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70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志坤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淳安县千岛湖镇天鹅山路****。 法定代表人：王志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中原，浙江泰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盛鹏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康桥路******iv> 法定代表人：程坤，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先润，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逊轲，浙江光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志坤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盛鹏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鹏公司）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浙8601民初5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志坤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盛鹏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志坤公司的反诉请求；2.诉讼费用由盛鹏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盛鹏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盛鹏公司只是单方面主张要求志坤公司支付5万元运费，志坤公司自始自终均未确认，聊天记录并未反映10月份5笔运费的发生。案涉合同第一条约定“志坤公司通过微信或者短信方式通知盛鹏公司每次具体运输的线路以及车辆要求，盛鹏公司应立即为志坤公司提供符合要求的车辆，并将具体的车辆信息及相关资料告知志坤公司，每次承揽的具体线路、车辆等信息以双方签订的《运输协议》为准”。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该部分事实应由盛鹏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以志坤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为由，认定盛鹏公司主张志坤公司欠付其运费5万元的诉讼请求成立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盛鹏公司单方面违约，却仅扣除1万元保证金，明显太低，且不符合案涉合同约定。案涉合同第5条约定“由于盛鹏公司车辆停运或调整，导致志坤公司无法正常运营，合同保证金志坤公司不予退还”。本案中，盛鹏公司多达20次左右直接出现无法按照志坤公司通知要求及时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车辆，甚至直接不提供车辆。三、因盛鹏公司单方面违约，给志坤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志坤公司提供的双方微信群聊天内容显示盛鹏公司明显存在违约的主观故意，也明确表示无法按照合同约定继续履行义务，除非志坤公司同意增加运费。一审法院对盛鹏公司违约的事实已经作出认定。实际上，志坤公司每个月用车辆均在50辆左右，远远超出案涉合同约定的25-35趟。但盛鹏公司因无法达到涨价的目的，故意不给志坤公司派车，将车辆派往其他路线。盛鹏公司所有车辆均系个人挂靠车辆，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也不存在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程先润虽是盛鹏公司老板，却无法支配车辆和司机。物流在上半年是淡季，下半年是旺季，尤其是每年双十一和双十二期间，更是物流需求最大的时候。上半年，市场上正常一辆车运费价格在9000元左右，但是案涉合同约定10000元，盛鹏公司车辆的实际使用人（即车辆实际所有者）会按照合同约定给志坤公司拉货，因为每趟车可以多赚1000元左右。下半年，市场上运费涨到13000-14000元时，盛鹏公司车辆的实际使用人不会顾及也不会履行盛鹏公司与志坤公司之间签订的《货物运输承揽合同》，而是谁出钱多就给谁拉货。此时，程先润根本无法控制车辆的实际运输路线，结果导致志坤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多次提前要求盛鹏公司安排车辆负责运输，盛鹏公司要么不回复消息，要么以油价上涨、空车从外地回来成本增加等各种理由不安排车辆，甚至直接说不愿意履行合同。自2018年7月至2018年10月底，盛鹏公司多达20次左右无法提供车辆，直接导致志坤公司无法正常经营，造成巨大经济损失（花高价从第三方调车）。原本十分稳定的用车合作，因为盛鹏公司的个人原因造成合作的不稳定，甚至无法履行案涉合同。鉴于盛鹏公司存在严重违约行为，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3月30日期间，志坤公司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不得已花高价委托第三方负责运输，根据案涉合同第7条规定，因客户货量原因，导致运输车次数不定，在志坤公司无车辆需求时，乙方可自由调配自由车辆运输路线，出现任何责任与志坤公司无关，志坤公司如有车辆需求，盛鹏公司应按本合同约定配合志坤公司车辆资源调整，由于盛鹏公司的原因未能完成派车任务的，罚款1000元并根据市场补偿差价支付志坤公司损失。第8条规定，限载货物31吨以内，志坤公司正常足月保底发车量每月25-35趟，严禁超载。自2018年7月份开始，下半年属于物流旺季，志坤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正常一个月35辆车计算，因盛鹏公司无法提供车辆直接给志坤公司造成运输差价损失246300元（详见运费差价情况表）。同时，根据双方之间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盛鹏公司至少存在20次左右无法安排车辆的情况，志坤公司按照1000元/次罚款完全符合案涉合同约定。 盛鹏公司答辩称，一、盛鹏公司在一审中主张的停运损失5万元是真实发生的，盛鹏公司当时轻信志坤公司的承诺，分配了一整组的车队，每天都有固定费用产生（如车辆折旧、保险、公司管理费用等）。志坤公司当时承诺每月25-35趟车，而实际平均只有10趟左右，由于运力严重过剩，这些本来应当由志坤公司承担的亏损最后都算在盛鹏公司头上，盛鹏公司因无法举证而未被支持，盛鹏公司对此服判。二、10月份的5趟车具体为10月19日、10月20日、10月23日、10月24日和10月28日各发车一次，都有据可查。志坤公司指责盛鹏公司在2018年7月至10月期间违约，与事实不符。1.7月至10月盛鹏公司没有违约；2.在之后也就是2018年10月双方还有正常的业务往来，志坤公司要求盛鹏公司派车，盛鹏公司派车后志坤公司照常支付运费，双方谁都没提之前的旧账，也没有任何一方起诉，因此从事实上来看应当视为双方默认没有争议。若志坤公司真有那么多损失，那志坤公司为什么还要求盛鹏公司继续派车，并且继续支付运费。关于保证金，目前双方的合同已经解除，扣留保证金于法无据。三、众所周知跑长途的大车利润低风险大，志坤公司说好每月最低25车，但实际上只有10车，这个损失就已经很大。 盛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志坤公司退还合同保证金100000元；2.志坤公司支付运费50000元；3.志坤公司支付停运损失费50000元；4.诉讼费由志坤公司承担。 志坤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盛鹏公司支付罚款19000元和经济损失246300元及利息损失（利息以265300元为基数，自反诉之日起按年化收益率6%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诉讼费由盛鹏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4月11日，盛鹏公司（乙方）与志坤公司（甲方）签订《货物运输承揽合同》，合同有效期为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30日。合同约定盛鹏公司开始承运的10车作为合同保证金，合同保证金额为100000元，合同期满后不计利息返还，志坤公司足月保底发车量为每月25-35趟，运营路线为杭州到广州，每趟运费为10000元，保证金到位后每5趟一结。《货物运输承揽合同》第一条第五项约定“由于乙方运输车辆停运或调整，导致甲方无法正常运营，合同保证金甲方不予退还”；第一条第七项约定“因客户量原因，导致运输次数不定，在甲方无车辆需求时，乙方可自由调配自有车辆运输线路，出现任何责任与甲方无关，甲方如有车辆需求，乙方应按本合同约定配合甲方车辆资源调整，由于乙方的原因未能完成派车任务的，罚款1000元，并根据市场补偿差价支付甲方损失”；第一条第八项约定“甲方正常足月保底发车辆每月25-35趟”。合同签订后，双方分别依约履行合同，并产生运费，志坤公司予以相应支付。截止2018年12月，尚有10月份发生的运费5笔共计5万元志坤公司未予支付。另，盛鹏公司以10车运费（共计10万元）向志坤公司充抵了合同约定的保证金10万元，目前志坤公司就该10万元未予退还盛鹏公司。 一审法院另查明，根据聊天记录记载及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知，合同履行过程中，自2018年7月份起，因盛鹏公司欲单方面提高运费单价双方协商未果，致产生纠纷，后双方基本不再合作，直至引发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一）2018年4月11日，盛鹏公司与志坤公司签订的《货物运输承揽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及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盛鹏公司主张志坤公司应向其支付运费50000元，虽无运单原件和发票，但其在诉讼中向法庭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该证据能够反映出10月份有5笔运费发生以及志坤公司欠付运费50000元的事实，志坤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但并无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一审法院认定盛鹏公司主张志坤公司欠付其运费50000元的诉讼请求成立。盛鹏公司还主张停运损失50000元，但盛鹏公司并未向法庭提交证据对此予以证明，故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合同事实上已经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适用返还原则，故志坤公司主张继续扣留合同保证金无法律依据，应予返还，但本案的具体情形系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盛鹏公司欲单方面提高运费单价致引发纠纷，盛鹏公司的该行为明显有悖诚实信用原则，应受法律的否定性评价，故一审法院结合其违约情形的过错程度大小，酌定扣除10000元保证金。综上，志坤公司应依法返还盛鹏公司合同保证金90000元。（二）志坤公司反诉主张赔偿经济损失246300元、罚款19000元及上述款项的利息，并向法庭提供货车配载单列表、微信聊天记录截图、银行流水等证据。关于经济损失246300元，货车配载单列表系志坤公司单方制作，未经盛鹏公司确认，且无法与微信聊天记录反映的接、发车过程（时间）逐一对应，另法庭释明志坤公司向法庭提交其委托第三方运输而实际产生该费用的有效证据，志坤公司提供部分运单及其法定代表人王志成农业银行个人账户流水，一方面，部分运单、银行流水并不足以完整具体地反映其实际向第三方付款的事实，另一方面，志坤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为间接损失，系其委托第三方运输进而产生的差价，该差价成立的前提条件是其委托第三方所使用的车辆型号与合同约定盛鹏公司提供的车辆型号相一致，但志坤公司对此并未予以证明，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综上，志坤公司主张盛鹏公司向其赔偿经济损失246300元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无法支持。关于罚款19000元，仅有聊天记录略有反映，志坤公司并未充分举证罚款事项的发生，也未形成正式的书面罚款单及时经由盛鹏公司确认，庭审中盛鹏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对志坤公司的该项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盛鹏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志坤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志坤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盛鹏公司运费50000元；二、志坤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盛鹏公司合同保证金90000元；三、驳回盛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志坤公司的反诉请求。如志坤公司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记取2150元，由盛鹏公司负担645元，由志坤公司负担150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640元，由志坤公司负担。 志坤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驾驶员出具的证明及其身份证复印件一组，用以证明因盛鹏公司违约，无法按照案涉合同约定提供车辆，志坤公司不得已委托第三方进行货物运输产生实际运费，实际运费与合同约定1万元一趟的差额是志坤公司的损失，按照每个月35趟减去盛鹏公司已跑趟数计算差价损失。 盛鹏公司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对志坤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经质证，盛鹏公司认为证人未出庭，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系志坤公司单方出具，不予认可，证人与志坤公司有经济往来，存在利害关系，根据志坤公司此前提供的材料，这些驾驶员开的是平板车，价格高于案涉合同约定的箱车。 本院认为，证人（驾驶员）均系在志坤公司提供的格式文本上签字，亦未到庭作证，且无法判断其车型是否与盛鹏公司提供的车型相同，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盛鹏公司对其主张的2018年10月5趟车的运费50000元虽未提供运输协议，但根据双方微信聊天记录，盛鹏公司在志坤公司于2018年10月向其提出用车需求后，向志坤公司发送了车辆及驾驶员信息，后又多次向志坤公司主张支付该50000元运费，志坤公司未对此提出异议。据此，在志坤公司未提供反驳证据推翻盛鹏公司举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10月有该50000元运费发生并支持盛鹏公司的该项诉请并无不当。案涉合同约定保证金到位后运费5趟一结；志坤公司保底发车量每月25-35趟；在志坤公司无车辆需求时，盛鹏公司可自由调配自有车辆运输线路，但若因盛鹏公司原因未能完成派车任务的，罚款1000元并根据市场补偿差价支付志坤公司损失等。现盛鹏公司主张志坤公司存在迟延付款、不能保证每月保底25-35趟致使其车辆空闲的违约行为；志坤公司则主张盛鹏公司未能完成其派车任务构成违约。根据合同指定账户的交易明细及已查明的2018年10月运费至今未付的事实，应认定志坤公司存在迟延支付运费的情况；根据双方微信聊天记录，盛鹏公司则存在未能完成志坤公司派车任务的情况；至于保底派车量，因存在盛鹏公司不能完成志坤公司派车任务的情形，故盛鹏公司依据已完成的派车量主张系志坤公司一方原因致每月发车量不足保底数不能成立。盛鹏公司要求志坤公司赔偿停运损失因未进行相应举证而缺乏依据；志坤公司向盛鹏公司主张其委托第三方进行货物运输的差价损失，在不能确定该第三方车辆型号与盛鹏公司之车辆型号一致且向第三方派车均系盛鹏公司原因所致的情况下，本院对该差价补偿主张不予支持。对于志坤公司要求扣收保证金并进行罚款的主张，鉴于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均存在一定的违约行为，根据公平原则，本院酌定志坤公司向盛鹏公司返还保证金50000元。志坤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浙8601民初569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即浙江志坤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杭州盛鹏物流有限公司运费50000元、驳回浙江志坤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二、撤销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浙8601民初56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浙江志坤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杭州盛鹏物流有限公司保证金50000元； 四、驳回杭州盛鹏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浙江志坤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50元，由杭州盛鹏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075元，由浙江志坤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075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640元，由浙江志坤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双方向一审法院结算。二审案件受理费5740元，由杭州盛鹏物流有限公司负担887元，由浙江志坤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4853元。浙江志坤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已预交7379.5元，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杭州盛鹏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敏 审判员 程雪原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郑纤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