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07民终39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彬（曾用名吴水文），男，1979年3月10日生，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鹭，江西钨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顺平，男，1987年2月26日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平，江西昌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惠州三木医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河南岸银岭路**南丰楼**商场01。法定代表人：吴水文，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原审被告：张荣钦，男，1975年2月18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会昌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彬因与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顺平，原审被告惠州三木医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木医疗公司）、张荣钦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安远县人民法院（2019）赣0726民初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彬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吴彬无须向吴顺平返还投资款175000元；3.判令吴顺平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吴水文已经改名吴彬。2.吴顺平出资的175000元只是按照约定的首期投资款，后期增资是应有之义，吴顺平明知应该继续出资而不按约履行，应该承担不利后果。3.吴顺平违反协议约定依约自动放弃了合伙份额。《合伙协议书》第五条明确约定：“合作项目在投资过程中如需增资，由合作项目的合伙人会议决定，甲方应将合伙会议的决定通知乙方合伙人；如乙（隐性）合伙人在约定时间内未能完成增资，可按合伙项目当时评估价向其甲方转让合伙份额。（必须在甲乙双内部方进行转让）;自甲方通知增资之日起，一个月内未能完成增资又未能转让合伙份额的合伙人，按自动放弃合伙份额处理；并不退之前所投入的份额投资款……”本案中，吴彬已经在2018年12月23日将合伙会议的决定“因医院业务发展需要增资100万”通知吴顺平，且明确告知增资用途为运营，但吴顺平无视契约精神，以没钱为由拒绝增资，且在一个月内未能将份额转让。综上，一审法院干涉双方协议约定以及企业的自主经营管理权，判令吴彬向吴顺平支付投资款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吴顺平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事实和理由：1.吴顺平依约享有不增资的权利。对于《合伙协议书》第五条的理解，吴顺平认为，该约定的目的是防止吴顺平无资金增资或增资超出吴顺平的投资预期而不增资，以便及时将吴顺平将吴顺平从隐名合伙中退出。事实上，遇到合伙增资时，吴顺平享有不增资并将合伙份额转让给吴彬（即更名前的吴水文）的权利，而并非如吴彬所述增资是吴顺平的义务。2.吴彬应依法将合伙投资款退还给吴顺平。事实上，吴顺平与吴彬签订《合伙协议书》的时间是2018年12月9日，但在同年12月23日吴彬告知吴顺平增资时其称早在12月6日也就是签订《合伙协议书》之前就确定要增资，这就反映签订协议本身就存在一定欺骗性。此外，当吴顺平进一步要求吴彬出示增资决定并说明增资用途时，吴彬拒不提供。吴彬的上述违约行为导致双方无法继续合作，《合伙协议书》只能依法解除。3.在吴顺平依照《合伙协议书》第五条的约定要求将合伙份额转让时，吴彬称吴顺平是“三岁小孩”并拒绝接受，导致双方发生争执直至报警。上述事实并不是如吴彬所述吴顺平“自动放弃合伙份额”，而是吴顺平依照合同约定在不做继续增资行为情况下要求吴彬受让合伙份额的合理请求无法得到回应。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处理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张荣钦答辩称，吴顺平提出退伙没有道理，企业现正处于亏本状态其却提出退伙，其本人也应承担一定损失。三木医疗公司未提出答辩意见。一审中，吴顺平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当事人于2018年12月9日签订的《合伙协议》；2.判决三木医疗公司和吴水文、张荣钦共同退回吴顺平合伙投资款175000元，并从起诉日起按月利率5‰计算利息至款清止；3.本案的诉讼费由三木医疗公司和吴水文、张荣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关于吴顺平提交的《合伙协议书》复印件的真实性问题，吴顺平称其于双方纠纷发生后，在与原审被告交涉的过程中将《合伙协议书》原件遗失，其为证明本案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有《合伙协议书》复印件、《合伙协议书》原件电子照片、户名为盛宏霞（吴顺平之妻）的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清单、《医院科室合作协议书》复印件、微信聊天记录、报警人为吴水文于2019年1月14日的安远县公安局欣山派出所接处警登记表、报警人为张荣钦于2019年1月17日的安远县公安局欣山派出所接处警登记表、报警人为盛宏霞于2019年1月19日的安远县公安局欣山派出所接处警登记表两张、报警人为盛宏霞于2019年1月20日的安远县公安局欣山派出所接处警登记表等证据。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第一，吴顺平提交有《合伙协议书》复印件与《合伙协议书》拍摄件，其复印件与原件电子照片能相一致；第二，吴顺平主张其通过其妻盛宏霞的银行账户将投资款支付至张荣钦名下，《合伙协议书》复印件载明协议签订日期为2018年12月9日，另协议第一条载明吴顺平首期投资额为175000元，而通过盛宏霞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可知2018年12月9日当日其向张荣钦银行账户分两笔转入款项共计175000元，由此可知吴顺平方支付投资款的日期和金额与案涉《合伙协议书》复印件记载相吻合；第三，案涉《合伙协议书》所载条文中多次提及“惠州三木医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相关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张荣钦为三木医疗公司股东，而在本案庭审法庭询问过程中，张荣钦陈述称其为安远华康医院院长，且陈述其于2018年12月9日收到吴顺平转入的175000元系吴顺平投资安远华康医院的投资款，并且通过2019年1月17日报警人载明为张荣钦的安远县公安局欣山派出所接处警登记表的记载可知张荣钦与安远华康医院具有关联性，由此可知张荣钦与本案所涉“合伙”事务及安远华康医院具有关联性，可合理解释吴顺平向张荣钦支付合伙投资款这一行为；第四，通过吴水文及盛宏霞等的报警登记表的记载可知吴水文、张荣钦等人与吴顺平就合伙相关事情曾多次发生纠纷，并且吴水文代理人在本案庭审中多次表示吴水文与吴顺平间曾有协议书已被撕毁，以上均能印证《合伙协议书》遗失的合理性；综上，虽然吴顺平提交的《合伙协议书》系复印件，但综合其提交的其他证据，能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其主张。虽然三木医疗公司、吴水文、张荣钦否认《合伙协议书》的真实性，且辩称其与吴顺平之间的纠纷已协商处理好了，但均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辩解，再者，一审法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多次传唤吴水文及张荣钦本人到庭，但其均未到庭接受询问，因此，一审法院综合审查相关证据，对案涉《合伙协议书》复印件的真实性予以确认。2018年12月9日，吴水文（甲方）与吴顺平（乙方）签订《合伙协议书》，协议载明“甲方：吴水文……乙方：吴顺平……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现就以甲方名义（惠州三木医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与谢有彬，饶木圣三方合作投资位于江西省赣州市安远县站正对面）安远华康医院（医院当前名称为安远仁爱医院）的有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甲、乙双方合伙人一致同意以甲方名义（惠州三木医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与谢有彬，饶木圣合作投资位于江西省赣州市安远县安远华康医院［当前名称为安远仁爱医院，证照编号：ＰＤＹ00374-836072617Ａ1001］。根据2018年11月5日甲方惠州三木医疗投资有限公司与谢有彬，饶木圣三方签订的《协议书》，以甲方名义享有该合伙项目的合伙份额的50%，（前期投资额为参佰伍拾万元整）其中：甲方占合伙份额的50%,首期投资额为175万元；乙方吴顺平（隐性合伙人）占合伙份额的5%,首期投资额为17.5万元；甲、乙、双方合伙人以其所占合伙份额享有投资权利和承担投资义务；二、甲、乙双方合伙人一致同意授权甲方作为合伙项目的甲方代表，负责投资项目的日常经营管理事务。三、乙方有权对甲方执行合伙项目的有关账务进行过问。四、甲方为乙方合伙人的授权代表，需为各方合伙人共同利益考虑，不得作出有损各方合伙人利益的行为。五、合作项目在投资过程中如需增资，由合作项目的合伙人会议决定，甲方应将合伙会议的决定通知乙方合伙人；如乙（隐性）合伙人在约定时间内未能完成增资，可按合伙项目当时评估价向其甲方转让合伙份额。（必须在甲乙双内部方进行转让）;自甲方通知增资之日起，一个月内未能完成增资又未能转让合伙份额的合伙人，按自动放弃合伙份额处理；并不退之前所投入的份额投资款。……甲方（签字）：吴水文乙方（签字）：吴顺平日期：2018年12月09日”。同日，吴顺平通过其妻盛宏霞的银行账户向张荣钦银行账户支付175000元。协议签订后，吴顺平与吴水文、张荣钦间对合伙事宜发生纠纷，遂成讼。一审另查明，安远仁爱医院于2019年1月变更名称为安远华康医院，安远华康医院章程载明吴水文、吴汉扬为医院股东。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吴顺平分别与三木医疗公司、吴水文之间的法律关系的问题，第一，三木医疗公司系法人，虽然吴顺平与吴水文签订的《合伙协议书》中涉及三木医疗公司，且签订协议时吴水文为三木医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是该协议仅有吴水文的个人签名，并无三木医疗公司盖章，并且吴顺平亦未能提交充足证据证明其系实际与三木医疗公司签订该协议，因此，一审法院对吴顺平提出其与三木医疗公司成立合伙关系的主张不予确认；第二，通过《合伙协议书》各条文约定的内容可知，吴水文与吴顺平签订该协议书本意系吴顺平作为隐名合伙人参与安远华康医院的经营投资，吴水文实际在《合伙协议书》甲方一栏签字，再者通过吴水文本人的书面陈述及安远华康医院的章程可知其系安远华康医院的股东，故一审法院认为吴顺平与吴水文之间成立隐名合伙关系。关于吴水文与吴顺平签订的《合伙协议书》是否符合解除条件的问题，一审法院前述已查明吴水文与吴顺平于2018年12月9日共同签订案涉《合伙协议书》，且吴顺平已于当日给付投资款175000元，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吴水文多次通过其代理人表示其与吴顺平之间的“合伙”已处理好了，而在其本人向一审法院出具的情况说明书中则陈述其与吴顺平未签订任何协议书，其未收到吴顺平任何款项，其与吴顺平不存在合伙关系等，由此可知，现吴水文明确否认相关事实，且无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另一方面，通过各方陈述及吴顺平提交的证据可知，吴顺平与吴水文、张荣钦等于2019年1月即已就合伙事宜发生激烈矛盾，且至今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因此，现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审法院对吴顺平主张的解除其与吴水文于2018年12月9日签订的《合伙协议书》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吴顺平给付的175000元投资款的返还问题，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吴顺平与吴水文签订案涉协议后，即向安远华康医院的另一关联人张荣钦支付了175000元，但之后双方于短期内即发生纠纷，协议未能按约履行，故在解除案涉协议后，吴水文应向吴顺平返还投资款175000元。虽然吴水文辩称其未收到吴顺平任何款项，但依据吴顺平提交的证据及庭审中各方的陈述，可推定吴顺平是在吴水文的授意下向张荣钦支付175000元投资款，因此，其应承担相应返还责任。吴水文还辩称其与吴顺平间的合伙纠纷已处理好，但其拒绝到庭陈述其与吴顺平间纠纷始末，且未能提交相应证据，故一审法院对其辩解不予采信。对于吴顺平主张三木医疗公司返还相应投资款的请求，因其未能提交充足证据证明其与三木医疗公司间成立合同关系，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吴顺平主张张荣钦返还相应投资款的请求，虽然吴顺平实际系向张荣钦银行账户支付175000元，但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以及在无证据证明吴顺平与张荣钦成立合伙关系的前提下，吴顺平主张张荣钦返还相应投资款项无法律依据，故对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吴顺平主张的利息损失的问题，依据吴顺平提交的证据及庭审中各方的陈述可知案涉协议签订后不久，双方即发生纠纷，虽无法明确认定双方纠纷的根源，但一审法院认为吴顺平自身应承担相应程度后果，故对其主张按月利率5‰计算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在庭审过程中吴顺平方提出三木医疗公司、吴水文、张荣钦共同委托同一诉讼代理人的问题，因三木医疗公司、吴水文、张荣钦三方均对相应事实不予认可，其三方共同委托同一诉讼代理人并未实质违反民事诉讼程序。关于张荣钦主张的要求吴顺平返还被盗取的款项55432元的问题，因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及证明所述款项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对此一审法院不予处理。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一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解除吴水文与吴顺平于2018年12月9日签订的《合伙协议书》。二、吴水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吴顺平返还投资款计175000元。三、驳回吴顺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计人民币3800元，由吴水文负担。本院二审查明：广东省惠州市马庄派出所出具的《常住人口个人信息表》显示，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水文在2019年1月24日将其姓名由“吴水文”变更为“吴彬”。本院二审查明的本案其他事实与原判认定的相符，对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应否解除《合伙协议书》以及解除后吴顺平能否要求退回原合伙投资款。关于应否解除《合伙协议书》的问题。经审查，吴顺平在2018年12月26日与吴彬微信沟通时已经以明示方式表示其不会继续履行《合伙协议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据此，本案已经符合解除合同的条件。另一方面，吴顺平与吴彬就《合伙协议书》的履行发生纠纷直至报警，双方已经没有继续合作的基础，《合伙协议书》合作目的无法实现，故对《合伙协议书》应予解除。关于解除后吴顺平能否要求退回原合伙投资款的问题。本院认为，分析该问题的关键在于如何理解《合伙协议书》第五条“一个月内未能完成增资又未能转让合伙份额的合伙人，按自动放弃合伙份额处理”内容效力及在本案中的适用。从订立合同原意分析，双方约定此条款目的有两方面：一是引导不同意或无力增资的隐名合伙人有序退出；二是约束隐名合伙人影响合伙运营的恶意拒绝增资行为。本院认为，只有在确有证据证明吴顺平恶意拒绝增资，且其恶意拒绝增资行为已经有损合伙正常经营的情况下，方涉及是否由吴顺平承担“自动放弃合伙份额”的不利后果作为其违约责任的问题。依据已查明事实，吴顺平在收到吴彬要求增资的通知时提出查看股东议定增资的会议记录及增资具体用途，但吴彬除转发一张截图以外没有提供其他任何书面资料，且表示“我们没有记录！你愿增就增不增就按合同协议办事！协议上次老张不是给你看了吗？”纵观全案，吴顺平作为隐名合伙人无法直接参与合伙人的会议进行决策，其在增资前要求吴彬充分保障其在合伙事务中的知情权有其合理性。吴彬作为代持吴顺平份额的合伙人，其要求吴顺平增资时除通知外应作出合理说明。但吴彬不仅未能提供此前资金使用明细情况，也不能说明新增资的具体用途，还未能提供合伙人确定新增资的正式文件，吴顺平据此拒绝继续增资并无不当。在上述事实基础上，如对《合伙协议书》第五条理解为“吴顺平拒绝增资时，只要吴彬拒绝受让，就没收吴顺平的已交投资款”，那么，是否没收吴顺平的投资款完全取决于吴彬的单方意思表示，显著不公。本院认为，在前述增资未果情形下，吴彬无权依照《合伙协议书》第五条没收吴顺平的此前投资款，吴顺平有权在《合伙协议书》解除后请求返还已经交付的投资款175000元。此外，原审判决已经考虑到吴顺平草率签订《合伙协议书》的审慎过失，未支持其就投资款利息提出的主张，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吴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00元，由吴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小兵审 判 员  彭 莉审 判 员  张 璐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代理书记员  邹 莉代理书记员  胡子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