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2民终16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始兴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曾用名：始兴县**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广东省始兴县**********。法定代表人：张寿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武武，广东磨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汝杰，广东磨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伟青，男，1983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始兴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玉梅，女，1982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始兴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友义，男，1954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始兴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始兴县仕象大酒家，经营场所：广东省始兴县****************、301室，135*、137*首层。经营者：徐伟青，身份信息同上。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始兴县仕象宾馆，经营场所：广东省始兴县****************。经营者：徐伟青，身份信息同上。上诉人广东始兴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始兴农商银行）因与被上诉人徐伟青、谢玉梅、徐友义、始兴县仕象大酒家、始兴县仕象宾馆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始兴县人民法院（2019）粤0222民初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始兴农商银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确认始兴农商银行与徐伟青、谢玉梅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和《以物抵债补充协议》无效；3．依法改判徐伟青、谢玉梅偿还始兴农商银行借款本金6700000元及借款利息1872337.53元，合计8572337.53元【利息自2014年8月26日起，暂计至2019年1月22日，之后的利息按《广东省农村合作金融机构个人借款合同》〔编号：100***********832〕约定的利率标准计至本息结清之日止】；4．依法改判始兴农商银行对徐伟青名下位于始兴县*********、137号以及始兴县****************、801室、802室（粤房地权证始字第0100004741号、0100004742号、0100004748号）享有优先受偿权，优先受偿包括但不限于本金、正常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等；5．依法改判徐友义、始兴县仕象大酒家、始兴县仕象宾馆对徐伟青、谢玉梅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判令改判始兴农商银行委托广东磨铁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的律师代理费用257170.12元由徐伟青、谢玉梅、徐友义、始兴县仕象大酒家、始兴县仕象宾馆承担；7．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徐伟青、谢玉梅、徐友义、始兴县仕象大酒家、始兴县仕象宾馆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以物抵债协议》系始兴农商银行与徐伟青、谢玉梅于债务清偿期限届满前签订的，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属于流抵条款，应为无效合同。始兴农商银行并没有因为徐伟青没有履行《广东省农村合作金融机构个人借款合同》而宣布贷款提前到期，一审法院认为违约即意味着合同提前到期，这是错误的事实认定。若一审法院以双方签订《以物抵债协议》作为始兴农商银行宣布借款到期的事实行为，从而认定《以物抵债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没有适用的空间，因为签订《以物抵债协议》的行为不能当做始兴农商银行主张宣布贷款提前到期，否则债权人与债务人签订《以物抵债协议》皆为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签订的。二、即使一审法院认为《以物抵债协议》有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意见，当事人在债务清偿期限届满后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在新债务未履行前，原债务并不消灭。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债务归于消灭系事实认定错误。《以物抵债补充协议》已明确约定，在抵债房产过户之前，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并不消灭。签订以物抵债协议，只是形成新的债务，与旧债务并存，一审法院认定该《以物抵债协议》约定消灭旧债务是错误的。案涉抵债房屋既未交付给始兴农商银行，也没有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于始兴农商银行名下，徐伟青并没有履行《以物抵债协议》和《以物抵债补充协议》，故始兴农商银行对于协议约定的拟抵顶的房屋债权并未消灭。始兴农商银行要求按照原债权履行的请求应该得到法院的支持。徐伟青辩称，谢玉梅、徐友义不是债务人，不应列为被告，《以物抵债协议》、《以物抵债补充协议》是徐伟青与始兴农商银行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徐伟青一直同意按照上述协议处理双方事宜，始兴农商银行一直不执行两份协议，过错属于始兴农商银行，请法院依法驳回始兴农商银行的诉求。徐友义辩称，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谢玉梅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始兴农商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始兴农商银行与徐伟青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及《以物抵债协议补充协议》无效。2.判令徐伟青、谢玉梅偿还始兴农商银行借款6700000元及借款利息1872337.53元，合计8572337.53元（计算至2019年1月22日、2019年1月22日之后的利息按《广东省农村合作金融机构个人借款合同》编号：100***********832约定的利率标准计算利息至结清之日止）；3.判令始兴农商银行对徐伟青名下位于始兴县*********、137号以及始兴县****************、801室、802室（粤房地权证始字第0100004741号、0100004742号、0100004748号）享有优先受偿权，优先受偿权包括但不限于本金、正常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等。4.判令徐友义、始兴县仕象大酒家、始兴县仕象宾馆对徐伟青、谢玉梅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判令始兴农商银行委托广东磨铁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的律师代理费257170.12元由徐伟青、谢玉梅、徐友义、始兴县仕象大酒家、始兴县仕象宾馆负担。6.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徐伟青、谢玉梅、徐友义、始兴县仕象大酒家、始兴县仕象宾馆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１．2014年8月26日，始兴农商银行与徐伟青签订《广东省农村合作金融机构个人借款合同》、《个人借款委托支付协议》，上述合同约定徐伟青向始兴农商银行贷款6700000元，同时约定了贷款利率、期限及还款方式等相关内容。为担保个人借款合同的履行，同日，徐伟青与始兴农商银行签订了《抵押担保合同》，以位于始兴县**********、137号（权证号：粤房地权证始字第0100004741号）、129号2楼201室（权证号：粤房地权证始字第0100004742号）、129号2栋801、802室（权证号：粤房地权证始字第0100004748号）三套房产作为抵押，并于2014年8月25日办理了抵押权登记（粤房地他项权证始字第0100004528号）。2014年8月26日，始兴农商银行将贷款本金6700000元划入徐伟青指定账户。2.2016年12月28日，因徐伟青无法按时偿还贷款本息，始兴农商银行与徐伟青共同协商签订《以物抵债协议》，约定：徐伟青自愿将其名下的三套房屋（上述抵押房屋）作价7331233.35元，用于抵偿徐伟青拖欠始兴农商银行的贷款本金6700000元，利息631233.35元；始兴农商银行自协议书生效之日起取得抵债房屋的所有权，随即停止计算徐伟青拖欠始兴农商银行的相关贷款利息；徐伟青应在本协议生效两年后，将约定的抵债房屋及相关产权证书交付始兴农商银行，并办妥有关抵债房屋登记及产权过户手续，逾期未能办妥，则始兴农商银行有权从停息日起恢复计收相关贷款利息；如由于徐伟青隐瞒抵债情况，致使始兴农商银行无法正常行使权利或使始兴农商银行合法权益受损的，徐伟青应承担相应责任，赔偿始兴农商银行因此而蒙受的损失，与此同时始兴农商银行将有权解除本协议并立即恢复原来贷款状态；在始兴农商银行正式取得上述抵债房产的使用权之前，该抵债物出现产权纠纷，导致该抵债房产不能顺利过户到甲方名下的，始兴农商银行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并立即恢复原来贷款状态......协议经双方签名盖章后生效。同日，始兴农商银行与徐伟青签订《以物抵债补充协议》，载明始兴农商银行同意在《以物抵债协议》生效后两年内无偿交由徐伟青继续经营使用，同时对徐伟青回购三套抵债房屋的价格、回购方式等内容进行了约定。3.案涉抵押房屋现登记在徐伟青名下，房屋产权未过户至始兴农商银行名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金融借款合同纠纷。结合双方诉辩及庭审情况，对双方的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归纳并逐一评析：一、案涉《以物抵债协议》、《以物抵债补充协议》是否有效。以物抵债作为债务清偿的方式之一，是当事人之间对于如何清偿债务作出的安排，以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为基本原则。始兴农商银行与徐伟青于2016年12月28日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以物抵债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两份协议合法有效。根据始兴农商银行与徐伟青签订的《广东省农村合作金融机构个人借款合同》第十二条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徐伟青逾期偿还贷款本息已构成违约，始兴农商银行有权要求徐伟青立即归还全部借款本息及相关费用。因此，始兴农商银行与徐伟青经共同确定截止2016年12月20日，徐伟青共欠始兴农商银行贷款本金6700000元、利息631233.35元，并于2016年12月28日签订《以物抵债协议》和《以物抵债补充协议》，该两份是双方对已到期债务进行清算后达成的债务清偿协议，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禁止流押的情形，始兴农商银行主张与徐伟青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以物抵债补充协议》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始兴农商银行能否要求徐伟青、谢玉梅、徐友义、始兴县仕象大酒家、始兴县仕象宾馆按照《广东省农村合作金融机构个人借款合同》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并对案涉抵押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始兴农商银行与徐伟青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以物抵债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该两份协议约定，始兴农商银行自《以物抵债协议》生效之日起即取得抵债房屋的所有权，随即停止计算徐伟青所拖欠始兴农商银行的相应的贷款利息，徐伟青在该协议生效两年后，将抵债房屋及相关产权证书交付甲......抵债房产过户手续办好后双方债务关系结束。由此可认定，始兴农商银行与徐伟青达成了明确的以抵押房屋抵偿到期贷款本金及利息的消灭旧债的合意，构成债的更改。始兴农商银行主张按照《广东省农村合作金融机构个人借款合同》，恢复原来的借贷关系，未提供证据证明徐伟青有违反《以物抵债协议》、《以物抵债补充协议》的行为或该以物抵债协议确定的抵债房屋无法完成过户致使以物抵债协议的目的不能实现，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庭审中，徐伟青也愿意按照《以物抵债协议》配合始兴农商银行完成抵债房屋的过户手续。因此，始兴农商银行依据《广东省农村合作金融机构个人借款合同》要求徐伟青、谢玉梅偿还借款本息，徐友义、始兴县仕象大酒家、始兴县仕象宾馆承担连带责任，并要求徐伟青、谢玉梅、徐友义、始兴县仕象大酒家、始兴县仕象宾馆承担律师费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广东始兴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606元，由广东始兴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广东始兴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应向一审法院补交受理费36803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始兴农商银行（乙方）与徐伟青（甲方）签订《广东省农村合作金融机构个人借款合同》第一条第四项载明：借款期限本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5年，即从2014年8月26日至2019年8月26日。第十二条载明：违约责任（一）甲方发生下列任一情况，均构成违约：……2、甲方未按本合同约定归还贷款本息或支付相关费用……（五）……（二）甲方违约的，乙方有权行使下述一项或几项权利：……2、宣布贷款提前到期，要求甲方立即归还全部借款本息及相关费用……11、解除与甲方的借贷关系。始兴农商银行（甲方）与徐伟青（乙方）于2014年8月26日签订《分期还款协议书》，约定了具体还款计划等内容，其中第四条载明：如超过3个月（含3个月）以上未交应付利息，或超过3个月（含3个月）未按计划归还本金，甲方有权提前收回贷款本息。始兴农商银行（甲方）与徐伟青（乙方）于2016年12月28日共同协商签订《以物抵债协议》载明：截止2016年12月20日，乙方共欠甲方贷款本金6700000元，利息631233.35元。本院认为，本案系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案涉《以物抵债协议》、《以物抵债补充协议》是否有效；二、始兴农商银行的诉请是否应予支持。一、关于案涉《以物抵债协议》、《以物抵债补充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本案中，虽然始兴农商银行与徐伟青在《广东省农村合作金融机构个人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期限从2014年8月26日至2019年8月26日，但是该借款还款方式为分期还款，徐伟青于2014年8月26日收到始兴农商银行的贷款后，并未按约定还款付息，徐伟青逾期偿还贷款本息已构成违约，依照《广东省农村合作金融机构个人借款合同》第十二条的约定，始兴农商银行有权宣布贷款提前到期，要求徐伟青立即归还全部借款本息及相关费用，并解除与徐伟青的借贷关系。结合《以物抵债协议》中载明“截止2016年12月20日，乙方共欠甲方贷款本金6700000元，利息631233.35元。”的内容反映，始兴农商银行鉴于徐伟青违反《广东省农村合作金融机构个人借款合同》的约定，已依照该合同约定向徐伟青主张案涉贷款提前到期并进行清算，徐伟青对此予以确定。且鉴于本案一审为债权人（受让人）始兴农商银行提出诉请，而非债务人徐伟青提出。因此，始兴农商银行与徐伟青于2016年12月28日达成《以物抵债协议》和《以物抵债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情形，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以物抵债协议》和《以物抵债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始兴农商银行的诉请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以物抵债，系债务清偿的方式之一，是当事人之间对于如何清偿债务作出的安排。债的更改一般需有当事人明确消灭旧债的合意，当事人于债务清偿期届满后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如未约定消灭原有的金钱给付债务，应认定系双方当事人另行增加一种清偿债务的履行方式，而非原金钱给付债务的消灭。本案中，始兴农商银行与徐伟青在《以物抵债协议》、《以物抵债补充协议》中系以办理完抵债房屋过户手续作为结束双方债务关系的条件，且结合“甲方将有权解除本协议并立即恢复原有贷款状态”、“甲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并立即恢复原来贷款状态”等内容反映，始兴农商银行与徐伟青签订《以物抵债协议》、《以物抵债补充协议》，并未约定因此而消灭相应金额的贷款债务，故上述协议在性质上应属于新债清偿协议，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上述协议构成债的更改不妥，本院予以纠正。如上所述，始兴农商银行与徐伟青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以物抵债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以物抵债协议》第四、五条的约定，如徐伟青隐瞒抵债情况，致使始兴农商银行无法正常行使权利或使始兴农商银行合法权益受损的，及在始兴农商银行正式取得案涉抵债房产的使用权之前抵债物出现产权纠纷，导致案涉抵债房产不能顺利过户到始兴农商银行的，始兴农商银行有权解除该协议并立即恢复原来贷款状态。目前，徐伟青称其已根据上述协议的约定将抵债房产的相关产权证书交付始兴农商银行，始兴农商银行对此未予否认。且始兴农商银行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徐伟青存在违反《以物抵债协议》、《以物抵债补充协议》的行为或该以物抵债协议确定的抵债房屋无法完成过户致使以物抵债协议的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徐伟青在一、二审庭审中亦明确表明其愿意按照《以物抵债协议》配合始兴农商银行完成抵债房屋的过户手续。因此，始兴农商银行现主张按照《广东省农村合作金融机构个人借款合同》恢复原来的借贷关系，要求徐伟青、谢玉梅偿还借款本息，徐友义、始兴县仕象大酒家、始兴县仕象宾馆承担连带责任，并要求徐伟青、谢玉梅、徐友义、始兴县仕象大酒家、始兴县仕象宾馆承担律师费理据不足，应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始兴农商银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606元，由上诉人广东始兴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焦晓巍审 判 员 神玉嫦审 判 员 赖洁华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龙 娟书 记 员 刘宇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