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14民初5990号 原告：梓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新都区新都镇新新街88号。 法定代表人：姚习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斌，四川华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梅，四川华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静（系温权之妻），女，1974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被告：温晓瑜（系温权之女），女，1994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被告：温栋才（系温权之父），男，1948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被告：胡伦怀（系温权之母），女，1949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敏，四川环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平锋，四川环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梓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梓宁建设公司）与被告陈静、被告温晓瑜，被告温栋才、被告胡伦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7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陈永珑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3月6日、2019年8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梓宁建设公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斌、李雪梅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陈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平锋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温晓瑜、温栋才、胡伦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平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梓宁建设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陈静、温晓瑜、温栋才、胡伦怀偿还梓宁建设公司垫付温权雇请工人工亡支付的赔偿金人民币3400000（850000元*4人）；2.判令由陈静、温晓瑜、温栋才、胡伦怀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用等。在审理过程中，梓宁建设公司增加了诉讼请求：1.判令陈静、温晓瑜、温栋才、胡伦怀偿还梓宁建设公司垫付温权雇请工人工亡支付的赔偿金人民币3400000元（850000元*4人）；2.请求判令陈静、温晓瑜、温栋才、胡伦怀支付工程技术指导及项目服务费35000元；3.判令由陈静、温晓瑜、温栋才、胡伦怀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用等。事实与理由：2014年初，温权借用梓宁建设公司的名义承接了成都市新都区兴水投资有限公司发包的新都区兴城大道污水管道修复施工工程，并签订了《施工合同》。其后，温权与梓宁建设公司签订了《项目责任书》，《项目责任书》约定梓宁建设公司温权负责工程的实施和修复工作，且温权应当对施工过程中产生的债权债务、安全质量、人身伤残亡赔偿等承担全部责任。2014年4月10日，温权在工程实施过程中发生安全事故，导致温权及其雇佣的欧宗田、罗治兵、黄元庆共计4人死亡。2014年4月17日，为妥善处理后续工程施工、伤亡人员赔偿、平息社会影响，梓宁建设公司出面协调死亡人员赔偿事宜，并与各死者家属达成《工亡赔偿协议》，由梓宁建设公司分别垫付了四位死亡工人赔偿金各850000元，合计3400000元，温权家属对此予以认可。2014年5月23日，梓宁建设公司与温权的继承人代表陈静签订《兴城大道污水管网修复工程施工协议书》，协议书对温权已完成的施工工程进行结算，价款为人民币3500000元。同时，为弥补梓宁建设公司为处理工亡事故发生的其他损失，陈静承诺温权缴纳的937000元的履约保证金归梓宁建设公司所有。温权作为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且根据双方签订的《项目责任书》约定，应当对工程施工过程中产生的损害赔偿等债务承担全部责任。梓宁建设公司代温权支付其雇请的工人的死亡赔偿金之后，依法有权向温权追偿，陈静、温晓瑜、温栋才、胡伦怀作为温权的继承人，应承担梓宁建设公司垫付赔偿金的赔付义务。故为维护梓宁建设公司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起诉。 陈静、温晓瑜、温栋才、胡伦怀答辩称，本案应是追偿权纠纷，而不是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梓宁建设公司追加的诉讼请求和本案是不同的法律关系，是基于项目责任书的结算条款进行的主张，但项目责任书是挂靠的，应属于无效。本案已经过了诉讼时效，且不存在诉讼中止、中段的情形。梓宁建设公司所述工亡垫付款与事实不符，该款项不是垫付，是梓宁建设公司主动支付的，其无权主张。履约保证金的约定是为一次性处理结果的结算条款，不是弥补梓宁建设公司发生工亡赔偿款的损失。温权的家属也是补偿对象，其家属如果要承担责任，也应以其遗产来进行偿付，但其工亡赔偿金不应作为遗产来处理。综上，请求驳回梓宁建设公司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本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成都市新都区兴水投资有限公司将新都区兴城大道污水管道修复施工工程发包给梓宁建设公司；梓宁建设公司以内部承包方式向陈静的丈夫温权转包该工程，但温权并非梓宁建设公司的员工，梓宁建设公司（甲方）与温权（乙方）签订了《项目责任书》。《项目责任书》第三条第四款B项约定“技术指导及项目服务费计付方式：按工程结算价1%计算，在收取工程款时支付。”第四条第三款约定：“乙方对项目部在施工生产期间发生的人身伤、残、亡事故所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及法律责任应承担全部责任。”此后温权及其他三名施工人员（欧宗田、罗治兵、黄元庆）在施工过程中因发生事故去世。梓宁建设公司为安抚死亡工人的家属，与各家属签订了《工亡赔偿协议》，分别向四位死亡人员的家属各赔偿850000元，包括温权的家属，合计赔偿了3400000元。最后一笔死亡赔偿款的支付时间是2014年4月21日。 2014年5月23日，梓宁建设公司（甲方）与温权的继承人代表陈静（乙方）签订了《兴城大道污水管网修复工程施工协议书》，协议书对温权已完成的施工工程进行结算，约定：“乙方已完成工程量以人民币3500000元进行总价包干价结算，该工程履约保证金937000元，由甲方收取；本协议签订三天内，甲方支付乙方1893203元；发包方支付第二次40%工程款给甲方后，甲方一次性将剩余1606797元支付给乙方；本协议一式四份，双方各执一份，双方负责人签字生效，工程完工结算工程款后自动失效。” 因梓宁建设公司未支付剩余款项，陈静、温晓瑜、温栋才、胡伦怀以梓宁建设公司为被告向本院提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要求梓宁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该案中陈静、温晓瑜、温栋才、胡伦怀主张案涉工程于2017年10月1日竣工，并请求判令梓宁建设公司支付未付款项1406797元，及自2017年10月1日起的资金利息。本院判决结果为：“一、梓宁建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拖欠陈静的工程款1406797元及利息（利息以1406797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陈静的其他诉讼请求”，梓宁建设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并在上诉过程中要求将伤亡赔偿款3400000元从欠付工程款中予以抵扣。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7日作出终审判决，维持了一审判决，并认为：梓宁建设公司与陈静签订的《兴城大道污水管网修复工程施工协议书》合法有效；梓宁建设公司主张代付的3400000元伤亡赔偿款因已另案起诉，故对该部分费用在该案中不作处理。 另查明，梓宁建设公司原名四川梓宁建设有限公司，于2018年6月27日变更为现名。 上述事实有《项目责任书》、《工亡赔偿协议》、（2018）川01民终16932号判决书、《兴城大道污水管网修复工程施工协议书》、收条、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在立案时为追偿权纠纷，诉讼过程中梓宁建设公司增加的诉讼请求，并主张双方系合同关系，要求根据《项目责任书》进行结算。本院对梓宁建设公司进行了释明后，梓宁建设公司仍坚持认为双方系合同关系，因此本院重新指定了举证期，并根据梓宁建设公司的诉请、主张及查明的事实，将案由确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梓宁建设公司诉请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梓宁建设公司能否根据《项目责任书》的约定要求陈静、温晓瑜、温栋才、胡伦怀支付技术指导及项目服务费、伤亡赔偿款。 关于诉讼时效。梓宁建设公司支付案涉工程最后一笔死亡赔偿款的支付时间是2014年4月21日，应为梓宁建设公司行使追偿权的时间。但因梓宁建设公司主张双方系合同关系，应依据合同进行结算，且《兴城大道污水管网修复工程施工协议书》仅就温权已完成工程量进行了结算，并未就《项目责任书》中第四条第三款约定的伤亡赔偿事宜进行结算，陈静又主张案涉工程的竣工时间为2017年10月1日，且陈静、温晓瑜、温栋才、胡伦怀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兴城大道污水管网修复工程施工协议书》的结算款项中已经包含了伤亡赔偿款，故本院认为，梓宁建设公司起诉时，其依据《项目责任书》的约定就伤亡赔偿事宜进行结算的主张，其诉讼时效期间并未届满。 关于技术指导及项目服务费。梓宁建设公司以内部承包方式向温权转包案涉工程，双方签订的《项目责任书》属无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但发包方要求转包方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费用，并无法律规定可以得到支持。梓宁建设公司违法转包建设工程，故其依据合同约定所获取的技术指导及项目服务费，属于违法所得，且梓宁建设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在工程建设过程中给予了技术指导和服务，故其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关于伤亡赔偿款。建设施工过程中发生伤亡事故，应由用工主体承担赔偿责任，案涉工程中死亡的另外三人，系温权所招用，温权作为用工主体，应承担赔偿责任。但由于温权属于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的规定，梓宁建设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与伤亡者家属协商并支付赔偿款，系其应尽的法定义务。虽然陈静、温晓瑜、温栋才、胡伦怀辩称不知道梓宁建设公司支付其他三位工亡家属伤亡赔偿款的事实，但从双方陈述及工亡赔偿款金额等事实来看，陈静所称其不清楚该事实与基本事实不符。故本院对梓宁建设公司就案涉工程的支付伤亡赔偿款340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梓宁建设公司因案涉工程发生伤亡事故，其履行法定工伤保险主体责任，与受害者家属协商并支付伤亡赔偿金，避免了矛盾激化，但其利益因此遭受损失。梓宁建设公司的损失应如何确定及分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一方当事人请求对方赔偿损失的，应当就对方过错、损失大小、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损失大小无法确定，一方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建设工期、工程价款支付时间等内容确定损失大小的，人民法院可以结合双方过错程度、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等因素作出裁判。”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本院认为，梓宁建设公司违反法律规定将建筑工程转包给不具有资质的个人，具有一定的过错；温权作为实际承包人和现场管理人，也是案涉工程的受益人，但其忽视安全生产，造成有人员伤亡的安全事故发生，也具有一定的过错。由于温权也在安全事故中去世，故本院综合双方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考量梓宁建设公司协商并支付伤亡赔偿款时的具体情况，对梓宁建设公司主张的3400000元损失予以确认。对双方的过错程度，本院认为温权应承担主要责任，梓宁建设公司承担次要责任，双方的责任承担比例为7:3，即温权承担2380000元，梓宁建设公司应自行承担1020000元。陈静、温晓瑜、温栋才、胡伦怀均为温权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但由于《兴城大道污水管网修复工程施工协议书》系梓宁建设公司与陈静签订，工程款也由陈静结算并收取，故陈静应承担支付梓宁建设公司2380000元的责任。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陈静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给付梓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380000元； 二、驳回梓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7000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5000元，共计22000元，由梓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自行负担6000元，陈静负担16000元（此款梓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已垫付，执行时一并给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陈永珑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吴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