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08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龙，男，1958年11月29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游晓，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红峰，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陈松娜，女，1962年7月25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游晓，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红峰，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优先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凉城路465弄60号2517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09301729225T。法定代表人：施玮，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广德，北京市高朋（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克峻，北京市高朋（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家龙、上诉人张陈松娜与被上诉人上海优先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先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因上诉人不服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7）粤0391民初2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向本院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或直接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关于〈附生效合同的股票发行认购合同〉的协议》（以下简称《回购协议》）有效存在错误。上诉人为深圳海龙精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龙公司）的股东及实际控制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6年3月即达成了增资海龙公司的合意，海龙公司计划以该笔增资款项购买机器设备扩大生产并开始采购机器设备。但在增资协议签订的过程中，被上诉人不断提出新的投资要求，导致协议迟迟无法签订，资金也无法按预期投入使用，海龙公司不得不额外进行融资支付设备采购的款项，导致企业资金链紧张。2016年8月上诉人在明知海龙公司2016年已无法完成协议约定的净利润要求的情形下被迫签署了《回购协议》。因此，该《回购协议》的签订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是在明知海龙公司无法完成2016年度业绩考核的情况下签订的协议（海龙公司作为在全国中小企业股权系统上市的公司，会定期公布企业报告，该公司于2016年8月24公布2016年上半年年报，净利润仅为272万余元），上诉人是在公司资金周转困难、形势紧迫的情况下签订回购协议的，协议缺乏合理性（对赌的期限不足半年，不符合投资惯例）、显失公平，因此该《回购协议》的效力存在问题。二、一审法院认定《同意修改〈附生效条件的股票发行认购合同〉的协议相关条款的函》（以下简称《修改函》）有效、判决自2016年5月1日起算利息存在错误。根据《回购协议》第6.1条，协议的任何修改、变更应经协议各方另行协商，并就修改、变更事项共同签署书面协议后方可生效。《修改函》是上诉人在资金周转困难的形势下无奈作出的单方面承诺，仅为修改意向的表达，不满足《回购协议》第6.1条的对《回购协议》修改的形式要求，故不能视为对《回购协议》的有效修改。一审法院认可《修改函》的效力并以此为依据判令上诉人自2016年5月1日起支付利息存在错误。三、一审法院支持的被上诉人主张的差旅费金额无足够证据依据。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差旅费票据及自制《差旅费明细说明》，其中明确与本案有关的金额仅数千元，其余多数票据被上诉人无法说明其真实性及关联性，一审法院却酌定了人民币10,737元，不够严谨。被上诉人优先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事实与理由均无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被上诉人优先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张家龙、张陈松娜向优先公司回购海龙公司200万股股票并支付回购款，回购价款为本金人民币1400万元另加自2016年5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收益（以1400万元按年收益12%的标准计算，暂计至2017年9月23日为235.20万元）；2.张家龙、张陈松娜承担优先公司因张家龙、张陈松娜违约支出的全部费用（其中律师费暂定为40万元、差旅费3万元、保全担保费16,352元）；3.张家龙、张陈松娜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包含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优先公司为“上海优先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优先3号私募证券投资基金”（以下简称3号基金）的基金管理人。《优先3号私募证券投资基金基金合同》中约定基金管理人的权利包含“以基金管理人的名义，代表基金份额持有人利益行使诉讼权利或者实施其他法律行为”。2.2016年，3号基金与海龙公司签订了《深圳海龙精密股份有限公司附生效条件的股票发行认购合同》（以下简称《认购合同》），由3号基金认购海龙公司发行的股票200万股，认购价格为7元/每股，认购款共计1400万元，生效条件为本次发行经海龙公司董事会、股东大会审议并获得批准、形成有效协议、获得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或中国证监会的核准。优先公司作为3号基金的基金管理人在合同乙方签署处加盖公章并签字。关于该《认购合同》，优先公司主张为2016年4月签订，并向法院提交了一份签署日期为空的版本，称因当时不确定备案的时间，故签订了一份时间空白的合同。张家龙、张陈松娜主张签订日期为2016年8月15日，并提交了一份写明了该签署日期的版本，称因报备必须签订时间，且根据股份公司发行股份的程序一定要经过召开过董事会才能签定协议，董事会时间在2016年7月11日，《认购合同》签署时间不可能早于2016年7月11日。3.优先公司向法院提交了《回购协议》，该协议约定：张家龙、张陈松娜向认购方承诺目标公司（即海龙公司）2016年度经审计的当年净利润（以净利润和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后孰低为准）不低于3600万元；张家龙、张陈松娜按照目标公司2016年整体业绩进行回购承诺，如低于承诺的净利润，则张家龙、张陈松娜必须无条件以7元/股+每一完整年度12%（单利）的收益（如果不满一个完整年度的，收益按投资款汇入公司账户之日起至回购价款实际付清之日的实际日期折算）的价格受让3号基金仍持有的本次认购的股份；一旦发生违约行为，违约方应赔偿因其违约而给守约方造成的或与该违约有关的实际遭受的直接或间接经济损失以及为此支出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用和调查取证、评估鉴定、差旅费等）；等内容。张家龙、张陈松娜作为协议甲方于落款处签字，优先公司作为3号基金的基金管理人于协议乙方落款处盖章并签字。张家龙、张陈松娜确认该签字的真实性，但主张该《回购协议》为受胁迫签订。4.优先公司向法院提交了一份2016年12月9日由张家龙、张陈松娜向3号基金作出的《修改函》，该《修改函》约定：同意将《认购合同》第四条4.1(1)回购承诺的业绩考核期延长至2017年6月30日；同意将《认购合同》第四条4.1(1)回购承诺的补偿起始日期提前为2016年5月开始。张家龙、张陈松娜在落款处签字并加盖了指模。张家龙、张陈松娜对《修改函》不予认可，认为单方出具的函没有效力。优先公司在庭审中确认认可承诺函的效力。5.2016年8月11日，3号基金向海龙公司建设银行深圳新城支行账号划款1400万元，划款用途为“投资”。2016年8月17日，海龙公司将1400万元退回3号基金民生银行北京长椿街支行账号。2016年9月23日，3号基金再次向海龙公司建设银行深圳新城支行账户划款1400万元，划款用途为“海龙精密投资款200万股”。6.优先公司向法院提交了海龙公司2016年年度报告及2017年半年度报告，海龙公司的2016年度的净利润总额为7,775,998.51元，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后为7,400,692.16元，2017年上半年（截至2017年6月30日）的净利润总额为2,492,841.82元，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后为2,354,884.71元，2016年度及2017年上半年净利润总额之和为10,268,840.33元，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后为9,753,574.87元。7.2018年1月19日，优先公司与北京市时代九和（深圳）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本案律师费用以前期律师费用加风险收费方式收取律师费，前期律师费用5万元，后期律师费用按合同约定依比例收取。北京市时代九和（深圳）律师事务所已向优先公司开具了5万元的律师费发票。8.2017年9月22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向优先公司出具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单，约定保险费用为16,352元，并于2017年10月12日向优先公司出具了16,352元的发票。9.优先公司另主张，为本案支出了17,448.5元的差旅费用，并提交费用单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因为张家龙、张陈松娜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具有涉港因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规定“涉及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的民事关系的法律适用问题，参照适用本规定”之规定，本案当事人可以依法选择本案适用的法律。因本案中《认购合同》、《回购协议》均约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一审法院依法以我国内地法律为本案准据法。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回购协议》及《修改函》的效力；二、业绩考核期是否明确，条件是否成就；三、优先公司所主张的律师费、保全担保费、差旅费能否成立。结合本案的相关事实和法律规定，分别评判如下：一、关于《回购协议》及《修改函》的效力，张家龙、张陈松娜主张，《回购协议》及《修改函》为受胁迫签订，优先公司在明知海龙公司不能够实现业绩的情况下，基于海龙公司急需资金的被动局面，要求两被告签署的《回购协议》无效，且《修改函》需要经双方签字方有效。关于《回购协议》的效力，一审法院认为，张家龙、张陈松娜所主张的受胁迫签订以及对赌期限与回购利率不符合行业常见标准，均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张家龙、张陈松娜仅以海龙公司2016年上半年报告来推断优先公司已知海龙公司无法实现业绩，不能成立，对张家龙、张陈松娜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回购协议》合法有效，当事人应遵照执行。关于《修改函》的效力，张家龙、张陈松娜主张该函为单方出具，不具备《回购协议》中共同签署书面协议的约定。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修改函》中提前补偿起始日期的约定加大了张家龙、张陈松娜的预期回购支出，张家龙、张陈松娜在《修改函》中签字并加盖指模的行为表示其对该条款予以认可，为张家龙、张陈松娜真实意思表示；《修改函》中将业绩考核期延长的内容则延迟了回购协议的触发时间，优先公司在庭审中明确表示予以认可的行为亦可证明优先公司同意该条款。综上，《修改函》可确认为原、被告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执行。二、关于业绩考核期与补偿起始日期是否明确、回购条件是否成就，《修改函》约定将回购承诺的业绩考核期由《回购协议》中的2016年12月31日延长至2017年6月30日，将补偿起始日期由投资款汇入公司账户之日（经庭审确认为2016年9月23日）提前至2016年5月1日。《修改函》合法有效，故回购承诺的业绩考核期为2017年6月30日，补偿起始日期为2016年5月1日。根据海龙公司2016年年度报告及2017年半年度报告，至2017年6月30日，净利润未达到《回购协议》中承诺的金额，故回购条件已经成就，张家龙、张陈松娜应当依据《回购协议》与《修改函》的约定对优先公司所持海龙公司的股份进行回购。张家龙、张陈松娜主张利息应从2016年9月23日起算，因双方已在《修改函》中对补偿起始日期进行修改，故对张家龙、张陈松娜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张家龙、张陈松娜应依照《回购协议》与《修改函》的约定，以7元/股回购优先公司所持有的海龙公司200万股股份，并自2016年5月1日其按年利率12%支付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优先公司所主张的律师费、保全担保费、差旅费能否成立。《回购协议》第8.2条约定“违约方应赔偿因其违约而给守约方造成的或与该违约有关的实际遭受的直接或间接经济损失以及为此支出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用和调查取证、评估鉴定、差旅费等）。优先公司所主张的律师费、保全担保费、差旅费均为因张家龙、张陈松娜违约而遭受的经济损失，故优先公司主张上述款项的支付，有合同依据。关于张家龙、张陈松娜应向优先公司支付的具体金额，优先公司主张本案律师费用为40万元，但仅提交了5万元发票，且在庭审中亦承认目前仅实际支出5万元，故一审法院仅在该5万元范围内予以支持，优先公司可在本案判决生效后向张家龙、张陈松娜另行主张后续支出的律师费用；保全担保费用为申请诉讼保全所支出的合理费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差旅费金额，优先公司在诉讼请求中主张差旅费为3万元，但优先公司仅向法庭提交了17,448.5元的差旅费票据及明细说明，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优先公司所提交明细中，与本案诉讼立案、保全等日期所对应部分，可证明其确有该项支出，但其余部分无法核验其真实性，故一审法院酌情支持10,737元。综上所述，优先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1.张家龙、张陈松娜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优先公司回购海龙公司200万股股票并支付回购款1400万元，并自2016年5月1日起按年利率12%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2.张家龙、张陈松娜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优先公司支付律师费5万元、保全担保费16,325元，差旅费10,737元；3.驳回优先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2,59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27,590元，由优先公司负担2,805元，由张家龙、张陈松娜负担124,785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涉港合同纠纷，一审法院适用中国内地法律处理本案纠纷，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1.关于《回购协议》和《修改函》的效力。上诉人主张海龙公司资金链紧张，其被迫签订的《回购协议》及《修改函》无效。海龙公司的资金危机是公司自身经营活动而产生，并非被上诉人造成，其以此为由主张被上诉人胁迫其签订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是在明知海龙公司无法完成2016年度业绩考核的情况下签署《回购协议》，但其并无证据予以证明。《回购协议》签订于2016年，2016年度业绩尚未经过审计，业绩情况不能确定，而且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是海龙公司的股东，对海龙公司2016年度当年净利润能否不低于3600万元应该能更加清楚地预见，却仍与被上诉人签订《回购协议》并单方出具《修改函》，这是基于自身商业利益的考量而自愿作出的选择，因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因此《回购协议》及《修改函》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关于回购款的利息起算日。根据《修改函》，补偿起始日期为2016年5月1日，这是上诉人自己出具的《修改函》，被上诉人亦无异议，故上诉人应依据该《修改函》履行自己的义务，其应从2016年5月1日开始支付回购款的利息。上诉人以投资款汇入公司账户之日（2016年9月23日）作为回购款利息起算日的主张不能成立。3.关于差旅费的问题。根据《回购协议》第8.2条，“违约方应赔偿因其违约而给守约方造成的或与该违约有关的实际遭受的直接或间接经济损失以及为此支出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用和调查取证、评估鉴定、差旅费等），故因本案诉讼产生的差旅费应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提交了17,448.5元的差旅费票据，一审根据诉讼立案、保全等日期对应部分酌定差旅费用为10,737元，该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差旅费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2,590元，由上诉人张家龙、上诉人张陈松娜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萍审判员 梁  乐  乐审判员 赵  雪  琳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詹伟文（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