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陕民撤1号之一 原告：浙江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 法定代表人：林韵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江，陕西王炳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斯诚，浙江建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西安思源青少年篮球学校。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 法定代表人：王华，该学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龙，北京市君益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西安研苑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 诉讼代表人：西安研苑置业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巨黎江，陕西金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力，陕西金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浙江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城建）与被告西安思源青少年篮球学校（以下简称思源学校）、西安研苑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研苑置业）撤销之诉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浙江城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江、斯诚，被告思源学校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龙，被告研苑置业委托诉讼代理人巨黎江、王佳力到庭参加诉讼。 原告浙江城建向本院起诉请求:撤销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陕民初69号民事调解书。事实与理由：思源学校于2017年7月起诉要求研苑置业支付补偿款2亿元并支付违约金。在诉讼过程中，思源学校与研苑置业自行达成和解协议如下：“一、双方确认，因思源学校将其名下位于西安市雁塔区XX路XX村的54343.79平方米（折合81.516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委托西安市XX中心XX苑置业，研苑置业应给予思源学校拆迁利益补偿现金2亿元，研苑置业应于本调解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思源学校支付该现金补偿……二、研苑置业迟延履行本协议，应按未付金额的月息1%向思源学校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据上述调解协议，于2017年11月9日作出(2017)陕民初69号民事调解书。现思源学校依据该民事调解书申请强制执行。原告认为，两被告之间的调解协议，涉嫌虚假诉讼，严重损害了原告及研苑置业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应当依法予以撤销。一、思源学校与研苑置业系关联企业，实际控制人为同一人。思源学校于2003年8月设立，直至上述两被告之间的诉讼案启动之前其法定代表人均为姚建军。二、思源学校只是涉案土地名义上的主人，并不是真实的主人。涉案土地的开发建设，前后签订过两次合作开发协议，这两份涉及土地合作开发、价款支付、利润分配等重大问题的协议，思源学校不是签约主体，表明思源学校并不是涉案土地的真正主人，而仅是挂名而已。三、思源学校在涉案土地中并没有真实的权益。在上述两份《合作开发协议》中，毫无例外地谈到了思源学校并无权益。四、《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偿协议》只是一个摘牌条件，并不是真正的补偿协议。涉案土地的实际控制人为了将该划拨教育用地通过变更用地性质、改变用途，以实现进行房地产开发的目的，千万百计要将这块土地交到研苑置业的手中。土地的控制人在公开市场挂牌时设置的所谓“挂牌条件”就是排除社会上的潜在投标人来参与投标的条件，以实现该划拨教育用地通过变更用地性质，自行进行房地产开发的目的。思源学校与研苑置业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偿协议》，签字人不是法定代表人，而且在落款处日期是空白的，说明协议就是一个形式。五、《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偿协议》补充协议（1）是伪造的。思源学校与研苑置业称该补充协议(1)签订于2015年3月，其中约定研苑置业如果违约，应支付思源学校土地补偿金2亿元，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是，根据《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偿协议》约定，思源学校的权益有4.5亿元保证金予以保证，根本无需再另行签订该补充协议（1）。唯一合理解释就是《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偿协议》不是双方真实权利义务的约定，双方也根本没有履行该协议。该补充协议（1）XX苑XX城的签字却加盖了研苑置业公章，且研苑置业曾委托西安汉都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对2014年6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的原始凭证进行审计，该审计单位于2017年4月11日出具《审计报告》显示，研苑置业与思源学校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因此该补充协议（1）肯定是在2017年4月《审计报告》出具之后，为提起虚假诉讼而伪造的。六、思源学校与研苑置业在诉讼中快速达成调解协议，符合虚假诉讼的特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明确指出的实践中要特别注意的情形，该案全部具备。七、原告是研苑置业的债权人，对研苑置业享有巨额债权。截止2018年11月18日原告对研苑置业享有债权1.3亿元以上。现研苑置业通过与思源学校的虚假诉讼，虚构2亿余元债务，其目的是参与分配原告已保全和执行的财产，减少原告的债权实现率。综上所述，思源学校与研苑置业涉嫌虚假诉讼，达成调解协议，损害了原告及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当予以撤销。 另外，浙江城建主张其提起撤销之诉未超过六个月，理由：1.其事后才知道(2017)陕民初69号案件诉讼诉讼，未参与该诉讼并无过错。2.2018年11月22日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的关于研苑置业进入破产程序的民事裁定送达杭州中院，而第二天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拟拍卖研苑置业名下土地使用权将开始，以破产阻止执行意图非常明显。2018年11月24日，浙江城建才知晓其合法权益因(2017)陕民初69号民事调解书而受到了严重侵害。而申请研苑置业破产的北京华建军安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是由研苑置业实际操控的合伙企业。因为该合伙企业的执行合伙人是陕西傲翔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傲翔置业），而该公司即是2014年4月11日与雍工投资签订《合作开发协议》，控制操作研苑置业。因此，研苑置业与傲翔置业人格高度混同。 研苑置业答辩称：一、（2017）陕民初69号民事调解书不存在错误，其所依据的事实和证据客观真实、合法有效。研苑置业与思源学校没有虚构事实、更没有恶意串通，不存在所谓的“虚假诉讼”行为,应驳回浙江城建的请求。二、浙江城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1.浙江城建并非“第三人”，其主体不适格。首先，从时间上看，XX城XX苑置业享有的债权经终审法院确认的时间是2018年2月，而生效调解书确认思源学校的债权是在2017年11月，两债权系因两个独立合同关系产生的独立债权，不能用后确认的债权去推翻在前已确认的债权，更不能因后确认债权的债务人研苑置业因破产无法清偿债权而提起撤销在前的合法债权。其次，研苑置业与思源学校诉讼时，XX城XX苑置业的债权能否成立尚有争议，浙江城建并非原调解书所涉法律关系的第三人，其无权就研苑置业和思源学校之间诉争的诉讼标的主张独立的请求权，案件处理结果与其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浙江城建没有资格对生效调解书涉及的法律关系提出独立的诉讼请求或主张，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第三人范畴。2.浙江城建享有的因担保形成的一般债权，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民事权益”范围。一般认为，《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所说的“民事权益”范围包括《侵权责任法》规定的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等，而普通债权不属于第三人撤销之诉所保护的范围。3.浙江城建的撤销之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关于六个月法定不变期间的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属于救济程序，意在保护有资格参与诉讼而因客观原因未能参加的第三人的权益，因此，《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应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民事权益受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提起。浙江城建在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针对研苑置业的另案执行中，对本案涉及的土地来源及(2017)陕民初6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债权早已经知悉，但未在法定六个月内起诉，应裁定驳回其起诉。4.浙江城建无证据证明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调解书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浙江城建在起诉状中所称事由均系其单方面主观臆断，毫无事实和法律根据，更无证据支持，与生效调解书没有关联性。综上，请求法院在查清事实基础上，依法驳回浙江城建的诉讼请求。 思源学校答辩称：一、浙江城建并非(2017)陕民初69号案件的第三人，也与该案处理的结果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具备《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首先，(2017)陕民初69号案件的诉讼标的为思源学校与研苑置业之间的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偿关系。浙江城建既不是涉案土地名义上的主人，也不是涉案土地实际利益的享有者，故浙江城建对该案的诉讼标的无独立请求权。其次，(2017)陕民初69号案件并未赋予浙江城建实际权利，也未让其承担义务，因此，浙江城建不属于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本案中，XX城XX苑置业之间系因担保合同关系形成的债权，同思源学校与研苑置业之间因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偿关系形成的债权，均系普通债权，没有优先顺位和撤销权行使的问题。思源学校2亿元债权的存在是会减少浙江城建债权的清偿比例，但这是研苑置业负债比例过高并被个别债权人申请破产这一客观事实导致的，属于事实上的利害关系，并不等同于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另一方面，第三人撤销之诉程序启动与否，与债务人是否被申请破产无关，与其能否足额偿债无关。综上，浙江城建不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二、(2017)陕民初69号民事案件并非虚假诉讼。1.思源学校与苑置业虽然曾同属于陕西工业技术研究院（以下简称工研院）下属单位，存在关联关系。但随着外部股东投资的引入，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研苑置业不再代表工研院（陕西雍工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雍工投资）的单方利益，二者是相互独立的两个民事主体。从经济利益上并不一致，甚至后来陷入股东、投资争议。姚建军是工研院的在职人员，并非思源学校和研苑置业的“实际控制人”。其于2011年3月至2017年受工研院委派担任思源学校的法定代表人；2016年7月27日，在雍工投资与傲翔置业、迪普公司等合作破裂后，受雍工投资委派担任研苑置业的法定代表人。2.从思源学校取得涉案土地及投资开发情况来看，该校2010年10月以划拨方式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证，土地用途为科教，资金全部源于工研院。工研院无法独立完成项目建设，先后与两家公司合作。思源学校作为工研院下属的案涉土地实际使用权人，土地合作开发所得权益应当也只能通过思源学校去主张和实现。工研院对于案涉土地的投资建设系基于统一的交易结构设计。2014年4月11日工研院与傲翔置业签署的《合作开发协议》，2014年5月20日，研苑置业摘牌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的同时，依据挂牌条件要求与思源学校签署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偿协议》，两份协议的内容是相互协调统一的整体。随着合作项目土地、资金等资源集中到研苑置业，雍工投资和傲翔置业双方在《合作开发协议》中的合同目的均通过研苑置开发的项目才能实现。思源学校与研苑置业签署上述补偿协议正是为了实现工研院（雍工投资）在《合作开发协议》项下设定的合作权益。在此过程中，思源学校与工研院（雍工投资）的利益始终是一致的，但与研苑置业的利益却存在着明显分歧。思源学校作为原土地使用权人，通过补偿协议从研苑置业处取得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偿利益是工研院及相关单位实现项目开发目的的必然途径。研苑置业依据上述两份协议已经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应当向思源学校兑现土地使用权补偿。3.通过对比案涉两份合作协议和补偿协议可见，工研院（雍工投资）利用涉案土地合作开发的诉求始终是明确的。因项目开发失败，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年4月拍卖研苑置业名下由思源学校转让的部分土地使用权，拍卖中未提及思源学校拆迁利益一事，思源学校、研苑置业均提出执行异议，但该院依然于2017年6月1日完成了土地拍卖。土地拍卖后，房屋、车位补偿已经不可能，不得已，思源学校随后就拆迁补偿的货币价值与研苑置业进行了协商，并签订了落款日期为2015年3月20日的《之补充协议（1）》，将土地招拍挂时研苑置业在补偿协议中承诺履行的补偿义务货币化。根据国家相关政策和当时西安房地产市场的发展情况，预估到研苑置业原先规划的交房时间2018年5月，项目住宅每平方米市场售价将远远过万，而建筑成本约在每平米2000元至2500元区间内。考虑到研苑置业现状，思源学校选取低值房价，将市场售价减去建筑成本的差价设定为每平米6500元。据此，研苑置业应支付思源学校的现金补偿总额为：6500*30000（住宅）+100000*50（地下车位）=2亿元。在后续(2017)陕民初69号案件诉讼过程中，双方签署和解协议，法院据此制作了民事调解书。综上，(2017)陕民初69号民事调解书所依据的事实和证据真实、合法、有效，思源学校和研苑置业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虚假诉讼行为。三、假设浙江城建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其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法定除斥期间。(2017)陕民初69号民事调解书生效时间是2017年11月9日，执行时间为2017年12月18日，而浙江城建起诉时间为2018年11月23日，已经超过六个月除斥期间。综上，请求依法驳回浙江城建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本院受理的（2017）陕民初69号思源学校与研苑置业合同纠纷一案审理中，双方当事人自行达成和解协议，2017年11月9日，本院依据和解协议作出（2017）陕民初69号民事调解书。2017年11月10日，思源学校与研苑置业均签收了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 浙江城建与西安冠城置业有限公司、研苑置业合同纠纷一案，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1日作出（2017）浙民终592号民事判决。浙江城建于2018年2月27日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该判决。 2017年12月1日，浙江城建向陕西省人民检察院递交了一份《民事抗诉申请书》，请求：“依法提起抗诉，撤销(2017)陕民初69号民事调解书，由法院再审改判。”理由是该案涉嫌虚假诉讼。 上述事实有(2017)陕民初69号民事调解书及其送达回证、浙江城建《关于本案起诉未超过六个月说明》、《民事抗诉申请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系XX城XX苑置业与思源学校合同纠纷一案中本院作出并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陕民初69号民事调解书提出的撤销之诉，主要理由是该案涉嫌虚假诉讼，影响了XX城XX苑置业享有债权的实现比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并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一）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据此可见，XX城XX道XX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本院提起诉讼。经查，思源学校与研苑置业合同纠纷案的（2017)陕民初69号民事调解书于2017年11月10日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7年12月1日浙江城建就向陕西省人民检察院提交了《民事抗诉申请书》，请求该院依法提起抗诉，撤销(2017)陕民初69号民事调解书。而此时浙江城建与西安冠城置业有限公司、研苑置业合同纠纷案正在二审审理中，能够确认浙江城建于2017年12月1日就应当知道(2017)陕民初69号民事调解书将会损害其民事权益，最迟浙江城建也应该于2018年2月收到其与西安冠城置业有限公司、研苑置业合同纠纷案二审民事判决书时应当知道其民事权利受到侵害，故浙江城建主张其于2018年11月24日才知道其合法权益受到(2017)陕民初69号民事调解书严重侵害与事实不符。而本院收到浙江城建本案的民事起诉状日期为2018年11月23日。按照上述法律规定，XX城XX道XX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的除斥期间。综上，浙江城建要求撤销本院(2017)陕民初69号民事调解书的诉请不符合人民法院受理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起诉条件。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原告浙江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浙江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预交1041800元，依法予以退还。 如不服本裁定，可以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西京 审 判 员 路亚红 审 判 员 成 芳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七日 法官助理 王小伟 书 记 员 李娇娇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