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55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志峰，男，1985年9月16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潍坊市坊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思军，山东信约国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小娜，女，1988年10月4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潍坊市寒亭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仰波，男，1985年9月7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潍坊市寒亭区。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政委，山东潍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志峰因与被上诉人王仰波、邢小娜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寒亭区人民法院（2018）鲁0703民初2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志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思军，被上诉人王仰波、邢小娜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政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志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混淆举证责任的承担，致事实认定错误，双方未完成公司全部交接，不符合合同约定的第三期转让款的支付条件。《股权转让合同》第五条第二项明确约定了被上诉人应交接给上诉人的目标公司相关资料及财物，同时约定办理交接手续时应签署交接清单。本案被上诉人作为目标公司的原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掌控目标公司，根据常理及《股权转让合同》的约定，被上诉人负有将目标公司相关资料及财物等交接给上诉人的义务。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提交已办理交接的相关证据，被上诉人事实上也并未将目标公司的相关资料及财务移交给上诉人，这也是邢小娜在股权及营业执照变更后，仍能利用其掌握的公司账户网银从公司账户往其个人账户转款的原因所在。一审法院认为“实际履行中是否签署交接清单，并不影响交接的效力，双方均未提交目标公司交接清单”，进而直接推定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完成了对目标公司的交接。该认定混淆了双方举证责任的承担，将掌控目标公司、负有交接义务的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推给了上诉人，认定上诉人有义务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是否办理交接，但在掌控目标公司的被上诉人未与上诉人实际办理交接的情况下，上诉人不可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交接情况。另外，一审法院根据工商登记已完成变更的情况下，直接推定双方已完成交接过于武断，双方股权转让合同中约定的支付第三期转让款的前提中，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完成目标公司交接是作为独立的两个条件，缺一不可，一审认定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就应视为完成了目标公司交接，逻辑错误，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也将导致上诉人丧失要求被上诉人履行交接义务的权利，影响受让公司的正常经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综上，根据股权转让合同的约定，上诉人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在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完成对目标公司的交接，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进行了交接的情况下，双方约定的支付第三期25万元转让款的条件未成就。2.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在履行股权转让合同过程中，存在严重的违约行为，在被上诉人纠正其违约行为之前，上诉人享有不安履行抗辩权，完全可以拒绝支付第三期转让款。上诉人在受让目标公司股权后，发现被上诉人在经营目标公司期间，为他人银行贷款提供了大量担保，迄今为止仍有530万余元担保贷款未还，并且已发生9万余元的违约。而被上诉人在转让股份时并未告知上诉人该情况，严重违反股权转让合同第三条第3.1项明确约定，也使上诉人受让的目标公司存在巨大的担保风险。上诉人已提供工商银行出具的情况说明及担保贷款明细予以证明上述事实。被上诉人提供了邢小娜与上诉人的微信聊天记录，从微信记录信息中可以看出，邢小娜与刘志峰在微信里互加好友的时间为2018年8月6日，而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的时间为2018年4月11日，完成股权变更登记的时间为2018年7月，暂不论微信记录里是否谈及目标公司存在担保之事，即使存在，也恰恰能证明被上诉人在合同履行后才告知上诉人目标公司存在担保情况。另外，被上诉人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在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甚至在办理完股权变更登记后，利用其掌握的目标公司账户网银信息，转移公司业务资金，仅邢小娜就将359512元的公司资金转移到其个人账户，严重违反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因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进行交接，变更公司账户信息时需要提供的网银密码及U盾等资料仍在被上诉人处，导致上诉人无法对目标公司账户信息进行修改、变更，被上诉人仍能利用其掌握的目标公司账户网银密码及U盾转移公司账户资金，致使目标公司财产受损，公司经营也存在巨大风险隐患。上诉人已提供目标公司工商银行账户明细一份，证明被上诉人擅自从公司账户转款的事实。虽然被上诉人否认，但未提供其已将目标公司相关资料交接给上诉人的相关证据，应推定被上诉人仍掌握上述目标公司资料，仍能掌控公司账户。一审法院一方面不采信被上诉人自行转款的事实，另一方面却又认定从公司账户转到邢小娜账户中的20653元款项属目标公司收入，应予扣除，一审法院的认定相互矛盾。综上，被上诉人隐瞒其经营目标公司期间对外提供大量担保的事实，且擅自从目标公司账户中转移公司业务资金导致上诉人受让的目标公司利益受损，并存在巨大经营隐患。在被上诉人纠正其违约行为之前，上诉人享有合同法中规定的不安履行抗辩权，完全可以拒绝支付第三期转让款。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支付款项认定事实严重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王仰波、邢小娜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仰波、邢小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刘志峰继续履行与王仰波、邢小娜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250000元及利息（自2018年7月25日起，以2500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支付之日）与因实现债权支付的费用149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潍坊泰豪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是由王仰波、邢小娜于2014年3月21日注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其中邢小娜认缴出资额600万元，王仰波认缴出资额400万元。后公司增加注册资本，由刘志峰认缴出资600万元，2018年4月11日将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1600万元。 2018年4月11日，王仰波、邢小娜（股权出让方）与刘志峰（股权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一份，合同约定：邢小娜和王仰波将其分别持有的潍坊泰豪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60%和40%的股权（1000万元）全部转让给刘志峰，转让价格500000元（该对价包含目标公司在双方约定的基准日前财务报告上的全部资产及债权债务和对价资产的应纳税费）；股权转让价款的支付方式和期限为：第一期，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1日内由受让方向出让方指定的账户支付定金50000元，合同生效之日起，该定金正式转为股权转让款；第二期，于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监事申请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之日（即上述符合工商变更要求的最后变更材料递交工商局窗口之日）起1日内支付股权转让款200000元；第三期，于收到变更后营业执照、完成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监事的工商变更登记并完成目标公司交接之日起1日内支付250000元。合同第三条约定，出让方向受让方承诺：（1）目标公司不存在任何对第三方签署的抵押、质押、保证或其他任何形式的担保、保证或可能承担保证责任的情况；……；若由于出让方违反上述陈述与保证的行为，导致受让方或受让的目标公司遭受损失的，应负责赔偿因此造成的实际损失。第四条约定：自本协议签署后，如因目标公司正常运营，产生相应费用和支出，必须由双方书面批准。第五条约定：1、股权交割日。双方同意：变更后的营业执照发照日为股权交割日，交割日前由出让方享有公司的股东权利且承担责任，交割日后由受让方享有公司的股东权利且承担责任；2、目标公司移交：出让方在股权交割当日应将目标公司的全部人员、资产、物品和资料原件移交给受让方，双方进行下列交接手续并签署《交接清单》：（1）公司原公章、财务专用章等所有印鉴；（2）目标公司原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及其他有关机构核发的所有证照的正本、全部副本；（3）目标公司签署的尚未履行完毕的合同、协议及合同、协议已履行状况凭证；（4）目标公司现存的所有账务账簿、记账凭证、银行账户、税务资料等目标公司财务有关的文件、档案及资料；（5）目标公司的归其所有的或使用的资产、房屋、设备、设施等及其证明文件；（6）目标公司所有员工及其员工的劳动合同等劳动人事档案、资料；（7）所有项目资料及政府相关文件；（8）其他应移交的资产、权益和相关资料。3、自交割日起，交割日前的债务，受让方只承担附件中明示认可部分，若有瞒报债务造成受让方或移交后的公司受损的，出让方负责赔偿。交割日前的属于目标公司的债权和预收第三方或交付第三方的保证金，出让方交割给受让方。4、交割日双方共同见证将目标公司原所有印章销毁，移交后的目标公司另行申请启用新的印鉴。第九条约定：除本合同其他条款已有特别约定者外，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致使其他方承担任何费用、责任或蒙受任何损失、承担任何责任、索赔、损害赔偿、罚金、罚款、开支（包括为调查及抗辩产生的费用及合理的律师费）（统称为“损害赔偿”），违约方应就上述任何损害赔偿守约方。本合同自各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合同附件：目标公司资产负债明细、现有职工明细、公司证照及资质证书复印件、出让方就出让股权的决定、承诺及声明、其他附件。 2018年7月25日，潍坊泰豪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变更了工商登记，并由山东省潍坊市寒亭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发了新的营业执照，公司变更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刘志峰，注册资本变更为600万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10月23日，王仰波、邢小娜与山东潍滨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定由山东潍滨律师事务所指定陈政委担任王仰波、邢小娜与刘志峰股权转让纠纷一案的一审代理人，代理费14900元。同日，王仰波、邢小娜向该所支付代理费14900元，并由该律师事务所开具了增值税发票。 一审法院还查明，自2018年7月25日后至2018年11月24日，目标公司账户通过网上银行分别于8月6日、9月11日、10月9日、10月17日、11月24日向邢小娜个人账户转款4766元、67300元、59854元、41298元、5435元，共178653元。邢小娜于收到上述款项后使用手机银行于2018年9月11日、10月10日、10月17日转给丁＊宁62×××××元、56000元和40000元。王仰波、邢小娜因本案支出财产保全申请费202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执的焦点：一是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是否应当继续履行；二是刘志峰是否应当支付剩余的250000元转让款。 关于第一个焦点，邢小娜、王仰波与刘志峰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合同签订后，目标公司的股权已经进行了变更，刘志峰也进行了经营，双方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刘志峰提出的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的抗辩理由，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且解除合同也不利于保护市场交易的安全，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应当继续履行。 关于第二个焦点，根据股权转让合同的约定，刘志峰向王仰波、邢小娜支付第三期转让款250000元的条件为收到变更后营业执照、完成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监事的工商变更登记并完成目标公司交接之日。根据王仰波、邢小娜提供的潍坊泰豪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及营业执照，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公司变更登记的时间和营业执照的核发时间均为2018年7月25日，合同中虽约定对目标公司交接时应签署《交接清单》，但实际履行中是否签署交接清单，并不影响交接的效力，双方均未提交目标公司交接清单，根据合同约定，确定目标公司的交割日应为2018年7月25日，刘志峰也认可接收公司后已经进行了经营，应当认定王仰波、邢小娜已向刘志峰完成了对目标公司的交接。刘志峰应当按约定向王仰波、邢小娜支付剩余的转让款250000元。双方均未提交股权转让合同签订时目标公司的资产负债表及交接清单，不能认定签订合同基准日（2018年3月31日）时目标公司的资产状况，应认定在合同签订后至交割日前，目标公司实际由邢小娜、王仰波继续控制、经营，在交割日前目标公司账户转入邢小娜账户的资金，与刘志峰无关。但根据合同约定，在目标公司移交日即2018年7月25日后，目标公司由刘志峰接管，相应资产（包括账户资金）应归刘志峰所有。合同约定交割日双方共同将目标公司原所有印章销毁，移交后的目标公司另行申请启用新的印鉴，此后目标公司账户向邢小娜账户转出的款项178653元，刘志峰主张是由邢小娜擅自操作，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公司股权交割日的三笔业务，是邢晓娜所做，双方并不存在争议，转入邢小娜账户的62000元、56000元和40000元，结合王仰波、邢小娜提供的借款合同、银行交易凭证，可以认定邢小娜收到该款后即支付给了汽车销售方，而其余的部分20653元，王仰波、邢小娜承认是公司经营中银行给目标公司的返利，该部分款项应属目标公司的收入，刘志峰认可其个人财产并未独立于公司财产，公司转入王仰波、邢小娜账户的该部分款项应当抵顶刘志峰向王仰波、邢小娜支付的股权转让款，该部分款项应从刘志峰应付的转让款中扣除，刘志峰应向王仰波、邢小娜支付的剩余转让款为229347元（250000元-20653元）。双方未约定迟延支付转让款的利息，刘志峰应自王仰波、邢小娜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王仰波、邢小娜支付利息。根据目标公司所经营的汽车专项分期付款业务性质，对购车户提供担保，应是公司正常经营所发生的业务，目标公司转让时也必然存在，转让前刘志峰作为目标公司的股东，也应当知晓，根据股权转让合同第三条的约定，如果出让方违反承诺，导致受让方或受让的目标公司遭受损失，受让方可按合同约定向王仰波、邢小娜主张赔偿，刘志峰以此作为不支付剩余转让款的抗辩理由，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双方在股权转让合同中有关于出现违约时对方支付律师代理费的相关约定，王仰波、邢小娜提交的其与山东潍滨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及该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增值税发票，可以认定王仰波、邢小娜已实际支出律师代理费14900元，且该律师费并不超过相关部门规定的律师收费标准，对该律师费予以认定，王仰波、邢小娜要求刘志峰支付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予以支持。但该律师代理费，应按认定的刘志峰实际欠款的比例承担，刘志峰应承担的数额为13669元（229347元/250000元*14900元）。王仰波、邢小娜因本案支出的财产保全申请费2020元，应由刘志峰承担1667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邢小娜、王仰波与刘志峰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继续履行；二、刘志峰支付邢小娜、王仰波股权转让款229347元及利息（自2018年11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22934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刘志峰支付邢小娜、王仰波律师代理费12669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667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不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74元，由王仰波、邢小娜负担344元，刘志峰负担493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本案双方当事人主要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刘志峰应否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250000元。首先，目标公司潍坊泰豪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已在2018年7月25日由刘志峰与被上诉人邢小娜、王仰波完成股权交割并变更完毕相应工商登记手续，刘志峰亦认可接收公司并实际进行了经营。其次，作为与邢小娜、王仰波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受让目标公司全部股权的一方，刘志峰在股权转让时即为潍坊泰豪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股东，应当知晓该受让公司的经营范围及性质，明晰公司有为购车户提供担保的业务；对邢小娜、王仰波未交付公司账户网银密码等资料、转移公司账户资金的主张，刘志峰在本案一、二审诉讼中均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由此，刘志峰以两被上诉人存在未完成交接义务等违约行为为由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主张双方约定的剩余股权转让款250000元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刘志峰可在证据充分后另行处理其有关邢小娜与王仰波存在违约行为致使目标公司利益受损的抗辩主张。 综上，本案中刘志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74元，由上诉人刘志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祝卫华 审判员  郭淑娟 审判员  贾丽丽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吕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