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704民初1262号原告：王嘉俊，男，汉族，1981年2月8日出生，武汉市人，住武汉市硚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峰，湖北首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告：徐道胜，男，汉族，1950年10月25日出生，鄂州市人，住鄂州市鄂城区。被告：阳福元，女，汉族，1953年3月3日出生，鄂州市人，住鄂州市鄂城区，系被告徐道胜妻子。以上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涛，湖北伸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被告：湖北仁禾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鄂州市梁子湖区长岭镇东湖大道。法定代表人：李力，该公司总经理。原告王嘉俊诉被告徐道胜、阳福元、湖北仁禾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禾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2018年12月1日作出（2018）鄂0704民初字第2250号民事判决。原告王嘉俊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2019年4月12日，湖北省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鄂07民终85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原判，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由审判员柯素华、杨磊、吕东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王嘉俊的委托代理人游峰、被告徐道胜、被告徐道胜、阳福元的委托代理人汪涛、被告仁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王嘉俊诉称：2016年2月6日，被告徐道胜、阳福元向原告借款40万元用于家庭生意投资，并向原告出具借据一份，载明借款月利率2%，借款期限6个月，自2016年2月6日至2016年8月5日，当日，原告按照两被告的指定将款项汇至被告仁禾公司账户，履行了资金出借义务。另外，被告仁禾公司在借据上载明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并与原告签订《保证合同》。借款期限届满后，原告多次催讨无果，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起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被告徐道胜、阳福元立即向原告偿还40万元本金及支付利息（利息以4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6年2月6日起计算至实际偿还款项之日止，利息暂计算至2018年8月6日为24万元）。2、判令被告仁禾公司对上述本金和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三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包含律师代理费3万元）。被告徐道胜、阳福元辩称：1、被告徐道胜、阳福元未向原告王嘉俊作出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在借款前直至庭审从未见过面，双方的借款未进行磋商，未当面办理借款手续，未形成借款合意。涉案借款系汇入被告仁禾公司账户，用于该公司资金周转，原告虽持有被告签名的借据、合同、委托书，但该借款文本均系案外人熊平安在隐瞒真实出借人及原告身份的情形下，将上述空白文本给被告签署。根据民法总则以及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原、被告之间的法律行为意思表示不真实，双方也没有经过邀约承诺的方式成立借款合同，故原、被告的借款不具有法律效力。2、被告阳福元不应对借款承担责任。阳福元对借款不知情，有关她的签名均不是本人签署，也没有授权被告徐道胜代为办理，且借款后没有追认，借款金额明显超出家庭生活需要。3、借款并未用于家庭生意投资，系原告汇入仁禾公司账户用于公司经营，事后被告仁禾公司没有与被告阳福元办理借款手续。综上请求驳回原告对被告徐道胜、阳福元的诉讼请求。被告仁禾公司辩称：1、仁禾公司要求徐道胜出面办理40万元借款手续，实际是向熊平安借款而不是原告王嘉俊。2、借款当天，熊师才（熊平安的儿子）、阳福元、王嘉俊均不在场，3份合同上徐道胜只填写了借款人的名字和金额，其他部分空白。公司账目记录的出借人是熊师才。3、徐道胜和仁禾公司的所有股东都不认识王嘉俊，王嘉俊不具有借款人资格，是熊平安有意隐瞒款项出借人。4、40万元借款是进入仁禾公司账户，也用于公司经营，应该由仁禾公司偿还。原告王嘉俊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王嘉俊的身份证复印件、仁禾公司营业执照及企业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原、被告主体资格；被告阳福元系被告仁禾公司股东。证据二，借款合同。拟证明原告与被告徐道胜、阳福元签订《借款合同》，对出借金额、期限、利率等作出约定。证据三，授权委托书。拟证明被告徐道胜、阳福元指定仁禾公司的银行账户为收款账户。证据四，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回单。拟证明原告向被告徐道胜、阳福元指定的银行账户汇款40万元，已经支付出借款项。证据五，借据。拟证明被告徐道胜、阳福元向原告借款40万元，月利率为2%，担保人仁禾公司为借款提供担保。证据六，保证合同。拟证明仁禾公司为徐道胜、阳福元的借款提供担保，担保期限截至2018年8月5日。证据七，委托代理合同及汇款凭证（律师费3万元）。拟证明原告支付的代理费属于实现债权的费用，依据《借款合同》以及《保证合同》约定应当由三被告承担。证据八，银行转款查询单。2018年2月15日还款2万元的凭证。拟证明被告徐道胜向王嘉俊还2万元的利息，双方对于出借人是王嘉俊已经有明确的认识。被告徐道胜、阳福元为支持其抗辩理由，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身份证复印件两份。拟证明被告徐道胜、阳福元身份情况。证据二，“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合同”、“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各一份。拟证明在涉案借款前，2016年2月3日经仁禾公司全体股东一致通过，将被告阳福元所持的5%的股权转让给熊师才，同月5日在工商行政管理局书面确认予以变更。证据三，借款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1、借款前因仁禾公司资金周转困难，决定由转让股权的股东代表公司向新受让股权股东借款，用于公司资金周转，由公司偿还，三方形成借款合意；2、2016年2月6日办理借款时，借款人徐道胜、阳福元与实际出借人王嘉俊未见面也不认识，手续由仁禾公司新受让股权股东熊师才的父亲熊平安办理，且未告知借款由原告实际出借，出借人及借款用途处空白；3、涉案借款逾期后，案外人余国兵已代仁禾公司向原告还款2万元，后原告多次找案外人主张还款权利。证据四，“工行电子银行回单”及“农行分户账交易单”各一份。拟证明2016年2月6日16时原告向被告仁禾公司账户汇款40万元，后仁禾公司于同日将该款转取用于经营。证据五，借据一份。拟证明2016年2月6日，仁禾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力作为转让股权股东经手代仁禾公司向受让股权股东徐鹏借款30万元，其办理的借据与被告徐道胜出具的借据系同一格式，办理时间地点相同，但出借人系徐鹏而非第三人，借款用途系仁禾公司资金周转。证据六，报案材料、询问笔录各一份，银行账号交易凭证两份。拟证明2016年11月21日，案外人熊平安给仁禾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力办理借款手续时，同样采取在借据上写明借款金额、利息，出借人及借款用途处留白的借据让借款人李力签字。证据七，借款协议一份。拟证明因仁禾公司无力偿还被告徐道胜代办的涉案借款，与案外人余国兵签订借款协议，由余国兵将40万元直接汇入原告王嘉俊账户。证据八、委托书一份。拟证明涉案借款系被告仁禾公司因需资金周转委托公司股东阳福元的丈夫即被告徐道胜向受让阳福元股权的新股东熊师才借款，借款进仁禾公司账户仁禾，用于公司经营，由仁禾公司偿还，借款的对象系熊师才而不是原告。证据九、证人汪某出具证明一份。拟证明涉案借款出借后，被告阳福元、徐道胜并不认识原告，直到借款逾期未偿还才知道实际出借人是被告徐道胜、阳福元，并表示其与徐道胜素不相识，是基于案外人熊平安才出借涉案款项的。证据十、证人朱某出具的陈述一份。拟证明因被告仁禾公司需资金周转，被告徐道胜受仁禾公司的委托向新受让公司股权的股东熊师才办理借款手续，在办理借款手续时，熊师才的父亲熊平安提供事先准备好的格式文件给徐道胜签署，徐道胜现场只签署了金额、利息及签名，出借人及借款用途处系空白，原告并未在现场，熊平安也未告知实际出借人系原告。直到本案诉讼时，才知道实际出借人是原告。证据十一、工行电子银行回单两份、农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两份。拟证明原告在2016年2月6日下午分两笔40万汇款至仁禾公司并未注明借款事由，仁禾公司在当日分别将两笔40万元转至仁禾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力个人账户，李力按熊平安指示又将其中一笔40万元汇至熊平安账户。至此，仁禾公司下欠原告借款应为40万元，被告徐道胜、阳福元涉案的借款是否位列其中无法证实。被告仁禾公司未向法庭提交证据。被告徐道胜、阳福元申请证人汪某、朱某出庭作证，证实1、徐道胜在借款的时候不认识王嘉俊；2、借款系用于仁禾公司经营周转，徐道胜约定向熊平安借款，熊师才是实际出借人，因借款当天熊师才没有来，故借款合同上徐道胜签署了金额、利息并签名，出借人姓名及借款用途处均是空白。经庭审质证，被告徐道胜、阳福元、仁禾公司对原告王嘉俊出示的证据一无异议。证据二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办理该借款合同时，王嘉俊没有出面，是熊平安与徐道胜出面办理。当时出借人及借款用途并没有书写，均是空白。对证据三的三性均有异议，徐道胜代阳福元签署授权委托书，但签署授权委托书时，徐道胜不知道出借人是王嘉俊。对证据四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印证了涉案款项没有汇入被告徐道胜、阳福元的账户。对证据五的三性均有异议，借据是在徐道胜不知道真实出借人的情形下办理的，徐道胜只是在借款的金额、利息、借款人处签字，出借人和借款用途处均空白，借据不能真实反映双方达成借款合意。认为证据六保证合同是基于被告徐道胜、阳福元不清楚出借人的情况下签署的，合同对被告不具有约束力。对证据七无法核实。对证据八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转账单只能证明是案外人代替仁禾公司向原告偿还涉案借款2万元，且这个2万元转款是在涉案借款逾期后向原告转账的，不能以此反向推理被告徐道胜、阳福元知晓原告是真实出借人。原告王嘉俊对被告徐道胜、阳福元出示的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证据二与原告无关，是被告与案外人发生的。证据三是被告的个人陈述，不符合证据形式。根据多位股东在二审出庭作证和被告徐道胜的证言，可以证明股东的借款用于公司经营。对证据四工行的回单无异议，证实原告履行了出借的义务，对农行的回单有异议，可证明原告的借款进入了仁禾公司的账户。认为证据五、六、七与本案无关。对证据八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与事实不符，被告未提供原件。证据九、十，根据证人证言可以证实王嘉俊作为借款人向被告徐道胜主张权利。证人朱某与被告徐道胜和仁禾公司有利害关系，且朱某的证言可证实徐道胜知道以个人名义借款，款项用于公司经营，且借款经过仁禾公司股东同意，被告阳福元对此也应该知情并同意。认为证据十一与本案无关。被告仁禾公司对被告徐道胜、阳福元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经庭审质证，原告王嘉俊提交的证据一、四、八，被告徐道胜、阳福元提交的证据一、四，因对方当事人未对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依法予以采信。原告王嘉俊提交的证据二、三、五、六，合同、借据、授权委托书中出借人、借款人、保证人对各自签名、盖章的真实性均无异议，阳福元的签名，原、被告一致认可系徐道胜所签，但不影响签署协议本身的客观真实，依法予以采信。原告王嘉俊提交的证据七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被告徐道胜、阳福元提交的证据二、五、六、七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证据三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不予采信。证据八未提交原件，不予采信。证据九、十可以证实原、被告双方签订协议之前和当时不相识，印证原告签名是事后补签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综合当事人当庭举证、质证意见、法庭认证意见和当事人当庭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春节之前，被告徐道胜因其妻子阳福元入股的企业仁禾公司急需资金周转，与其熟人熊平安商议，向熊平安之子熊师才借款。2016年2月6日，双方办理借款手续，熊师才未到场，徐道胜以借款人名义在一份由熊平安提供的出借人为空白的格式借款合同上签名，该合同事先印制了借款利率以借款借据载明为准，逾期罚息利率为借款利率上浮50%，还款方式为先息后本、利息按月支付等事项，而借款金额40万元、借款期限6个月、收款账户的开户名称和账号等信息为手写添加。徐道胜在该借款合同出借金额，指定收款账户、借款人处按指纹，并在借款人一栏签名。同时，徐道胜出具打印的借据一份，借款人当时未填写，借据手写借款金额“肆拾万元”、用于“家庭生意投资”、月利率“20%”，借期“陆个月”。徐道胜在借款金额处按指纹。并签授权委托书一份，委托将此笔借款打入仁禾公司账户。仁禾公司也同时在一份格式保证合同上盖章，其法定代表人李力签字，为此笔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商议借款到办理手续，阳福元均未到场，借款合同、委托书借据上阳福元的名字均由徐道胜代签。熊平安将未签出借人的上述证据带走。当日，原告王嘉俊向被告仁禾公司转账40万元。约定还款期限到期后，熊平安带王嘉俊向徐道胜主张债权，徐道胜才知道资金出借人填写了王嘉俊的名字。因王嘉俊催讨该笔借款，仁禾公司向案外人余国兵借款2万元，偿还给王嘉俊。另查明，2018年9月25日，原告王嘉俊（甲方）与湖北首义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合同约定，乙方接受甲方委托，代理王嘉俊与徐道胜、阳福元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代理费3万元，该合同第十六条约定：“该案律师费由熊平安代付。”熊平安在该条款后签字确认。同年10月25日，王嘉俊从其自身账户转账支付代理费3万元。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如何确定涉案借款合同的效力和责任承担问题。第一，根据我国民事法律的相关规定，意思表示是否真实是审查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的重要方面。被告徐道胜辩称其借款针对的是熊平安，而不是素不相识的王嘉俊，其与原告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本院认为，一方面，庭审过程中，原告认可被告徐道胜在借款合同、借据、授权委托书等文件上签字的时候，原告王嘉俊不在现场，其签字系事后补签，且原告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原告王嘉俊与被告徐道胜曾就涉案借款进行过磋商，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原告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一方面，熊平安与徐道胜系朋友关系，在被告需要资金的情况下主动向其提出借款要求，更符合常理。故，被告徐道胜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向熊平安借款，而不是原告王嘉俊，原告王嘉俊与被告徐道胜之间并无涉案40万元借款的合意，涉案借款合同成立的基础不存在，自然无效，依法采纳被告徐道胜的辩称意见。至于阳福元的责任问题，因涉案借款合同无效，且阳福元没有在涉案借款合同上签字，原告要求其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第二，虽然原告王嘉俊与被告仁禾公司之间没有签订书面的借款协议，但是王嘉俊将款项汇至仁禾公司账户，仁禾公司收到了涉案40万元，双方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借贷关系。且被告仁禾公司自愿承担涉案借款的还款责任，原告要求其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借款利息，原告要求按照月息两分标准从款项出借之日即2016年2月6日开始计算至借款本金偿清之日，符合法律规定，被告仁禾公司亦未提出异议，截至2018年8月6日的数额为24万元，扣减2018年2月15日偿还的2万元，应为22万元，原告超出部分的诉请，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系因被告未还款给原告造成的损失，该项诉请，依法亦应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仁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原告王嘉俊借款本金40万元、利息22万元（计算至2018年8月6日，后期利息以未偿清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本息偿清之日止）、律师费3万元，合计65万元。二、驳回原告王嘉俊对被告徐道胜、阳福元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王嘉俊其他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200.00元，财产保全费3,720.00元，合计13,920.00元，由被告仁禾公司负担（该款原告已预缴，待本判决生效后由被告直接支付给原告）。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柯素华审判员  杨 磊审判员  吕 东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徐 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