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32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中昌，男，1988年4月2日生，汉族，住昌乐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会赢，男，1988年1月6日生，汉族，住昌乐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才，男，1989年12月16日生，汉族，住昌乐县。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涛，山东宝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在芬，男，1984年3月28日生，汉族，住临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珍，潍坊潍城昌潍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天朋，男，1977年4月16日生，汉族，住昌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磊，山东潍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滕明明，女，1986年1月3日生，汉族，住昌乐县。 上诉人唐中昌、唐会赢、张玉才、张在芬因与被上诉人张天朋、原审被告滕明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昌乐县人民法院（2017）鲁0725民初3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中昌、唐会赢、张玉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对三上诉人享有追偿权是错误的。（一）享有追偿权的前提是受害人没有得到合理赔偿。1、雇主与侵权第三人之间的关系，为不真正连带责任。雇主和侵权行为第三人均负有对受害人的赔偿义务，任何一人履行赔偿义务后，均可以使受害人的赔偿请求权消灭。一审法院审理的（2017）鲁0725刑初87号刑事案件，受害人王进山的近亲属徐延芹、王志龙、王凤珍当时向一审法院提起了附带民事诉讼，经法院组织调解，三上诉人共计赔偿受害人近亲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5万元，同时在《调解协议》第四条明确约定双方之间无其他纠纷，受害方不再追加三上诉人的任何责任。2、在一审法院（2017）鲁0725民初294号判决书第5页第15行法院审查认定部分：“对调解协议及协议书中原告放弃追究四个侵权人责任的约定，系其对自己合法权利的处分”，对于该部分，法院对于受害人近亲属放弃对三上诉人侵权责任的追究也依法进行了认定。（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仅对王进山的家属履行了部分赔偿义务是错误的。受害人近亲属和三上诉人就赔偿问题已经达成了赔偿协议，并承诺放弃对三上诉人的追究；对于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损失已经得到了相应的赔偿，并在赔偿协议中明确表示双方系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达成的。（三）被上诉人应自行承担因举证不能承担的法律后果。1、对于一审法院（2017）鲁0725民初294号民事案件，在上诉人与受害人近亲属已经达成一次性赔偿协议基础上，被上诉人作为该案被告没有真实了解案情，调查取证，合理利用法律规定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在法院依职权调取了上诉人与受害方达成的调解协议、谅解书时，被上诉人不是按照法律规定提出“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援引终局责任人的抗辩是由向赔偿权利人抗辩”等类似观点，相反，却质证认为“调解协议和协议书中放弃对侵权人追究责任的内容无效”，被上诉人的观点明显是自认愿意重复赔偿受害人损失。2、在收到（2017）鲁0725民初294号判决后，被上诉人明知我方已经对受害方作出了合理赔偿，受害方对被上诉人的诉权已经不存在，被上诉人没有对一审判决提出异议；相反却放弃上诉，在一审判决生效后主动履行该判决，后对上诉人行使追偿权。对于被上诉人在（2017）鲁0725民初294号民事案件中不能正确、合法维护自身权益的行为，由此引起的后果应由被上诉人自己承担，而非错误的对我方行使追偿权。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需要承担被上诉人全部修车费用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也存在一定过错。被上诉人没有对其雇佣司机进行必要的安全教育、管理，现场停车位置不合理，司机在装车时没有选择到安全的位置躲避，而是站在车边；且该车辆无营运证及道路运输许可证，被上诉人也无相应资质情况下非法买卖国家矿产资源，系违法行为。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是错误的。 针对唐中昌、唐会赢、张玉才的上诉，张天朋辩称，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一审法院（2017）鲁0725民初294号判决书中被上诉人曾垫付赔偿款2万元，该2万元在一审判决中未得到支持，应予支持。 针对唐中昌、唐会赢、张玉才的上诉，张在芬辩称，对唐中昌、唐会赢、张玉才的上诉请求无意见。 针对唐中昌、唐会赢、张玉才的上诉，滕明明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张在芬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是唐中昌、唐会赢、张玉才雇佣的挖掘机司机，2016年11月27日晚10点30分许，张天朋雇佣的司机王进山驾驶的重型自卸卡车在沙坑内装运麻刚沙时，沙坑出现塌方，导致王进山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时上诉人没有在挖沙，而是王进山的自卸卡车已装完车准备开车时，瞬间发生沙坑塌方，上诉人当时并没有发现沙坑有隐患，既无法预料也无法预防，上诉人被雇佣驾驶挖掘机挖沙只有半天，即出事的当天晚上，在此之前唐中昌、唐会赢、张玉才一直雇佣他人挖沙，即使沙坑有隐患也是雇主之前挖沙导致的，沙坑出现塌方与上诉人没有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张天朋在赔偿了王进山因死亡造成的损失后，应向唐中昌、唐会赢、张玉才追偿，而不是向上诉人张在芬追偿。二、一审判决中“被告唐中昌、唐会赢、唐玉才、张在芬共同赔偿原告张天朋损失384809.46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张在芬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系主体错误，“张玉才”与“唐玉才”是否是同一人，上诉人为何既要与唐中昌、唐会赢、唐玉才共同赔偿，还要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在审理唐中昌、唐会赢、张玉才、张在芬刑事案件判决书中，承担赔偿责任的就是雇主，他们已经每人赔偿了死者家属九万元，受害人家属在刑事案件中也未要求上诉人赔偿，一审法院在（2017）鲁0725民初3571案件中追加上诉人张在芬为被告无法律依据。 针对张在芬的上诉，唐中昌、唐会赢、张玉才辩称，我方已与受害人家属达成了调解协议，不应再承担其他赔偿费用。 针对张在芬的上诉，张天朋辩称，原判正确，应予维持。 针对张在芬的上诉滕明明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张天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唐中昌、唐会赢、张玉才、滕明明、张在芬赔偿各项损失500000元及利息（自2016年11月2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唐中昌、唐会赢、张玉才、滕明明、张在芬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2月，王进山受雇于张天朋、案外人张天军负责驾驶案涉鲁Ｇ×××××号豪泺牌重型自卸车。2016年11月，唐中昌、唐会赢、张玉才在昌乐县毕永文的承包地内开采麻刚沙并销售。同年11月27日22时25分许，王进山驾驶案涉车辆到该处拉麻刚沙时，因张在芬操作不当，致使沙坑发生塌方将王进山掩埋，后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6年12月19日，唐中昌、唐会赢、张玉才分别赔偿王进山的家属90000元，共计270000元，分别给予经济困难帮助60000元，共计180000元。2017年3月30日，张在芬给予王进山家属困难补助30000元。2017年1月13日，王进山的妻子徐延芹、女儿王凤珍、儿子王志龙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张天朋、案外人刘明芹、张天军、于雪艳共同赔偿各项经济损失700000元。一审法院经依法审理，于2017年6月12日作出（2017）鲁0725民初294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张天朋、案外人刘明芹、张天军、于雪艳共同赔偿徐延芹、王凤珍、王志龙各项经济损失374989.46元，并承担该案诉讼费5800元、保全费4020元。2017年10月20日，张天朋将上述赔偿款及诉讼费、保全费全部打至法院账户，该案现已履行完毕。后案外人张天军向一审法院出具证明，同意由张天朋单独起诉进行追偿。根据张天朋的申请，法院依法委托山东卓越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案涉车牌号为鲁Ｇ×××××的豪泺牌重型自卸货车车损进行价值评估。该公司接受委托后，依法进行了评估，并于2018年3月19日作出《事故车辆损失鉴定评估报告》一份，作出如下评估意见：“综合评定，鲁Ｇ×××××号豪泺牌重型自卸货车的车辆损失价值为：￥77793.00元整，金额大写：柒万柒仟柒佰玖拾叁元整”。张天朋因本次事故支付的赔偿款、诉讼费用合计384809.46元；车辆损失及评估费用合计81793.01元。 一审法院认为，唐中昌、唐会赢、张玉才在未办理合法采矿手续及采取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合伙采矿，并雇佣张在芬操作挖掘机，因张在芬操作不当致使王进山死亡、案涉车辆受损及张天朋作为王进山的雇主履行赔偿义务的事实，有民事判决书、收据复印件、证明条、照片、行驶证、询问笔录、刑事判决书及鉴定费发票等证据在案佐证，足以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张天朋作为王进山的雇主，在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唐中昌、唐会赢、张玉才追偿。同时，从本案事故发生过程看，张在芬在操作挖掘机作业时，在明知沙坑存在塌方隐患的情况下，仍驾驶挖掘机开采麻刚沙，导致事故的发生，其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张在芬应与作为雇主的唐中昌、唐会赢、张玉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天朋追偿的范围应包括其支付的赔偿款、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共计384809.46元。关于张天朋因本次事故造成的车辆损失及评估费用支出81793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应由作为雇主的唐中昌、唐会赢、张玉才共同承担。关于张天朋主张的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唐中昌、唐会赢、张玉才、张在芬辩称其已履行赔偿义务，经查，其仅对受害人王进山的家属履行了部分赔偿义务，故其仍应对其余未赔偿部分及张天朋的车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其抗辩，不予采信。唐中昌、唐会赢、张玉才、张在芬辩称张天朋存在重大过失，不应要求赔偿，经查，其所抗辩的张天朋非法倒卖国家矿产资源及非法营运等事实没有证据证明，不予采信。张天朋起诉滕明明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滕明明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对自己诉讼权利的放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唐中昌、唐会赢、张玉才、张在芬共同赔偿张天朋损失384809.46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张在芬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唐中昌、唐会赢、张玉才共同赔偿张天朋车辆损失81793.01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张天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张天朋负担600元，由唐中昌、唐会赢、张玉才、张在芬共同负担8200元，保全费3020元，由唐中昌、唐会赢、张玉才、张在芬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唐中昌、唐会赢、张玉才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调解协议及证明条各三份，证明唐中昌、唐会赢、张玉才与受害人家属对我方所付的赔偿责任达成了和解协议，受害人就超出调解协议约定的范围主张雇主承担替代责任的诉求违背了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也不符合雇主替代责任制度的立法用意，张天朋在本案中不享有追偿权。张在芬质证称，对该份证据无异议，证明唐中昌、唐会赢、张玉才已经进行了赔偿，张天朋不应再对该损失进行追偿。张天朋质证称，对调解协议及证明真实性不清楚，在本案中我方作为雇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我方承担的是不真正连带责任，在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实际侵权人追偿，上诉人若认为已经对受害人履行了完全赔偿义务，应向被害人家属追偿。张在芬提交了一份新证据：（2017）鲁0725刑初87号刑事判决书，证明：张在芬是唐中昌、唐会赢、张玉才雇佣的挖掘机司机，双方系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雇员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该条规定受害方的损失及被上诉人的损失应当由唐中昌、唐会赢、张玉才进行赔偿，张在芬不承担赔偿义务。唐中昌、唐会赢、张玉才质证称，对该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我方已对受害人的损失进行了赔偿，不应再承担赔偿义务。张天朋质证称，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因唐中昌、唐会赢、张玉才提交的调解协议及证明条各三份及（2017）鲁0725刑初87号刑事判决书，一审法院在（2017）鲁0725民初294号一案中，均已经对相关事实进行了认定，故本院不再重复认定。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王进山受到伤害后，赔偿权利人徐延芹、王凤珍、王志龙向法院请求判令王进山的雇主张天朋承担赔偿责任，张天朋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向第三人唐中昌、唐会赢、张玉才、张在芬追偿，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故一审法院判令唐中昌、唐会赢、张玉才共同赔偿张天朋损失并无不当。2016年12月19日，徐延芹、王凤珍、王志龙分别与唐中昌、唐会赢、张玉才达成调解协议，唐中昌、唐会赢、张玉才分别赔偿徐延芹、王凤珍、王志龙因王进山死亡造成的损失90000元，共计270000元，一审法院在（2017）鲁0725民初294号一案中已进行了扣除，唐中昌、唐会赢、张玉才上诉称其支付450000元，应扣除450000元，而不是270000元。（2017）鲁0725民初294号民事判决载明：判令张天朋、刘明芹、张天军、于雪艳共同赔偿徐延芹、王凤珍、王志龙各项经济损失374989.46元[744041.62元*（1-10%）-270000元-4648元-20000元]。因该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故本院对唐中昌、唐会赢、张玉才的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唐中昌、唐会赢、张玉才上诉称，张天朋非法倒卖国家矿产资源及非法营运等事实，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张在芬上诉称王进山受害不是其造成的，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因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鲁0725刑初87号刑事判决书中认定：经查，张在芬作为开采麻刚沙的直接实施者，明知麻刚沙坑存在塌方隐患的情况下，不顾他人生命安全，在未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形下，仍驾驶挖掘机冒险作业，致使麻刚沙坑塌方，导致死亡一人。鉴于此，本院对张在芬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第8页第3行中的唐玉才，经核实系笔误，应为张玉才，对此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唐中昌、唐会赢、张玉才，张在芬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00元，由上诉人唐中昌、唐会赢、张玉才负担6150元，张在芬负担2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福涛 审 判 员 张振显 审 判 员 叶伶俐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一日 法官助理 胥力萌 书 记 员 房艳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