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30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葛洲坝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解放大道558号葛洲坝大酒店。法定代表人:陈晓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宏阳,湖北法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商丘市腾科建设有限公司(原恒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夏邑县产业集聚区工业西路9号。法定代表人:吴月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海,河南圣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吴国庆,男,汉族,1971年1月7日出生,住河南省汝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立,河南都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占军,男,汉族,1968年2月16日出生,住河南省洛阳市西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立,河南都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齐国雷,男,汉族，1976年6月24日出生,住河南省开封市开封县。一审被告:李永晗,男,回族,1974年1月16日出生,住河南省商丘市。再审申请人中国葛洲坝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葛洲坝公司）、商丘市腾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科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吴国庆、李占军、一审被告齐国雷、李永晗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3民终2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3月21日作出（2018）豫民申1021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葛洲坝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宏阳、腾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海，被申请人吴国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立、被申请人李占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立，一审被告李永晗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齐国雷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葛洲坝公司申请再审称，1.原审适用法律错误。腾科公司与葛洲坝公司之间的委托关系已经解除，委托付款的基础已不存在。本案中，葛洲坝公司只是代为履行，不能认定为债务转移。2.吴国庆提供的一系列证据不能证明案涉借款与李占军存在联系，李占军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葛洲坝公司不是本案借款人和担保人，也不是适格被告。3.案涉借据及借款还款协议书上的借款人齐国雷原审未到庭，原审对借款真实性的主要事实未查清。吴国庆、李占军提供的银行账户明细单上的转款金额、时间以及银行账户户名均与借据、借款还款协议书上的借贷双方都没有直接关系，无法证实2013年11月李占军与吴国庆共同出借给齐国雷700万元的事实,700万元的借款没有交易凭证，不符合常理，且委托书中只是涉及工程款的支付问题，并不涉及借款问题，本案存在虚假债务的情形。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国庆、李占军共同负担。腾科公司申请再审称，1.李占军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本案系借款合同纠纷，从吴国庆一审提供的2013年11月19日的《借据》与2013年12月19日出具的《借款还款协议书》以及转款凭证等书面证据，均可以证实出借人为吴国庆，借款人为齐国雷，担保人为李永晗个人，李占军不是借款合同的当事人，不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2.李永晗并非腾科公司的项目经理或员工，其与腾科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李永晗在《借据》及《借款还款协议书》上的签名是其个人行为，不能代表腾科公司。一审时，吴国庆、李占军提供的2013年8月10日的《授权委托书》系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一般均可识别该授权委托书上加盖的“恒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印章及法定代表人“付文杰”的签名系伪造的。二审时，葛洲坝公司提供的授权委托书也是扫描件，对此腾科公司不予认可，即便该授权委托书为真实，案外人陈红涛及李永晗提供担保的行为也超出了授权范围，应由个人承担责任。3.案外人田乐显并没有提供其与腾科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田乐显称其通过齐国雷、陈红涛承包了腾科公司分包的工程，且为腾科公司交纳履约保证金，对此，腾科公司不予认可。4.吴国庆与田乐显之间的资金往来是借款还是分包工程时交纳的保证金或是吴国庆归还给田乐显的欠款等其他经济往来，均没有任何证据子以证明。齐国雷向吴国庆出具的《借据》与《借款还款协议书》约定的借款金额为700万元，但没有任何的转账凭证证明该笔700万元的借款已实际发生。5.腾科公司没有出具过2014年3月30日的《委托书》，出具委托的行为是陈红涛、李永晗的个人行为。《李占军所属施工队阻工协调纪要》腾科公司没有派员参与，对腾科公司没有法律约束力。一审判决免除了债务人齐国雷的还款责任，却让担保人直接承担责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驳回吴国庆、李占军的诉讼请求。吴国庆、李占军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正确。1.李占军是本案的适格原告。证人常某证实其在2013年4月26日向田乐显转账200万元，是受李占军委托向对方支付的借款。2015年8月15日的《李占军所属施工队阻工协调纪要》证实是李占军在追要该笔借款，而且事实上该笔借款从出借到追要都是李占军在主张。2.李占军2013年4月20日和2013年4月26日共支付借款金额500万元、2013年5月借款8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显示，都是转账给田乐显。田乐显和李占军、吴国庆借款约定的利息是月息3分，算至2013年11月19日田乐显退场时，利息共计121.8万元。齐国雷在受让时双方协商1.8万元的利息免去，故出具了700万元的《借据》。案涉580万元款项均用于了工程，借款客观真实。3.李永晗是腾科公司的项目经理，2013年8月10日在腾科公司和葛洲坝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第3条，腾科公司委派驻工地履行本合同的负责人为李永晗，职务为项目经理。李永晗在涉案工程资料上的签名代表腾科公司，其本人也认可工资是由腾科公司发放。4.腾科公司与葛洲坝公司之间的《劳务分包合同》第9条约定，腾科公司应按照合同总价款的5%缴纳履约保证金，原审已查明葛洲坝公司收到腾科公司1000万元履约保证金，其中500万元是吴国庆、李占军出借款项的一部分。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李永晗辩称，其是腾科公司聘请的职业经理人，在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所有的材料款、工程款、劳务款的相关手续均由李永晗签字。李永晗是以项目经理的身份签署的《借款还款协议书》，是葛洲坝公司让其签的字，最后从腾科公司的工程款和保证金中扣除。腾科公司委托葛洲坝公司分两次偿还李占军借款共300万元，700万元借款减去300万元余款415万元。陈红涛系腾科公司的副总经理代表腾科公司，齐国雷和陈红涛是合伙人。李永晗在《借据》和《借款还款协议书》的担保人处签字，得到了陈红涛的授权，签字时陈红涛在场，没有腾科公司的授权。一审被告齐国雷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意见。2017年2月22日，吴国庆、李占军向汝阳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腾科公司、齐国雷、李永晗连带偿还借款700万元及利息、违约金；2.葛洲坝公司偿还上述借款中的415万元；3.案件受理费由葛洲坝公司、腾科公司、齐国雷、李永晗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10日，甲方葛洲坝公司漯驻高速改扩建工程TJ-2合同段项目经理部与乙方腾科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甲方将其承包标段的路基填方等工程分包予乙方。田乐显通过齐国雷、陈红涛承包了腾科公司的分包工程，为向腾科公司交纳履约保证金，田乐显向工程分包人李占军提出借款。李占军、吴国庆让孙连明、常某通过银行给付田乐显500万元，李占军又通过田乐显之兄田乐飞转予田乐显80万元。后田乐显因故撤场，其借李占军、吴国庆的580万元就由齐国雷于2013年11月19日为吴国庆出具金额为700万元《借据》一份，双方还签订了《借款还款协议》，约定分三期并于2014年1月15日前还清，逾期按借款金额日千分之三承担违约金。李永晗作为腾科公司的项目经理以担保人身份在《借据》和《借款还款协议书》上签字。因未能按约偿还，2014年3月30日，腾科公司漯驻高速改扩建工程TJ-2合同段项目经理部出具《委托书》，委托葛洲坝公司漯驻高速改扩建工程TJ-2合同段项目经理部从其履约保证金或其在该工程的既得利益中向路基队李占军支付415万元。当日，受托方出具《证明》，证明《委托书》有效。另出具《证明》一份，证明受托方仍承认《委托书》的效力，并愿意承担委托支付责任。2014年7月29日，经李占军与陈红涛、李永晗协商，又形成新的“还款协议”，约定分五期并于2014年12月20日前还清700万元。又由于未能按约定的期限偿还，李占军组织其施工队阻止施工。这样，于2015年8月15日经漯驻项目部刘长峰副指挥长、张三宝处长、当地公安派出所所长和葛洲坝项目部经理严实与李占军协商，形成如下纪要：1.葛洲坝项目部协调处理腾科公司与李占军分包合同、计量支付、委托支付事宜。如腾科公司不对李占军所做的工程量结算及委托支付，由葛洲坝项目部直接对李占军办理结算；2.刘长峰副指挥长协调业主相关部门办理变更计量和后期施工队所需借款问题，争取借款在一周内解决；3.李占军所属施工队、吴国庆与腾科公司借款利息由双方协商解决。如不能达成一致，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不能因此事阻止施工等。当日和2015年7月22日，葛洲坝项目部经理严实两次就腾科公司、齐国雷、李永晗与吴国庆、李占军借款一事书面作出“协调解决”的承诺。一审法院认为,基于吴国庆、李占军提供的证据，其二人和案外人田乐显间的580万借贷关系成立。田乐显撤场后，基于对该借款事实及用途的了解，齐国雷在李永晗担保下向吴国庆和李占军出具《借据》，又与李占军、吴国庆签订《借款还款协议书》，证明该借贷关系的借方已由田乐显转移为齐国雷。从李占军、吴国庆围绕该借款的给付实施的阻工行为及围绕参与阻工行为解决各方的意思表示和行为，表明腾科公司已经接受该债务，并委托葛洲坝公司项目部从其履约保证金或既得利益中支付李占军、吴国庆415万元，后者也已表示愿意接受委托。债务转移和委托支付的约定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应为有效。因项目部不具法人资格，应由设置项目部的法人单位履行相应义务。李占军、吴国庆依《借据》所载金额主张权利缺乏给付依据，该院确认借款金额为实际交付的580万元。齐国雷与李占军、吴国庆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依现行规定调整为月利率20‰。鉴于债务转移的事实，齐国雷、李永晗不再承担偿还义务。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13日作出（2017）豫0326民初453号民事判决：一、腾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吴国庆、李占军人民币580万元,并按月利率20‰支付从2013年11月19日至判决款项给付期确定之日的利息;二、葛洲坝公司待业主退还履约保证金后三日内，从腾科公司所交纳的履约保证金或该公司既得利益中替代腾科公司给付吴国庆、李占军上述条款中的人民币415万元;三、齐国雷、李永晗不承担给付义务;四、驳回吴国庆、李占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0800元，由吴国庆、李占军承担8300元，腾科公司承担52500元。公告费600元，由齐国雷承担。葛洲坝公司、腾科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上诉。葛洲坝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7）豫0326民初453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或发回一审法院重审。腾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7）豫0326民初45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占军、吴国庆对腾科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吴国庆、李占军承担。二审法院除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外，另查明：腾科公司认可本案所涉的漯驻高速改扩建工程劳务系陈红涛以腾科公司名义承接，腾科公司并未实际参与投资和施工，具体情况都由陈红涛负责，李永晗系陈红涛聘请的人员。葛洲坝公司认可严实系该公司本案所涉工程项目负责人，本案相关证据中葛洲坝公司项目部公章和严实签字属实，其与腾科公司尚未结算完毕，履约保证金1000万元并未退还。二审法院认为，因本案部分款项系李占军委托支付，本案多份证据中也将李占军列为债权人，故李占军应为本案适格原告。吴国庆和李占军将580万元支付给田乐显后，与田乐显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田乐显撤场后，经债权人吴国庆同意后，签订了《借据》和《借款还款协议书》，将债务转移给齐国雷。本案中相关证人证言可证实该笔款项用于涉案工程，陈红涛和李永晗系腾科公司承建的涉案工程项目部负责人，其在相关借据和还款协议上的签字应系代表腾科公司项目部的职务行为，因项目部不具有法人资格，故法律后果由腾科公司承担。另外，从腾科公司委托葛洲坝公司付款的行为以及李占军此后阻工行为的协调纪要亦可认定腾科公司明知且认可此笔借款，故吴国庆和李占军要求腾科公司还款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葛洲坝公司出具的《证明》及此后李占军阻工后该公司的协调纪要可证实其同意并接受委托从履约保证金中或既得利益中支付李占军415万元。因葛洲坝公司二审中提交的部分付款凭证复印件付款时间在其接受腾科公司付款委托之前，另外腾科公司的履约保证金至今并未退还，故葛洲坝公司二审中主张已支付李占军全部款项，该院无法认定。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腾科公司和葛洲坝公司的上诉请求均理由不足，不予支持。二审法院于2018年4月27日作出（2018）豫03民终218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800元，由腾科公司承担52400元，葛洲坝公司承担8400元。本院再审对一、二审认定吴国庆、李占军与田乐显、齐国雷之间出借580万元款项等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为：1.吴国庆、李占军与腾科公司之间有无借款关系或债务转移，应否承担民事责任；2.葛洲坝公司应否对案涉借款承担民事责任。关于吴国庆、李占军与腾科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或债务转移，腾科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田乐显通过齐国雷、陈红涛承接腾科公司所分包的工程。田乐显为向腾科公司交纳履约保证金向工程分包人李占军提出借款，李占军、吴国庆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田乐显580万元，该事实能够说明田乐显与李占军、吴国庆之间是借款关系。之后，田乐显因故撤场，其所借的580万元加上利息，由齐国雷于2013年11月19日向吴国庆出据《借据》，李永晗提供担保，此时，该笔债务已实际转移给了齐国雷。结合上述事实，吴国庆、李占军与腾科公司之间既不存在借款关系，也不存在债务转移的事实。二审法院已经查明，本案所涉的漯驻高速改扩建工程劳务系陈红涛以腾科公司名义承接，腾科公司并未实际参与投资和施工，具体情况都由陈红涛负责，李永晗系陈红涛聘请的人员。该事实足以说明，2014年3月30日《委托书》的出具人实际为陈红涛、李永晗。从目前证据来看，陈红涛与李永晗出具《委托书》的行为并没有得到腾科公司的书面授权。虽然2013年8月10日的《授权委托书》显示，“委托李永晗代表腾科公司就案涉项目进行谈判、签订合同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但其授权范围也应限制在项目的经营管理层面，不应理解为无限授权，特别是如果涉及他人实体权益的应当有特别授权才能代理其从事民事法律行为。况且，本案腾科公司对《授权委托书》本身的真实性也不予以认可。因此，陈红涛与李永晗出具的《委托书》不应对腾科公司产生法律效果，更不宜以此认定为是腾科公司对案涉债务接受的证据。综上，陈红涛与李永晗的签字行为应为个人民事行为，齐国雷作为债务人、李永晗作为担保人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审判决腾科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关于葛洲坝公司应否对案涉借款承担民事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的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从葛洲坝集团公司出具的2014年3月30日《证明》与《李占军所属施工队阻工协调纪要》的内容看，葛洲坝公司所作的承诺，并非是对案涉债务承担还款责任，而是在欠付工程质量保证金和工程款范围内第三人代为履行的承诺，并不产生债务转移及债务承担的法律效果。葛洲坝公司不是本案借款的债务人，李占军、吴国庆请求葛洲坝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无据，不应支持。综上所述，腾科公司、葛洲坝公司的再审请求及诉讼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二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3民终2184号民事判决及汝阳县人民法院（2017）豫0326民初453号民事判决；二、齐国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吴国庆、李占军人民币58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0‰支付，从2013年11月19日起计算至判决款项给付期确定之日止）；三、李永晗对上述第二项确定的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吴国庆、李占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0800元，由吴国庆、李占军承担8300元，齐国雷、李永晗承担52500元，公告费600元，由齐国雷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0800元，由吴国庆、李占军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 童审判员 王 磊审判员 卞亚峰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王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