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21民初5164号 原告：胥成林，男，1957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军，四川法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楠，四川法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宁，男，1965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其彬，四川子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友龙，男，1970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其彬，四川子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建铸信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盛隆街9号中日会馆302-303室。 法定代表人：康国彬，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鹏、车忠河，该公司员工。 原告胥成林与被告李宁、张友龙、中建铸信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建铸信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胥成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军、张楠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李宁、张友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其彬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中建铸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鹏、车忠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胥成林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一和被告二向原告支付劳务费540000元，并承担自2018年2月1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54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算至2019年9月16日的利息为40899.45元）；2、判令被告三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被告李宁、张友龙作为发包人将承建的位于南部县的相关分项工程的人工劳务发包给原告，原、被告双方签订了《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原告按照被告的要求组织人员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并于2017年4月完成施工，该工程也已交付使用。2018年2月15日，原告与被告李宁、张友龙就案涉工程做了结算，人工总额为1075000元，已付款535000元，还需向原告支付剩余款项540000元，另案涉工程建设方为四川车众文化投资有限公司，工程承包方为被告中建铸信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被告中建铸信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原告多次向被告索要款项，但被告均搪塞推诿，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诉至法院。 被告李宁、张友龙辩称:对案件事实和欠款金额无异议，但根据合同及双方的约定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应当驳回原告胥成林的诉讼请求。 被告中建铸信公司辩称：1、被告李宁、张友龙是挂靠中建铸信公司承建案涉工程项目，对于由胥成林分包相关劳务事实，中建铸信公司并不清楚；2、根据胥成林起诉中的事实和理由部分可知是胥成林与李宁、张友龙直接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结算也是他们双方直接结算，胥成林明知案涉工程由李宁、张友龙实际承建，即李宁和张友龙是实际承包人。因此该合同的相对方是胥成林与李宁和张友龙，中建铸信公司不是该合同的主体；3、胥成林从来没有向中建铸信公司主张过任何权利；4、在建筑施工领域，被挂靠的建筑施工企业仅就施工工程质量对建设单位承担连带责任，因此胥成林要求中建铸信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应当由李宁、张友龙承担责任。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被告李宁、张友龙挂靠被告中建铸信公司，借用有建筑施工资质的被告中建铸信公司名义于2014年与建设单位四川车众文化投资有限公司（原南部县莱克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包了莱克川东北商业汽贸园区所有建筑的土石方、幕墙、市政道路及排污网管工程、建筑装饰装修等工程。2016年10月17日，被告李宁、张友龙（甲方）以自己名义与原告胥成林（乙方）签订《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合同约定被告李宁、张友龙将承建的上述工程中的南部县的相关分项工程的人工劳务分包给原告胥成林施工。该合同第八条对工程款的结算和支付进行了约定：“1、付款进度：根据业主方拨款进度，按比例支付给乙方。2、结算：工程完工结算资料审核结束30天内，业主方拨款给甲方，甲方再拨款给乙方。”。原告组织人员按照合同约定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并于2017年4月完成施工，该工程也已交付。2018年2月15日，原告胥成林与被告李宁、张友龙就案涉工程总价款进行了结算，并书立了《胥成林班组结算清单表》，双方确认工程总价款为1075000元。2019年2月19日，双方就已支付的工程款及下欠的工程款进行结算，确认被告李宁、张友龙应付工程款为1075000元，已付工程款535000元，尚欠原告胥成林工程款540000元。并由被告李宁、张友龙在2018年2月15日的《胥成林班组结算清单表》背面书立字据载明结算情况并对下欠款项的支付作出按合同约定在建设单位四川车众文化投资有限公司向被告李宁、张友龙支付工程款后7日内向原告胥成林支付。内容为：“莱克工程款总价107.5万元已付53.5万元余下：54万元大写：伍拾肆万元，此款支付按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在莱克工程款打到李宁、张友龙账上后7日内支付。李宁、张友龙2019年2月19日”。同时在《胥成林班组结算清单表》正面右下方注明已付款535000元，余额为540000元。后原告胥成林多次向被告李宁、张友龙索要下欠工程款，但被告李宁、张友龙以业主方四川车众文化投资有限公司未向其支付工程款为由推诿，至今未支付下欠工程款。同时查明，因业主方四川车众文化投资有限公司未向总承包商被告李宁、张友龙支付工程款，被告李宁、张友龙于2018年8月已向本院起诉业主方四川车众文化投资有限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10893847元及利息。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被告李宁、张友龙向原告胥成林付款条件是否成立；2.被告中建铸信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被告李宁、张友龙向原告胥成林付款条件是否成立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施工分包管理办法》第八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的规定，施工单位应当依法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承揽工程，严禁个人承揽分包工程业务，禁止将承包的工程进行违法分包，分包工程发包人将专业工程或者劳务作业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分包工程承包人的行为属于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原、被告均系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条件的个人，原、被告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无效，合同中关于付款条件、付款方式的约定不具有法律拘束力。但在2019年2月19日，双方就已支付的工程款及下欠的工程款进行结算时，由被告李宁、张友龙在2018年2月15日的《胥成林班组结算清单表》背面上对下欠的540000元工程款的支付作出“此款支付按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在莱克工程款打到李宁、张友龙账上后7日内支付”的承诺。该结算清单为一页两面，正面主要内容为双方结算的工程款数额，背面主要内容为下欠工程款的支付条件和方式。该结算清单由原告胥成林接受并持有且在庭审中作为证据予以出示，应当认定双方就下欠工程款的支付形成合意，对付款条件达成一致协议，亦即以建设单位四川车众文化投资有限公司向被告李宁、张友龙支付工程款作为被告李宁、张友龙向原告胥成林支付下欠工程款的前提条件。原告在庭审中举证时作为证据出示的该清单经被告质证后，原告反悔称不将该清单背面载明的内容作为证据出示，原告的该述称意见有悖于民事法律“公平合理”以及民事诉讼应当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支持。该清单背面载明的内容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关于该付款条件协议的效力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和第八条分别对合同自由原则和依合同履行义务原则进行规定，即合同以当事人意思自治为原则。该付款条件协议系原告胥成林与被告李宁、张友龙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平等的民事主体之间对自身合法民事权益的处置，符合意思自治原则，属私法自治的表现。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对合同无效的情形进行了明确规定，付款条件协议并无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等情形，而现行法律法规中也并未就总承包商不得以业主付款作为前提条件向分包商支付价款的强制性规定。相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对民事法律行为可附条件进行了明确规定，即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款项支付作为民事法律行为当然可以附条件。实务中总承包商向分包商支付分包价款不仅附有条件，而且其条件也相当普遍和明确。双方对付款条件的约定不符合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根据“法无禁止即可为”的民法原则，该约定当然应当是有效的。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和第五十五条对总承包商和分包商对业主承担连带责任进行了规定，工程分包的目的在于引入专业分包商的技术能力和资金实力，与总承包商共同对工程质量负责，共同对业主负责。而连带责任的内容应包含权利和义务两方面，收取业主的工程款是总分包双方的共同权利，而总分包商约定总承包商以业主付款作为前提条件向分包商支付价款，即分包商亦应承担业主不能付款的风险是承担前述连带责任义务的具体表现，且在签订合同或者达成付款条件协议时，分包商完全有根据自身风险承受能力决定是否签约的自由，即有是否接受付款条件协议的选择权。同时，因业主方四川车众文化投资有限公司未向总承包商被告李宁、张友龙支付工程款，被告李宁、张友龙已在2019年2月19日双方就已支付的工程款及下欠的工程款进行结算并就付款条件达成一致协议之前的2018年8月起诉业主方四川车众文化投资有限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被告李宁、张友龙自身已积极向业主四川车众文化投资有限公司主张权利，不存在拖延结算或怠于行使到期债权致使原告不能及时取得工程款的情形。原告也未提交证据证明业主方四川车众文化投资有限公司已经歇业、破产，彻底丧失了支付能力，其永远无法取得工程款。综上，原告与被告李宁、张友龙在结算时达成付款条件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且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在达成付款条件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等情形，因此该协议合法有效，法院对于商事纠纷裁判原则应当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以及法律规定进行裁判，该协议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应当按照双方结算时达成付款条件协议的支付条件支付工程款。双方在达成付款条件协议后业主方四川车众文化投资有限公司未向被告李宁、张友龙支付工程款，按照此协议被告李宁、张友龙向原告胥成林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被告李宁、张友龙在未取得业主方四川车众文化投资有限公司工程款情况下，有权拒绝原告的工程款支付请求。 关于被告中建铸信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的规定，二人以上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由此可知，连带责任或基于当事人的约定，或基于法律明文规定，方可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建筑施工企业转让、出借资质证书或者以其他方式允许他人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的，对因该项承揽工程不符合规定的质量标准造成的损失，建筑施工企业与使用本企业名义的单位或者个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规定，缺乏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发包人请求出借方与借用方对建设工程质量不合格等因出借资质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前述规定，违法借用资质，实际施工人与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是就施工工程质量对建设单位承担连带责任。但在挂靠人未以被挂靠人名义签订分包或转包合同时，法律并没有规定被挂靠人因出借资质必然对挂靠人欠付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承担挂靠人对外债务。本案中，被告李宁、张友龙作为个人挂靠被告中建铸信公司，借用有建筑施工资质的被告中建铸信公司名义与建设单位四川车众文化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被告李宁、张友龙以自己名义与原告胥成林签订案涉分包合同，将案涉工程分包给原告胥成林施工，合同相对方原告胥成林并不是基于对被挂靠方被告中建铸信公司的施工资质及履行能力的信赖，而与挂靠方被告李宁、张友龙签订合同并履行合同，则真正的合同关系仅在挂靠方被告李宁、张友龙与第三方原告胥成林间，被挂靠方被告中建铸信公司则并未参与到该合同关系中来。因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也不应由被挂靠方被告中建铸信公司直接承担挂靠方被告李宁、张友龙的合同债务。同时，分包合同的承包人原告胥成林并不会产生信赖利益损失，此时被挂靠方被告中建铸信公司将资质借用给挂靠方被告李宁、张友龙的行为并不是造成工程欠款的直接原因，并且，在被挂靠方被告中建铸信公司未实际参与工程项目，未获得工程利润，根据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其对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亦不符合公平原则。因此原告胥成林主张被告中建铸信公司对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未有具体的理由和法律依据，故本院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八条、第二十五条、第四十五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施工分包管理办法》第八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胥成林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原告胥成林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赵宁波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王雪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