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3民终78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郝某，男，2007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沂水县刘南宅Ｂ区。 法定代理人：王某（系郝某之母），女，1981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沂水县刘南宅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山东天达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沂水县霄雷书画院，住所地山东省沂水县沂城街道莲旺街北段。 法定代表人：邱霄雷，该书画院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全，山东成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男，2009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沂水县。 法定代理人：魏某（系李某之母），女，汉族，1969年8月6日出生，住山东省沂水县。 上诉人郝某因与被上诉人沂水县霄雷书画院、李某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沂水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3民初字第4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郝某的法定代理人王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被上诉人沂水县霄雷书画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全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某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郝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沂水县霄雷书画院承担50%的赔偿责任、李某承担20%的赔偿责任（具体比例承担的主张系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明确）；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损失需待成年实际修复后另行主张的判决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机构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的规定，后续治疗费是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根据鉴定意见上诉人的后期治疗费是必然产生的费用，只是需待18岁后才能进行。鉴于其法定代理人自愿根据该鉴定予以计算后期治疗费，该损失一是鉴于有法律法规支持，二是为减少上诉方诉累及及时给上诉方减损。为此，上诉人作为受害方，本身在身体上就受到了极大的损伤，导致长期无法进食，一审法院将该部分实际损失判决认定待上诉人成年后另行主张是极不合情合理的。二、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沂水县霄雷书画院承担25%的过错责任比例过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幼儿园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或者未成年人致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的是校园内校方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或者未成年人致他人人身损害的过错责任。同理，法定监护人将未成年学生送到了被上诉方处，实际上已脱离了监护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故发生的院落虽然不属于被上诉人管辖范围。但是发生事件的时间确属被上诉人的培训教育时间，且培训学校环境简陋无法在室内提供厕所，导致学生必须途径该危险场地，也变相加大了危险的发生，另一审法院查明了事发场地有路面结冰，且多名孩子在该场地嬉戏，作为有教育管理职责的学校，既没有老师过来制止，亦未指派老师现场看管，而是任由危险的发生，这样的环境即使不是上诉人受伤，后续也可能会有其他学生受伤。为此，被上诉人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一审法院仅仅判决被上诉人承担25%的责任是极不合理的。三、被上诉人李某作为实际侵权人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因李某并未与上诉人发生肢体接触，便认定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认定认定不合理。上诉人在受伤时，所玩的游戏性质决定了必须要追逐且不用有身体接触，而且上诉人受伤的直接原因也系被上诉人李某的追逐。为此，上诉人认为，其作为实际侵权人，理应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义务。 沂水县霄雷书画院答辩称，一、上诉人损害发生时进行的游戏非常简单，不需要借助任何器具，不需要特定场合，其中一人追逐和抓其他人，追上后再由被追上、被抓到的人去追逐和抓其他人，如此往复。该游戏需要具备的身体条件和运动技能简单，且具有非常高的快速性。二、上诉人郝某、被上诉人李某及其他参与游戏的学生均已年满8周岁，上诉人更是年满10周岁，均为限制行为能力人，且都身体健康，认识能力正常，对于游戏可能发生的的摔倒、碰撞等危险也有清晰的认识，上诉人对损害的发生具有明知的重大过错。且本案游戏是上诉人自发组织、自愿参加的，其明知游戏有危险，且被上诉人没有组织他参加游戏。三、本案游戏发生在室外，地面平整，没有其他障碍物和构筑物，发生时间是在下课期间，且不属于被上诉人书画院的范围内。且，上诉人是男孩，事发时年满10周岁，处于身体和精神发育的活跃期，好奇心强，活泼好动，对于学生课间的基本活动包括简单的游戏没有必要全时段、全区域看护。被上诉人沂水县霄雷书画院提供了教学场所，书画院范围内虽然没有厕所，但在书画院范围外有公共厕所，该处所与书画院直接相通，为封闭空间，不与外界相通。书画院提供了正常情况下学生不会发生损坏的硬件条件，对于下课期间纪律进行了教育。对于学生损害，教育机构只在职责范围内承担有限的补充赔偿责任，而不能无限制的加大教育机构的教育、管理职责。四、即使上诉人等人游戏时的场所内地面有少量结冰，上诉人一审中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书画院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未能证实是因为上诉人踩到结冰处导致损害的发生。即使但是教育机构人员或监护人在场，上诉人游戏时也不能保证不会发生摔倒、磕碰等情形。五、涉案鉴定意见书据以鉴定的资料只有上诉人于2018年8月15日在临沂市人民医院门诊治疗的门诊病历，该病历的诊断是在上诉人损害发生半年后进行的，不能体现上诉人遭受损害的实际情况。该鉴定意见不足以确定相关用材和价格。该意见中“待成年后行种植修复，费用可参照医院治疗意见”，并未确定说一定要二次修复。上诉人损伤的后续治疗费也不能确定。一审判决上诉人成年后实际修复后另行主张，符合法律规定。 郝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调解或判决沂水县霄雷书画院、李某赔偿郝某损失共计36350元；诉讼费、鉴定费由沂水县霄雷书画院、李某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3日，郝某在沂水县霄雷书画院学习书法，课间时郝某与李某以及其他学生在沂水县霄雷书画院后面院子的空地自发组织玩游戏，事发时李某负责追，其他同学负责跑。因事发时系冬天，院子中有一小块地面中有冰，郝某在跑的过程中摔倒，致使一根牙齿根折，两颗牙齿冠折。事发后，沂水县霄雷书画院老师带其到医务室进行了止血，并联系郝某家属，告知其进行相关的治疗。后郝某受伤牙齿经治疗花费医疗费1500元。经临沂沂蒙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郝某牙齿十1根折、十2多条冠折，已临时修复，十1冠折，十1根折待成年后行种植修复，费用可参照医院治疗意见，全瓷冠修复费用约国产全瓷2683元／颗。德国进口全瓷4400元／颗。美国3ＭＬＡＶＡ全瓷5000元／颗，患者可自行选择修复义齿种类；十2行桩核＋冠修复，纤维桩850元／颗，全瓷冠（2683、4400、5000元／颗不等），患者可自行选择义齿种类，修复体寿命约10年左右，可行二次修复。目前种植牙费用约6200-14000元／牙，植骨费用约1200元／牙，拍片及药费约1000元。沂水县霄雷书画院在庭审中对郝某的上述鉴定申请重新鉴定，但事后又撤回了重新鉴定，视为对郝某上述鉴定结论的认可。另，郝某受伤时已年满10周岁，为限制行为能力人。李某在郝某摔倒时未与其发生接触，郝某也未与其他参与游戏的同学发生接触。另查明，郝某受伤时所处的院落并不属于沂水县霄雷书画院管辖范围，该院落内有一公共厕所，平时书画院的学生课后都去该公共厕所上厕所。 一审法院认为，郝某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对事物已有一定的认知和判断能力，其在沂水县霄雷书画院学习期间正值冬季，其在课间与同学一起玩游戏时，对于地面存在结冰、在玩游戏时可能会因积冰导致摔倒有一定的认知，因此对其摔倒致使牙齿受伤应负有主要责任。虽然郝某受伤的场所并非沂水县霄雷书画院管辖区域，其对学生也进行了安全事项的告知，但郝某受伤的区域系其学生上厕所必经之地，且当时的季节属于冬季，对于地面存在积冰容易发生摔倒的事项并未尽到足够的告知义务，并在其学生进行奔跑游戏时未进行及时制止，作为教育机构应承担部分责任，酌定学校承担25%的赔偿责任。对于李某，虽然郝某在摔倒时，李某存在追逐的行为，但李某在郝某摔倒时并未与其发生肢体的接触，且该游戏并非仅有郝某和李某双方，还有其他同学一起参与，只是当时李某处于追逐他人的角色，因此，对于郝某的受伤李某无责任。对于郝某的损失，结合郝某所做鉴定，一审法院认定为医疗费1500元、十2多条冠折修复费21198元（2683元／颗＊6次＋850月／颗＊6次），鉴定费700元。对于郝某根折的牙齿和十1冠折牙齿，根据郝某门诊病历及鉴定意见，该损伤待成年后行种植修复。因郝某现在未成年，该部分花费可待郝某成年后实际修复后另行主张。对郝某起诉过高部分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沂水县霄雷书画院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郝某损失5849.5元；二、驳回郝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9元，减半收取355元，由沂水县霄雷书画院负担57元，郝某负担298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沂水县霄雷书画院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如何确定；2.被上诉人李某应否承担赔偿责任；3.一审法院在本案中未判决后续治疗费并告知其待成年后实际修复后另行主张是否正确。 一、关于被上诉人沂水县霄雷书画院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的问题：上诉人郝某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监护人将其送至被上诉人沂水县霄雷书画院学习书法，在该书画院学习期间，上诉人郝某暂时脱离了其法定监护人的监护，而沂水县霄雷书画院作为教育机构，在该期间应尽到相应的教育、管理及安全保障义务。而被上诉人沂水县霄雷书画院虽提供了教学场所，但其监管范围内并无厕所。厕所为日常生活的必备设施，因沂水县霄雷书画院无该设施，在该书画院学习的学生只能去书画院范围外的院落内的公共厕所。包括上诉人郝某在内的学生大部分为限制行为能力人，在上厕所期间脱离了沂水县霄雷书画院的监管范围，其安全得不到保障。且上诉人在事发时，脱离了沂水县霄雷书画院的监管范围，也未有书画院的老师前来管理学生或告知地面的安全隐患。应认定沂水县霄雷书画院未尽到相应的管理职责。 《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上诉人毕竟并非成年人，其认知能力、辨别能力及行为控制能力均有限，沂水县霄雷书画院以开学时已经强调安全知识、公共厕所与书画院直接相通为由抗辩，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沂水县霄雷书画院对上诉人的损失仅承担25%的赔偿责任过低，应调整为50%较为适当。上诉人主张沂水县霄雷书画院承担50%的赔偿责任，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因上诉人的损失为医疗费1500元、十2多条冠折修复费21198元、鉴定费700元，共计23398元，沂水县霄雷书画院应当赔偿上诉人的损失11699元。 二、关于被上诉人李某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被上诉人李某在上诉人郝某摔倒时，并未与上诉人发生肢体接触，李某虽当时处于追逐的状态，但其追逐行为系出于游戏规则使然，并非出于恶意追逐，因此李某对郝某的损伤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要求李某承担20%的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后续治疗费问题：上诉人郝某的牙齿经临沂沂蒙司法鉴定所鉴定，其鉴定意见中建议“十1冠折，十1根折待成年后行种植修复，费用可参照医院治疗意见”。因该后续治疗费用尚未发生，一审判决该部分花费待上诉人成年后实际修复后另行主张正确。《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并非强制性规定，上诉人以此主张其后续治疗费应一并判决，缺乏充分依据。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所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沂水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3民初字第46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山东省沂水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3民初字第46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沂水县霄雷书画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郝某损失11699元”； 三、驳回郝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9元，共计1064元，由上诉人郝某负担722元，由被上诉人沂水县霄雷书画院负担3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滨 审判员 张凤芝 审判员 蒋文静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陈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