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5民终43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赫章支公司，住所贵州省赫章县城关镇前河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5272156300424。 负责人：尤娜。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汪进，男，1989年6月12日出生，汉族，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国祥，男，1944年6月25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赫章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方云，女，1944年6月25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赫章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军，男，1973年12月28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赫章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根旺，男，1996年8月13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赫章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柳柳，男，1998年4月3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赫章县。 赵国祥、杨方云、杨军、杨根旺、杨柳柳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大军，大方县瓢井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城，男，1978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赫章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朝洪，男，1964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赫章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赫章支公司（简称中财保险赫章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国祥、杨方云、杨军、杨根旺、杨柳柳、被上诉人常城、武朝洪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8日作出的（2019）黔0527民初1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7民初1613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一审原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对法律的适用和理解错误。本案中，被告常城驾驶贵06-×××××号拖拉机搭乘本案受害人赵永香于2018年12月28日由赫章县野马川镇往赫章县威奢乡方向行驶，当日15时30分许，行至野维线7ＫＭ＋600米处时，将乘客赵永县颠抖落地后被其后轮碾压当场死亡。经赫章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认定，被告常城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且该车在上诉人处仅投保交强险。一审法院认为，死者赵永香在交通事故发生时，赵永香的身份成为了受害人、被保险车辆外的第三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国务院颁布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关于本车驾驶员和乘客，我公司认为，“车上人员”与“车外人员”的区别是比较固定的，因交通事故的发生导致本车人员脱离本车的，不存在“转化”为第三人的问题，上述人员仍属于“本车人员”，不应由交强险予以赔偿。且强制责任保险制度的设立需要在参加保险的普遍性、费率的高低以及赔付的可能性等诸多因素之间取得平衡，应着重考虑赔偿请求权的主体范围和赔偿限额。如果扩大“第三者”的范围，容易产生减少受被保险车辆直接分割的“第三者”的赔偿数额，有悖机动车第三者强制保险设立的目的。并且除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外，乘客还有车上人员险和意外伤害险等保障方式。且从立法本意上看，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具有一定的社会公益目的，保护的是确定的利益群体，如果扩大该利益群体的范围将有可能影响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制度以及功能的发挥。且交强险中第三者的范围问题，主要基于一国的经济社会发展状况，我国现行法律将“本车人员”排除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外，也是基于我国现阶段经济社会发展状况所作的考虑，目前还不能突破。根据《保险法》第65条第4款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本车驾驶员及本车人员显然不构成第三者，故本车的人身伤亡及财物损失，可以通过意外险或其他非责任保险予以化解。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险额对上诉人的裁决，无法律依据，应当予以纠正。另外，本案被上诉人常城系无证驾驶，根据《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应载明保险人有权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一审法院对《道路交通安全法》理解和适用有误。应当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条例》《保险法、《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改判，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赵国祥、杨方云、杨军、杨根旺、杨柳柳未答辩。 常城未答辨。 武朝洪答辩称，本案发生事故的拖拉机出售给常城，车辆完成交付，常城已实际占有和使用该拖拉机5个多月了才发生交通事故，作为原登记车主武朝洪不应承担任何损害赔偿。车辆属于动产。根据《合同法》规定，动产的风险责任自交付时转移。对于登记车主来说，因卖掉车辆，并实际交付已丧失了对车辆的支配和运营利益。因此，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条“当事人之间已经以买卖等方式转让并交付机动车但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受让人承担承担赔偿责任。”即原登记车主不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连环购车未办理过户手续原车主是否对机动车交通事故致人损害承担责任的复函》中已明确，即因车辆完成交付，原车主既不能支配该车的营运，也不能从该车的营运中获得利益，故原车主不应对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害承担责任。二是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为此，原审法院根据有关规定，判决保险公司承担122000元的责任。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 赵国祥、杨方云、杨军、杨根旺、杨柳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五原告因赵永香死亡的丧葬费35,897.52元、死亡赔偿金581,6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0,698.00元（均为五年）、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0元，共计708,193.52元，由中财保险赫章支公司在交强险122,000.00元范围内赔偿后，不足部分由常城、武朝洪共同支付给五原告；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在本案庭审中，被告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五原告因赵永香死亡的损失共计708,193.52元，由中财保险赫章支公司在交强险122,000.00元范围内赔偿后，不足部分由武朝洪支付给五原告。 原审法院查明事实，赵永香系原告赵国祥、杨方云之女，系杨军之妻，系杨根旺、杨柳柳母亲。截止2018年12月28日，常城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2018年6月，赵永香开始在赫章县筹建房屋。2018年12月28日，常城驾驶贵06-×××××号方向盘式拖拉机为赵永香拖瓷砖并搭载赵永香回迎春村。15时30分许，该车行至野维线7公里＋600米（小地名：威奢乡田坝村猫骡丫口）路段处时，因道路凹凸、坑洼积水且操作不当，不慎将赵永香颠抖落地并被该车后轮碾压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常城驾驶肇事车辆逃逸。2019年1月18日，赫章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52242812018000015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常城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赵永香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常城作为甲方与杨军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2018年12月28日，常城驾驶贵06-×××××号方向盘式拖拉机装载瓷砖搭载乘客赵永香由赫章县野马川镇往赫章县威奢乡方向行驶，当日15时30分许，该车行驶至野维线7公里＋600米路段处，因操作不当，乘车人赵永香不慎从该车上掉落后，致使该车将其碾压身亡的交通事故。该事故双方当事人自愿协商，共同达成如下赔偿协议：一、本次事故的赔偿金额由保险公司赔偿部分和甲方自愿补偿两部分组成，（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安抚等一切费用）作为此次事故的最终了结。一部分为保险公司赔偿金；保险公司的赔偿金额，由保险公司根据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进行赔付给乙方。另一部分为甲方（常城）自愿补偿部分；甲方（常城）自愿补偿乙方（杨军）金额为壹拾叁万陆仟陆佰元整（￥136600.00元整），甲方自愿补偿部分不包含于保险公司赔偿金额范围内。二、以上赔偿费用支付方式：1.保险公司赔偿金额，由甲乙双方共同按照保险公司相关规定和法律法规相关规定提供所需材料后，赔偿金额全部支付给乙方。保险公司所赔偿金额多少与甲方无关。2.由甲方（常城）自愿补偿的壹拾叁万陆仟陆佰元整（￥136600.00元整）于2019年1月15日已全部付清。三、双方承担的权利与义务：今后，甲乙双方及甲乙双方的亲属、朋友等不得以任何理由找对方的麻烦、损坏对方私人财产及伤害对方人生（身）安全等，否则将承担一起法律责任。四、乙方在收到甲方的赔偿金后，必须对甲方作出书面谅解。五、此协议自双方签订之日起生效，并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必须严格履行本协议规定的内容，如任何一方违反此协议规定的内容后所引起的一切后果，由违反方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六、此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一份留存于赫章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该《协议书》约定的136600.00元，常城已支付。 常城驾驶的贵06-×××××号拖拉机登记在武朝洪名下，武朝洪为该车在中财保险赫章支公司购买了交强险，保险限额为122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8年3月14日12时00分至2019年3月14日12时00分。2018年7月，经常城与武朝洪协商，武朝洪将该车作价20680.00元出卖给常城并于当日将该车交付给常城，但未办理过户登记。赵国祥、杨方云均出生于1944年6月25日，二人共同生育五子女，即长子赵勇、长女赵勇平、次女赵永香、次子赵勇军、三子赵勇刚。贵州省2017年度城镇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为62924元／年；2018年度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9716元／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1592元／年；2018年度农村常住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9170元／年。 以上事实，有五原告及中财保险赫章支公司、常城、武朝洪的陈述，有五原告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拖拉机行驶证、交强险保险单、尸体处理通知书、户口注销证明、新街社区居委会证明、户口簿、古达派出所证明、威奢派出所证明、迎春社区居委会证明，有被告常城提供的协议书、收款单，有被告武朝洪提供的调查笔录，有本院依法向案外人张守应、李元观的调查笔录等证据在卷为凭。 原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一、赵永香是否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中的第三者，亦即中财保险赫章支公司应否对五原告因赵永香死亡的损失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二、武朝洪应否对五原告因赵永香死亡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关于“车上人员”是否可转化为“第三者”的问题。“第三者”与“车上人员”均是在特定的时空条件下的临时身份，二者可因特定的时空条件的变化而相互转化。本案中，赵永香虽然原系车上人员，但在其被颠抖落地时，其已不再属于车上人员，其被涉案拖拉机碾压时身份已转化为第三者。故对于中财保险赫章支公司认为赵永香不属于第三者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本案常城虽无证驾驶，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之规定，五原告请求中财保险赫章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122,000.00元范围内予以赔偿，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涉案拖拉机已由武朝洪出卖并交付给常城，在常城使用期间，武朝洪对于涉案拖拉机并无支配或者从该拖拉机营运中获得收益的权利。即常城系涉案拖拉机的实际所有人，武朝洪作为涉案拖拉机的登记所有人，对于常城使用该拖拉机期间发生的道路交通事故，武朝洪并无过错，武朝洪不承担责任。故对于五原告要求武朝洪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侵害他人造成死亡的，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等损失。对于五原告因赵永香死亡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损失，不论死亡赔偿金是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还是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损失均已超过二十万，已远超交强险限额122,000.00元，同时本案已再无其他责任人，此时再争议死亡赔偿金是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还是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已无实际意义。综上，中财保险赫章支公司应赔偿五原告因赵永香死亡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损失共计122,000.00元。原审法院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赫章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赵国祥、杨方云、杨军、杨根旺、杨柳柳因赵永香死亡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损失共计122,000.00元；二、驳回赵国祥、杨方云、杨军、杨根旺、杨柳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42.00元，减半收取1,821.00元，由赵国祥、杨方云、杨军、杨根旺、杨柳柳负担1,516.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05.00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案二审认定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结合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案二审的争点为，一是车上的人员赵永香是否可以转化为第三人？二是在本案中不明确保险公司的追偿权是否妥当？第一个争点问题，在2018年12月28日常城驾驶贵06-×××××号拖拉机搭乘本案受害人赵永香于野维线7ＫＭ＋600米处时发生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赵永香系在已经脱离了本车之后发生的交通事故，而被碾压造成的死亡，赵永香的身份已由曾经的车上人员转化为受害人、被保险车辆外的第三人，上诉人主张赵永香仍属于车上人员与事实不符，已不再属于车上人员，原审认定为车上人员并无不当。第二个争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十八条第二款规定“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本案之诉解决的是赔偿权利人赵国祥、杨方云、杨军、杨根旺、杨柳柳因赵永香死亡引起的交强险限额内的诉讼，并非系保险公司的追偿权诉讼。保险公司是否行使追偿权、其行使追偿权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不是本案的要件事实，原审法院不予明确与法律规定相符。 综上所述，中财保险赫章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赫章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 川 审判员 张 雄 审判员 刘光全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张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