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7民终10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钦州宇欣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钦州。 法定代表人：林雅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友，广西小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梦，女，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春兰，女，1987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钦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安钦，广西众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钦州宇欣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春兰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702民初17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宇欣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702民初1732号民事判决，改判由上诉人宇欣公司支付给被上诉人钟春兰未休年假工资968元。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宇欣公司与被上诉人钟春兰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上诉人宇欣公司每月支付给被上诉人钟春兰1100元社保补助，由被上诉人钟春兰自行解决社保，双方均按约定履行合同，被上诉人钟春兰对购买社保问题一直没有异议。 “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是指劳动者自行辞职时没有购买社保，而且是劳动者提出购买要求而用人单位没有答复，本案不存在这两种情况。二、劳动仲裁时效是一年，被上诉人钟春兰2019年3月13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上诉人宇欣公司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没有拖欠被上诉人钟春兰的劳动报酬，2018年以前未休年假工资报酬的请求已经超过1年的诉讼时效，故上诉人宇欣公司仅应支付2018年未休年假5天工资968元。而不是在2014年开始算的3089元。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钟春兰辩称：一、所签订的《劳动合同》不存在上诉人宇欣公司支付社保补助，由被上诉人钟春兰自行解决社保的有关约定。被上诉人钟春兰在签《劳动合同》时第三十条为空白，手写内容为上诉人宇欣公司擅自添加，对被上诉人钟春兰没有法律约束力。上诉人宇欣公司在请求黄如勇、王美雄、黄元芳、丁艳平、李光达、刘东等员工退还社保补贴金的诉讼中，所提交的《劳动合同》第三十条空白部分均画斜杠，证实第三十条为空白；即使存在约定的“社保补助”，此“社保补助”不同于“社会保险费”，其性质属于“补助”，属于员工福利，应属于“劳动报酬”的范畴，且该条文的“薪资总额”概念也予以佐证，且《劳动合同》第十二条约定直接否定上诉人宇钦公司关于被上诉人自行解决社保的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宇钦公司未依法为被上诉人钟春兰缴纳社会保险费，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处理正确。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规定了申请仲裁的时效。本案劳动合同解除时间为2018年5月24日，被上诉人钟春兰于2019年1月份申请劳动仲裁，并提出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请求，没有超过一年仲裁时效。一审法院按广西最低工资标准计算被上诉人的经济补偿金和未休年休假工资，计算标准错误，前述款项应根据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工资确定被上诉人钟春兰的月平均工资。 原告钟春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宇欣公司支付原告钟春兰经济补偿金16000元；二、判令被告宇欣公司支付原告钟春兰未休年休假工资7681.2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系依法成立的企业法人。原告于2014年10月23日到被告处工作，岗位为助理工程师，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为2014年10月23日至2020年11月15日，《劳动合同》第三十条约定：1、除正常工作时间支付基本工资￥1400.00外，甲方还应支付乙方下列劳动报酬：①社保补助￥1100.00、②效率奖金￥609.00等；在《劳动合同》第三十三条约定：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签字或者盖章之日起生效。本合同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在2014年10月至2017年5月期间，原告未为被告缴纳社会保险费。被告已为原告缴纳2017年6月至2019年2月的社会保险费。2019年3月13日原告以被告未为其“补缴2014年10月23日至2017年5月31日的社保”为由，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张贴在被告董事长办公室门口，被告的副董事长陈束发已于当天收到原告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原告2019年3月13日后不再到被告处上班。原被告确认双方已于2019年3月13日解除劳动合同。被告提供的工资条显示，原告的工资有两部分组成，即应发薪资+效率奖金，原告2018年3月至10月的工资总额分别为3105元、2855.5元、2772元、3015.5元、3093.5元、3037.7元、3187元、357.2元，且原告在2018年3月至9月的工资条上签字确认，原告于2018年10月初开始休产假，故其10月工资按出勤天数3天计算得出应发薪资为357元。2018年3月至2019年2月，被告另行为原告代缴个人部门的社会保险费为：2018年3月至2018年12月为323.24元/月，2019年1月至2019年2月为351.60元/月；被告另行为原告向社保部分缴纳社会保险费（单位缴）为：2018年3月至2018年4月为719.20元/月，2018年5月至2018年6月为873.20元/月，2018年7月至2018年12月为873.30元/月，2019年1月至2019年2月为949.10元/月。2014年10月23日至2019年3月13日,被告未安排原告休年休假也未支付年休假工资。原被告因经济补偿金、未休年休假工资发生争议，原告向钦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9年4月25日，作出钦市劳人仲字［2019］第18号裁决：（一）被申请人广西钦州宇欣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自本裁决发生效力起十五日内支付申请人钟春兰未休年休假工资968元；（二）驳回申请人钟春兰的其他仲裁请求。2019年5月9日，原告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一、原告的工资计算。原被告所签订的《劳动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除社保补助约定为劳动报酬外，其余内容合法有效，对双方都具有约束力。原告称其没有收到《劳动合同》，该合同第三十条的内容是被告自行填写的，不是真实的，但原告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明确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原被告双方约定将社会保险费作为原告的劳动报酬计入其工资收入违反法律规定，该约定无效。被告转入原告的工资是按双方所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所支付，已包含了被告应为原告缴纳的社会保险费，原告领取了社会保险费后却没有自行购买社会保险，导致被告另行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因此，原告2018年3月至2018年10月的工资收入应为2385.8元（3105-719.2）、2136.3元（2855.5-719.2）、1898.8元（2772-873.2）、2142.3元（3015.5-873.2）、2220.2元（3093.5-873.3）、2164.4元（3037.7-873.3）、2313.7元（3187-873.3）、357.2元，2018年11月至2019年2月的工资为0元（休产假）。2018年3月至2019年2月平均工资为1301.5元。二、经济补偿金能否支持。原被告双方均认可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9年3月13日。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第四十六条规定，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尽管被告已为原告缴纳了2017年6月至2019年2月的社会保险费，但被告确实至原告申请解除劳动合同时未依法为原告向社保部门缴纳社会保险费。因此，原告以被告未为其补缴2014年10月23日至2017年5月31日的社会保险费为由，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合同，并请求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依法有据。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原告于2014年10月23日至2019年3月13日在被告处工作，共4年4个月，故被告应向原告支付4个半月工资，原告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1301.5元，低于钦州市最低工资标准。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下发的《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全区最低工资标准的通知》，自2018年2月1日起，钦州市职工每月最低工资标准为1680元。故被告应实际向原告支付经济补偿金为1680元×4.5个月＝7560元。三、未休年休假工资能否支持。《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l0年的，年休假5天。《企业职工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的，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本案中，原告自2014年10月23日起至2019年3月13日在被告处上班期间，从2015年10月23日起每年可享受年休假天数为5天，被告未安排原告休假，应当按照原告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原告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1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的规定，原告请求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未超过仲裁时效。《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天数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但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故被告应支付原告2014年10月23日至2019年3月13日的未休年休假工资，2014年10月23日至2014年12月31日[70天÷365×5＝0.96天]以及2019年1月至3月13日[72天÷365天×5＝0.986天]期间应休年休假不足1整天，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由于原告劳动合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低于钦州市最低工资标准，故月平均工资应按1680元计算，故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的年休假工资为：1680元÷21.75天(月计薪天数）×[300%-100%(剔除用人单位支付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20天＝3089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九条、第十条以及《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广西钦州宇欣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原告钟春兰支付经济补偿金7560元；（二）被告广西钦州宇欣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原告钟春兰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3089元；（三）驳回原告钟春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原告钟春兰负担。 归纳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宇欣公司是否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二、被上诉人钟春兰未休年假的工资如何计算支付。 二审诉讼期间，本院召集双方到庭询问，双方围绕争议焦点进行了陈述、对质和辩论。上诉人宇欣公司表示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钟春兰除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三十条约定有异议外，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4年10月23日，上诉人宇欣公司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于2017年11月15日到期。被上诉人钟春兰申请续签劳动合同，经双方协商一致，在维持原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条件下，由双方重新签订新合同，原合同自动废止。2017年11月15日，上诉人宇欣公司与被上诉人钟春兰重新限定了《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至2020年11月15日止。合同履行过程中，2019年3月5日，被上诉人钟春兰休完产假返岗，便向上诉人宇欣公司提出申请每天一小时的哺乳假，要求安排每天上午8:00—8:30，下午17:00—17:30，上诉人宇欣公司同意安排每天上午10:30—11:00、下午15:30—16:00，被上诉人钟春兰按照公司安排的哺乳时间回家哺乳，未能按时返岗，要求补假未获批准，上诉人宇欣公司对被上诉人钟春兰未能按时返岗问题按公司考评管理办法处理，被上诉人钟春兰不服，向钦州市钦南区劳动监察部门反映，钦州市钦南区劳动监察部门反馈上诉人宇欣公司，由上诉人宇欣公司与被上诉人钟春兰自行协商解决，因双方各持己见，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因而发生纠纷。2019年3月13日，被上诉人钟春兰以上诉人宇欣公司未为其补缴2014年10月23日至2017年5月31日的社保为由，向上诉人宇欣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争议焦点，结合本案事实和适用法律，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补偿金问题。2014年10月23日，双方初次签订《劳动合同》，合同履行期满，2017年11月15日，双方在维持原合同的条件下，重新签订劳动合同，原合同自动废止。本案讼争请求解除的合同是2017年11月15日签订的《劳动合同》，而上诉人宇欣公司从2017年6月起至2019年2月已为被上诉人钟春兰依法缴纳了养老保险，在该《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并不存在上诉人宇欣公司未依法为被上诉人钟春兰缴纳养老保险的事实，因此，被上诉人钟春兰以上诉人宇欣公司未为其补缴2014年10月23日至2017年5月31日的社保为由，提出解除双方于2017年11月15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至于，上诉人宇欣公司未为被上诉人钟春兰补买初次合同期间社会保险金的问题，不属本案合同约定范围，也不属于民事受案范围，被上诉人钟春兰可另向有关职能部门请求解决。 二、关于年休假的工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不受前款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年休假工资属于劳动报酬，用人单位没有安排职工年休假的，可以主张最后三年的年休假补偿。《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第三款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一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中规定的月平均工资应剔除加班费，但包括奖金、绩效工资、津贴、补贴等工资性收入。根据《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第八条规定，女职工产假期间的生育津贴，对已经参加生育保险的，按照用人单位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标准由生育保险基金支付，对未参加生育保险的，按照女职工产假前工资的标准由用人单位支付。本案中，被上诉人钟春兰产假期间的生育津贴应计入工资性收入，被上诉人钟春兰产假的生育津贴为15676.29元，被上诉人钟春兰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3061.92元，因此,被上诉人钟春兰三年的年休假工资为:3061.92÷21.75天×[300%-100%]×15天=4223.34元。上诉人宇欣公司应当予以支付。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处理欠妥，应予纠正；上诉人宇欣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702民初1732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702民初1732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由上诉人广西钦州宇欣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支付给被上诉人钟春兰未休年休假工资4223.34元。 上述判决确定的义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被上诉人钟春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西钦州宇欣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群民 审 判 员 黄载文 审 判 员 王英佑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邹凤群 书 记 员 刘 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