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准格尔旗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内0622民初5239号原告：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分公司。法定代表人：苏某。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内蒙古善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某，内蒙古伊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侯某。委托诉讼代理人:裴某,内蒙古盛乐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戚某，住内蒙古鄂尔多斯市。第三人：内蒙古首信保险销售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贾某。委托诉讼代理人：敖某，该公司综合内勤。第三人：乔某，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原告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夏人寿保险公司”）与被告侯某、第三人戚某、第三人内蒙古首信保险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首信保险销售公司”）、第三人乔某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华夏人寿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崔某，被告侯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裴某，第三人首信保险销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奥尼斯、第三人乔某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戚某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夏人寿保险公司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华夏人寿保险公司与侯某签订的合同编号2016138390463088的《华夏健康人生重大疾病保险》、《华夏金管家年金保险》及《华夏附加同样保险豁免定期寿险》的保险合同；2、依法判令由侯某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6年5月12日，侯某向华夏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华夏健康人生重大疾病保险》、《华夏金管家年金保险》及《华夏附加同祥保险豁免定期寿险》，分别约定了保险金额、保险缴费期限、缴费方式等内容。2019年5月13日，侯某向华夏人寿保险公司提出理赔申请，要求支付运动神经元综合征保险金。之后，华夏人寿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对被保险人戚某的病情进行了核查，发现戚某在2011年就出现左下肢余神经感觉、运动传导正常神经根性传导阻滞；戚某在2013年6月出现右下肢无力、行走不稳、蹲起困难，诊断为双下肢无力原因待查；戚某在2014年出现左下肢及双上肢无力，右下肢无力进一步加重，行走困难，常绊倒。2014年医院查肌电图显示：广泛神经源病损改变，双侧正中神经腕段运动传导、感觉传导减慢，神经根性传导阻滞，广泛神经源性损害。2015年戚某出现双手麻木，诊断为眩晕综合症。2016年10月，戚某在北京协和医院诊断为运动神经元综合症。戚某在多家医院进行了多次住院治疗。可见，被保险人戚某患有神经源性损害已有多年，其在订立保险合同前已被诊断为双下肢无力原因待查、眩晕综合征，并进行了住院治疗，但在订立合同时投保人侯某却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恶意隐瞒事实真相，使华夏人寿保险公司作出了错误的核保判断，并基于错误判断作出了承保的意思表示，投保人侯某的行为已构成欺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与侯某签订的案涉保险合同。侯某辩称，一、侯某不存在欺诈的行为与欺诈的故意，华夏人寿保险公司也没有陷入错误认识，进而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二、侯某是通过首信保险销售公司的业务人员乔某介绍向首信保险销售公司的内勤人员购买的保险，也是由首信保险销售公司签发的案涉保险产品。在签订保险合同时，首信保险销售公司的内勤人员向侯某询问过一些情况，侯某均明确做出了告知，侯某在告知时称被保险人因“头晕”和“软”住过院，没有做过手术，但首信保险销售公司的人员说不算，最后首信保险销售公司的人员在个人情况告知书上划了对勾，我方只在投保人处及确认栏签字。再有，侯某是按照首信保险销售公司人员的要求书写的已阅读条款并进行的签字。三、侯某从未去过华夏人寿保险公司，也未见过华夏人寿保险公司的任何人，侯某不知道业务员刘海燕是谁。四、依照特别法优先一般法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按照该法的规定，保险人只享有解除权，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撤销权的规定。五、至今为止，尚未确诊戚某的病情，其表现出的症状就是有“软”的情形。首信保险销售公司述称，首信保险销售公司是华夏人寿保险公司的保险产品销售代理机构。侯某在投保时，首信保险销售公司的人员对其进行了询问，询问过程中侯某未对2011年至2016年存在的相关病史如实告知。首信保险销售公司已经完成了询问义务，不存在询问瑕疵。乔某述称，乔某和侯某从小是一个村的邻居。2015年12月份时，乔某去首信保险销售公司做业务员。2016年4月份，乔某给侯某推销过健康险，并带侯某去首信保险销售公司办理了投保手续。首信保险销售公司的内勤在询问被保险人的情况时，侯某告知说有过头晕并住过院。当时宣传的案涉保险就是不用体检就可以办理。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华夏人寿保险公司与首信保险销售公司签订了专业保险合作协议书，由首信保险销售公司为华夏人寿保险公司开展保险代理合作业务。乔某和侯某从小是一个村的邻居。乔某从2015年12月份起在首信保险销售公司做业务员。2016年5月12日，侯某通过首信保险销售公司的业务员乔某介绍到首信保险销售公司的内勤人员处购买了华夏人寿保险公司的《华夏健康人生重大疾病保险》、《华夏金管家年金保险》及《华夏附加同祥保费豁免定期寿险》，首信保险销售公司的内勤人员向侯某出具了华夏人寿保险公司的人身保险投保单、个人情况告知书、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保险合同回执，侯某在人身保险投保单的投保人确认栏书写：“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了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投保单的其它内容由首信保险销售公司的人员代为填写。个人情况告知书的告知事项栏中针对“过去是否曾经住院？是否做过手术？”、“最近两年内是否有过门诊治疗？是否接受过药物治疗？或被医师建议需身体检查或治疗”、“最近两年内是否有过头晕、头痛、胸闷消瘦、乏力？是否曾有过身体检查结果异常”、“是否有智力发育异常？肢体、重要器官残疾、畸形或功能障碍”等问题，均填写“否”，且为首信保险销售公司的内勤人员勾选，戚某在告知书的被保险人处签名，侯某在告知书和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的投保人处签名，侯某并在保险合同回执的投保人处签名。其中保险合同回执中记载：“投保单上健康告知、转账授权（若已选择）等所有内容属实并经本人亲笔签名同意。本人已阅读并理解保险合同内容，理解保险责任、责任免除和现金价值自动垫交保费功能。”并对上述内容中的“健康告知、转账授权、保险责任、责任免除和现金价值自动垫交保费功能”字体进行了加粗、加黑。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第十条载明：“请您如实填写投保资料、如实告知有关情况并亲笔签名。”上述字体采用了加黑模式。投保后，华夏人寿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对侯某进行了回访。2019年5月13日，侯某以戚某的受托人身份向华夏人寿保险公司提出理赔申请，要求对戚某在2019年4月8日至4月17日在内蒙古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治疗费用进行理赔。之后华夏人寿保险公司对戚某进行了核查，核查时发现：戚某在2011年无明显诱因出现胸腹部束带感，伴有紧张压迫感，膨胀感，无针刺感，在内蒙古自治区人民医院行肌电图示：左上肢、股四头肌自发纤颤电位；F波显示：左侧L3-5出现率下降，神经根性传导阻滞。2012年7月28日，戚某在内蒙古医院行视频眼震图，显示眼震图异常，中枢前庭异常可能。2012年11月，戚某在内蒙古医院查出脑血管弹性减退，两侧脑血管血流速不对称，右侧流速偏低。2013年6月，戚某出现无明显诱因的右下肢无力，行走时右腿抬起困难，诊断为双下肢无力原因待查。2013年7月6日至24日，戚某在内蒙古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主要诊断为肢体无力原因待查，其他诊断为腰椎间盘疝，黄韧带肥厚（胸段）。之后，戚某出现左下肢及双上肢无力，右下肢无力进一步加重，行走困难。2014年12月15日至2015年1月3日，戚某在内蒙古自治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肌营养不良可能。肌电图示广泛神经源病损改变，双侧正中神经腕段运动传导、感觉传导减慢，神经根性传导阻滞，医院未给予明确诊断。戚某在另一家医院行肌电图示：广泛神经源性损害，正中神经损害。2015年戚某出现双手麻木，常于重体力劳动后出现，诊断为眩晕综合征。2016年9月13日-10月14日，戚某出现双腿受压后双足麻木，在北京协和医院神经内科住院治疗31天，临床诊断为运动神经元变性病。2017年3月7日至3月23日，戚某在内蒙古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进行住院治疗，主要诊断为：运动神经元变性病，其他诊断为：系统性红斑狼疮，局限性肺间质纤维化，干燥综合征。2019年4月8日至4月16日，戚某在内蒙古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进行了住院治疗，诊断为运动神经元综合征，系统性红斑狼疮，局限性肺间质纤维化，干燥综合症、骨质输送，慢性支气管炎，泌尿系感染，胆囊结石。该院住院病历主诉记载：胸腹部束带感7年，肢体乏力5年。2019年5月31日，华夏人寿保险公司的人员向侯某做了询问笔录，侯某答复华夏人寿保险公司对保险宣传力度挺大，自己了解后对保险产品进行了咨询，后购买了保险。投保时业务员询问过既往身体健康情况，并填写投保单上“个人情况告知书”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既往身体健康无异常。本院认为，一、侯某在投保时存在违反如实告知义务的情形。二、与投保人侯某的如实告知义务相对应，华夏人寿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也应全面履行询问义务。从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投保单系由首信保险销售公司的人员代为填写，个人情况告知书的“否”由首信保险销售公司的人员进行的勾选，投保人侯某虽于“投保人确认栏”处书写了相关内容，并在投保人签名落款处签字，但投保人侯某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保险人亦负有其工作人员已向投保人具体询问被保险人相关身体状况的举证责任。具体到本案中，华夏人寿保险公司虽提供投保单、个人情况告知书、回访录音、询问笔录以证明投保时向侯某进行过询问，但侯某提出在询问时：“称被保险人戚某因“头晕”和“软”住过院，没有做过手术，但首信保险销售公司的人员说不算，最后由首信保险销售公司的人员在个人情况告知书上的“否”处划了对勾。”因此，华夏人寿保险公司有义务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其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另外，华夏人寿保险公司与侯某的询问笔录形成于2019年5月31日，发生在侯某提起理赔申请之后，华夏人寿保险公司诉讼之前，如果华夏人寿保险公司的代理销售公司即首信保险销售公司尽到了询问义务，那么再做此笔录已无必要。综上所述，就目前案涉证据不能排除保险方未全面履行询问义务或保险业务员回避不利于投保人条款而致投保人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可能。三、在侯某投保案涉三项险种时，被保险人戚某的身体健康程度对保险费率、保险人是否同意承保等方面均有重大影响，因此，保险人在投保人经询问告知之余还应尽到谨慎审查的注意义务。而本案中，戚某在侯某为其投保前曾多次就医于三甲等医院进行住院治疗，诊断及治疗情况均记载于医院病历存档中，保险人极易通过体检或其它方式知悉该发病情形。故法律虽规定投保人负有如实告知义务，但不应免除保险人的审慎承保义务。四、《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了投保人应当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第二款赋予了保险人的合同解除权，第三款规定了解除合同的期限。如果保险人严格按照法律规定执行，是可以维护自身权益的。结合本案，侯某在投保时未如实履行告知义务既成事实，那么华夏人寿保险公司能否在解除权丧失的情况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撤销案涉保险合同呢？对此本院认为，从体系解释的角度来看，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不可抗辩条款位于保险法的第二章第一节中，合同撤销权位于合同法第三章中，它们均属于法律总论的范畴。从部门法的角度分析，保险法归属于商法，合同法归属于民法。由于商法是民法的特别法，所以应当优先适用商法的特别规定。虽然投保人侯某隐瞒了被保险人戚某曾因患病住院治疗的事实，但根据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三款之规定，保险法中对未如实告知的范围是合同法上对欺诈的特别规定。保险法作为特别法，其保险合同的解除权优先于合同法中可撤销合同的撤销权。保险法在规定不可抗辩条款时并没有规定其适用例外。不论投保人是故意还是过失的不如实告知或隐瞒欺诈，只要经过两年时间，保险公司就不能对之进行抗辩。另外，不可抗辩条款制度的设立目的，主要是通过限制保险公司以投保人或被保险人违反如实告知义务为由，撤销保险合同或主张合同无效的权利，从而保障被保险人或受益人在缴纳多年保费后，能获得保险保障。保险法既然规定了不可抗辩条款，就应该严格遵守。何况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的规定来看，给了保险人30天或两年的核查时间，在此期间内保险人对投保人告知的被保险人的情况不作核查，这种过错不应该由投保人予以承担。诚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投保的行为确实不应该支持，但当下还是遵循法律规定为好。综上所述，对华夏人寿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原告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分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郝荣霞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王 娜书 记 员 马海强本案援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投保人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应当退还保险费。保险人在合同订立时已经知道投保人未如实告知的情况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保险事故是指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