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727号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原再审申请人、二审上诉人)：李秋风，女，1962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平顶山市新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赛男，河南赛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明亮，河南赛成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一审原告、原再审被申请人、二审被上诉人)：靳香枝，女，1962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平顶山市新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迎辉，河南容克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李秋风因与申诉人靳香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4民再12号民事判决，向平顶山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该院提请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4月1日作出豫检民（行）监[2019]41000000099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9年7月22日作出（2019）豫民抗12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冯海宽、焦阳出庭。申诉人李秋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赛男、冯明亮，申诉人靳香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迎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一、关于靳香枝与李秋风是否约定借款利息问题。本案原再审中靳香枝陈述称与李秋风约定借款有利息、未约定具体利率，李秋风每月都支付有利息。李秋风在二审庭审质证笔录中也称“每个月给其利息，我通过短信提醒她收到”、“我每次给她打完利息，都发短信通知她”。李秋风所偿还的48797元大多是在每月月初的5日左右、月中的17日左右，还款金额呈现转款数额随着借款金额的增加（减少）而增加（减少）以及每次转款金额的大小与转款间隔日期正相关、部分转款金额多次出现3元、7元的尾数等与利息支付相同的特征，而与民间借贷中偿还本金的习惯不符，应当认定为李秋风支付的借款利息。因此，原审判决认定李秋风偿还的48797元为借款本金而非利息，缺乏证据证明。二、关于靳香枝要求支付逾期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审判决以双方在借款时未约定利息及综合衡量双方提供的证据与本案实际情况为由，驳回靳香枝要求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存在错误。李秋风再审诉称，李秋风与靳香枝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案所涉款项是靳香枝通过李秋风向平顶山市摩根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摩根公司）投资的理财款。李秋风没有使用靳香枝的款项，不应承担民事责任，靳香枝应当向摩根公司主张权利。请求撤销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4民再12号民事判决与平顶山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7）豫0402民再5号民事判决及（2016）豫0402民初22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李秋风不承担还款责任。靳香枝再审诉称与辩称意见，李秋风与靳香枝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有借条和转账凭证证实。李秋风应当偿还靳香枝借款本金为110460元，而不是61103元，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双方约定有利息，只是没有明确约定利率。按照法律规定李秋风还应承担借款的逾期利息。李秋风利用靳香枝的好心帮忙骗取了靳香枝在《维权告急书》上签字，不能以此证明靳香枝与摩根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靳香枝与摩根公司没有签订过任何理财合同，摩根公司也没有支付过利息。请求撤销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4民再1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靳香枝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李秋风针对靳香枝再审请求的答辩意见与其诉称意见基本一致。2016年1月14日，靳香枝向平顶山市新华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李秋风归还靳香枝欠款本金130460元及逾期利息（自2015年12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款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秋风承担。新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13年1月8日，李秋风向靳香枝借款5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借条，2013年元月8号李秋风借靳香枝伍万元，李秋风，2013年元月8号”。2013年3月11日，李秋风向靳香枝借款5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借条，李秋风今借靳香枝伍万元，2013年3月11号，李秋凤，2013年3月11号”。2014年8月1日，李秋风向靳香枝借款60000元并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收条，李秋风2014年8月1号收到靳香枝现金陆万元整（60000元），收到人：李秋风”。李秋风借款后陆续还款29540元，余款130460元至今未还，故引起诉讼。上述事实由靳香枝提供的借条3份、转账凭证及庭审笔录等在卷予以证实。新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李秋风向靳香枝借款16万元系事实，双方已形成了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期间李秋风陆续还款29540元，由于李秋风未及时偿还余款130460元是引起纠纷的主要原因，故对靳香枝要求李秋风偿还借款余款13046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靳香枝要求李秋风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新华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6日作出（2016）豫0402民初223号民事判决：一、李秋风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靳香枝借款130460元；二、驳回靳香枝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09元，由李秋风承担。李秋风不服一审判决，向新华区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新华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4日作出（2017）豫0402民申13号民事裁定，提起再审。李秋风请求撤销（2016）豫0402民初223号民事判决。新华区人民法院再审认定事实：靳香枝于2013年1月8日、2013年3月11日、2013年6月13日、2014年8月1日分四次共借给李秋风21万元。之后，2013年2月至2014年12月期间，李秋风于每月5日之后均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靳香枝数额不等的利息。2014年5月16日李秋风向靳香枝偿还了5万元本金，李秋风将借条收回，下余16万元借款。2014年4月5日李秋风又偿还2万元本金。自2014年12月份起，李秋风告知靳香枝不再支付利息。从2014年12月4日至2015年10月27日李秋风分8次偿还靳香枝本金共计29540元。故在靳香枝所诉16万元借款中李秋风实际已向靳香枝偿还本金49540元。原审认定李秋风仅还款29540元错误，应予纠正。2016年1月14日，靳香枝将李秋风诉至法院，在诉讼过程中，李秋风向靳香枝支付2笔款项，分别为：2016年2月6日支付320元，2016年8月24日支付160元。原审判决生效后，李秋风于2017年1月27日向靳香枝支付80元，上述3笔款项合计560元。上述事实，有李秋风提供建设银行43笔转账明细、靳香枝提供3张借条、转账凭证及再审审查笔录和庭审笔录予以证实。新华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李秋风向靳香枝出具的借条和申请再审时提交的43笔转账记录，印证了双方借贷关系的存在，李秋风应当承担偿还债务的义务。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借款是否约定有利息，李秋风在靳香枝所诉16万元借款中已偿还的98897元中，扣除双方均认可的已偿还本金49540元，下余的49357元性质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从双方在银行的交易明细上看，李秋风在2013年至2014年每个月月初或月中向靳香枝转款，且转款数额随着借款金额的增加（减少）而增加（减少），根据双方交易方式、交易时间和交易金额较为规律的事实，可以认定双方存在利息的约定。故李秋风偿还的98897元扣除2014年4月5日偿还的2万元本金，2014年12月4日至2015年10月27日之间偿还的29540元本金，以及靳香枝起诉后李秋风向其支付的560元款项（根据法律规定应予抵充逾期利息），下余48797元应是李秋风向靳香枝支付的利息。故李秋风申请再审时称双方不存在支付利息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由于双方均认可李秋风已偿还本金49540元，故应从16万元借款中予以扣除，李秋风尚欠靳香枝本金110460元未还。对靳香枝要求李秋风返还借款本金13046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全部支持。新华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3日作出（2017）豫0402民再5号民事判决：一、撤销（2016）豫0402民初223号民事判决；二、李秋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靳香枝借款本金110460元及逾期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6年1月14日靳香枝起诉之日起至本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扣除已支付的560元逾期利息）；三、驳回靳香枝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09元，李秋风负担2509元，靳香枝负担400元。李秋风不服新华区人民法院再审判决，向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1.撤销新华区人民法院（2017）豫0402民再5号再审判决，改判李秋风不承担还款责任；2.本案上诉费由靳香枝承担。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事实：靳香枝于2013年1月8日、2013年3月11日、2013年6月13日、2014年8月1日分四次共借给李秋风21万元。2014年5月16日李秋风向靳香枝偿还了5万元本金，李秋风将2013年6月13日借条收回，下余16万元借款。2013年2月至2014年11月期间，李秋风于每月5日之后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靳香枝数额不等的款项，共计31笔48797元。2014年4月5日李秋风又偿还2万元本金。2014年12月4日至2015年10月27日李秋风分8次偿还靳香枝本金共计29540元。2016年1月14日靳香枝将李秋风诉至法院，在诉讼过程中，李秋风向靳香枝支付2笔款项，分别为：2016年2月6日支付320元，2016年8月24日支付160元；一审判决生效后，李秋风于2017年1月27日又向靳香枝支付80元，以上3笔款项合计560元。上述事实，有李秋风提供建设银行43笔转账明细、李秋风申请本院依法调取的证据、靳香枝提供相关凭证及再审审查笔录和庭审笔录予以证实。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靳香枝向法院提供的三份借条及收条，能够证明李秋风借靳香枝款项及收到靳香枝现金的事实。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认定双方为民间借贷关系；李秋风认为双方系共同理财关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李秋风申请一审法院再审时认可，从2013年2月5日至2017年1月27日靳香枝已陆续收到李秋风还款本金共计148897元，靳香枝所诉16万元借款中，实际已偿还98897元，李秋风欠靳香枝借款数额应为61103元。关于已偿还的98897元款项，李秋风认为该款项全部为偿还的借款本金，靳香枝认为该款项的一部分，即50100元为偿还的本金，另外的48797元应为偿还的利息。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及双方借款时的情况综合衡量，二审法院认定该偿还的48797元为借款本金，故李秋风尚欠靳香枝借款本金61103元，李秋风应当偿还靳香枝；对超出该部分本金请求，不予支持。因双方在借款时未约定利息，综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及本案实际情况，二审法院对靳香枝要求支付逾期利息请求不予支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16日作出（2018）豫04民再12号民事判决：一、维持平顶山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7）豫0402民再5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变更平顶山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7）豫0402民再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李秋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靳香枝借款61103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09元，由李秋风、靳香枝各负担145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李秋风、靳香枝各负担1350元。本院再审对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靳香枝与李秋风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2.李秋风偿还靳香枝款项中的48797元是本金还是利息及靳香枝请求逾期利息应否支持。首先，关于借贷关系的问题。根据李秋风分别向靳香枝出具的2013年1月8日、2013年3月11日、2013年6月13日和2014年8月1日借条与收条来看，该书面证据能够证明靳香枝与李秋风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另外，根据李秋风在二审中的陈述也可以看出，李秋风是认可其向靳香枝借款的事实，只是抗辩实际已偿还借款数额为98897元，下欠借款数额为61103元。再审中，李秋风认为本案所涉款项是靳香枝通过其本人共同向摩根公司投资的理财款，李秋风没有使用案涉款项，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对此，靳香枝不予认可。根据再审庭审情况，目前没有李秋风与靳香枝签字认可的共同理财协议，也没有靳香枝与摩根公司签订的投资理财协议等证据予以证实，因此李秋风的诉讼理由缺乏充分的证据证明，无法得到证实。虽然本案在证据的证明标准方面，原审结合本案证据认定李秋风与靳香枝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但根据李秋风与靳香枝之间有过同事朋友关系和长期且多次发生借款等事实，按照一般生活经验，李秋风与靳香枝之间的借款不太符合一般性民间借贷的情形，因此也并不完全排除双方存在共同投资理财的可能性。其次，关于李秋风偿还靳香枝款项中的48797元是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原审已查明事实，李秋风向靳香枝的四笔借款中，李秋风于2014年5月16日偿还5万元本金后，已将2013年6月13日的借条收回，下余16万元借款本金是目前双方争议的案涉借款金额，基于李秋风向靳香枝出具的借条及收条并未写明利息，应视为双方未约定利息。因此，靳香枝主张李秋风已偿还的48797元为借款利息，于法无据。再审中，靳香枝对其在参加维权名单表格中签名这一事实，未予否认，可以认定靳香枝在其向李秋风长期并多次出借款项后，对款项实际用于向摩根公司投资理财的事实应当是明知的。虽然李秋风所偿还的48797元大多是在每月月初的5日左右，月中的17日左右，还款金额呈现转款数额随着借款金额的增加（减少）而增加（减少），并且也出现3元、7元的尾数与利息支付特征相符，但是考虑到案涉款项在投资理财过程中所存在的风险等因素，本院认为，二审法院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及双方借款时的情况综合衡量，认定李秋风偿还的48797元为借款本金，实际平衡了当事人双方的利益，该认定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并无不当，应予确认。最后，关于逾期利息问题。《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李秋风与靳香枝没有约定借款期限，更没有约定借期内与逾期利率，因此关于靳香枝请求的逾期利息，应从2016年1月14日靳香枝起诉之日起以借款6110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之日。综上，靳香枝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李秋风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关于逾期利息部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4民再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4民再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李秋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靳香枝借款61103元及逾期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6%支付，从2016年1月14日靳香枝起诉之日起以借款61103元为基数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2909元，由李秋风、靳香枝各负担145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李秋风、靳香枝各负担13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 童审判员 王 磊审判员 卞亚峰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王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