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798号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申请人）：白有合，男，汉族，1952年3月26日出生，住河南省巩义市。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申请人）：张玉平，女，汉族，1955年9月4日出生，住址同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龙，巩义市华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原再审被申请人）：张新玉，男，汉族，1989年2月12日出生，住河南省荥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华，男，汉族，1968年3月17日出生，住荥阳市，系张新玉父亲。申诉人白有合、张玉平因与被申诉人张新玉生命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郑民四终字第1213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以豫检民(行)监[2018]4100000087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9年7月23日作出（2019）豫民抗10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黄玮林、检察官助理李晶出庭。申诉人白有合、张玉平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龙，被申诉人张新玉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一是关于被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及无其他生活来源的相关证据问题。一审判决、再审裁定对申请人关于扶养费的诉请未予支持的理由均为“白有合、张玉平未向法院提交被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及无其他生活来源的相关证据”，但是，根据一审卷宗所显示的证据材料，在该案一审立案时，白有合、张玉平系农民家庭，都已达到退休年龄，其子白文龙患躁狂症多年，为治疗及相关诉讼花费较大，且二人所在村民委员会为其出具了《家庭困难证明》，一审法院同意其缓交诉讼费用，二审法院同意其免交上诉费，上述事实及证据能够充分佐证证明二申请人已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生活来源，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予赔偿，因此，一审判决、再审裁定对申请人关于扶养费的诉请未予支持的理由不能成立。二是关于二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颁布实施后，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赔偿已包含在对死亡赔偿金的赔偿之中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实施之后，取消了被扶养人生活费这一项目，但并没有取消该项赔偿费用，也只是把该项赔偿费用计入到死亡赔偿金之内。因此，二审法院认为被扶养人生活费这项赔偿费用由于法律的修改已经取消，明显不当。白有合、张玉平同意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另申诉称原审法院认定过错责任、划定赔偿比例存在错误，张新玉应当按照白有合、张玉平遭受的全部损失的60%予以赔偿。理由是张新玉侵权行为发生的最终后果导致白有合、张玉平的儿子死亡，前期生效判决认定的张新玉承担的责任比例就是60%。张新玉辩称，一、本案白有合第一次起诉张新玉等人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经法院判决后已经执行完毕，白有合签字确认“此案已经执行完毕，别无其他纠纷”。白有合之后又多次起诉要求赔偿，属无理缠诉。二、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书已明确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颁布实施后，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赔偿已经包含在死亡赔偿金之中。三、白有合、张玉平的儿子白文龙在巩义上学时多次被打，与张新玉没有牵连，白文龙被打后的生活环境我们不得而知，其出现意外与其自身状况有关。2014年8月21日，白有合、张玉平起诉至河南省荥阳市人民法院，请求判令：1、张新玉赔偿白有合、张玉平之子白文龙生前于2013年2月份治疗躁狂症的医疗费及误工、护理、生活伙食补助、交通费用1366元；2、张新玉赔偿白文龙因躁狂症发作溺水死亡的相应死亡赔偿金、安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211824.24元。荥阳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4年9月，白有合、张玉平之子白文龙在荥阳市××中学上学期间，同校学生张新玉向其勒索现金30元，后白文龙出现精神异常，经诊断为躁狂症。××学鉴定为：1、双相情感障碍（抑郁状态）；2、与张新玉的侵权行为存在间接因果关系。经法院依法判决，张新玉对白文龙所受损害承担60%的赔偿责任，案外人荥阳市××中学承担20%的补充赔偿责任，白文龙自身承担20%的责任。白文龙分别于2008年、2010年、2012年对张新玉及其他责任人就后续医疗费等相关费用提起诉讼，相应判决均已生效。后白文龙与荥阳市刘河镇人民政府就此案达成和解。2013年6月6日左右，白文龙出现躁狂症发病症状。6月11日早晨5点左右，白文龙发病后在巩义市××关镇小关舞场处抢夺晨练人员的健身器材并辱骂他人。经现场群众报警，当地公安干警寻获白文龙后，将其送回家中。当日中午，白文龙再次离家外出。2013年6月15日，巩义市110指挥中心接到群众报警称伊洛河中发现一具男尸，经公安机关调查确认该具男尸为白文龙。白有合、张玉平另行支付运尸停尸费用2000元。荥阳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有一定机率导致患者自杀。本案中白有合、张玉平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白文龙躁狂症病发与其离家出走并溺亡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而白文龙所患躁狂症系张新玉的侵权行为所导致，即张新玉对于白文龙溺亡这一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比例的过错。白有合、张玉平作为白文龙的父母在其于2013年6月6日左右出现躁狂症发病症状后就应该予以足够重视，并采取相应措施对其送医治疗或严加看管。但二人在白文龙于6月11日早晨发病并由民警寻获送回家中后，仍疏于防范导致白文龙当日中午再次离家外出进而溺亡。白有合、张玉平对白文龙未尽到监护责任是造成白文龙溺亡的重要原因之一，故不应由张新玉承担全部侵权责任。综上，因白文龙溺亡系白有合、张玉平、张新玉各自的过错间接结合导致，应当根据过失大小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该院酌定在白文龙溺亡所致损失的60%额度内，白有合、张玉平因未尽监护义务，应自负60%的责任，张新玉承担40%的赔偿责任。对白文龙生前于2013年2月份治疗躁狂症所产生的相关费用承担60%的赔偿责任。白有合、张玉平的损失应根据有效证据和法律规定的标准经审核认定。该院确定白文龙生前医疗费1923元、误工费67元（24457元/年÷365日×1日）、交通费酌定为100元，共计2090元。张新玉应赔偿白有合、张玉平1254元。白文龙溺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为169506.8元（8475.34元/年×20年）、丧葬费为18979元、运尸费、停尸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30000元、交通费酌定为500元。因白有合、张玉平未提交证据证明被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该院对其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以上合计220985.8元。张新玉应赔偿白有合、张玉平53036元。该院于2014年4月28日作出（2014）荥民初字第1424号民事判决：一、张新玉赔偿白有合、张玉平54290元；二、驳回白有合、张玉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98元，白有合、张玉平负担3341元，张新玉负担1157元。白有合、张玉平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白有合、张玉平称其监护程度达到并超过了通常人的监护标准。该院认为，白文龙于2013年6月6日发病症状后白有合、张玉平作为监护人就应当及时采取措施避免白文龙出现危险，但在2013年6月11日白文龙病发并由公安干警寻获送回家中后未采取任何防范措施导致白文龙于当日中午再次离家外出进而溺亡，故白有合、张玉平在对白文龙履行监护职责时存在过错。白有合、张玉平的此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白有合、张玉平又称，原审法院对侵权责任比例的认定明显不当。该院认为，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白文龙溺亡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白文龙患有躁狂症，另一个是白有合、张玉平未尽到监护责任。尽管白文龙患有躁狂症，但如果白有合、张玉平在其发病后采取适当的防范措施，白文龙就不会外出进而溺亡。白有合、张玉平履行监护职责不当系白文龙溺亡的主要原因，原因力比例应为60%；而白文龙患有躁狂症系其溺亡的次要原因，原因力比例应为40%。根据生效判决的认定，张新玉的侵权行为对白文龙患上躁狂症的责任比例为60%，故张新玉实施的侵权行为对白文龙溺亡的责任比例为40%×60%=24%。原审法院认定张新玉对白文龙的死亡结果承担24%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白有合、张玉平再称，原审法院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有误。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颁布实施以后，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赔偿已包含在对死亡赔偿金的赔偿之中。故原审法院对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白有合、张玉平还称，原审法院对医疗费用及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等共计1366元未予支持明显不当。该院认为原审判决已对此部分损失按照60%的比例判令张新玉赔偿白有合、张玉平1254元，故对此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该院于2015年9月7日作出（2015）郑民四终字第121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庭审中白有合、张玉平认可其为农村居民户口，除白文龙之外，二人还有两个女儿，均已成年。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一、原审未支持被抚养人（即白有合、张玉平）生活费是否适当，二、原审对过错责任的划分比例是否适当。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等其他合理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由此可见，白有合、张玉平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在计算本案的死亡赔偿金时，并未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应予纠正。二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颁布实施以后，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赔偿已包含在对死亡赔偿金的赔偿之中，属对法律理解错误。其次，一审法院认为白有合、张玉平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二人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对二人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但根据一审卷宗材料显示，白有合、张玉平所在小关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家庭困难证明》记载，白有合现年62岁、张玉平现年59岁，二人均无劳动能力，且因白文龙治疗病症及诉讼造成家庭负债累累，经济十分困难。之后法院也同意其缓交、免交诉讼费用。故白有合、张玉平已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其已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生活来源。综上，原审法院未支持被抚养人生活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即2013年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为5627.73元/年计算；白有合、张玉平在一审诉讼时分别为62岁、59岁，应计算38年（20年+18年）；再审中白有合、张玉平认可除白文龙外还有两个成年女儿，故本案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5627.73元/年×38÷3=71284.58元。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中，白文龙溺亡的原因主要有两个，一是白文龙患有躁狂症，二是白有合、张玉平未尽到监护责任。白文龙于2013年6月6日出现发病症状后，白有合、张玉平作为监护人应采取必要的措施避免白文龙出现危险。2013年6月11日白文龙病发并由公安民警寻获送回家中后，白有合、张玉平仍未采取有效防范措施导致白文龙于当日中午再次离家外出进而溺亡。白有合、张玉平未尽到监护责任系白文龙溺亡的主要原因，原审法院认定该原因力比例为60%，白文龙患狂躁症的原因力比例为40%适当。另根据生效判决的认定，张新玉的侵权行为对白文龙患躁狂症的责任比例为60%，故原审法院认定张新玉的侵权行为对白文龙溺亡的责任比例为40%×60%=24%，并无明显不当。综上，张新玉应赔偿白有合、张玉平扶养人生活费71284.58元×24%=17108.30元。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白有合、张玉平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郑民四终字第1213号民事判决；二、变更河南省荥阳市人民法院（2014）荥民初字第1424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张新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白有合、张玉平71398.3元；三、维持河南省荥阳市人民法院（2014）荥民初字第1424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98元，由白有合、张玉平负担2978元，被告张新玉负担1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77元，准许当事人免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 童审判员 王 磊审判员 卞亚峰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八日书记员 马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