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42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庄良辉，男，1967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嘉卫，北京中银（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上官宝山，北京中银（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惠安县东桥镇东湖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惠安县东桥镇东湖村**。 法定代表人：庄雪芳，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明，福建晶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安昆，福建晶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庄良辉因与被上诉人惠安县东桥镇东湖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湖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2019）闽0521民初30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庄良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东湖村委会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承包管理经营寨南埔荒地坡地协议书》时未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认定事实错误。协议书内载明东湖村委会已经召开了村民代表大会。庄良辉在与东湖村委会签订协议时，对于东湖村委会告知其已经通过村民代表大会完全有理由予以相信。东湖村委会声称承包事宜未通过民村代表大会，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仅以东湖村委会提供的会议记录中缺乏与承包事宜相关的记载为由，认定东湖村委会未召开村民代表大会错误。东湖村委会掌握有相关会议材料，完全有可能有意隐瞒相关证据拒不提供。一审法院在庄良辉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对于本案关键事实应向村委会主任、村两委委员和村民代表调查而未进行调查，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东湖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大会时，参会村民代表可向镇政府领取参会补贴，庄良辉申请二审法院就村民代表领取补贴的财务记录进行取证。东湖村委会自签订协议后即知道是否就土地发包事宜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自签订之日起就开始起算诉讼时效，东湖村委会提起本案诉讼超过诉讼时效。 东湖村委会辩称，一审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正确，应当维持一审判决。东湖村委会系在法律规定诉讼时效内提起本案诉讼，庄良辉主张东湖村委会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缺乏依据，且其一审时并未提出时效抗辩，不应予以支持。 东湖村委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双方之间所签订的《承包管理经营寨南埔荒山坡地协议书》无效，庄良辉恢复承包土地原状返还给东湖村委会。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庄良辉不是东湖村委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2011年4月13日，双方签订《承包管理经营寨南埔荒地坡地协议书》1份，约定东湖村委会将本村寨南埔二埔荒地（东湖村骨灰堂附近，但不包括骨灰堂，面积约30亩）发包给庄良辉承包，承包期限50年即2011年4月13日至2061年4月13日，2011年4月13日至2013年4月13日免交管理租金，2013年4月13日至2023年4月13日每年管理经营租金2000元，2023年4月13日至2033年4月13日每年管理经营租金3000元，2033年4月13日至2043年4月13日每年管理经营租金4000元，2043年4月13日至2063年4月13日每年管理经营租金5000元，交纳租金时间为每年4月1日前。东湖村委会在承包协议的甲方处加盖公章，时任村委会主要干部张庆金、张荣春在甲方代表处签名，庄良辉在乙方处签名。承包协议签订后，东湖村委会依约将承包土地交付给庄良辉使用。庄良辉先后于2013年4月14日、2014年4月29日、2016年6月30日、2018年4月24日分别向东湖村委会缴纳2000元、2000元、6000元、2000元，缴款项目均为寨南埔土地租金。2019年4月21日，庄良辉向东湖村委会账户转账2000元，载明用途为土地租金，东湖村委会于同月24日向庄良辉发出通知，要求庄良辉领回该2000元。另查明，案涉土地2011年前系由东湖村委会承包给张保水等四人。2011年4月3日，庄良辉与张保水等四人签订转让书，约定张保水等四人将案涉土地上的林木及地上设施作价25000元转让给庄良辉，庄良辉已向张保水等支付了转让款25000元。2011年4月14日，东湖村委会向庄良辉开具收款票据，载明收到2007年至2011年寨南土地租金5000元。双方共认除了案涉土地承包关系之外，双方无其他土地租赁或承包关系。诉讼中，东湖村委会提交该村2006年1月19日至2015年7月15日期间村民代表大会的会议记录簿，未见2011年4月13日东湖村委会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案涉承包协议的会议记录。 一审法院认为，庄良辉系东湖村委会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个人，案涉承包协议签订时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关于村集体经济组织重大事项须经民主议定程序的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东湖村委会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虽案涉承包协议载明“2011年4月13日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扩大会议，经村民代表会议通过”，但诉讼中东湖村委会否认当时有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案涉承包协议，庄良辉提供的张式金持有的落款时间为2011年4月12日通知，又不足以证明东湖村委会曾于2011年4月13日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案涉承包协议，且东湖村委会提供的村民代表大会记录簿未记载东湖村委会当天或之前有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将案涉土地承包给庄良辉的相关事宜，可见2013年4月13日双方签订案涉承包协议时未履行上述法定程序，东湖村委会亦未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补正上述法定程序，违反上述规定的案涉承包协议应为无效。东湖村委会要求确认案涉承包协议无效，并要求庄良辉返还租赁土地，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东湖村委会作为村集体代行所有权机构，明知应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民主决定，才能发包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仍擅自将案涉土地发包给庄良辉，庄良辉因承包协议无效受到的损失，可另案主张权利。诉讼中，东湖村委会自愿放弃要求庄良辉恢复土地原状的诉讼请求，是对其自身民事权益的处分，予以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一、确认惠安县东桥镇东湖村民委员会与庄良辉于2011年4月13日签订的《承包管理经营寨南埔荒地坡地协议书》无效；二、庄良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返还惠安县东桥镇东湖村民委员会位于惠安县骨灰堂附近，但不包括骨灰堂，面积约30亩）。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庄良辉提交了日期为2011年4月14日的报销名册三份，内容为东湖村两委、村民小组、村民代表、党员、老协理事参加支部扩大会议，其中一份注明寨南转租会议，证明就本案承包合同，村委会有按法定程序召开村民代表大会。本院向东桥镇政府核实了上述报销名册的真实性。东湖村委会质证认为，报销名册不能证明召开的会议有对本案承包事项进行讨论表决，“寨南转租会议”是张庆金事后添加，不是本村财务人员书写。本院向东湖村委会调取了2011年4月14日东湖村支部会议记录，并出示给双方质证。庄良辉质证认为，支部会议涉及党的事项，与本案无关。东湖村委会质证认为，支部会议可以体现没有涉及到本案承包事项议题。本院向张庆金调查并制作询问笔录。张庆金陈述，其是时任东湖村书记兼村长，本案承包合同有经过村民代表大会通过，当时有做相应的记录，现在由于换届，会议记录在哪里，不清楚。庄良辉对张庆金的陈述无异议，认为可以证实有召开村民代表大会。东湖村委会对张庆金的陈述有异议，认为其陈述内容与保存的会议记录不一致，张庆金与庄良辉有利害关系，不能采纳。本院认为，庄良辉提供的报销名册的日期与承包协议书记载的会议时间不一致，相应的支部会议没有有关本案承包事宜的内容，也无证据证明东湖村委会存在毁损隐匿有关会议记录的行为，张庆金的陈述没有相关证据可以佐证，故应认定就本案承包事宜，东湖村未经过法定民主议定程序。经审查，一审查明认定事实正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庄良辉在一审期间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二审时提出，不予支持。根据2009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规定，东湖村将本村土地发包给本村集体以外的庄良辉承包，需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并报乡（镇）政府审批。上述规定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承包事宜未经民主议定程序，在本院向双方询问本案承包合同是否经过镇政府批准时，庄良辉表示没有单独的批准文件，仅通过村委报送会议内容，东湖村委会表示没有经过镇政府批准，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本案承包协议书经过镇政府审批。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承包协议书因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庄良辉应返还相应土地，依据充分，应予确认。庄良辉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庄良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庄良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翔峥 审 判 员 黄有志 审 判 员 郑玉蒜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吴一凡 书 记 员 康雯娟 本案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