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99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陶磊，男，1977年1月13日出生，汉族，山东板凳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职工，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维友，男，1951年7月14日出生，汉族，济南火柴厂退休职工，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娄桂清，女，1952年8月3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林杉，女，2016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法定代理人：李静（系被上诉人杨林杉之母），女，1985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静，女，1985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武，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冰，男，1986年9月23日出生，汉族，济南门客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职工，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海涛，男，1987年1月1日出生，汉族，山东点腾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职工，住济南市。上诉人陶磊因与被上诉人杨维友、娄桂清、杨林杉、李静、王冰、杨海涛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3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陶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杨维友、娄桂清、杨林杉、李静、王冰、杨海涛承担。事实与理由：陶磊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认定没有有效证据证明陶磊对杨森有劝酒行为，杨森系无证、醉酒、不按交通规则驾驶电动车(系机动车)，但后续又认定陶磊对杨森交通事故死亡的后果承担30％的次要责任，前后因果矛盾。一审法院系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陶磊有过错的情况下，就作出陶磊承担次要责任的判决。2.在法庭调查过程中，针对杨森发生事故时间与聚会后离场时间问隔较长，无法断定杨森在聚会离场后是否进行了其他活动和有其他事件的发生，陶磊提出合理怀疑，而一审判决没有针对该重要事实情况进行充分的法庭调查和认定。3.一审判决中，针对双方证据均无法认定的情况下，无理由的将举证责任倒置给陶磊，擅自作出对陶磊不利的判决结果。4.关于陶磊与杨森的亲疏关系（仅相识4个小时），杨森组织聚会及自己带酒前往，杨森妻子在后续与陶磊的联系中刻意隐瞒事故真相导致陶磊无法也没有机会获取酒店视频证据等情形，一审法官均未充分考量就妄自作出了30%的责任认定。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规定进行判决。该解释完整的第六条规定系“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第三人侵权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由实施侵权行为的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有过错的，应当在其能够防止或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赔偿权利人起诉安全保障义务人的，应当将第三人作为共同被告，但第三人不能确定的除外。”根据以上法条的规定，风险的存在并非是注意义务的来源，对于本案注意义务的来源，一审判决认为共同饮酒者承担的是安全保障义务，“一起聚餐饮酒，彼此都有保障对方安全回家的义务”。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及《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主体则是“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和“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并未要求一般主体承担安全保障义务，要求共同饮酒者承担安全保障义务无疑于法不合，一审判决于法无据的扩大了注意义务的范围导致适用主体错误。2.饮酒行为本身如果属于制造危险的行为，那制造这一危险并能够有效控制这一危险的是饮酒者本人，而非参与的共同饮酒者。如果饮酒者自愿饮酒且无他人强制劝酒的行为，则饮酒者的行为属于“自甘风险”的行为，应承担全部过错和全部民事责任，陶磊没有义务控制危险行为人的行为以避免给他人造成人身伤害，除非陶磊与危险行为人之间有某种特殊关系，使陶磊承担了控制行为人的危险行为的义务，或者陶磊和处于危险之下的可预见的受害人有特殊关系存在。但单纯的共同饮酒行为是属于增进情感的交际行为，彼此之间并无法律上的权利义务，故不构成能够产生注意义务的特殊关系。本案中杨森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对自己的无证驾驶、饮酒后不规范驾驶机动车的行为负责，陶磊已经尽到了充分的安全提示义务，全程无劝酒行为，并对杨森离开时驾驶电动车的行为及时予以制止和劝阻，但介于双方仅一面之缘，杨森离开时并无醉态色不存在意识不清、无法支配自己行为的情况，在杨森坚持进行第二场聚会的情况下，导致陶磊劝阻无效也无法护送其回家。在这种劝不能的情况下，陶磊没有义务控制杨森危险行为以避免给其自己和他人造成人身伤害。三、一审判决书中没有记录陶磊的完整答辩意见，只做了简单两句摘录，无法体现陶磊真正的答辩思路和答辩内容。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现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将本案改判或发回重审。杨维友、娄桂清、杨林杉、李静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陶磊是本次聚会的主导者，由其预订房间与王冰、杨海涛、杨森四人一起吃饭饮酒，酒后由陶磊买单。2.酒后杨森驾驶电动车离开，陶磊对此是明知的，杨森驾车离开后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死亡，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杨森本人承担70%的责任，陶磊、王冰、杨海涛三人共同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3.陶磊、王冰、杨海涛、杨森四人一起参加聚会饮酒，彼此之间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6条第2款的规定并无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王冰未作答辩。杨海涛未作答辩。杨维友、娄桂清、杨林杉、李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陶磊、王冰、杨海涛赔偿杨维友、娄桂清、杨林杉、李静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合计494264.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1日晚，陶磊、王冰、杨海涛与被害人杨森一起在陶磊事先预定的济南市历下区的城南往事济南风味主题餐厅吃饭，四人均喝了酒。当晚20时40分许，四人吃完饭离开该饭店时，均未有明显醉态，陶磊买了单。当晚21时52分许，杨森酒后驾驶电动二轮车沿经十路北侧辅道由东向西行至经十路奥体中路口北侧处时与路沿石相撞，杨森遂死亡。2018年4月23日，经济南市公安局交通物证鉴定所检验报告认定，“杨森血液中检出乙醇处分，含量为275mg/100ml”。2018年5月18日，经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历下区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森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醉酒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保证行驶安全的行为是造成此事故的原因，……杨森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另查明，杨维友、娄桂清系被害人杨森的父母，杨森与李静原系夫妻关系，婚后共同生育一女，即杨林杉。对杨维友、娄桂清、杨林杉、李静主张的各项费用，一审法院确认如下：1.死亡赔偿金735780元（2017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789元/年×20年）；2.丧葬费24852元（2017年度山东省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4142元/月×6个月）；3.被扶养人生活费173040元（2017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3072元/年×15年÷2）；4.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抚慰金1万元。上述各项费用合计943672元。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规定：“因第三人侵权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由实施侵权行为的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有过错的，应当在其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赔偿权利人起诉安全保障义务人的，应当将第三人作为共同被告，但第三人不能确定的除外。”本案中，陶磊、王冰、杨海涛与被害人杨森一起聚餐饮酒，彼此都有保障对方安全回家的义务，虽然从杨维友、娄桂清、杨林杉、李静提交的监控录像中看不出被害人杨森处于明显醉酒的状态，但对于杨森系酒后驾驶电动车这一情况，陶磊、王冰、杨海涛显然是明知的。庭审中，陶磊、王冰、杨海涛均辩称聚餐中没有劝酒行为、在杨森欲驾驶电动车离开时、均尽到了劝阻义务；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没有有效证据证明陶磊、王冰、杨海涛对被害人杨森有劝酒行为、杨森系醉酒驾驶电动车，但陶磊、王冰、杨海涛亦均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自己对杨森酒后驾驶电动车的行为已尽到劝阻义务，故一审法院对陶磊、王冰、杨海涛的上述抗辩观点均不予采纳，陶磊、王冰、杨海涛应对杨森醉酒后驾驶电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的后果承担次要责任；被害人杨森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自己饮酒后驾驶电动车可能产生的危害结果，但仍然在酒后驾驶电动车离开，最终导致自己死亡的危害结果，其应对这一结果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酌定，被害人杨森自行承担70%的责任，陶磊、王冰、杨海涛共同承担30%的责任，即陶磊、王冰、杨海涛共同向杨维友、娄桂清、杨林杉、李静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共计283101.6元。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六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陶磊、王冰、杨海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杨维友、娄桂清、杨林杉、李静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共计283101.6元；二、驳回杨维友、娄桂清、杨林杉、李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713元，减半收取计4356.5元，由陶磊、王冰、杨海涛共同负担3000元，由杨维友、娄桂清、杨林杉、李静共同负担1356.5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交证据。本案中，陶磊、王冰、杨海涛与杨森一起聚餐饮酒，彼此都有保障对方安全回家的义务。陶磊主张离开酒店时，对杨森驾驶电动车的行为予以制止和劝阻，但杨森未听劝阻，且全程无劝酒行为，对于杨森发生的事故陶磊不应承担责任。但其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自己对杨森酒后驾驶电动车的行为已尽到劝阻义务。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及查明的事实，认定陶磊充分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酌定陶磊对杨森醉酒后驾驶电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的后果承担次要责任并无不当。综上，陶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13元，由陶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松成审 判 员 陈 勇审 判 员 赵玉兰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万振驰书 记 员 吴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