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04民初6546号 原告高水良，男，汉族，1970年1月18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余枫梧，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蔡荣妹，女，汉族，1968年11月27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杭州市江干区。 被告吴月妹，女，汉族，1955年11月19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杭州市江干区。 被告吴林弟，女，汉族，1957年9月18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杭州市江干区。 被告吴美弟，女，汉族，1959年10月10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杭州市江干区。 被告吴美丽，女，汉族，1961年11月13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杭州市江干区。 被告吴月娣，女，汉族，1955年11月19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杭州市江干区。 第三人吴建梁，男，汉族，1964年3月1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杭州市江干区,现在浙江省。 被告吴月妹、吴林弟、吴美弟、吴美丽、吴月娣与第三人吴建梁共同委托代理人徐浩程，浙江永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高水良与被告蔡荣妹、吴月妹、吴林弟、吴美弟、吴美丽、吴月娣，第三人吴建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7年8月24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张宏独任审判，因被告蔡荣妹下落不明，本院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3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高水良及其委托代理人余枫梧，被告吴月妹、吴林弟、吴美弟、吴美丽、吴月娣与第三人吴建梁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徐浩程到庭参加诉讼，被告蔡荣妹经本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高水良诉称，第三人吴建梁因经营需要向原告借款100万元，双方于2009年2月16日签定了“借款合同”一份，对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利率、违约责任等都作了约定，同日第三人收到借款后出具借据一份，载明“今借到高水良人民币壹佰万元整，支付方式现金”。后得知第三人吴建梁欠包括原告在内很多人款项，以致出现了众多债权人集体向第三人催讨的情况。催讨中，第三人的配偶蔡荣妹、父亲吴雪洪对众债权人称借钱欠钱总是天经地义的，愿意加入一起偿还吴建梁原所欠的借款债务，但称一时还不了那么多的债务，称愿用今后房屋拆迁获得的补偿款用于偿还，请各位债权人予以谅解及理解。原告等其他债权人觉得吴建梁的配偶及父亲有共同加入还债之诚意，便同意了其家人提出的还债方案，2010年2月3日与包括原告在内的众多债权人签订了“还款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吴建梁、蔡荣妹、吴雪洪共同偿还包括原告在内的款项，偿还款的来源为吴建梁及其配偶蔡荣妹、父亲吴雪洪位于杭州市江干区房屋拆迁时的所有拆迁补偿款。后得知，第三人吴建梁因集资诈骗罪于2010年7月8日被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无期徒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并下达了（2010）浙杭刑初字第132号刑事判决书，其中第二项的判决内容为“责令被告人吴建梁退赔犯罪所得人民币4373000元，发还给各被害人”，其中高水良为46万元。但原告至今为止还没拿到一分退赔款。原告认为，尽管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这之前已判令吴建梁退赔46万元，但原告至今为止还没拿到一分退赔款，鉴于判决之前所签的“还款协议”中蔡荣妹、吴雪洪愿意共同归还此款，故“还款协议”签名人理应按协议的约定承担共同连带偿还责任。原告认为，2010年2月3日所签的“还款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协议中蔡荣妹、吴雪洪加入对第三人欠原告债务的偿还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吴建梁、蔡荣妹、吴雪洪均应按“还款协议”的约定履行债务偿还之义务。另“还款协议”签字人之一吴雪洪于2011年4月3日去世，故其法定继承人应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予以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继承人获得的其父吴雪洪的拆迁补偿款遗产应先用于债务偿还（从拆迁部门相关人员得知，吴雪洪房屋份额的拆迁补偿款部分由其子女领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之规定，故将“还款协议”吴雪洪的子女也列为本案被告。如今被告家所在区域已经开始拆迁，“还款协议”约定的还款条件已经成就。据杭州市江干区笕桥镇黎明社区居委会相关人员称本案的被告已经拿到了房屋拆迁补偿款，但各被告并没有按照“还款协议”之约定偿还原告款项，鉴于此，原告请求判令：一、被告蔡荣妹归还借款本金54万元；二、被告蔡荣妹对第三人退赔的46万元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吴月妹、吴林弟、吴美弟、吴美丽、吴月娣在各自继承吴雪洪遗产的范围内连带偿还原告100万元借款；四、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蔡荣妹未发表答辩意见。 被告吴月妹、吴林弟、吴美弟、吴美丽、吴月娣与第三人吴建梁共同辩称，首先，原告诉请的金额是不对的，第三人吴建梁对原告造成的实际损失只有46万，超过这个数字的诉请缺乏事实、法律依据。第二，双方的债权债务并非是基于民间借贷而产生的，而是基于刑法的退赃义务产生。第三，吴月妹、吴林弟等五人已经声明放弃继承吴雪洪的遗产，该声明已经经过原告质证。 原告高水良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借款合同、借据各一份，拟证明第三人吴建梁向原告借款并收到原告给付的100万元借款本金的事实。 2、还款协议一份，拟证明2010年2月3日包括原告在内的众多债权人与吴建梁及其配偶蔡荣妹、父亲吴雪洪签订了“还款协议”一份，约定蔡荣妹、吴雪洪与吴建梁一起作为还款方共同偿还包括原告在内的款项，偿还款的来源为吴建梁及其配偶蔡荣妹、父亲吴雪洪位于杭州市江干区房屋拆迁时的所有拆迁补偿款的事实。 3、（2010）浙杭刑初字第132号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第三人吴建梁因犯集资诈骗罪被判处刑罚，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被告欠原告本金100万元，判令吴建梁退赔原告46万元的事实。 4、笕桥街道黎明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还款协议”中所称吴建梁及其配偶蔡荣妹、父亲吴雪洪位于杭州市江干区房屋目前已处于拆迁之中，协议约定用拆迁补偿款归还原告债务的条件已经成就的事实。 5、笕桥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还款协议”签名人之一吴雪洪已于2011年4月3日去世，故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应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债务偿还责任的事实。 6、江干区集体土地住宅房屋收购安置协议书、承诺书、询问笔录，拟证明以下事实：第一，“还款协议”中约定的杭州市笕桥镇黎明社区14组63号房屋已经在拆迁中，且获得了“江干区集体土地住宅房屋收购安置协议书”中第六条的192万元拆迁补偿款及房屋安置，由此证明“还款协议”第二条“乙方自愿以杭州市笕桥镇黎明社区14组63号所涉的所有补偿款，用于清偿债务，具体数额以实际所得拆迁补偿款为准。如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剩余债务乙方仍有义务承担清偿责任”的条件已经成就，被告目前已经具有足够的偿还能力，故理应主动履行协议约定的偿还义务；第二，吴建梁因自己服刑不便，在其“本人与本户全体家庭成员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已委托本案被告之一蔡荣妹“代表本户全权办理征迁相关手续”；第三，吴建梁委托本案被告之一吴林弟保管拆迁款，被告在明知“还款协议”中约定拆迁补偿款用于偿还债务的情况下，还不主动偿还，则有再次失信、转移财产之嫌疑，若判决生效仍不履行将极有可能构成拒不履行生效判决的刑事犯罪。 被告吴月妹、吴林弟、吴美弟、吴美丽、吴月娣与第三人吴建梁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这是刑法上确认的退赃款项，不是借贷关系；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此份还款协议本质上不构成债的加入，应为家属代为退赔的承诺，不具有相应的法律约束力；证据3-5无异议；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第六监狱的询问笔录提到拆迁款全部由吴林弟保管，这其实是吴建梁的单方意思表示，并不代表吴林弟确实已经保管了，吴建梁又称由蔡荣妹领取拆迁补偿款，表述前后矛盾。 对原告高水良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 被告吴月妹、吴林弟、吴美弟、吴美丽、吴月娣与第三人吴建梁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询问笔录两份、放弃遗产继承声明一份，拟证明被告二至被告五已经放弃对吴雪洪遗产的继承，五被告无需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任何责任的事实。 原告高水良质证意见如下：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放弃遗产继承声明，并不妨碍原告诉讼请求的成立，目前遗产还未进行完全分配，应等执行阶段根据情况是否实施来确定是否偿还。放弃遗产继承没有制约措施，无法保证被告之后是否重新要求继承。 对被告吴月妹、吴林弟、吴美弟、吴美丽、吴月娣与第三人吴建梁提供的证据，具有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 被告蔡荣妹未提供证据，也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案经审理查明的案涉事实如下： 第三人吴建梁与被告蔡荣妹系夫妻关系，与吴雪洪系父子关系。2009年2月16日，第三人吴建梁与原告高水良签订《借款合同》1份，约定甲方（常山东方美艺工艺品有限公司、吴建梁）因经营需要向乙方（杭州高健包装制品有限公司、高水良）借款人民币1000000元，借款期限为2009年2月16日起至2009年8月15日止。同日，吴建梁出具《借据》1份，载明“今借到高水良人民币1000000元，于2009年8月15日前归还”。 2009年12月11日，吴建梁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刑事拘留。2010年7月8日，吴建梁因集资诈骗罪被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0）浙杭刑初字第132号刑事判决判处无期徒刑，判决书确认上述《借款合同》所涉款项为诈骗所得，吴建梁在支付利息54万元后，余款至案发时未能归还，造成被害人高水良实际损失为46万元。期间，吴建梁、蔡荣妹、吴雪洪于2010年2月3日与原告及其他债权人等10人签订《还款协议》1份，确认吴建梁对10位债权人所欠债务合计3166000元并承诺以本市江干区笕桥镇黎明村14组63号房屋所涉拆迁补偿款予以清偿，不足部分自愿承担清偿责任。 2011年4月3日吴雪洪死亡，子女吴建梁、吴月妹、吴林弟、吴美弟、吴美丽、吴月娣为其法定继承人。审理中，被告吴月妹、吴林弟、吴美弟、吴美丽、吴月娣于2018年11月2日分别出具书面声明，承诺自愿放弃继承吴雪洪的遗产。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吴建梁、蔡荣妹、吴雪洪共同出具的《还款协议》是否有效成立并产生债务加入的法律效果。 本院认为，私法调整平等主体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以意思自治为其核心，民事主体之间基于独立意志，自由、不受干预的设定权利义务。本案中，《还款协议》是在吴建梁受到刑事立案侦查并被刑事拘留的情况下出具的，当事人出具该《还款协议》并非基于平等磋商的地位，其意思表示也并非旨在设立民事法律关系，而是在公权力的介入下作出的亲属代为退赔承诺，其意愿在于使吴建梁获得刑法上从宽处理之效果。因此，本案中《还款协议》并不能产生债务加入的法律效果，不具有民事法律上的拘束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退赔犯罪所得是犯罪分子基于罪责自负原则而产生的法定义务，其亲友并不因此产生义务，亲友代为退赔必须建立在自愿的基础上，这种自愿不仅包括意思表示自愿，还要有自愿的交付行为，任何人不得强制其履行。本案中，《还款协议》之当事人未实际交付《还款协议》中载明的款项，可见当事人的意愿发生改变，被害人不得请求法院强制其代为退赔。（2010）浙杭刑初字第132号刑事判决书中，已经对原告高水良的受害金额予以确认，并责令吴建梁退赔犯罪所得人民币4373000元，被害人的损失可经过刑事执行程序予以充分救济，经过刑事追赃、退赔处理，不属于可以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范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高水良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00元，由原告高水良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 宏 人民陪审员  王玲燕 人民陪审员  沈斯文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郭卓君 代书 记员  董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