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1民终48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碧琪，女，汉族，1994年3月2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纵卫东，广东启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文静，广东启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爱车汇（北京）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大街****810L-048。 法定代表人:潘柏杰，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英杰，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阳支公司，住所，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开阳县城关镇西街**div> 负责人：陈卫，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褚文，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关鑫，男，满族，1987年9月10日生，住所地，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iv>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露，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尤力扬，男，汉族，1996年7月10日出生，羁押地广东省清远监狱。 上诉人陈碧琪、爱车汇（北京）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爱车汇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阳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开阳公司）、关鑫、尤力扬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因上诉人陈碧琪、爱车汇公司不服贵州省贵阳市开阳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开阳法院）（2019）黔0121民初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碧琪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爱车汇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人民保险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关鑫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碧琪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并依法改判陈碧琪对尤力扬50592元的理赔款不承担连带责任；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写明“陈碧琪基于信任，将身份证及驾驶证放在尤力扬的钱包中”，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未查明该事实。身份证和驾驶证是上诉人日常需经常使用的证件，所以上诉人一直是放在自己的钱包中，从未放过在尤力扬的钱包中，且尤力扬在庭审时承认驾驶证是其和上诉人旅游的时候偷拿的。一审法院认为陈碧琪未尽到保管和必要注意义务，对造成的损失存在过错，其对被告尤力扬承担的部分负连带责任，对此上诉人不予认可。上诉人将本人的身份证驾驶证一直放在自己的钱包中，所以上诉人已经妥善保管了，但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尤力扬真心交往的过程中，上诉人并不知道尤力扬会利用其与上诉人是男女朋友关系，私自偷拿、冒用上诉人的驾驶证，并隐瞒和车拍照的真实目的，因此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尤力扬的上述行为无法预见且无法防范。对无法预见及无法防范的事情是不存在有过错之说，故上诉人对涉案事故造成的损失不存在过错，上诉人不应对尤力扬50592元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请求贵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上诉的诉求。 上诉人爱车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二项，即爱车汇(北京）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阳支公司理赔款33728元及利息；2.改判驳回原告第2项诉讼请求中爱车汇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部分。 事实与理由：1.本案应由陈碧琪、尤力扬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系陈碧琪将身份证、驾驶证借给尤力扬在爱车汇公司经营的START共享用车平台上注册租赁车辆行驶导致的事故。陈碧琪和尤力扬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经我方查询START平台后台交易记录，名为“陈碧琪”的注册车友在START共进行过两单交易，分别为2017年2月17至27日，以及2017年3月4至16日。两次订单记录中，陈碧琪均参与取车并与租赁车辆合影。可见尤力扬以陈碧琪名义在START平台注册用车，得到了陈碧琪的同意，并使用陈碧琪证件注册。陈碧琪参与取车，并在取车后将车辆交给尤力扬驾驶。因此，陈碧琪所称证件被尤力扬盗用缺乏事实依据，陈碧琪和尤力扬构成有意思联络的共同侵权，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2.爱车汇公司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陈碧琪注册时核验了驾驶证和身份证，并在注册过程中通过《用户服务协议》与《START平台服务规则》重点提示仅限车友本人驾驶，不得转借车辆，同时要求取车时要车友本人与车合影以杜绝他人驾驶的可能性，已尽到C2C租车平台应尽的一切安全保障义务。但陈碧琪、尤力扬仍无视上述规定，换人驾驶，故意明显，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3.即使认定爱车汇公司存在过错，判决承担40%的比例也明显失当。尤力扬是实际用车人，明知无证依然驾驶导致事故发生，陈碧琪是注册用车人，提供身份证和驾驶证供尤力扬注册并使用车辆，并且配合尤力扬取车拍照，二人是有意思联络的共同侵权，是造成损害结果的直接原因，且过错程度明显比上诉人高很多。即使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上诉人也是无意思联络侵权人，且过错程度低很多，承担40%责任有违公平。故上诉至贵院，诉请如前。 被上诉人人保开阳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关鑫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3月7日，尤力扬驾驶粤Ｂ×××××号小型越野客车，从修文县久长镇方向往开阳县方向行驶，行至开阳县白泥坝路段时，车辆驶离路面，冲入案外人李伦国家院内，将停放在院内的贵Ｇ×××××号小型越野客车及堆放在院内的部分物品碰撞损坏，经交警部门认定，尤力扬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时，尤力扬未获得相应车型的有效驾驶证。 粤Ｂ×××××号小型越野客车登记车主为关鑫。贵Ｇ×××××号小型越野客车登记车主为付祥，贵Ｇ×××××号车辆在人保开阳公司续保业务部购买了机动车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等险种，保险单加盖了人保贵阳公司印章。保险期间自2017年2月17日0时起至2018年2月16日24日止。事发后，该车在贵州通跃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进行修理，共产生费用84320元。2017年7月26日，人保贵州省公司向受损车主付祥支付了理赔款84320元。2017年7月12日，付祥与人保贵阳公司签订了机动车辆保险权益转让书及代位求偿承诺书，将保险权益转让给了人保贵阳公司。人保贵阳公司将其代位求偿权通过《授权书》交由人保开阳公司行使。 尤力扬与陈碧琪在涉案车辆租赁期间系男女朋友关系。尤力扬驾驶的粤Ｂ×××××号小型越野客车是以陈碧琪名义通过爱车汇公司的START平台租用。《共享用车合同》显示，关鑫（车主、甲方）、陈碧琪（车友、乙方）均是爱车汇公司的START平台注册车友，注册时未进行人脸识别。甲、乙双方的权利义务由START平台提供的《共享用车合同》预先设定。《共享用车合同》上陈碧琪的名字系打印。尤力扬表示因其驾照没有通过，故用陈碧琪的名字在平台上注册。陈碧琪基于信任，将身份证及驾驶证放在尤力扬钱包中，使用上述证件注册时，陈碧琪并不知情，平台预留的联系方式是尤力扬的手机号。交车时，陈碧琪和尤力扬均在场，关鑫将钥匙交给尤力扬，尤力扬将车开走并传照片到平台以及与平台联系。押金、租金均由其支付，出省租金亦由尤力扬转给关鑫。陈碧琪表示虽与粤Ｂ×××××号小型越野客车进行了人车合影，但不知道是取车。爱车汇公司表示不能证明注册号码的归属，注册时是以身份证、驾驶证为准；用户注册信息不需要当面核实，因是线上运营平台，平台就信息是否由本人真实提供无法当面审查。 一审法院认为，人保贵阳公司与付祥签订了机动车辆保险权益转让书，付祥也实际获得了保险理赔款84320元，人保贵阳公司因此取得代位求偿权。人保贵阳公司授权人保开阳公司行使代位求偿权并出具了《授权书》，从《授权书》的内容来看，人保贵阳公司将代位求偿权交由人保开阳公司行使，具有权利转让的意思表示，故人保开阳公司作为一审案件中的原告主张代位求偿权，主体适格。 关于各方争议的涉案损失承担主体问题。尤力扬未获得相应车型的驾驶资格驾驶车辆，在行使过程发生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尤力扬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因此，尤力扬对涉案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尤力扬驾驶的车辆是用陈碧琪的身份证、驾驶证通过爱车汇公司的START平台向关鑫租赁。爱车汇公司作为居间方，制定了《START平台服务规则》并提供了《共享用车合同》，会员注册、用车规则、费用支付标准和方式均系爱车汇公司预先设定。因此，爱车汇公司除提供居间服务外，在车辆租赁期间也有相应的经营管理职责，其对车友提供的身份信息及驾驶资格未尽到合理审查，未采取有效措施确保注册信息的真实性，对无相应驾驶资格的尤力扬驾驶以陈碧琪名义通过START平台租用车辆存在过错，对涉案损失也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根据尤力扬、爱车汇公司的过错大小，对涉案损失按60%、40%承担责任为宜。陈碧琪虽称对租车情节不知情，但身份证及驾驶证系个人证件，其交给尤力扬管理，尤力扬用其身份证及驾驶证在平台上注册为车友租车，陈碧琪还在交车现场与车辆进行了合影，取车后由尤力扬驾驶并最终发生事故。陈碧琪与尤力扬系男女朋友关系，具有一定的特殊性，陈碧琪未尽到保管和必要的注意义务，对造成的损失存在过错，应对尤力扬承担的部分负连带责任。关鑫对本案造成的损失不存在过错，依法不应当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尤力扬于一审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人保开阳公司理赔款50592元及利息（从2017年7月26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陈碧琪对该款负连带责任；二、爱车汇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人保开阳公司理赔款33728元及利息（从2017年7月26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驳回人保开阳公司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4元，由尤力扬、陈碧琪负担386元；爱车汇公司负担258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爱车汇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证据：照片两张，1.2017年2月17至27日陈碧琪与租赁车辆人车合影的照片；2.2017年3月4至16日陈碧琪与案涉租赁车辆人车合影的照片。证明陈碧琪两次在START平台租用车辆，其知晓人车合影即取车的意思。陈碧琪同意尤力扬使用其证件注册使用汽车，因此陈碧琪与尤力扬构成有意思联络的共同侵权。 经质证，陈碧琪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可。其认为，无法证明照片中的人系陈碧琪本人。1.证据1中的车辆无车牌信息；2.两张照片不是一审庭审结束后形成的新证据，属于逾期举证，不应采纳；3.陈碧琪不知道尤力扬租车，更不知道尤力扬盗用其身份证以及驾驶证。陈碧琪不知情，所以与尤并不存在共同侵权的意思联络。 经质证，关鑫对该份证据三性予以认可。其认为，1.该份证据可证明陈碧琪知晓START平台租车流程以及人车合影的意义是代表交付车辆。2.从照片可以判断是陈碧琪本人。 经质证，人保开阳公司对该份证据三性予以认可。其认为，陈碧琪与案涉车辆进行人车合影，且其在当时并未对尤力扬冒用其信息表示异议，以及二人系男女朋友关系，可以判断陈碧琪知情。 对二审争议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START平台《用户服务协议》规定，取车须由注册车友本人进行，且需拍摄车友和车辆（显示车牌）合影照片。《START平台服务规则》规定，交接车辆时,车主有权核查车友驾驶证，若发现非下单车友本人（或驾驶证过期），有权拒绝交车。租赁车辆仅限本人驾驶。 经比对陈碧琪身份证照片与2017年2月17至27日、2017年3月4至16日两张人车合影照片上的人物影像，可以确认该两张照片系陈碧琪本人。 关鑫将案涉车辆通过START平台租赁给陈碧琪，但该平台不负责车辆的管理、维护、交接事宜，其收取的费用为关鑫交付的平台保障费，车辆使用费通过微信转账方式直接支付给关鑫。在订单页面中保险公司处注明了“P2P租车责任险”。爱车汇公司作为投保人，在人民财保为案涉车辆投保“P2P租车责任险”，被保险人为陈碧琪。该险种是一种商业营运险，保险范围包括相关车辆的车损，盗抢以及第三人身伤亡与财产损失。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陈碧琪对案涉保险事故的发生是否具有过错，是否应与尤力扬构成共同侵权而承担案涉保险赔偿款的连带责任；二、爱车汇公司对于案涉保险是否的发生是否具有过错，是否应当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关于焦点一，首先，陈碧琪作为爱车汇公司START租车平台的注册车友会员，于2017年3月4日与同是该平台的车主会员关鑫签订的《共享用车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系有效合同，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应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该合同约定适用《用户服务协议》、《START平台服务规则》中的相关规则。《用户服务协议》和《START平台服务规则》对注册方式、会员资格、取车流程、车辆使用、违约责任等进行了详细约定。陈碧琪作为该平台会员以及《共享用车合同》乙方当事人，其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但陈碧琪违反合同中不得换驾的约定，擅自将案涉车辆交予尤力扬驾驶，其行为已将构成违约。 其次，即使系尤力扬冒用陈碧琪身份证与驾驶证偷拍并上传至START租车平台取得会员资格，但根据该平台关于取车流程之规定，必须注册车友会员本人持身份证或驾驶证，经车主核查，且进行人车合影后方才视为取车。陈碧琪的身份证与驾驶证即使被尤力扬冒用，但仍需其本人进行现场人车合影确认取车。陈碧琪分别于2017年2月17至27日、2017年3月4至16日两次在该平台租赁车辆，均按照该平台要求上传人车合影的照片，其上述行为具有内在逻辑关联性，可以确认陈碧琪应当知悉案涉《共享用车合同》约定之内容，以及人车合影即取车之意思表示。 再次，陈碧琪明知案涉《共享用车合同》中约定不得换驾，却擅自将案涉车辆交予尤力扬驾驶导致案涉保险事故发生，其对该保险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陈碧琪对案涉保险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应当与尤力扬构成共同侵权而承担案涉保险事故的连带责任。 关于焦点二，START租车平台在注册车主会员中要求注册车辆必须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并且还为平台上的租赁车辆投保“P2P租车责任险”。该险种是一种商业营运险，保险范围包括相关车辆的车损，盗抢以及第三人身伤亡与财产损失。爱车汇公司作为该平台运营方，其无法也不可能对陈碧琪租车后，在使用过程中的行为进行监管。其只能在事前，即对注册方式、会员资格、取车流程、车辆使用、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详细约定，以此对将来可能发生的风险进行控制和排除。租赁车辆发生侵权损害，侵权责任适用过错归责原则，即有过错才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爱车汇公司并非直接侵权人，其对案涉保险事故发生并无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爱车汇公司并无过错，不应当承担该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陈碧琪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贵州省贵阳市开阳县人民法院（2019）黔0121民初2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变更贵州省贵阳市开阳县人民法院（2019）黔0121民初2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陈碧琪与尤力扬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阳支公司保险理赔款84320元及利息（从2017年7月26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44元，由一审被告陈碧琪、尤力扬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44元，由上诉人陈碧琪负担6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厉文华 审判员  刘晓玲 审判员  杨 坤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八日 法官助理居丽卿 书记员冯宇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