢华俊签收。 王东阳、李红琼因担心作为涌邦担保公司财务人员为黄全文、万非签字文书过多出问题，李红琼找到黄全文，2017年10月12日黄全文亲笔写了特别说明交给李红琼，内容为“整个过程、操作、决策、安排均由黄全文、万非实施，王东阳、李红琼不知如何详情、实况。均听从黄全文、万非安排。故王东阳、李红琼对上列民事及刑事不承担任何责任。” 另查明，在公安机关侦查期间，黄全文与万非均承认二人借涌邦公司员工王东阳、李红琼的名义将涌邦担保公司享有的对碧城置业的债权进行转移，并通过虚假诉讼的方式对转移行为予以确认的事实，而且两次确认转让协议效力的诉讼费用均由程红武垫支。王东阳、李红琼也承认与涌邦担保公司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 以上事实，有本院在再审中依职权调查收集的简公（经侦）立字（2019）519号刑事侦查卷中公安机关对黄全文、万非的讯问笔录，对王斌、王东阳、李红琼、程红武等人的询问笔录，涌邦担保公司提交的黄全文亲笔书写的特别说明，以及人民法院对万非的调查笔录等在卷佐证。以上证据均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请求，并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虚假诉讼是指民事诉讼各方当事人恶意串通,采取虚构法律关系、捏造案件事实方式提起民事诉讼,或者利用虚假仲裁裁决、公证文书申请执行,使法院作出错误裁判或执行,以获取非法利益的行为。简阳市人民法院审理的(2017)川0180民初532号原审原告王东阳、李红琼、四川法之识事务所起诉原审被告涌邦担保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属于虚假诉讼。黄全文等人恶意串通，通过虚假的借款合同伪造涌邦担保公司向公司员工王东阳、李红琼借款的事实，但实际王东阳、李红琼与涌邦担保公司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王东阳、李红琼、法之识事务所与涌邦担保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所涉借贷关系系虚构的法律关系，以捏造案件事实方式提起民事诉讼，对其虚假诉讼的行为，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黄全文等人利用伪造的借款合同，虚构公司债务，通过虚假诉讼的方式将公司财产转化为个人财产，达到非法转移公司债权的目的，规避公司债务，侵害了不特定多数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其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扰乱了正常的诉讼秩序，损害了司法权威和司法公信力，损害了涌邦担保公司及其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应认定该《债权转让协议》无效。原审裁判文书认定债权转让协议有效错误，应予纠正；原审原告王东阳、李红琼与四川法之识律师事务所鄢华俊律师是由万非安排作为王东阳、李红琼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委托代理并非原审原告王东阳、李红琼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为了虚假诉讼程序进行虚假的委托。提起本案诉讼并非为实现债权，而是通过司法程序阻止其他债权人对公司财产的受偿，虚构债权、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目的明显。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川0180民初532号民事调解书。 二、驳回原审原告王东阳、李红琼、四川法之识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40,9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45,900元，由原审原告王东阳、李红琼、四川法之识律师事务所共同负担22,950元、原审被告四川涌邦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2,9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万 静 审判员 **英 审判员 李 颂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王 婷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无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请求，并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