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144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东海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梅山七星路********E0297。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065915777408。 法定代表人：何承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剑，浙江王建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韩卒，男，1981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斌，浙江民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宇，浙江民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萧山支行。住所。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金城路**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9689082041B。 负责人：胡妮娜。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彤彤，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义凤，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滨海宝利德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江苏省滨海经济开发区沿海工业园信用代码：913209227532117342。 法定代表人：朱纪昌。 一审第三人：杭州阳城颜料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南阳街道远大村（南围）信用代码：91330109255787087U。 诉讼代表人：杭州阳城颜料化工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万林，浙江泽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海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海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韩卒、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萧山支行（以下简称上海银行）及一审第三人滨海宝利德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利德公司）、杭州阳城颜料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城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5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审理期间经审批延长审限，因需调查取证扣除相应审限，现已审理终结。 东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上海银行和韩卒于2014年7月29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无效；2.上海银行和韩卒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认定上海银行和韩卒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的时间为“2014年7月29日”有误，该协议落款时间虽为该日，但东海公司认为其形成时间应在2016年2月17日至2017年4月28日期间。第一，2014年9月30日，杭州萧审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接受戴德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戴德公司）风险处置工作领导小组的委托对阳城公司的资产负债进行审计，于2014年10月25日出具专项审计报告。报告显示阳城公司和上海银行、韩卒间均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说明《债权转让协议书》项下债务已由阳城公司按期清偿，且不存在《债权转让协议书》事宜，故该协议的形成时间应在2014年9月30日之后。第二，东海公司提供的证据11显示，韩卒于2016年2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交2014年8月13日其与杭州萧山艳阳颜料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艳阳公司）、戴德公司、阳城公司、朱纪昌、杨建苗共同签订的《厂房租赁协议书》，一审法院未予认可。若《债权转让协议书》的签订时间确为2014年7月29日，韩卒应在提供《厂房租赁协议书》之前或同时提供上述协议才合乎逻辑。结合韩卒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由上海银行出具《证明》的出具时间是2017年4月28日，以及韩卒于2017年8月24日以《债权转让协议书》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抵押物的拍卖款优先受偿，应当认为《债权转让协议书》的形成时间在2016年2月17日至2017年4月28日。2.一审判决未审查也未认定权利凭证的持有者。案涉《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在甲方实际收到转让债权对价款后，甲方即向乙方提供债权相关凭证即《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等”，若协议确为上海银行和韩卒的真实意思表示，上海银行应向韩卒交付的材料除上述内容外，还应包括抵押物他项权证、贷款结清证明、注销抵押登记申请书、债权转让通知书，且该些与权利凭证相关的材料均应为韩卒持有。截至一审判决前，韩卒未向法院提交上述材料，其于一审庭审中亦表明未持有相应原件。关于该些材料原件，东海公司起诉时申请一审法院向南阳街道调取，但一审法院以上海银行认可该些材料复印件三性为由，不予调查，故应推定该些材料为阳城公司持有。上海银行将权利凭证、贷款结清证明、注销抵押登记申请书交付给阳城公司，说明阳城公司已清偿向上海银行的借款。3.阳城公司管理人怠于履行管理人义务致使法院对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因东海公司不是案涉借款的当事人，获取证据不易。阳城公司作为借款人，其管理人理应清楚案涉借款是否清偿、是否存在债权转让事宜，但阳城公司管理人却表示该公司自2014年1月之后的财务账册遗失。即使遗失了财务账册，管理人亦理应了解并清楚公司是否进行过专项审计等事宜，其实际在怠于履行管理人义务。4.东海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的（2015）杭萧执民字第7630号案卷材料中已认定：“2016年2月17日，韩卒以租赁方式对法院拍卖相关财产提出异议并提交落款时间为2014年8月13日的《厂房租赁协议书》。2017年8月24日，韩卒以债权转让方式对抵押物拍卖款申请优先受偿并提交落款时间为2014年7月29日的《债权转让协议书》。”韩卒作为诉讼经验丰富的当事人，上述行为存疑，一审判决有意对该存疑的事实回避而未作认定。5.2015年7月7日义蓬法庭对朱纪昌的《调查笔录》显示：“去年因为我欠外债太多，我通过朋友介绍，认识了韩卒，为了回笼资金解决企业困难，我将戴德公司的两处房产共计44000平方米租赁给了韩卒，共计租金400万元，租期十年。租金已经付清。”2016年2月17日义蓬法庭对韩卒《执行调查笔录》显示：“朱纪昌、杨建苗因相关企业经营周转需要，在2014年7月8日前向韩卒借款合计2400万元，在2014年8月1日借款一笔1600万元；韩卒提供2014年11月14日出具的记账联、税收缴款书证明，由其持有相关纳税凭证及借款转租赁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时未考虑上述书面证据，亦未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审查书证和当事人陈述的证明力大小，仅以韩卒和上海银行的言辞为依据认定韩卒支付给周丽君的1600万元系案涉债权转让款，存在错误。6.根据在无讼网和浙江法院司法公开网上对涉韩卒法律文书进行检索发现，其从2006年即开始出借款项给许多案外人，2008年开始以诉讼方式要求借款人、保证人等履行还款、承担担保责任等义务，至2014年以民间借贷纠纷、保证合同纠纷、追偿权纠纷、金融借款合同纠纷等为案由的判决案件共计19起，韩卒在其中为当事人或代理人，表明其诉讼经验丰富。一审判决却认为韩卒会对案涉法律关系是借款、租赁还是债权转让存在法律认识错误，明显不当。若2014年7月29日真实存在债权转让行为，东海公司认为：第一，根据韩卒的法律认知其在2014年8月13日签订的租赁协议中的约定应是“2014年8月1日收到债权转让款1600万元”，而非“借款本金人民币1600万元”；第二，韩卒与借款人阳城公司于2014年8月13日签订协议时，即会要求阳城公司交付其确认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等证明其已知晓债权转让的书面材料。但该些情形均未发生，一审法院未审查清楚即认定韩卒存在法律认识错误，违背客观事实。7.一审判决虽然分析了1600万元的支付操作流程，认为韩卒和上海银行的行为符合逻辑，但忽略了韩卒与朱纪昌、杨建苗、周丽君存在交易往来以及还款金额是1614万元的事实。根据证据11，2014年8月13日的《厂房租赁协议书》已明确表示2014年8月1日朱纪昌、杨建苗向韩卒借款1600万元，而韩卒与周丽君间1600万元的款项往来系基于何种意思表示不明确，应由韩卒进一步举证证明。阳城公司系按照其与上海银行所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中关于归还本金和利息的约定进行还款，故还款金额是1614万元，而非1600万元的债权转让款。8.一审判决认定“朱纪昌、杨建苗在2016年5月18日、5月31日作出对此1000万元用途自相矛盾的陈述，不合逻辑推理”，而未予采信，但就韩卒在2016年2月17日义蓬法庭《执行调查笔录》中的陈述和提交书证，与其一审庭审陈述自相矛盾，一审判决却认可韩卒庭审中的陈述，难以令人信服。韩卒作出的前后矛盾的陈述说明其意图让普通债权转变成为优先权，损害第三人利益。二、根据一审庭审过程、证据及上述理由，东海公司认为：截至2014年8月1日，朱纪昌、杨建苗结欠韩卒借款4000万元，其中1600万元的借款系用于归还上海银行的到期借款，但该银行借款未及时注销抵押登记。朱纪昌、杨建苗在不能归还款项情况下，韩卒与戴德公司、阳城公司、艳阳公司、朱纪昌、杨建苗等签订2014年7月8日《厂房租赁协议书》、2014年8月13日《厂房租赁协议书》，以借款抵扣租金方式实现债权。2014年11月14日，阳城公司缴纳了2014年11月1日至2014年11月30日的租金收入税款，韩卒持有纳税凭证。后因戴德公司等关联企业经营不善，被法院执行拍卖相关财产，其中包括案涉《债权转让协议书》项下的抵押物。拍卖公告发出后，2016年2月17日，韩卒以拍卖物已被其承租为由对拍卖提出异议并向法院提交了证据11中的厂房租赁协议书、租赁发票、税收缴款书、租赁协议书，同日一审法院对韩卒做了执行调查笔录，但未对其租赁予以认可。随后，韩卒通过各种手段与上海银行签订案涉《债权转让协议书》，但将落款时间倒签为“2014年7月29日”，故无法形成债权转让通知书及邮寄凭证等证明已履行通知义务的材料，因此上海银行于2017年4月28日出具《证明》，用以强调债权转让款1600万元已付清。2017年8月24日，韩卒利用债权抵押物未注销的漏洞，以《债权转让协议书》、《授权委托书》、《证明》为依据向一审法院申请在1600万元及利息范围内对抵押物拍卖款优先受偿。因《债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恶意串通、损害东海公司利益而签订，故应属无效。 韩卒辩称：一、《债权转让协议书》的签订时间一审判决已经查明，东海公司所述理由仅为推断，没有依据。二、韩卒是否持有权利凭证的原件对《债权转让协议书》是否真实没有影响，也不能因韩卒未持有原件即推断其和上海银行间存在串通。如依照东海公司的推断，原件为阳城公司持有，为何该公司在已还清上海银行的贷款的情况下，未注销抵押登记，再利用抵押物重新获得贷款。因此，东海公司的推断不具有合理性。三、因阳城公司管理人表示自2014年1月之后的财务账册遗失，故韩卒对阳城公司管理人出具的截止2014年10月25日的审计报告真实性有异议，该公司在缺失了财务凭证的情况下形成的审计报告不能证明真实的财务往来状况及本案事实。四、对于东海公司上诉状中第4至8点内容，一审判决已将相关事实查清，并进行了详尽说理，不再赘述。五、东海公司认为案涉《债权转让协议书》无效，主张韩卒和上海银行存在串通行为。就上海银行而言，其放出的贷款通过债权转让的形式已获清偿，没有发生逾期或不良，上海银行没有动机或目的与韩卒串通，帮助韩卒办理虚假手续或提供虚假证据。东海公司称该二者串通不符合逻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海银行辩称：一、东海公司提出的理由不能成立。1.东海公司认为“上海银行与韩卒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的形成时间点为2016年2月17日之后”仅为推断，且推断并无逻辑，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杭州萧审会计事务所于2014年10月25日出具的对阳城公司的专项审计报告仅能反映阳城公司的财务情况，不能反映法律关系性质及形成时间。故东海公司依据“审计报告显示阳城公司与韩卒、上海银行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不能得出案涉债权性质为阳城公司还款的结论，亦无法否定案涉债权转让关系真实存在。（2）首先，韩卒于2016年2月17日向一审法院执行局提交其与戴德公司、阳城公司、滨海公司、朱纪昌、杨建苗于2014年8月13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协议书》主张租赁权保护，于2017年8月24日又以2014年7月29日其与上海银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向一审法院申请抵押物拍卖款优先受偿权，系韩卒选择主张权利的方式，不能由此推断案涉《债权转让协议书》的形成时间在2016年2月17日之后。况且，韩卒对其为何“先主张租赁权保护、后主张抵押优先权保护”于一审中进行了解释，一审判决亦予以认可。其次，上海银行于2017年4月28日出具的《证明》，是对2014年8月1日收到《债权转让协议书》项下款项的确认。再次，在有直接证据《债权转让协议书》证明该协议签订时间的情况下，不适用以间接证据推断。2.关于权利凭证，债权转让后的权利凭证交付给谁，涉及债权转让协议的履行方式，不能以此作为评判案涉债权转让是否真实的依据。事实上，韩卒支付债权转让款后，上海银行将《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授权委托书》、土地他项权证等相关权利凭证交于韩卒，一审庭审中韩卒和上海银行对此均予以认可。一审法院是否向南阳街道调取贷款结算证明、注销抵押登记申请等材料原件，不能作为推断阳城公司是否持有原件的依据，亦不能作为推断阳城公司是否结清债务的依据。再者，上海银行已向韩卒出具了《授权委托书》，韩卒完全可依据该《授权委托书》向阳城公司、宝利德公司等债务人行使金融债权追索权，并收取受偿的全部债权款项归其所有。3.阳城公司2014年1月之后的财务账册遗失不会影响一审法院依据现有证据进行事实认定，更不会影响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正确性。4.一审判决对2014年8月13日戴德公司与韩卒签订《厂房租赁协议书》的情况于第14页进行了阐释，不存在回避该事实的情况。5.《债权转让协议书》是最直接的书证，体现协议双方当事人即上海银行和韩卒的真实意思表示。韩卒和宝利德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上海银行并不知晓，更未参与，韩卒与第三方签订的其他协议不能否定《债权转让协议书》。一审判决关于“韩卒与宝利德公司另行签订《厂房租赁协议书》，此系韩卒的法律认识错误”认定正确。6.关于韩卒曾参与多起借贷纠纷诉讼，虽然韩卒参与了19起诉讼，但有13起诉讼均聘请律师，其余6起虽为其自己单独参加，但均为简单的纠纷，不能据此断定其不会发生法律认知错误，毕竟韩卒并非法律专业人士，且上海银行不知晓也未参与韩卒与第三方签订租赁合同，不存在恶意串通。7.一审判决对案涉1600万元支付操作流程的认定正确。首先，韩卒将债权转让款1600万元通过阳城公司会计周丽君后最终打入阳城公司在上海银行账户，符合上海银行与韩卒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第二条的约定；其次，阳城公司会计周丽君将款项中途流转至戴德公司、宝利德公司，再流转至阳城公司的操作过程，韩卒和上海银行无法控制，也不知晓，更谈不上参与，故上海银行和韩卒间不存在恶意串通。另需说明的是，上海银行于2014年8月1日收到的1614万元中，1600万元为韩卒支付的债权转让款，14万元为阳城公司自己支付的借款利息。一审判决认定“此系韩卒的法律认识错误，亦无法认定上海银行、韩卒之间存在恶意串通”完全正确。二、东海公司于上诉状第二项中所作推断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亦无逻辑，不能成立。上海银行和韩卒间的《债权转让协议书》于2014年7月29日签订是事实，亦有书证为凭，不存在所谓的倒签。首先，关于朱纪昌、杨建苗是否结欠韩卒4000万元，上海银行不知晓，该二人于2016年5月18日、5月31日在一审法院执行局两次调查时所作陈述自相矛盾。其次，退一步讲，不管韩卒与朱纪昌、杨建苗及阳城公司或其关联企业之间是否发生借贷或租赁关系，即便韩卒存在先主张租赁权保护、后主张抵押优先权保护的情形，亦系其单方行为，上海银行不知晓也未参与，故上海银行和韩卒间不存在恶意串通，也不存在损害东海公司利益的共同意思联络。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阳城公司述称：一、基于现有工作条件和相应材料，阳城公司管理人已尽到自己应当履行的法定义务，没有怠于履行管理职责。在法院指定管理人后，阳城公司管理人于2017年介入该公司关联破产案件，组织相应团队，在南阳市政府的指引下到相关联企业办公场所、车间进行检查。在此之前，相关材料已于2014年由当地政府指定的处分小组接管。管理人接手后的实际情况就是目前的状况，即2014年某时间点之后的财务凭证存在缺失，管理人目前的工作也是基于该状态进行。与本案相类似的案件共计有四件，在2018年第一个案件发生时，管理人即与对应审计单位进行联系，经查询找到部分款项往来凭证，并已提交给一审法院。因此，管理人不存在怠于履行管理职责的行为。二、案涉债权转让历时较长，涉及好几家单位，相关协议方间的利益冲突明显。依据目前在案证据，不能证明有关单位间进行了串通，损害东海公司利益。一审判决对案涉协议效力认定正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裁判。 原审第三人宝利德公司未作陈述。 东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韩卒和上海银行于2014年7月29日所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无效；二、诉讼费用由韩卒和上海银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阳城公司与上海银行于2013年签订了《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向上海银行借款16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9月2日起至2014年8月1日止，并按照年利率7.2%计算利息。同时宝利德公司与上海银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以其在江苏省盐城市滨海县经济开发区沿海工业园中山××路北侧，建筑面积为10910.49平方米的工业厂房及面积为77803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作为抵押为阳城公司的1600万元借款提供担保，并办理了登记。戴德公司、朱纪昌、沈美英分别与上海银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为阳城公司的1600万元借款提供保证担保。2014年7月29日，上海银行与韩卒签订《债银行、韩卒协商一致达成债权转让事宜，特委托韩卒代表上海银行处理与阳城公司、宝利德公司等全部债务人的金融借款债权追索受偿事宜，代表上海银行收取受偿全部债权款项并归其所有。2014年8月1日，韩卒将1600万元汇入周丽君账户，周丽君将1000万元汇入戴德公司账户、将600万元汇入宝利德公司账户，此后上述款项均汇至阳城公司的浙江萧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户（戴德公司汇入1000万元、宝利德公司汇入614万元），阳城公司将该账户的1614万元汇入其上海银行账户。此后，上海银行出具了贷款结清证明、注销抵押登记申请书等材料，同时交付上述抵押物的他项权证，并出具《证明》确认上述《债权转让协议书》的标的款项已由韩卒出资按约付清。一审法院在执行宝利德公司相关案件过程中，依法在司法拍卖网络平台上公开拍卖了宝利德公司所有的位于江苏省滨海经济开发区沿海工业园中山××路北侧，建筑面积为13303.86平方米（其中有证面积为10910.49平方米，无证面积为2393.37平方米）的工业房产、室内装修、附属物、证载面积为77803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机器设备、办公设备等动产，最后以1547万元最高价成交（其中抵押物拍卖成交价值为10251585.70元）。该抵押物上设定的抵押权在一审法院办理拍卖过户手续时，尚未办理注销登记手续。2017年8月24日，韩卒向一审法院申请在1600万元及利息范围内对抵押物拍卖款优先受偿。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6日制作参与分配方案，方案载明拍卖所得款项扣除抵押物拍卖款10251585.70元及诉讼费、执行费等费用共计1422092.20元后，余款按债权比例受偿，各债权人对无抵押部分分配方案没有异议，但东海公司及案外人许恩湛、王官林、裘光利提出书面异议，认为韩卒受让的债权实际上已经消灭，韩卒不享有优先受偿权，故请求法院重新制作分配方案。经审查，一审法院认为，上海银行出具的贷款结清证明、注销抵押登记申请书等材料，只能证明抵押权已经具备注销条件。一审法院在办理拍卖过户手续时，抵押权尚未办理注销登记手续，抵押权尚未消灭。韩卒受让上述债权及从属权利，成为新的抵押权人，其申请就抵押物拍卖款优先受偿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2017）浙0109执1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异议申请。东海公司及案外人许恩湛、王官林、裘光利申请复议，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述异议为实体审查范围，不属于执行程序审查的范围，应提起诉讼，先解决债权转让是否真实、优先权是否成立的问题，继而再解决是否需要重新制作分配方案的请求，作出（2018）浙01执复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复议申请。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7年2月24日裁定受理阳城公司、戴德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宝利德公司的股东为朱纪昌、杨建苗、阳城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当事人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情形的，合同无效。恶意串通订立的合同，是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串通合谋实施的与其内心意思不一致的意思表示。认定合同当事人是否构成恶意串通行为，需综合分析合同双方当事人是否具有主观恶意，并结合订立合同时的具体情形、合同约定的内容以及合同的履行情况来看。该案中，东海公司认为，阳城公司已归还其向上海银行的1600万元借款，上海银行无权处理该债权，故上海银行、韩卒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系双方恶意串通，形成于韩卒无法在宝利德公司的执行案件中主张租赁协议目的后。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从案涉《债权转让协议书》的签订及上海银行各类资料的出具过程分析，上海银行、韩卒于2014年7月29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将上海银行对阳城公司享有的债权1600万元（该借款于2014年8月1日到期）及抵押权等从属权利作价1600万元转让给韩卒，且上海银行于同日向韩卒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韩卒代表上海银行收取受偿全部债权款项并归其所有，借款1600万元按期归还后，上海银行出具贷款结清证明，均属债权转让的正常操作流程。至于上海银行所出具的注销抵押登记申请书，结合韩卒答辩意见及一审庭审中的解释，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也不违背正常逻辑推理，故无法认定上海银行、韩卒存在恶意串通的主观故意。从案涉1600万元的支付操作分析，此款项经韩卒流转至周丽君再至戴德公司及宝利德公司、最终流转至阳城公司。上海银行、韩卒辩称出于避免银行不良债权记录的考量，采取阳城公司于借款到期日直接还款的形式处理，故韩卒将1600万元汇至指定的财务负责人周丽君账户，此后由周丽君操作最终汇入阳城公司在上海银行的账户。故对于韩卒而言，韩卒负有将款项按时足额支付至周丽君账户的义务，上海银行需审查阳城公司账户并确认案涉1600万元债权实际清偿的义务。至于周丽君收款后汇至宝利德公司账户、戴德公司账户，再由两公司将款项汇至阳城公司浙江萧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户、最终汇入阳城公司上海银行账户的操作方式，上海银行、韩卒无从控制，且目前亦无证据表明上海银行、韩卒明知并参与此种操作方式。故从债权转让款的支付情况看，亦无法认定上海银行、韩卒存在恶意串通。从韩卒在宝利德公司的执行案件过程中先主张租赁权再主张债权转让分析，结合执行调查笔录涉及的三份厂房租赁协议来看：2014年7月的戴德公司等三公司租赁协议，时间在案涉债权转让之前，且当时韩卒亦未实际支付1600万元，故与该案待证事实无关；2014年7月的宝利德公司租赁协议，韩卒系2014年7月28日将款项1000万元汇入周丽君账户，时间在案涉债权转让及韩卒支付1600万元之前，与该案待证事实无关，且朱纪昌、杨建苗在2016年5月18日、5月31日作出对此1000万元的用途自相矛盾的陈述，不合逻辑推理，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2014年8月的戴德公司租赁协议，韩卒一方已于一审当庭确认其中写明的租金抵扣借款1600万元，即债权转让款1600万元，系注销上海银行持有的他项权证、重新登记到小贷公司的手续操作周期需要，考虑到实际操作过程存在权利保护的空窗期，韩卒与宝利德公司另行协商签署租赁合同作为一种保护。此系韩卒的法律认识错误，亦无法认定上海银行、韩卒存在恶意串通。另，东海公司认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故该案债权转让因阳城公司不知晓而未生效。阳城公司、宝利德公司、戴德公司系关联公司，且案涉1600万元款项由韩卒汇入周丽君账户后，又经三公司账户的流转，故上海银行关于阳城公司知晓案涉债权转让事宜的抗辩，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上海银行、韩卒的意思表示真实，未互相串通，上海银行并未配合韩卒实施虚假表示行为，双方也不存在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共同意思联络。东海公司的诉请，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韩卒、上海银行的抗辩，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30日作出判决如下：驳回东海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东海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东海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民事判决书19份。拟证明：韩卒作为当事人或代理人在2006年至2014年间参加民间借贷纠纷、保证合同纠纷、追偿权纠纷、金融借款合同纠纷等案件共19起，韩卒对案涉法律关系是借款、租赁或债权转让具有法律认识能力； 2.阳城公司专项审计报告。拟证明：该报告中没有显示阳城公司和上海银行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阳城公司之前的1600万元借款已清偿完毕，与韩卒没有关系。 经质证，韩卒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韩卒作为原告参加诉讼并不代表其对法律关系的认识必然正确，参加过多少次诉讼与对法律关系认识是否正确没有关联。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因财务账册遗失，该报告不能反映阳城公司的实际财务状况，阳城公司如已实际清偿向韩卒的借款，应提交对应的还款凭证，同时也无法反映当时款项流转时对应款项的性质为何。上海银行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达到东海公司的证明目的，无法以该些判决来评判韩卒是否具有足够的法律认知能力。对证据2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内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专项审计报告依据的是阳城公司的财务账册，但2014年1月1日之后的部分财务账册遗失，故该份审计报告不能全面、真实地反映公司财务全貌，不能证明待证事实，亦不能据此否认案涉债权转让关系的真实性。阳城公司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可以证明韩卒作为当事人或代理人，有积极维护自己权利的意识，但不能证明其对租赁、债权转让等法律关系有足够的法律认识能力。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该审计报告据何作出并不清楚，因该审计报告是由当时的处置小组委托审计机构作出，作出时的凭证、材料是否齐全现无法确认，故对于由该审计报告能否反映案涉债权转让事宜并不能确定。经审查，本院认为，韩卒具备的法律知识水平、阳城公司审计报告是否载明其和韩卒或上海银行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认定上海银行和韩卒有无串通的恶意之间均没有关联，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据效力均不予确认。 二审中，东海公司申请本院向杭州萧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调取接受戴德公司风险处置工作领导小组委托的手续及对阳城公司的专项审计报告（杭萧审专[2014]10318）等材料，向一审法院调取二审证据1所涉19个案件的案卷材料。经审查，本院认为，杭萧审专[2014]10318审计报告当事人已提交原件核对，二审到庭当事人对该审计报告及证据1中19份民事判决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且正如上述证据认定时本院所述，东海公司申请调取该些材料用以证明的内容与认定上海银行和韩卒间有无串通之恶意并无关联，故本院对上述申请均不予准许。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东海公司并非本案《债权转让协议书》的合同当事人，其起诉请求确认合同无效，需证明上海银行与韩卒订立债权转让合同系恶意串通并损害了东海公司的利益。上海银行和韩卒订立的《债权转让协议书》以及上海银行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和《证明》并无篡改，形式真实，载明的日期、内容和韩卒提交的1600万元转账凭证、资金流向等证据能够互相印证，可以证明韩卒已经按照上海银行认可的途径方案清偿了阳城公司的债务并受让了上海银行的债权和抵押权。二审中，上海银行时任副行长肖鹏程亦到庭对债权转让及出具《证明》的经过、理由作了解释，能够与上海银行和韩卒提供的证据相吻合；上海银行以债权转让的方式接受韩卒代偿阳城公司债务，该债权处置方式亦符合其商业利益和正常的交易逻辑。东海公司主张《债权转让协议书》系上海银行与韩卒恶意串通事后伪造，但均为推测，并未提供直接的反驳证据，本院不予采纳。至于韩卒和阳城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实际控制人等人之间就本案1600万元债权债务如何处理，均系其内部关系，不足以证明上海银行与韩卒恶意串通转让债权，不影响本案转让合同的效力。阳城公司的专项审计报告，韩卒与戴德公司、阳城公司、朱纪昌、杨建苗等人签订的《厂房租赁协议书》等证据只能反映上述民事主体的内部关系，韩卒先主张租赁权后主张抵押权等事实亦不足以证明上海银行与韩卒恶意串通伪造《债权转让协议书》，存在损害东海公司利益的意思联络，东海公司主张《债权转让协议书》无效的依据不足。 综上，东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东海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洁瑜 审判员  沈 斐 审判员  章保军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韩景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