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2民终74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京环兴宇（唐山）橡塑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玉田县玉田镇马头山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伍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弘毅，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焕生，男，1934年7月19日生，汉族，农民，现住玉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健，女，1973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干部，住玉田县。 上诉人京环兴宇（唐山）橡塑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环兴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焕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玉田县人民法院（2019）冀0229民初22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京环兴宇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弘毅、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京环兴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孙焕生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错误。一、根据现有证据能够证实，孙焕生主张的借款为非法集资存款，本案应当驳回孙焕生的起诉。根据原唐山兴宇橡塑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宇橡塑公司）副厂长、高庆德、孙焕生的举证和当庭陈述，兴宇橡塑公司涉嫌非法集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第一，唐山兴宇【2011】第10号文件对集资的表述很清楚，即通过员工“向社会亲朋好友”拆借，把社会闲散资金引进公司，期限一年，到期还本付息。第二，高世兴于2012年10月9日签字的《关于借款增上年产60万套工程车外胎生产线决定》载明由员工“从社会亲朋好友”处拆解，把社会闲散资金引进公司，期限一年，到期还本付息。第三，截止2015年4月30日，兴宇橡塑公司集资涉及社会公众570余人、本金1亿5648元、本息合计高达2亿元。第四，上述事实足以证明兴宇橡塑公司集资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兴宇橡塑公司无金融业从业资质，公开向不特定社会公众吸收存款并承诺支付高额利息回报，已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变相吸收公众存款犯罪。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条、第三条规定，以各种途径向社会公众传播吸收资金的信息，以及明知吸收资金的信息向社会公众扩散而予以放任的，在向亲友或者单位内部人员吸收资金的过程中，明知亲友或者单位内部人员向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而予以放任的（高世兴公开发布文件、公开指使员工向社会公众吸收资金）均属于向社会公众吸收资金犯罪的表现形式。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或者执行过程中，发现有非法集资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或者中止执行，并及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故原审在本案第一次审理时裁定驳回孙焕生的起诉正确。二审法院指令审理后，原审按民间借贷判决本案掩盖了兴宇橡塑公司非法集资涉嫌犯罪的事实，放纵了违法犯罪行为。二、《债务转让协议》、《债务转让三方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兴宇橡塑公司转让债务合法且已实际履行，原审否认相关事实错误。第一，两份协议能够证明孙焕生主张的债权已于2015年4月30日转给高世兴和唐山连福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连福公司）。第二，两份协议的主文对债务转让的约定清晰、明确。协议主文及签字页有明确的衔接文字，主文注明“丙方见附件”签字页抬头注明表格为“丙方名册”，不存在误解表格内容的可能。在债权人众多的情况下，以列表方式列明当事人转让债务不违反法律规定，符合操作惯例。签署债务转让文件时，协议装订完整、加盖了公司骑缝章，孙焕生等人在表格对应处均签字捺印认可文件约定，足以证明兴宇橡塑公司分割转让债务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三，京环兴宇公司原审提交的证据证明，兴宇橡塑公司进行债务重组转让是在玉田县监督下实施的整体行为，且孙焕生根据《债务转让三方协议》换取了债务受让人连福公司的收据并凭借该收据领取了连福公司的还款，足以证明债务转让协议已实际履行。第四，孙焕生虽否认两份协议，但没有申请鉴定也没有提供反证，原审不应支持孙焕生的主张。第五，原审没有证据就认定孙焕生未认可债务转让，故意忽视了两份协议的约定、孙焕生签字的效力及协议已经履行的事实。且原审否认债务转让的效力，却认定孙焕生领取连福公司的还款有效，二者互相矛盾。原审以不可能存在的孙焕生对签字捺印行为的性质存在误解为借口，否认孙焕生认可转让债务的事实错误。三、原审不认定孙焕生起诉超时效错误。第一，孙焕生原审提交的文件中关于“集资期限为一年”、“每年4月份陆续到期”、“又到一年还款期限”等的表述能够证明集资的期限为一年且集资已反复、多次到期、未能按期偿还，并非原审认定的没有约定还款期限。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规定，债务人在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即原债权债务关系明确约定了到期日，即使后续换开的欠条没有写明还款日期，诉讼时效也应自收到欠条之日起重新计算。本案集资款到期后，兴宇橡塑公司于2015年4月30日重新开具了收据，截止至2017年4月30日诉讼时效已经届满，京环兴宇公司应免除清偿责任。 孙焕生辩称：一、原审玉田县人民法院做出(2019)冀0229民初229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正确,程序合法,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确定内容合理,合法,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请，维持原判。二、上诉人主张本案争议不属于民间借贷关系属于非法集资存款关系，与事实不符。唐山兴宇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早已形成，唐山兴宇公司将借款用于了企业生产经营之用,与法律规定和禁止金融性质的违法吸储存款和违法发放贷款有着本质的区别,并且京环公司在不能提供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仅依据原唐山兴宇公司的内部文件及扩大经营增上生产线中的表述来主张唐山兴宇公司违法集资存款明显断章取义，以偏概全，理据不足。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明确规定未向社会公开宣传，在亲友或者单位内部针对特定对象吸收资金的，不属于非法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三、上诉人主张的《债务转让协议》、《债务转让三方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等与事实不符，与答辩人无关并且无约束力。被上诉人属于以承债式对原唐山兴宇公司进行并购重组，现早以收购完成，自并购以来,被上诉人从未参与过任何协议的签订，对上诉人所述两份协议相关内容及其权利义务并不知情，并且作为唐山兴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世兴,也已在其它类案件中作出了没有对债权人转让债务，并且各债权人(包括被上诉人)对转让协议并不知情，也没有经过各债权人的签名同意……的情况说明。况且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出示相关协议，也从没告知过相关事项。因此两份协议对被上诉人不发生任何法律上的效力，与被上诉人无关。退一步讲,即便如上诉人所述有被上诉人对列有钱款数额的“丙方名册”表格中的签名，也只是对借款及利息数额进行确认，并不知道亦无认可转让债务的事实因此,被上诉人签字并不能证明其对被告与高世兴、连福商贸公司之间债务重组转让行为的认可。四、原审玉田县人民法院做出的(2019)冀0229民初2295号判决，作出不超诉讼时效的认定,系严格依据法律规定作出并无不妥或违法之处，况且从被上诉人一审出具的收据及上诉人提供的文件中不难看出，借款收据为2015年4月30日重新签订且双方并无还款期限的约定,因此,不宜适用诉讼2年或是3年诉讼时效之规定,出借人依据法律规定主张还款，一审认定被上诉人起诉之日应视为合理催告之日，故本案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并不妥。综上答辩人认为，上诉人之上诉,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答辩人并就此提出以上答辩意见，希望法庭谨慎查处,并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焕生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京环兴宇公司偿还孙焕生借款354133.33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9月30日起按月息2分计算至还清之日止）。 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京环兴宇公司是否应偿还孙焕生借款。孙焕生为支持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收据两张，内容为：“收据2015年4月30日今收到孙焕生交来存款（利息已结至2015年9月30日）人民币叁拾贰万元整￥320000”；“收据2015年4月30日今收到孙焕生交来利息（截止到2015年9月30日的利息）人民币叁万肆仟壹佰叁拾叁元叁角叁分￥34133.33”。京环兴宇公司对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同时京环兴宇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债务转让协议》及《债务转让三方协议》各一份，证实兴宇橡塑公司的债务已转让给高世兴，孙焕生所诉债务应由高世兴偿还。经审理，孙焕生提供的收据均加盖了兴宇橡塑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及高世兴（时任兴宇橡塑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印章，原审法院对两张收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京环兴宇公司提出上述债务已转移给高世兴，其与孙焕生不再具有债权、债务关系，但未能提供债权人同意的充分证据，故对京环兴宇公司之主张不予支持，对兴宇橡塑公司欠付孙焕生本金32万元及利息34133.33元的事实予以确认。2.关于本案利息问题。孙焕生主张自2015年10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根据孙焕生提供的收据显示，利息已结至2015年9月30日，故本案中京环兴宇公司偿还的利息应自2015年10月1日起算。因双方未约定2015年10月1日后利息计算标准，原审法院酌定利息应按照年利率6%计算。孙焕生主张第二张收据中的利息34133.33元应计入本金，但根据孙焕生提供的证据显示该34133.33元系截止2015年9月30日的利息，故原审法院对孙焕生该部分利息记入本金再次要求利息主张不予支持。3.关于诉讼时效的认定。京环兴宇公司主张借款每年换据重新还款计息，应适用两年诉讼时效。但结合孙焕生出具收据及被告出具的文件，孙焕生、京环兴宇公司未约定还款期限，应视为起诉之日为合理催告之日，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另查明，2015年11月17日，原唐山兴宇橡塑公司名称变更为京环兴宇（唐山）橡塑环保科技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兴宇橡塑公司向孙焕生借款，双方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被告主张原告所诉债权系兴宇橡塑公司非法集资形成，本院不予支持。兴宇橡塑公司进行股权及名称变更，公司名称变更为京环兴宇公司，更名后的京环兴宇公司应对兴宇橡塑公司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综上所述，孙焕生的诉讼请求应予部分支持。判决：一、京环兴宇（唐山）橡塑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偿还孙焕生借款本金320000元及截止到2015年9月30日的利息34133.33元，并自2015年10月1日起以32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还清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履行；二、驳回孙焕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5元，由京环兴宇（唐山）橡塑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本院交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京环兴宇公司在本案审理期间未提交兴宇橡塑公司通过公开宣传向社会公众筹集资金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认定兴宇橡塑公司与被上诉人孙焕生之间的资金融通行为合法有效、双方系借贷关系并无不当。《债务转让协议》、《债务转让三方协议》的正文未经孙焕生签名认可，京环兴宇公司以孙焕生在协议的附件中签名，接收连福公司的还款为由主张孙焕生同意兴宇橡塑公司将债务转让给连福公司和高世兴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2017年9月26日，京环兴宇公司、高世兴出具了《关于债务问题的解决方案》，因京环兴宇公司、高世兴在其中未载明相对人并提出了债务解决方案、对“各位债权人”的理解与支持表示了感谢，应当认定该方案系京环兴宇公司、高世兴对全部债权人作出的意思表示、具有中断诉讼时效的法律效力，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京环兴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10元，由上诉人京环兴宇（唐山）橡塑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美华 审判员  王 健 审判员  孙乾辉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刘雪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