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56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敬元，男，1972年6月23日生，汉族，农民，住潍坊峡山生态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正，安丘景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庆岭，男，1968年7月10日生，汉族，农民，住潍坊峡山生态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门，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枫，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闫守强，男，1963年1月6日生，汉族，农民，住潍坊峡山生态经济开发区。 原审被告：闫锡敏，男，1959年3月5日生，汉族，农民，住潍坊峡山生态经济开发区。 上诉人黄敬元因与被上诉人闫庆岭、原审被告闫守强、闫锡敏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坊子区人民法院（2018)鲁0704民初2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敬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未合法承包涉案土地，其在一审时提交的合同、承包权证均是虚假的。涉案土地已经确权给闫戈庄村11户村民承包经营，经营期限为1999年9月1日至2029年9月1日，并发放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被上诉人对涉案土地没有承包经营权。被上诉人主张的12000元损失缺乏事实依据。 闫庆岭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闫守强、闫锡敏述称，同意黄敬元的上诉意见。 闫庆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闫守强、闫锡敏、黄敬元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返还闫庆岭的承包地并清除地上附着物；2、判令闫守强、闫锡敏、黄敬元不得干涉闫庆岭对涉案土地的耕种；3、闫守强、闫锡敏、黄敬元赔偿闫庆岭损失12000元；4、诉讼费用由闫守强、闫锡敏、黄敬元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5月6日，闫戈庄村村民委员会与朱子二村村民王传江、王传来签订《发包鱼池协议书》，协议书主要内容为：“有闫戈庄村在村东付坝以北的新挖鱼池三排、每排鱼池2个，共陆个鱼池（从东向西），经协商发包给朱子二村王传江，特定如下条款：以下闫戈庄村委简称甲方，朱子二村王传江简称乙方。一、甲方提供实际水面柒亩，发包期三年，每亩水面作价陆佰元，共肆仟贰佰元整；二、甲方提供给乙方除水面外，鱼池南北两边，各壹米生产用地，不收承包费。乙方不负担一切税款。三、甲方因所造台田，另行发包，为乙方有利于养鱼生产，保证在台田上不种高杆作物，对喷洒农药与乙方配合，不能有损乙方养鱼生产，并帮助乙方一切治安。四、乙方在养鱼生产中，要维护甲方原有设施、树木，不能随意破坏。五、甲方保证乙方排水畅通，同时在特殊年景鱼池被淹可补偿被淹年限，如淹一年延期一年，以此类推。六、三年到期后，甲方于别人同等价格情况下，优先发包给乙方。七、对发包款乙方一次交清，交清款后，此合同即为生效。” 2002年9月30日，闫戈庄村村民委员会出具合同一份，内容为：“鱼池台田转包合同根据朱子二村王传江等三人的申请，经闫戈庄村委研究决定，同意朱子二村王传江等三人于2001年5月6日所承包的闫戈庄村东付坝以北北大林段三排六个鱼池台田转包给闫庆高、闫庆岭使用，鱼池台田南北长130米，南至付坝、北至小宿戈庄村地界、东西宽120米，东至黄廷伦台田、西至黄敬成鱼池，原合同转给闫庆高收存，所有条款不变，按原合同执行。”同日，闫戈庄村村民委员会出具闫庆高、闫庆岭承包闫戈庄村副坝北北大林段鱼池、台田宗地图一份，该宗地图载明的鱼池、台田的位置与上述合同载明的一致。该宗地图上同时载明“闫玉仟6口人口粮田”字样。 2004年3月18日，闫戈庄村村民委员会作出决定，该决定的主要内容为：“根据村当前实际情况，原所欠村民款较多，影响面广，对当前工作无法发展进行，为发展工作，稳定民心，解决这突出的难点问题，以力开展工作，经两委再三分析研究决定，召开村民代表和全体干部会议决定，以村集体树木、有关固定财产及延长有关土地年限合理作价，偿还村所欠村民款，特立此议，以备存档。”参加会议的相关村民代表签字。 闫戈庄村村民委员会与闫庆岭签订鱼场承包合同一份，内容为：“安丘市王家庄镇闫戈庄村在村东付坝以北有鱼池三排，每排有鱼池两个，共六个鱼池（从东向西数）简称鱼场，村委决定发包给闫庆领（岭）承包。经双方协商一致，闫戈庄村委（甲方），闫庆领（岭）（乙方），特定如下条款：一、甲方提供实际水面柒亩及鱼池四周台田归乙方使用，承包期限十五年（从2004年5月8日至2019年5月8日止）。每亩水面每年承包费陆拾元，每年承包费肆佰贰拾元。二、甲方提供给乙方除水面外，鱼池四周的台田归乙方使用，鱼场以东大坝，渔场以南大坝一并提供给乙方使用15年，大坝上的一切树木归乙方所有（坝的长度和渔场一样长），甲方不另收费用，乙方不负担一切税费。三、渔场承包费全额陆仟叁佰元乙方一次性交清，甲方收款后交乙方使用，甲方收款后即生效，自生效之日起，乙方有管理权、转让权、改造权、出租权，但只限于承包期内，甲方不得干扰。四、乙方在养鱼生产中要维护甲方原有设施，不能随意破坏。五、甲方保证乙方排水畅通，同时在特殊年景渔场被淹，甲方必须补偿乙方被淹年限，如淹壹年就无偿向后延期壹年承包期，作为补偿乙方损失。六、承包到期后，在同等价格的情况下，优先由乙方承包。” 闫庆岭提供现金收入单一份，证明其于2004年5月8日向村委会交纳承包费6300元。 闫庆岭提供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一份，该证的承包土地增减变动登记表中载明“北大林地块、增加4.2亩土地”的内容。 闫守强、闫锡敏、黄敬元提供2003年10月5日闫戈庄村村委会出具的收款收据三份，证明其三人分别向村委会承包了闫庆岭主张的涉案土地中的5亩，承包期限自2004年6月30日至2020年6月30日，承包费均为6400元。 闫庆岭主张，闫守强、闫锡敏、黄敬元占有上述合同载明承包地在内的部分土地，侵犯了闫庆岭的合法权益,要求闫守强、闫锡敏、黄敬元赔偿耕种其承包地造成的损失12000元。闫守强、闫锡敏、黄敬元质证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反驳。同时,闫守强、闫锡敏、黄敬元陈述占有土地面积共计15亩，每5亩土地一年的产值为10000元左右。 一审法院认为,王传江与闫戈庄村村民村委会签订的鱼池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涉案土地（鱼池、台田）承包经营权的归属问题。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发包方就同一土地签订两个以上承包合同,承包方主张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已经依法登记的承包方,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二)均未依法登记的,生效在先合同的承包方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三)依前两项规定无法确定的,已经根据承包合同合法占有使用承包地的人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但争议发生后一方强行先占承包地的行为和事实,不得作为确定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依据。本案中,发包方闫戈庄村村民村委会于2002年同意将涉案土地转包给闫庆岭，向闫庆岭出具宗地图，并在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注明，应认定闫庆岭承继原承包合同的权利义务，与闫戈庄村村民委员会之间形成承包合同关系。闫戈庄村村民委员会与王传江签订的合同中，对优先承包权已进行了明确约定，故闫庆岭亦享有优先承包权。承包期限届满后，闫庆岭与闫戈庄村村民委员会另行签订承包合同，将承包期限进行延长，双方的承包合同关系继续存续。闫守强、闫锡敏、黄敬元与闫戈庄村村民委员会之间形成土地承包合同关系的时间为2003年，其合同的生效时间晚于闫庆岭合同的生效时间。第二、闫庆岭与闫戈庄村村民委员会之间的承包合同系对村委会与王传江之间承包合同的承继，双方对承包土地的四至、承包期限、权利义务具有明确约定，并对承包合同的取得方式进行了明确。闫守强、闫锡敏、黄敬元与闫戈庄村村民委员会并未签订书面合同，仅有向村委会交纳承包费的收款收据，该收据虽对承包土地的面积、四至、承包期限等进行了记载，但对双方的权利义务等内容并未明确。另，该收款收据中已明确载明“原朱子人（即王传江）承包”，闫守强、闫锡敏、黄敬元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明知涉案土地曾由案外人承包的情况下，在订立承包合同时应尽到谨慎审查义务。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第二十七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闫戈庄村村民委员会将涉案土地承包给三被告的时间为2003年，此时闫庆岭承包土地的期限尚未届满，按照法律规定，在闫庆岭的承包期内，村委会作为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发包方进行土地承包亦应按照法定程序进行，并履行法定手续。闫守强、闫锡敏、黄敬元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承包土地时已履行法定程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基于以上分析，闫庆岭应当取得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第三十五条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闫守强、闫锡敏、黄敬元占有使用涉案土地，侵犯了闫庆岭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故闫庆岭要求闫守强、闫锡敏、黄敬元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返还承包地并清除地上附着物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闫守强、闫锡敏、黄敬元占有使用涉案土地，造成闫庆岭部分损失，故闫庆岭要求闫守强、闫锡敏、黄敬元赔偿损失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闫守强、闫锡敏、黄敬元自认每五亩土地每年的产值为10000元，故闫庆岭要求闫守强、闫锡敏、黄敬元赔偿12000元损失的主张，予以支持，即闫守强、闫锡敏、黄敬元每人赔偿闫庆岭4000元。闫庆岭的其他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闫守强、闫锡敏、黄敬元分别将占用的位于潍坊峡山生态经济开发区北大林地块（2002年土地四至为：南至副（付）坝、北至小宿戈庄村地界、东至黄廷伦台田、西至黄敬成鱼池，南北长130米、东西宽120米）范围内的土地返还闫庆岭，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存在地上附着物,闫守强、闫锡敏、黄敬元应在履行期限内将附着物清除完毕）；二、闫守强、闫锡敏、黄敬元每人赔偿闫庆岭损失4000元，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闫庆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闫守强、闫锡敏、黄敬元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主张涉案土地系由案外人闫玉茂等11户承包，被上诉人不享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使用权，并提交案外人闫玉茂等11户于2014年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该11户案外人承包的土地不是涉案土地，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提供了案外人闫玉茂等四人于1999年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及档案底卡，证明案外人闫玉茂等人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与涉案土地无关，与被上诉人承包涉案土地并不冲突。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可。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土地承包经营权引发的侵权纠纷。关于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了其与村委签订的承包合同及承包费交纳凭证，能够证明其承包使用涉案土地的事实；上诉人虽提交了其向村委交纳承包费的凭证，但不能对抗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且与其自认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归案外人所有的主张相矛盾，故不能认定上诉人对涉案土地具有合法的承包经营使用权。二审中，上诉人主张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归案外人所有，但被上诉人亦提供证据证明案外人承包经营的土地不是涉案土地，在案外人未就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提出异议及主张的情况下，不能确认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就涉案土地承包权存在冲突，亦不能否认被上诉人对涉案土地享有合法的承包经营使用权。因此，在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其对涉案土地享有合法承包经营使用权的情况下，其占有使用涉案土地构成对上诉人权益的侵害，被上诉人要求其排除妨害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主张的损失问题，上诉人在一审时未否认其占用涉案土地的事实，并以获得承包经营权为由主张对涉案土地占有使用，故一审结合涉案土地现状及双方陈述的收益情况认定被上诉人因此而遭受的损失，合理有据，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黄敬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薛培忠 审判员  李玉信 审判员  贾元胜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八日 书记员  于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