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47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南安市永盛鞋服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安市洪濑镇东溪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郭荣新，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巧鑫，北京常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铁城，该公司股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茶亭街道五一中路**平安大厦**************。 负责人：陶韬，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其水，福建瀛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玉丽，福建瀛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南安市永盛鞋服有限公司（下称永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下称平安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3民初38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于2019年8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永盛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9）闽0583民初3891号民事判决书错误的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618176.74元保险金是被上诉人的不当赔付错误。1.如果存在不当赔付情形的话，则意味着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本案财产保险合同赔付履行过程中有违反《保险法》和财产保险合同的行为，但本案从2016年1月29日火灾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及时向被上诉人提交理赔申请，被上诉人委托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对受损保险标的予以检验、估损及理算。上诉人并没有《保险法》第21条：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行为。2.2016年6月12日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对涉及保险的成品及原材料损失出具公估报告，估算成品全部烧毁损失为1500000元。扣除绝对免赔率15%，被上诉人应赔付成品损失为1275000元。估算原材料全部烧毁损失为175000元，扣除绝对免赔率15%，被上诉人应赔付原材料损失148750元。2016年6月29日被上诉人派员到上诉人公司确认成品和原材料实际损失共为1423750元。经被上诉人要求，当日上诉人出具《赔付意向及权益转让书》确认1423750元为受损成品、半成品、原材料最终赔付金额后，被上诉人扣除前一笔预赔款80万元，在2016年6月30日将余款623750元汇入上诉人公司账户，本次火灾事故中成品和原材料的赔付程序至此完成，1423750元赔偿款为成品和原材料最终赔付款。3.2016年10月17日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对机械设备部分出具公估报告，事故机器设备核损金额为591750元。依保险合同约定，扣除残值2000元和免赔率15%，经双方协商，确认机器设备最终赔付金额为500000元，在上诉人出具《赔付意向及权益转让书》后，2016年10月28日被上诉人将500000元汇入上诉人公司账户，本次火灾事故中机器设备部分赔付程序完成，500000元是受损机器设备的最终赔付款。以上赔付过程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没有违反《保险法》规定和财产保险合同约定情形，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赔付存在不当赔付情形，与事实不符。二、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应作为双方财产保险合同赔付依据。1.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查勘报告》和《公估报告》是其作为有资质合法评估机构依照财产保险理赔程序，对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进行确定后，对火灾事故造成的实际损失金额进行评估确认。虽然其与（2016）闽0583民初3714号案件中厦门功正保险公估有限公司的公估报告书有618176.74元的差额。但厦门功正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评估时，火灾事故已发生一年半，现场已不是实际火灾后完整现场状况，根本无法更准确评估。2.在（2016）闽0583民初3714号案件一审、二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也均对厦门功正保险公估有限公司的公估报告书的真实、合法性提出异议，不认可厦门功正保险公估有限公司的公估报告书的评估金额，认为在机械设备价格、折旧率，成品原材料价格评估数据不客观不合理。因此虽然损失补偿原则是保险赔偿的原则之一，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财产保险合同法律关系，双方合同履行同样要遵循诚实信用这一总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就是要讲究信用、恪守诺言，上诉人依法、依合同约定已取得保险赔偿金，赔偿程序中并没有违法、违约事由。3.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是被上诉人自行委托评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均认可，公估报告能作为保险合同理赔的依据。三、被上诉人取得代位请求赔偿权利，并实际起诉第三者南安市瀛洲海绵复合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对其诉讼风险结果应自行承担。依据《保险法》第60、61条和财产综合保险条款36条规定，保险人自支付保险赔偿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被保险人要求赔偿的权利已法定转移给保险人。保险人行使代位求偿权为权利代位，但这种权利不能超过赔付的金额，保险人追偿到的金额小于或等于赔付金额归保险人所有，若追回金额大于赔付金额，则超出部分应偿还给被保险人。即保险人在依法取得代位求偿权后，应当认识到对第三者求偿的风险，并不一定能完全追回已赔付保险金，这是保险公司经营中必须承担的风险，保险公司不能将自己经营中存在的风险，以损失补偿原则为理由转移给在保险金赔付中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被保险人，而要求退还保险金。被上诉人与第三者的不利诉讼后果理应自行承担。四、一审法院以上诉人虽然没有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等情形，但根据损失补偿原则及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该超过实际损失的赔付款项理应返还，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人民币618176.74元保险金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与被上诉人和第三者南安市瀛洲海绵复合有限公司之间的代位求偿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一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二是被保险人与第三人之间的因为侵权行为产生的赔偿损失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同法律关系所产生的赔偿依据也不同。1.保险合同关系中，保险人对被保险人的损失赔付依据是保险合同，其赔付金额多少，受保险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规范所制约，去基础源于合同关系。赔偿损失的法律关系中，第三人对被保险人赔偿损失，是基于侵权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2.保险合同关系中，只要合同约定应当理赔的情形发生，保险人就应当按照约定予以赔付；赔偿损失的法律关系中，第三人实施的行为给被保险人造成损害的，第三人就应当根据其造成的实际损失向保险人赔付。3.保险合同关系中赔偿原则是以合同约定为决定性的依据，是以合同当事人的意思自治。赔偿损失的法律关系是以实际损失为标杆，两者的依据不同，所产生的结果可能大相迳庭。 综上，在本案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自行委托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对受损保险标的予以检验、估损及理算，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的公估报告能作为合同理赔的依据，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的公估报告作出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就赔偿达成一致，上诉人也将权益转让给被上诉人且已经履行完毕。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或可撤销情形，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人民币618176.74元保险金明显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平安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保险标的实际损失金额系法院生效判决所认定，并认定保险标的金额的赔付部分1305573.26元。二、诉争保险合同系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保险损失补偿原则是保险法的基本原则之一，代位求偿原则系损失补偿原则的派生制度，对此原审法院认定正确，且被上诉人认为，保险损失补偿原则应优先适用于代位求偿权原则，并贯彻于保险合同及保险赔付等的始终。因此，根据损失补偿原则，保险人对被保险人的赔偿应在保险责任及保险金额的范围内以实际损失为限，上诉人作为被保险人不能因保险赔偿而获得额外的收益。原审法院依据损失补偿原则及公平原则，该超过实际损失的赔付款项618176.74元，上诉人应予以返还，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依法予以维持。 平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决永盛公司立即返还平安公司保险金618176.74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永盛公司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永盛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29日，永盛公司就其位于福建省泉州市南安市的房屋建筑、机器设备、成品、原材料向平安公司投保了《财产综合险》，保险期间自2015年6月30日中午12时起至2016年6月30日中午12时止，总保险金额为23456510元，被保险人和受益人均为永盛公司。2016年1月29日5时21分许，位于南安市安市瀛洲海绵复合有限公司生产车间发生火灾，后火势蔓延至永盛公司，造成了永盛公司房屋建筑框架结构、水电设施烧损，生产流水线、电车、冲床、电梯、冲刀等生产设备烧损，部分成品、半成品烧毁，部分物品被完全烧毁。该火灾事故发生后，平安公司根据永盛公司的理赔申请，先后于2016年4月5日、2016年6月30日、2016年10月28日赔付了永盛公司机器设备、成品、原材料保险金计人民币1923750元。赔付后，平安公司代永盛公司之位向侵权人南安市瀛洲海绵复合有限公司提起诉讼主张，索赔机器设备、成品、原材料损失合计人民币1923750元，经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6）闽0583民初3714号已生效判决书认定，永盛公司受损保险标的机器设备、原辅材料、成品鞋的损失金额为：保险范围损失的机器设备392308元、原辅材料124043.74元、成品鞋1019616.8元，合计1535968.54元，其中免赔额为15%，故保险理算金额为333461.8元、原辅材料105437.18元、成品鞋866674.28元，合计1305573.26元，判决南安市瀛洲海绵复合有限公司赔偿平安公司涉案机器设备、原辅材料、成品鞋的损失人民币1305573.26元。 一审法院认为，永盛公司就其位于福建省泉州市南安市的房屋建筑、机器设备、成品、原材料向平安公司投保了《财产综合险》，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有效。在保险期间，永盛公司的保险标的因火灾造成损失，平安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支付保险金。本案平安公司的赔付过程中，因其单方自行委托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对保险标的的经济损失进行评估，并以此为依据进行赔付的金额，高于后平安公司就该事故代位求偿诉讼过程中经法院生效判决书认定财产实际损失金额，要求永盛公司返还超过实际损失部分的赔付款人民币618176.74元，虽永盛公司不存在故意和重大过失等情形，但根据损失补偿原则及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该超过实际损失的赔付款项理应返还，予以支持。平安公司诉请永盛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永盛公司认为本案保险赔付程序已经完毕，平安公司已取得代位求偿权，债权已发生法定转移，在新的法律关系中，平安公司在行使代位请求赔偿权利过程时，永盛公司并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使平安公司不能行使代位请求赔偿权利，导致保险金可被扣减或者被要求返还的行为，平安公司与第三者的不利诉讼后果理应自行承担，对此，法院认为本案平安公司超过保险标的损失金额的赔付部分是超过永盛公司对第三者的债权部分，并不在其代位求偿范围内，而是基于财产保险合同在赔付过程中的不当赔付，保险赔偿是弥补被保险人由于保险标的遭受损失而失去的经济利益，被保险人不能因保险赔偿而获得额外的利益，故对永盛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福建省南安市永盛鞋服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返还人民币618176.74元及利息（该利息以618176.7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9年4月16日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982元，减半收取为人民币4991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期间，除了上诉人认为应以民太安公估报告作为定案依据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平安公司是否存在不当赔付？2.平安公司请求永盛公司返还保险金618176.74元能否成立？3.本案永盛公司的财产损失有多少？ 双方当事人对本案争议焦点的意见与其上诉、答辩意见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永盛公司与被上诉人平安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与平安公司和第三者南安市瀛洲海绵复合有限公司之间的代位求偿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而本案系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根据保险代位求偿权的法律性质,保险人向第三者行使代位求偿权的前提是被保险人对第三者有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平安公司在其向被保险人永盛公司支付赔偿保险金后,已依法享有在赔偿金额范围内对第三者的保险人代位求偿权。这种权利不能超过赔付的金额，若追回金额大于赔付金额，则超出部分应偿还给被保险人。即保险人在依法取得代位求偿权后，应当认识到对第三者求偿的风险，经查，平安公司已取得代位请求赔偿权利，并实际起诉第三者南安市瀛洲海绵复合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法院也依法作出相应的生效判决。现平安公司在起诉第三者南安市瀛洲海绵复合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以损失补偿原则为由要求上诉人永盛公司退还保险金618176.74是不能成立的。上诉人永盛公司依法取得的赔偿金是基于事故发生后平安公司委托评估后所作出的最终赔偿款而非预赔款，本案不存在平安公司不当赔付的情形，且法律也仅规定保险人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永盛公司虽然没有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等情形，但根据损失补偿原则及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该超过实际损失的赔付款项理应返还为由，判决上诉人永盛公司返还被上诉人平安公司618176.74元保险金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 综上所述，上诉人永盛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采纳。原审虽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3民初389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受理费人民币9982元，减半收取4991元，二审受理费9982元，均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丽阳 审判员  尹立新 审判员  刘志健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黄钰漩 附本案主要法律条文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