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652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泰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徐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000155584573M。 法定代表人：黄其森，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州泰佳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连江北路与化工路交叉处东二环泰禾城市广场****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MA3453BT93。 法定代表人：林可舟，该公司执行董事。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娜、吴元标，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浙江乾元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甘水巷****会信用代码：91330102MA2B10452U。 法定代表人：司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鄞镇、尹拱平，浙江圣约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厦门联创微电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住所地：中国（福建）自由贸易试验区厦门片区港中路****402码：91350200705427936A。 法定代表人：梁旭。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杭州挚信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民安苑******30102MA27X4EU2N。 法定代表人：高士平。 上诉人泰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禾公司）、福州泰佳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佳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乾元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元公司）、厦门联创微电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创公司）、杭州挚信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挚信公司）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2民初6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9年10月15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二审调查，上诉人泰禾公司、泰佳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元标、被上诉人乾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拱平到庭参加。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泰禾公司、泰佳公司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乾元公司的起诉或驳回其一审诉讼请求；2.判令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乾元公司、联创公司、挚信公司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案民事诉讼纠纷与刑事案件处理结果具有极强关联性，故应先行通过刑事程序解决。1.泰禾公司、泰佳公司已举证证明案涉汇票的出票及流转环节均涉嫌刑事犯罪，且联创公司与案外人恒通商业保理（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通公司）均为刑事案件的被控告人。乾元公司取得案涉汇票的前手、再前手分别是挚信公司与恒通公司，而挚信公司、乾元公司在股东及高管人员方面存在高度重合。挚信公司、乾元公司、恒通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乾元公司、挚信公司取得票据的行为，与恒通公司一样存在刑事犯罪嫌疑。虽然乾元公司怠于行使诉权未将恒通公司列为本案的被告，但恒通公司取得案涉汇票的行为是否存在恶意或使用非法手段，以及乾元公司、挚信公司与恒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关联关系，乾元公司、挚信公司系如何取得票据及是否享有票据权利情况的查明对本案至关重要，泰禾公司、泰佳公司为查明案件事实，曾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恒通公司作为一审案件第三人参加诉讼，但一审法院却未就此作出回应，导致本案事实认定错误。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若乾元公司通过非法手段取得票据的，其依法不享有票据权利，无权要求泰禾公司、泰佳公司支付票款。而前述通过非法手段取得票据的问题已在刑事案件中侦查，并且只能通过刑事案件进行侦查。因此刑事案件的结果与案件纠纷处理具有极强关联性。本案应当先行通过刑事程序予以解决，才能够查明案件事实，作出切实公正的裁判。二、乾元公司未充分举证证明其持票的合法性，其是通过“贴现”的方式取得票据，在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的情形下，汇票贴现行为属于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根据票据无因性原则法定例外情形，因非法手段取得票据的，依法不享有票据权利。1.乾元公司提供的转账付款回单不足以证明其已经支付了案涉汇票的对价，转账凭证、转账付款回单凭证上付款的用途为划款，不是票据的贴现款或者转让款，且乾元公司与挚信公司存在关联关系，两方之间的转账付款回单凭证以及挚信公司的收据无法排除两方套用流水或者挚信公司收款后将款项回转给乾元公司的可能性。此外，乾元公司自认其与挚信公司之间没有签订相关业务合同，但二者之间票据款金额共计高达1493.25万元，没有签订相关业务合同与常理不符，乾元公司是否向挚信公司实际支付汇票的对价，对于查明本案事实至关重要，泰禾公司、泰佳公司为查明案件事实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证据，但一审法院未就此作出回应，导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商业汇票承兑、贴现与再贴现的管理暂行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贴现系指商业汇票的持票人在汇票到期日前，为了取得资金贴付一定利息将票据权利转让给金融机构的票据行为，是金融机构向持票人融通资金的一种方式”。乾元公司与前手挚信公司提供融资服务，但双方并无真实贸易关系，乾元公司直接支付对价取得票据本质上属于从事贴现业务。《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四条规定：“本办法所称的非法金融业务，是指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擅自从事的下列活动：……（三）非法发放贷款、办理结算、票据贴现、资金拆借、信托投资、金融租赁、融资担保、外汇买卖；……。”经查询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乾元公司经营范围并未包括贴现业务，因此乾元公司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擅自办理贴现业务，应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根据前述办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因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形成的债权债务，由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的机构负责清理清退”，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票据无因性原则的适用存在法定的例外情形，乾元公司因非法行为取得票据，不应享有票据权利。综上，泰禾公司、泰佳公司提出上诉。望判如所请。 对泰禾公司、泰佳公司提出的上诉，乾元公司答辩称：一、泰禾公司、泰佳公司提到的刑事控告系合同诈骗的刑事案件，虽该刑事案件牵扯案涉汇票，但是泰禾公司、泰佳公司并不否认案涉汇票本身的真实性、合法性。案涉票据关系纠纷与泰佳公司刑事控告合同诈骗基于的合同关系是不同的法律关系，案涉纠纷与刑事案件非基于同一事实和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民事诉讼和刑事案件不是基于同一事实和相同的法律关系的情况下，两者可以分别处理。故福建省福州市公安局的刑事案件侦查与案涉民事诉讼处理可以同时进行，案涉民事诉讼不需要中止审理，也不应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二、从泰禾公司、泰佳公司在一审程序中的举证及泰佳公司向福州市公安局的控告材料来看，泰禾公司、泰佳公司对其与联创公司所签订的购销合同承诺函和因此签发案涉汇票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没有异议。案涉汇票经背书转让后，乾元公司作为汇票持票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是以背书连续性来证明其汇票权利。泰禾公司、泰佳公司称乾元公司提供的转账付款回单凭证不足以证明其已支付案涉汇票对价，且乾元公司在未经人民银行批准的情形下进行贴现活动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而乾元公司持有的汇票是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转让，形式完备，记载事项合规全面，背书连续，是真实、合法、有效的票据。根据票据的无因性原则，票据关系的成立有效并不以接受票据的资金关系等基础关系有效为必要条件，即使持票人以买卖私人贴现方式取得票据，只要票据记载其为被背书人，持票人也即享有票据权利。故泰禾公司、泰佳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乾元公司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联创公司、挚信公司未陈述答辩意见，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 乾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泰禾公司立即支付票据号码为2313391000491201710121174812129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票据款500万元及汇票延迟兑付利息27187元（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8年10月11日暂计至2018年11月26日、要求计算至全部款项清偿日止）；2.泰佳公司、联创公司，挚信公司对泰禾公司的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泰禾公司、泰佳公司、联创公司，挚信公司承担一审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0月12日，出票人泰佳公司出具了编号为2313391000491201710121174812129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一张，票面记载：收票人为联创公司，承兑人为泰禾公司，票面金额为500万元，可以转让，出票日期为2017年10月12日，汇票到期日为2018年10月11日。2017年10月13日，联创公司将案涉汇票背书转让给恒通公司；2018年9月26日恒通公司将案涉汇票背书转让给挚信公司；2018年9月27日，挚信公司将案涉汇票背书转让给乾元公司，乾元公司支付对价497.75万元。2018年10月11日，乾元公司持案涉汇票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向泰禾公司发送付款提示，泰禾公司拒付。另查明，2018年9月，泰佳公司向公安机关提出控告，认为联创公司骗取其包含案涉票据在内的汇票金额共计9700万元。2018年10月22日，福州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予以立案。 一审法院认为：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的，持票人可以对背书人、出票人以及汇票的其他债务人行使追索权。一审案件中，诉辩双方对持票人是否能行使追索权产生争议，争议焦点为：一、乾元公司是否享有涉汇票的票据权利；二、一审案件是否需要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进行处理。该院对此评析如下：一、乾元公司是否享有案涉汇票的票据权利。其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非经背书转让，而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汇票的，依法举证，证明其汇票权利”的规定，一审案件中，乾元公司对其合法享有票据权利负举证证明责任，而案涉汇票的必要记载事项齐全、签章合法，且是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由挚信公司背书转让给乾元公司，背书连续，一审庭审中，泰禾公司、泰佳公司亦予以认可，故乾元公司已完成其持票合法性的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二条规定：“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手段取得票据的，或者明知有前列情形，出于恶意取得票据的，不得享有票据权利。持票人因重大过失取得不符合本法规定的票据的，也不得享有票据权利。”但泰禾公司、泰禾公司的现有举证尚不能证明乾元公司系恶意取得案涉汇票，或者其在取得案涉汇票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举证不能之后果。其二，票据的流通功能决定了其无因性的本质属性，票据一经签发，票据法律关系即与其发生原因的基础法律关系相分离。一审案件中，挚信公司将案涉汇票背书转让给乾元公司，乾元公司也已支付对价。《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票据债务人不得以自己与出票人或者与持票人的前手之间的抗辩事由，对抗持票人。但是，持票人明知存在抗辩事由而取得票据的除外”，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持票人乾元公司明知泰佳公司与联创公司之间的基础交易关系存在犯罪嫌疑，票据债务人泰佳公司和泰禾公司不得以其与联创公司之间的抗辩事由对抗持票人乾元公司。故，该院认为乾元公司的持票行为合法，应享有案涉票据的权利。二、一审案件是否应当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进行处理。该院已注意到，出票人泰佳公司被合同诈骗案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情况。但，一方面，一审案件案由为票据追索权纠纷，乾元公司通过背书转让、支付对价的方式取得案涉汇票，票据基础法律关系是乾元公司与其前手挚信公司之间的票据转让法律关系，与福州市公安局立案的泰佳公司被合同诈骗案虽有牵连，但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另一方面，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一审案件所涉法律关系具有犯罪嫌疑。故，该院认为泰佳公司被合同诈骗案与一审案件的审理没有必然关联，依据现有在卷证据能够查清和认定一审案件事实，一审案件既不属于因相关刑事侦查而中止审理的情形，也不属于因涉嫌犯罪而驳回起诉移送公安的情形。综上，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的，持票人可以对背书人、出票人以及汇票的其他债务人行使追索权。汇票的出票人、背书人、承兑人、保证人对持票人承担连带责任。故乾元公司要求泰禾公司支付案涉票款500万元及自2018年10月11日起的迟延兑付利息27187元（暂计算至2018年11月26日，此后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未付票面额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并要求泰佳公司、联创公司、挚信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联创公司、挚信公司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抗辩权利。据此，该院于2019年6月25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泰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乾元公司电子商业承兑汇票本金500万元及利息27187元（暂计算至2018年11月26日，此后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未付本金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泰佳公司、联创公司、挚信公司对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99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泰禾公司、泰佳公司、联创公司、挚信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票据是要式证券,票据法所规定的必须记载事项记载完整的票据,即为有效票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以背书转让的票据，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票据权利。本案中,乾元公司提交的涉案汇票必须记载事项记载完整,签章合法，且背书连续，是有效票据。泰禾公司和泰佳公司上诉称，乾元公司与前手挚信公司间并无真实基础交易关系，其直接支付对价取得票据本质上属于从事贴现业务，故其因非法行为取得票据而不应享有票据权利。对此本院认为：票据是无因证券,票据关系以票据为载体，虽然以基础关系为前提，但又与基础关系相互分离，票据关系的成立、有效并不以接受票据的基础关系的成立、有效为必要，基础关系是否成立及是否有效，并不影响票据关系的效力状态；故在泰禾公司、泰佳公司未举证证明乾元公司取得票据存在重大过失或恶意的情况下，即使乾元公司与其前手挚信公司之间系存在以贴现为目的汇票买卖关系，该贴现交易作为一种对付款期限届满之前的汇票背书转让方式，也不能仅以基础关系欠缺而否认其效力。本案中，乾元公司取得案涉票据支付了对价，根据案涉票据记载，泰佳公司为出票人，承兑人为泰禾公司，收票人为联创公司，恒通公司、亚厦控股有限公司、恒通公司、挚信公司和乾元公司分别依次连续为背书人（被背书人），乾元公司作为被背书人、持票人，享有票据权利，其付款请求权得不到实现，即可对背书人、出票人等其他债务人行使追索权。因此，泰禾公司、泰佳公司应承担票据责任。一审法院关于涉案汇票背书连续,乾元公司为持票人,依法享有票据权利的判定均符合事实,亦于法有据,本院应予维持。 泰和公司、泰佳公司以出票人泰佳公司被合同诈骗案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案涉票据收款人联创公司及背书人（被背书人）之一恒通公司系该刑事案件被控告人为由，认为本案存在刑事犯罪嫌疑应先进行刑事案件侦查而申请中止审理本案。本院认为，联创公司、恒通公司是否合同诈骗,不影响涉案票据的效力。本案现有证据已能证明当事人间的票据法律关系,相关责任人是否被追究刑事责任，不影响涉案民事法律关系的审理。故本案不存在中止审理的情形,亦不存在需要追加第三人的情形。 综上所述,泰禾公司、泰佳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990元，由泰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福州泰佳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银芝 审判员  李洁瑜 审判员  章保军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潘丽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