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62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门孝文。 委托诉讼代理人：栾旭光，高密醴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秉衡律师事务所。 法定代表人：张新文，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清国，山东秉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山东密水律师事务所。 法定代表人：颜琪，主任。 上诉人门孝文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秉衡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秉衡律所）、原审第三人山东密水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密水律所）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5民初4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门孝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栾旭光，被上诉人秉衡律所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清国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门孝文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秉衡律所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的债权转让不成立。（1）应为合同转让，而不是债权转让。2014年7月30日，门孝文与密水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门孝文起诉的债权为152000元，到目前为止仅仅收回35000元，委托执行的案件还在执行过程中。委托代理合同属双务合同，合同双方互负权利、义务，此种情况下，受托人不可以单独转让权利。（2）本案的委托代理合同不得转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本案属于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的合同。依据最高法院的解释，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的权利，主要是指合同是基于特定当事人的身份关系订立的，合同权利转让给第三人，会使合同的内容发生变化，动摇合同订立的基础，违反了当事人订立合同的目的，使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得不到应有的保护。当事人基于信任关系订立的委托合同、雇佣合同及赠与合同等，都属于合同权利不得转让的合同。正确做法是：委托代理期间，张新文律师转所，代理合同的乙方密水律所应告知门孝文，与门孝文协商更换其他律师后继续履行委托代理合同；或者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代理合同。门孝文如果继续信任张新文律师，可与秉衡律所签订新的《委托代理合同》，而不是合同转让或债权转让。2.本案的其他违法行为。（1）关于张新文律师转所后的代理行为。《律师法》第十条“律师只能在一个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变更执业机构的，应当申请换发律师执业证书”；第四十七条：律师不得“（一）同时在两个以上律师事务所执业”。转所是张律师的权利，但转所后是不是应该通知门孝文，并就门孝文的案件做个交代。事实上，张律师及密水律所至今都没有通知门孝文。（2）关于代理费收费标准。门孝文通过诉讼方式追讨借款152000元，2014年起诉，至今已超过5年，感谢法院，已经收回35000元，没有颗粒无收。但根据一审判决，要付给律师事务所20500元（59%），本人还剩14500元（42%），未与门孝文签订过委托代理合同的秉衡律所，收到钱后如何入账？如何开发票呢？综上所述，请求依法查明事实，驳回秉衡律所的诉讼请求。 秉衡律所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密水律所未答辩。 秉衡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门孝文支付律师代理费20500元；2.诉讼费用由门孝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30日，门孝文作为甲方，密水律所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一份《委托代理合同》，合同约定：甲方与徐茂基、张文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现委托乙方的律师参加处理，经平等协商，双方自愿订立本合同，具体内容如下：一、乙方接受甲方委托并指派张新文律师作为甲方的委托代理人，参与甲方与徐茂基、张文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处理。二、甲方应交纳律师服务费用的标准如下，其中一审阶段按照代理费壹万元（10000）缴纳，若涉及二审诉讼和执行阶段，不论哪阶段按诉讼标的额的30%加收。上述费用乙方暂不收取，待甲方收到欠款的当日按约定比例缴纳或由乙方按约定比例自行扣取。三、本案处理时所需的案件受理费、交通费等由甲方预先支付。四、甲方必须实事求是地向乙方陈述案情，提供与本案有关的书面证据，若乙方发现甲方提供假证、弄虚作假，或因甲方过错造成乙方工作困难，或甲方自行与对方和解时，乙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律师服务费用仍按诉讼标的额20%计收。五、乙方必须依法保护甲方的合法权益并按时参加处理；乙方所指派律师若因故无法参与处理，甲方同意乙方另行指派其他律师办理。六、甲方委托乙方的代理权限：1、提起民事诉讼和申请执行（代理过程中乙方律师享有本合同第六条第2、3项中约定的特别授权）；2、代为承认、变更、放弃诉讼请求，进行和解、调解，代收法律文书等；3、代为领取追回的欠款或抵债物等。七、特别约定事项：1、若甲方违反双方约定，自愿按诉讼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承担惩罚性违约金，该违约金的数额甲方不得请求减少。2、甲方自愿授权乙方代为领取追回的欠款或抵偿物等，其本人不得自行领取。3、未经乙方同意，甲方不得与对方当事人自行和解。八、本合同有效期限，自甲、乙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至本案执行终结时止。九、本合同自双方签字或者盖章之日起生效。该合同第二条中的“代理费壹万元（10000）”、“不论哪阶段”、“30%”为手写。 合同签订后，张新文受密水律所的委派，作为门孝文的委托代理人参与了门孝文与徐茂基、张文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处理。2015年7月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高民初字第341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徐茂基偿还门孝文借款本金152000元；徐茂基给付门孝文利息（借款本金6万元自2014年2月13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借款本金53000元自2014年10月9日起，借款本金39000元自2014年6月11日起，均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扣除已付利息6000元）；张文强对借款本金39000元及利息（39000元自2014年6月1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 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2016年3月3日张新文律师为门孝文代写了申请执行书，并参与了执行过程。该案由一审法院执行员张坤涛承办。2017年7月4日门孝文收到被执行人张文强的35000元，对剩余的4000元及39000元的利息，门孝文自愿放弃。但门孝文未按约定支付密水律所代理费用。 对于该案的执行过程，执行人员张坤涛向一审法院提供一份证言，内容：2016年3月开始门孝文与徐茂基、张文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立案后由我负责执行，接案后张新文律师多次到高密找我催办。我分别于2016年3月10日和2017年2月15日向被执行人徐茂基、张文强送达报告财产令、付款传票等法律文书，执行过程中均由张新文律师直接与我联系办理，门孝文本人没有来催办过。期间大约在2017年春张新文律师电话告诉我，张文强和门孝文要到法院进行和解，那天和解时由张新文律师直接与张文强协商，门孝文也在场，当时因为5000元还款差额和解没达成。2017年7月他们二人和张新文律师一起到我办公室达成和解，由被执行人张文强一次性支付35000元后，不再向他追要其他借款，当时由门孝文出具收到条一份，同时注明余款4000元及利息放弃并同意解除张文强的失信记录。在执行张文强的同时，我也多次通知张新文律师查找被执行人徐茂基的下落，因一直不能确定具体的居住地点，对被执行人徐茂基暂无法执行，特此证明。 2017年9月6日，密水律所与秉衡律所签订一份《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密水律所将门孝文所欠该所的全部律师代理费转让给秉衡律所。2018年10月8日，秉衡律所将门孝文诉至一审法院。 2019年3月20日密水律所向门孝文邮寄一份《解除委托通知》，内容：因你未按照委托代理合同约定支付律师代理费，故通知你解除该案的代理委托，特此通知。该通知的邮寄回执显示：他人收。 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密水律所与门孝文签订的诉讼代理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照该协议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 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其一，密水律所与门孝文签订的诉讼代理合同中收取代理费的条款应如何理解，如何确定涉案代理费；其二，密水律所与门孝文之间的诉讼代理合同是否已经解除；其三，密水律所与秉衡律所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 关于焦点一，门孝文辩称：该合同第二条最后一句“上述代理费用乙方暂不收取，待甲方收到欠款当日按约定比例交纳”，该句话中的欠款是承接前一句话中的诉讼标的额而言的，是指整个案件的诉讼欠款额，即只有将整个案件的欠款额执行到位才有权要求支付代理费，而合同的相对方只是执行了部分欠款，并未全部执行完毕，秉衡律所的诉求不符合合同的支付条件。秉衡律所主张：门孝文的辩称意见没有根据，当时约定该条款系因门孝文经济困难，所以约定了代理费暂时不交付，待门孝文有了钱或执行上来钱再支付；代理合同第二条明确约定一审代理费是一万元，执行阶段代理费按照已执行款35000元*30%计算，门孝文应立即支付代理费10000元+10500元=205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收到欠款”的理解发生争议，一审法院认为，其一，对于该四字，通常的理解，收到欠款包括收到部分欠款和全部欠款，而按照被告的理解方式，实质系对该四字的限缩解释；其二，从代理合同全文分析，对于代理费采取了固定数额收费和按比例收费两种方式，在一审阶段，按固定数额收费，即10000元；若涉及执行阶段，按收到欠款的30%加收，该合同第二条中的后一句系对前一句的补充解释；其三，按照门孝文的理解，本案的代理合同为风险代理合同，密水律所必须将案件代理达到全部欠款执行到位的程度方才构成支付代理费的条件，然而，仔细分析本案的代理合同，对于代理费并未明确约定门孝文必须胜诉密水律所才能获得一审代理费，而是直接约定一审阶段按10000元收取，另一阶段按比例收取，故本案的代理合同并非风险代理合同，仅仅是附条件的合同；其四，从合同的订立目的分析，案件的执行效果受被执行人的财产状况、法律意识、执行员的业务素质等多方面条件的制约，按照我国的国情全部欠款执行到位案件的比率比较低，当事人与代理人约定按收回欠款的比例收取代理费，系实践中常见的一种收费方式，可以充分调动代理人的积极性，实质对双方均有利。综合上述，对于门孝文关于收取代理费的条款的理解方式，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应按照秉衡律所对此条款的理解方式计算本案代理费。 关于焦点二，门孝文辩称未收到解除委托通知，故本案的代理合同并未解除，秉衡律所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其一，因门孝文未按约定履行交付代理费的义务，已经构成根本违约，故密水律所具有合同解除权；其二，一审法院在质证时，已经将解除委托通知书向门孝文进行了出示，即可以视为密水律所通过诉讼方式行使了解除权。故本案的委托代理合同已经解除。 关于焦点三，门孝文辩称涉案代理合同系基于个人信任而产生，未经门孝文同意，不能转让；且门孝文并未收到债权转让通知。秉衡律所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其一，本案中密水律所转让的仅仅是已经产生的代理费，并非合同概括转让；其二，本案中，一审法院已经通过向门孝文送达起诉状及相关诉讼文书的方式告知了门孝文债权转让的事实，故对门孝文的该辩称意见不予支持。 综上，本案中密水律所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了义务，门孝文理应按约向其支付代理费；在密水律所将涉案债权转让给秉衡律所之后，秉衡律所依法获得要求门孝文支付代理费的权利，故秉衡律所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门孝文偿付秉衡律所律师代理费205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2元，财产保全费240元，合计552元由门孝文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门孝文提交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的理解与适用，拟证明本案合同是不能转让的合同。经质证，秉衡律所不认可门孝文的主张，本案转让的是门孝文所欠密水律所的代理费，密水律所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门孝文确实欠密水律所代理费没有交，密水律所将所欠代理费转让具有法律依据。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案涉债权转让的标的及能否转让，门孝文应否支付代理费。从密水律所与秉衡律所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内容看，双方转让的标的为门孝文所欠密水律所的律师代理费，因此本案转让标的为债权转让而非门孝文主张的整个合同的转让，且密水律所已经实际履行了其与门孝文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代理门孝文完成一审诉讼并执行部分款项，根据合同约定，门孝文应当按阶段支付密水律所代理费用，但其迟迟不予支付，构成根本违约，在此情况下，密水律所将其对门孝文所享有的债权转让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密水律所也已履行了债权转让协议的通知义务，该债权转让行为对门孝文发生法律效力，故一审法院判决门孝文支付律师代理费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门孝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2元，由上诉人门孝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祝卫华 审判员  郭淑娟 审判员  贾丽丽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吕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