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8民终26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英德市英城英豪商店。住所地：英德市英城梅花北路42号首层。经营者：刘小英。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永忠，男，汉族，住英德市。与刘小英系夫妻关系。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泽优，男，汉族，住深圳市宝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少兵，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佛冈县嵩祺饮用水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佛冈县石角镇英佛公路王山寺侧。法定代表人：何小英。上诉人英德市英城英豪商店（以下简称“英豪商店”）因与被上诉人罗泽优、原审第三人佛冈县嵩祺饮用水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嵩祺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冈县人民法院（2018）粤1821民初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英豪商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无论以“买卖合同纠纷”或“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为案由均出现主体不适格。1、以“买卖合同纠纷”为案由：英豪商店与嵩祺公司签订经销合同，即使英豪商店出现拖欠水桶、货款等，也应由嵩祺公司进行追讨。罗泽优只是股东之一，主体不适格。2、以“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为案由：嵩祺公司因生产的桶装水存在质量问题，被佛冈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责令停业整顿，无法向英豪商店供水，造成严重经济损失。因此，嵩祺公司于2017年10月17日发出1份《通知》，该份通知是嵩祺公司对造成英豪商店经济损失的处理方案。至于嵩祺公司如何商定、印章遗失后再重刻及其内部会议决议等情况，英豪商店均不知情。退一步讲，即使《通知》侵害了嵩祺公司的利益，也是其内部相关人员侵害利益，而非英豪商店。故英豪商店的主体不适格。二、首先，《通知》没有损害嵩祺公司的利益，是作为嵩祺公司违约及水质问题导致英豪商店损失的补偿。其次，英豪商店向嵩祺公司缴纳了“年度任务保证金”2万元，以及分多次缴纳3164只水桶的押金共94920元。嵩祺公司并没有将英豪商店应得的返利4万元支付给英豪商店。嵩祺公司的水质问题及违约行为导致英豪商店的损失是无法估计的。因此，《通知》并没有显失公平，没有损害嵩祺公司的利益。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英豪商店对嵩祺公司公章遗失及由谁保管一事毫不知情。2、英豪商店的经营者不是张某，张某对上述事实是否知情与英豪商店毫无关系。综上，请求法院撤销判决。罗泽优答辩称：1、罗泽优因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起诉了英豪商店【案号是（2018）粤1821民初463号】，本案是464号，一审法院合并开庭审理，463号案一审被告是嵩祺公司股东张某，嵩祺公司也出具了一份通知，该通知的内容与本案通知内容除了货款有差异外，其他全部一致。463号案认为通知不是嵩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判决已生效。2、本案争议焦点是《通知》的效力问题，该通知出具的时间是2017年11月17日，从2017年1月1日开始嵩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私刻公章，该通知是何小英出具的。但嵩祺公司的股东之间有协议，约定由罗泽优经营，其他股东均不参与。所以何小英只是名义股东，不清楚公司的财务状况、不清楚与英豪商店的情况，同时何小英也是张某的员工、前妻、股权代持者。出具了两份一样的通知，免去了嵩祺公司的债权，所以通知不是嵩祺公司的真实意思。3、关于罗泽优能否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判决已详细说明，英豪商店在一审中也没有异议。关于英豪商店要求抵扣水桶押金费用的问题，首先上诉人在一审中没有举证，在二审中提供新证据，法院如认为与本案有关联性，应对其进行罚款。一审判决与463号案的判决有明显区别，463号案是不归还桶，直接支付赔偿款。理由是拖欠水桶的人表示无法归还，故法院直接折算为欠款返还。本案一审判决直接返还桶，只有在英豪商店按照合同约定的标准完好的、符合要求的归还后才退还押金，否则押金需扣除水桶折抵的费用。如英豪商店当庭表示无法归还合同约定的水桶，同意按照每个水桶30元折算为欠款。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嵩祺公司未作答辩。罗泽优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英豪商店向嵩祺公司交还水桶14680个；2、判令英豪商店向嵩祺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500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英豪商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2日，嵩祺公司依法成立，公司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饮料[瓶（桶）装饮用水类]，法定代表人何小英（并兼任执行董事），监事何某。一审法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粤1821民初585号民事判决确认罗泽优（持股份60%）、张某（持股份20%）、何某华（持股份20%）是嵩祺公司的股东。2015年12月28日，嵩祺公司与英豪商店签订“英佛山泉”总经销合同。约定，英豪商店为嵩祺公司生产的“英佛山泉”桶装水英德地区的总经销商，代理期限:5年，自2016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止。合同还约定空水桶的单价为30元/个及空水桶的回收事项。合同签订后，英豪商店按约定开始经销嵩祺公司生产的“英佛山泉”桶装水。经销期间，英豪商店欠嵩祺公司水桶14680个未还，嵩祺公司一直未予催收。罗泽优作为嵩祺公司的股东，委托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于2018年1月8日向嵩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何小英、监事何某、实际股东张某、何某华发出律师函，请求上述人员代表嵩祺公司对英豪商店等债务人提起诉讼，依法保护公司利益。但嵩祺公司的董事、监事均未接受罗泽优的请求，对英豪商店等债务人提起诉讼。2018年3月6日，罗泽优以嵩祺公司股东的身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如所请。英豪商店收到一份落款时间2017年10月17日、加盖嵩祺公司公章、以嵩祺公司名义致英豪商店的《通知》，主要内容：“……由于本公司的停业整改，给贵商店造成了严重损失，按总经销合同第八条第3点，经本公司研究决定，通知如下：一、不用归还贵商店借用本公司的空桶14680个，不用支付之前欠本公司的水款500元，以上两项作为本公司对贵商店损失的补偿；二、贵商店在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10日期间共销售桶装水二十万桶，每桶本公司返利0.20元给贵部，共四万元本公司亦不用返利贵部；三、贵商店先前支付给本公司的贰万元总经销保证金，本公司亦不用归还。”庭审中，英豪商店的经营者张某承认嵩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小英于2017年1月1日登报称嵩祺公司的公章遗失重新刻了一枚公章，该公章由何小英保管。罗泽优认为嵩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小英在2017年1月1日谎称嵩祺公司的公章遗失又私刻了一枚公章，于2018年4月17日申请把嵩祺公司前后两枚公章与该通知中嵩祺公司的公章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对该通知中的公章进行鉴定，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3月2日出具粤恒（2019）文鉴字第1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该通知中嵩祺公司公章的印文与2017年1月3日在佛冈县公安局备案的嵩祺公司公章的印文是出自同一枚公章。罗泽优为鉴定支付鉴定费4900元。庭审中，罗泽优认为该《通知》放弃公司债权，严重损害了公司和债权人的利益，不是嵩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另查明，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上述2017年10月17日《通知》的内容通过嵩祺公司股东会议决议。又查明，经查询一审法院综合业务系统信息显示，2017年10月前，存在大量嵩祺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件未执结，执行标的金额远远超过本案的诉讼标的金额。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系因他人侵犯公司合法权益，给公司造成损失，由股东提起的诉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13年修正）第一百五十一条“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有本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情形的，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连续一百八十日以上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百分之一以上股份的股东，可以书面请求监事会或者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监事有本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情形的，前述股东可以书面请求董事会或者不设董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执行董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第一款）。监事会、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或者董事会、执行董事收到前款规定的股东书面请求后拒绝提起诉讼，或者自收到请求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提起诉讼，或者情况紧急、不立即提起诉讼将会使公司利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的，前款规定的股东有权为了公司的利益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第二款）。他人侵犯公司合法权益，给公司造成损失的，本条第一款规定的股东可以依照前两款的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第三款）”的规定，本案案由应为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罗泽优为本案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罗泽优是嵩祺公司持有60%股份的股东，在嵩祺公司对英豪商店欠公司的空水桶和贷款一直未予催收的情况下，委托律师发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监事及公司的其他股东，要求他们对英豪商店提起诉讼，保护公司的合法权益。在嵩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监事等人收函后仍未提起诉讼的情况下，罗泽优作为嵩祺公司股东提起诉讼，请求英豪商店向嵩祺公司履行义务，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13年修正）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故罗泽优为本案的诉讼主体适格。二、英豪商店欠嵩祺公司水桶14680个是否已免除。英豪商店认为，嵩祺公司供应给其的桶装水存在质量问题，其多次向嵩祺公司反映，且嵩祺公司因生产的桶装水存在质量问题，被佛冈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责令停业整顿，无法供水给其销售，造成其严重经济损失。经与嵩祺公司协商解决办法，嵩祺公司于2017年10月17日向其发出1份《通知》，免除其上述债务，作为对其损失的补偿。罗泽优认为，其作为嵩祺公司最大的股东，对该《通知》全不知情，《通知》放弃了公司债权，严重损害了公司和债权人的利益，不是嵩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英豪商店的债务没有免除。经查，本案无证据证明2017年10月17日《通知》经嵩祺公司股东会议讨论决定。虽然嵩祺公司供应给英豪商店的桶装水存在质量问题会造成其一定的损失，但该损失也未确定，就此免除英豪商店的上述债务，显然不是嵩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2017年10月前，在一审法院有大量嵩祺公司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件未执结，执行标的远远超过本案的诉讼标的，在此情况下，以该《通知》放弃公司债权，损害了公司和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对该《通知》，一审法院不予确认。故英豪商店的上述债务没有免除。关于罗泽优的诉讼请求。英豪商店欠嵩祺公司空水桶14680个未还，有欠条为凭，且英豪商店也当庭确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英豪商店应归还给嵩祺公司。罗泽优的请求，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罗泽优请求英豪商店归还货款500元，因罗泽优在庭审中自认对英豪商店拖欠的货款不清楚，且没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判决：一、英德市英城英豪商店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空水桶14680个给佛冈县嵩祺饮用水发展有限公司。二、驳回罗泽优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16元，减半收取3208元，由英德市英城英豪商店负担。鉴定费4900元，由英德市英城英豪商店负担，英德市英城英豪商店迳付给罗泽优。本院二审期间，英豪商店提交如下证据：收据，拟证明英豪商店向嵩祺公司缴交了年度任务保证金2万元及3164个水桶押金共94920元，嵩祺公司没有将上述款项退还给英豪商店。本院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结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可归纳为：罗泽优以英豪商店损害嵩祺公司利益为由要求英豪商店返还水桶，理由是否成立。关于涉案水桶应否返还的问题，关键在于对嵩祺公司出具的《通知》的认定，该《通知》的内容包括了对双方权利义务的处理，嵩祺公司在《通知》中明确表示英豪商店无需返还涉案的14680个水桶。罗泽优要求英豪商店归还，其主要的理由是认为嵩祺公司发出《通知》未经股东会讨论决定，损害了公司的利益。关于损害公司利益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一百五十一条作出了规定，公司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符合条件的股东，在履行法定前置程序的情况下，可以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他人侵犯公司合法权益，给公司造成损失的，股东也可以依照前两款的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与英豪商店建立经销关系的是嵩祺公司，并非嵩祺公司的某个股东。现嵩祺公司已经出具《通知》明确同意英豪商店无需归还水桶，英豪商店有权根据该通知拒绝归还水桶。英豪商店作为相对人，无需对嵩祺公司的内部决策机制承担责任，在罗泽优没有证据证明英豪商店与嵩祺公司的其他股东恶意串通损害公司利益的情况下，罗泽优不得以《通知》未经股东会同意为由而否定该通知对英豪商店的效力。即使嵩祺公司的其他股东或经营者在制定或发出《通知》的过程中存在违反公司章程或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罗泽优也只能向公司的相关责任人员主张权利。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冈县人民法院（2018）粤1821民初46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罗泽优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416元，减半收取3208元、鉴定费4900元，由罗泽优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416元，由罗泽优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文审判员 肖惠文审判员 何 燕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法官助理陆倩倩书记员钟婉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