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初430号原告：中国盐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西站南广场驻京办1号楼。法定代表人：李耀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存，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彩艳，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吉林森林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人民大街4036号。法定代表人：于海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潇天，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盐银港人造板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正定县曙光路33号。法定代表人：刘笑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潇天，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中国盐业集团有限公司（原名称中国盐业总公司，以下简称原告）与被告中国吉林森林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第一被告）、被告中盐银港人造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二被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8月26日召开了庭前会议，并于10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存、陈彩艳，二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潇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二被告共同偿还原告欠款人民币54350万元（以下金额币种均为人民币）；2.判令二被告共同偿还前述欠款的利息154735428.33元（自借款应计息之日起，按约定的利息标准暂计算至2019年4月18日止，此后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欠款全部付清之日）；3.判令二被告共同向原告支付违约金2000万元；4.判令二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告于2006年成为第二被告的股东后，为支持第二被告的生产经营活动，陆续向第二被告出借多笔资金。2013年10月11日，原告与第一被告、第二被告签订《中盐银港人造板有限公司重组协议》（以下简称《重组协议》），约定：第一被告收购第二被告两个股东的股权，第一被告对第二被告进行增资5亿元，增资款专项用于解决原告担保的置换和第二被告归还所欠原告的债务；各方共同确认截至2013年10月10日，原告对于第二被告的债权总额为87350万元，第二被告按约定的偿还计划分期还款；任何一方违约或无故终止协议，均应向对方一次性支付2000万元的违约金。2015年4月17日，原告与第一被告、第二被告又签订了一份《关于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截至2015年3月31日，第二被告应支付给原告本金77350万元、应付利息2395.87万元；第一被告对第二被告所欠的债务作为共同债务人承担还款义务，至2018年12月31日前还清全部本息。上述协议签订后，第二被告仅偿还了部分款项，二被告尚拖欠本金54350万元及利息，亦未按《重组协议》约定支付违约金。原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第一被告辩称，不同意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首先，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其次，《重组协议》、《补充协议》的签署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履行出资人审批程序方能生效。第一被告作为国有资本控股公司应当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及《企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暂行条例》的相关规定，进行对外重大投资决策应当履行审批手续，方能实施对第二被告的重大重组事项，且其向原告承诺共同还款具有对外担保性质，也应当向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报批。而涉案协议三方主体均未向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履行相关手续，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法官会议精神，对于没有取得有权机关批准的合同应认定无效，且案涉重组行为涉及损害国家财产的无效情形。因此，第一被告不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应由第二被告独立向原告承担还款责任。第二被告辩称，同意第一被告的答辩意见，补充意见如下：首先，原告主张的欠款本金数额中有两笔款项不应作为欠款。一是1.65亿元增资款，该笔资金性质不同于借款，属于股东之间因增资发生的未决问题，不应在本案借贷法律关系中进行处理，如处理将导致损害其他公司股东利益的法律后果；该笔资金到账后随即冲抵了历史欠债，因此本次诉讼审理的1.65亿元债权债务关系在冲抵过程中已经消灭；另外，原告明确表示在《重组协议》和《补充协议》中确定的欠息数额中均没有计算1.65亿元的利息。二是100万元款项属于公司已分配未实际支付的股东权益分红，与案涉的借贷法律关系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如存在争议也应当另案处理，不应在本案中进行审查。因此，上述两笔款项应区分资金性质，请求法院驳回该部分的诉讼请求。其次，原告所提交的借款合同、电汇凭证不能相互印证。对于存在借款合同，但没有电汇凭证的，不应认定实际发生了借款；对于存在电汇凭证，但没有借款合同相对应的资金，不应认定为借款，而是划拨资金。故，上述不对应的资金均应当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再次，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补充协议》中未有明确的利息约定，应视为没有约定，故利息应当从原告起诉之日起算，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确定计息标准为年利率4.35%。最后，原告依据《补充协议》主张违约金，但在该协议中没有约定违约金。综上，第二被告不同意原告主张的欠款本金数额、利息计算标准以及违约金。原告、被告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当事人签订《重组协议》情况2013年10月11日，原告与第一被告、第二被告签订《重组协议》。三方当事人向公证处申请办理该协议公证，河北省正定县公证处出具了（2013）正证经字第067号公证书。《重组协议》第四条“债权的偿还”约定：原告与第一被告共同确认截至2013年10月10日，原告拥有第二被告的债权总额为87350万元，对该债权，原告同意由第二被告分期偿还（具体还款计划略），未还款项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每季度末付清。第七条“违约责任”约定：本协议生效后，任何一方违约或无故终止协议，均应向对方一次性支付违约金2000万元；同时，给对方造成损失的，相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当事人签订《补充协议》情况2015年4月17日，原告与第一被告、第二被告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如下：鉴于三方于2013年10月11日签订了《重组协议》及履行情况，原告对第二被告的债权有关问题补充如下：一、截至2015年3月31日，第二被告应支付给原告债权本金总额为77350万元，应付债权利息2395.87万元。二、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承诺：对第二被告所欠原告上述债务作为共同债务人承担还款义务，具体还款计划为：1.在第二被告增资完毕于工商机关办理完变更登记手续后的一个月内，支付原告债权本金2亿元及尚欠利息2395.87万元。2.2015年12月31日前，支付原告债权本金2.135亿元及未还款项利息（债权未还款项利息仍按重组协议执行）。3.2016年至2018年每年12月31日前偿还债权本金1.2亿元，未还款项利息仍按重组协议执行。四、本补充协议未议定事项以原协议为准，本补充协议与重组协议约定不一致之处以本协议为准。三、第二被告向原告还款情况《重组协议》签订后至《补充协议》签订前，第二被告向原告偿还本金1亿元。《补充协议》签订后，第二被告于2015年5月4日向原告偿还本金2亿元并支付了《补充协议》中确认的截至2015年3月31日的利息2395.87万元，第二被告于2017年1月24日偿还本金3000万元。四、当事人情况2017年12月4日，中国盐业总公司名称变更为中国盐业集团有限公司。根据当事人提交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及当事人陈述，原告系国有独资公司，第一被告为国有资本控股公司，原告为第二被告股东之一，第一被告曾为第二被告股东之一。五、原告起诉时间原告于2019年5月8日向本院递交起诉状。本院认为：一、关于《重组协议》和《补充协议》的效力《重组协议》和《补充协议》系原告与二被告自愿签订，系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已经部分履行，故上述协议已依法成立。二被告主张，涉案协议内容涉及重大对外投资决策及担保事项，因未向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履行报批程序，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企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暂行条例》的强制性规定，且案涉重组行为涉及损害国家财产的情形，故应为无效合同。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三十条规定：“国家出资企业合并、分立、改制、上市，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发行债券，进行重大投资，为他人提供大额担保，转让重大财产，进行大额捐赠，分配利润，以及解散、申请破产等重大事项，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以及企业章程的规定，不得损害出资人和债权人的权益。”第三十一条规定：“国有独资企业、国有独资公司合并、分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发行债券，分配利润，以及解散、申请破产，由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决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国有独资企业、国有独资公司有本法第三十条所列事项的，除依照本法第三十一条和有关法律、行政法规以及企业章程的规定，由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决定的以外，国有独资企业由企业负责人集体讨论决定，国有独资公司由董事会决定。”第三十三条规定：“国有资本控股公司、国有资本参股公司有本法第三十条所列事项的，依照法律、行政法规以及公司章程的规定，由公司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决定。由股东会、股东大会决定的，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委派的股东代表应当依照本法第十三条的规定行使权利。”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从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的决定事项范围来看，涉案协议约定的有关二被告向原告承诺还款的内容，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三十一条所规定的应由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所决定的事项范围。故二被告主张当事人未向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履行报批程序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的强制性规定，本院不予采纳。其次，《企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暂行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依照法定程序决定其所出资企业中的国有独资企业、国有独资公司的分立、合并、破产、解散、增减资本、发行公司债券等重大事项。其中，重要的国有独资企业、国有独资公司分立、合并、破产、解散的，应当由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审核后，报本级人民政府批准。”第二十二条规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依照公司法的规定，派出股东代表、董事，参加国有控股的公司、国有参股的公司的股东会、董事会。国有控股的公司、国有参股的公司的股东会、董事会决定公司的分立、合并、破产、解散、增减资本、发行公司债券、任免企业负责人等重大事项时，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派出的股东代表、董事，应当按照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的指示发表意见、行使表决权。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派出的股东代表、董事，应当将其履行职责的有关情况及时向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报告。”第二十四条规定：“所出资企业投资设立的重要子企业的重大事项，需由所出资企业报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管理办法由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另行制定，报国务院批准。”第三十三条规定：“所出资企业中的国有独资企业、国有独资公司的重大资产处置，需由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依照有关规定执行。”同上所述，涉案协议涉及的事项并非该暂行条例所规定的应当由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审核后报本级人民政府批准的事项范围，同时第一被告亦非国有独资公司或国有独资企业。故二被告主张当事人未向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履行报批程序违反《企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暂行条例》的强制性规定，本院亦不予采纳。最后，二被告主张案涉重组行为损害国家财产，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本院对该项主张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第十六条规定，国家出资企业对其动产、不动产和其他财产依照法律、行政法规以及企业章程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依法享有的经营自主权和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涉案协议的签订和履行，系国家出资企业依法行使自主经营权的体现，有关二被告承诺向原告还款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该部分协议内容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二被告应依据《补充协议》的约定向原告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第一百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二被告承诺的还款计划中包括2016年至2018年每年12月31日前偿还本金1.2亿元等内容，故涉案债务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应为2018年12月31日。据此，原告于2019年5月8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本院对二被告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不予采纳。三、关于原告主张的欠款本金数额54350万元二被告主张，该欠款中包括1.65亿元增资款和原告作为第二被告的股东应分取的红利100万元，两笔款项不属于借款性质，不应在本案中处理。根据二被告在《重组协议》和《补充协议》中已确认的应支付给原告的还款数额，该还款数额中即使包括上述增资款和红利，二被告已认可应作为欠款向原告偿还。因此，二被告主张上述两笔款项不应在本案中处理，本院不予采纳。依据《补充协议》确定的截至2015年3月31日欠款本金数额77350万元，现《补充协议》约定的还款计划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已届满，第二被告偿还了本金23000万元，故本院对原告要求二被告偿还剩余欠款5435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四、关于原告主张的欠款利息首先，利息起算时间。根据查明事实，第二被告依据《补充协议》的约定仅履行完毕还款计划第1期，即已向原告支付了截至2015年3月31日的利息2395.87万元，故应当自2015年4月1日起计算利息。本院对原告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不予支持。其次，利率标准。《补充协议》约定“本补充协议未议定事项以原协议为准”即以《重组协议》约定为准，故依据《重组协议》中“未还款项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的约定，利息计算标准为年利率6%，且该利率约定不违反我国有关民间借贷利率的限制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最后，利息计算基数。《补充协议》确定截至2015年3月31日欠款本金数额为77350万元，第一被告分别于2015年5月4日、2017年1月24日偿还了本金2亿元、3000万元，故自2015年4月1日起至2015年5月4日止以本金7735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5日起至2017年1月24日止以本金5735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本金54350万元未偿还部分为基数，分别计算利息且均按照年利率6%计算。经本院核算，原告主张的利息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五、关于原告主张的违约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二被告未依据《补充协议》确定的还款计划向原告履行还款义务，构成违约，应向原告承担违约责任。《补充协议》约定“本补充协议未议定事项以原协议为准”即以《重组协议》约定为准，故依据《重组协议》中“任何一方违约或无故终止协议，均应向对方一次性支付违约金2000万元”的约定，原告要求二被告支付违约金2000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协议约定。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经本院核算，原告主张的利息和违约金总计未超过年利率24%，故对原告要求二被告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本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吉林森林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中盐银港人造板有限公司共同向中国盐业集团有限公司偿还欠款本金54350万元；二、中国吉林森林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中盐银港人造板有限公司共同向中国盐业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利息（自2015年4月1日起至2015年5月4日止支付欠款本金77350万元的利息、自2015年5月5日起至2017年1月24日止支付欠款本金57350万元的利息、自2017年1月2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支付欠款本金54350万元未偿还部分的利息，以上利息均按照年利率6%计算）；三、中国吉林森林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中盐银港人造板有限公司共同向中国盐业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2000万元；四、驳回中国盐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即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32977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中国盐业集团有限公司已预交，合计3637977元），由中国盐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7225.5元（已交纳），由中国吉林森林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中盐银港人造板有限公司共同负担3560751.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同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在上诉期满后7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郭 菁审 判 员  赵婧雪人民陪审员  张 玉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法官 助理  穆小丽书 记 员  杨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