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鄂03行终13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十堰顺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车城南路42号。 法定代表人包月翠，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原行政机关）湖北省十堰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湖北市十堰市茅箭区市府路9号。 法定代表人芦汉国，男，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玮，该局法规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湖北孔优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复议机关）湖北省十堰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北京路8号。 法定代表人陈新武，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哲，十堰市司法局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大勇，十堰市司法局科长。 一审第三人朱立苹，女，1969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郧阳区，系死者魏德忠妻子。 一审第三人魏安旭，男，1993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郧阳区。系死者魏德忠长子。 一审第三人魏安民，男，2000年8月13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十堰市人,住湖北省郧阳区。系死者魏德忠次子。 上述一审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龙春涛，湖北金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十堰顺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发装饰公司）与被上诉人湖北省十堰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十堰市人社局）、湖北省十堰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十堰市政府）社会保障行政确认和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湖北省茅箭区人民法院(2019)鄂0302行初2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顺发装饰起诉请求：撤销十堰市人社局作出的十人社工伤认字(2018)M153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被告市政府作出的十行复决字[2018]9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朱立苹系魏德忠妻子，魏安旭、魏安民系魏德忠儿子。包月翠系顺发装饰公司法定代表人。2017年5月8日顺发装饰公司承包十堰锐鸿工贸有限公司汉城天地汽车4S店装修工程，顺发装饰公司又将该装修工程中木工部分交由自然人孟昌明施工，约定以每平方米30元的标准，按件记资支付报酬。同年5月18日孟昌明找来包括魏德忠在内的几名工人从事汉城天地汽车4S店装修工程中木工的工作。2017年5月23日魏德忠在装修工地从脚手架上坠落受伤，被送往湖北省太和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右额顶部创伤性硬膜外血肿、双侧额叶脑挫伤伴蛛网膜下腔出血、脑疝、右额顶颅骨骨折……。 事故发生后，十堰市茅箭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茅箭区安监局）进行了调查。该局于2017年6月20日对原告公司法定代表人包月翠进行调查询问，包月翠陈述：“今年5月份众泰4S店与我们公司签订了《4S店室内装修协议》，约定由我们公司负责众泰4S店的室内装修施工。五月中旬进场施工，我们公司将木工施工部分以每平方30元的价格发包给孟昌明。我之前不知道魏德忠这个人，他是孟昌明找去的。5月23日上午7点半左右，我到工地，大约8点工人陆续来工地上班。当天在场有9名工人，其中木工班包括魏德忠一起有6名。那天木工班的工作是把已经装好的吊筋调平，魏德忠站在活动脚手架上施工，脚手架大约3米高。11点左右我看到现场一名工人在魏德忠仍站在脚手架顶部的情况下拖拽脚手架来移送工位，我当时就口头制止他们，我说人要下来之后才能动脚手架。但现场工人不理会我，还说我们从孟老板手里拿钱，我们只听孟老板的。之后我离开现场，10分钟之后，我接到孟昌明的电话说有工人摔跤了，我让他们打120，然后赶回工地现场，魏德忠平躺在地上，当时还能说话，我问孟昌明怎么摔的，孟昌明说拖架子的时候把架子拖散了，人摔下来了。我们把魏德忠抬到救护车送至医院抢救，治疗费用我们公司支付了14万多了”。2017年8月20日茅箭区安监局对包月翠进行第二次调查询问，包月翠陈述：“我接到装修工程后，5月12日孟昌明来到我办公室结以前的工钱，他听说汉城天地有活，他要求他本人和他弟弟做木工这个活，当时我们约定木工活总共700多平方，按一个木工一天18个平方的工作量计算，我给了他25天工期，单价30元每平方米。当时说好是限定孟昌明兄弟俩做木工，至于魏德忠为什么在现场，我不清楚，怎么受伤的我也不清楚”。 同年7月27日，魏安旭向十堰市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表、身份证明、户籍证明、原告公司工商注册信息、出院记录、病情证明书、茅箭区安监局对包月翠询问笔录等证据材料申请认定其父亲魏德忠所受伤害为工伤。十堰市人社局受理魏安旭的申请后向顺发装饰公司送达了《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告知其在15个工作日内提交魏德忠是否为工伤的书面证据材料。2017年8月16日顺发装饰公司向被告市人社局提交《关于魏德忠受伤不是工伤的回复》、茅箭区安监局询问笔录（2017年8月11日）、证人王某、洪某、郝某、李某、赵某的证言。顺发装饰公司提交证据欲证实：孟昌明与其弟弟作为原告公司员工，按公司内部管理规定和工作性质采取按件计算工资报酬的方式完成木工工作；孟昌明无权将自己应完成工作转交给其他人，魏德忠不是顺发装饰公司员工，顺发装饰公司不应对其承担工伤保险责任。 2017年8月29日十堰市人社局分别对证人王某、洪某、郝某、李某、赵某进行调查询问，证人均陈述包月翠将众泰4S店木工吊顶的活安排给孟昌明兄弟俩做，不是分包也不是转包，魏德忠不是顺发装饰公司的工人，魏德忠与顺发装饰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因顺发装饰公司与魏德忠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有争议，同年11月24日魏安旭代理魏德忠以顺发装饰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十堰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魏德忠与顺发装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7年11月30日顺发装饰公司申请中止工伤认定。十堰市人社局准许原告公司的中止申请，并告知双方当事人待争议解决后恢复工伤认定程序。 经审查，十堰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6月7日作出十劳人仲裁字[2018]第72号《裁决书》，认为，魏德忠虽在顺发装饰公司承包的装修工程处从事木工施工工作，但系自然人孟昌明从顺发装饰公司处承包木工工程后私自雇佣的工人，顺发装饰公司未直接招用魏德忠，亦没有对其进行考勤及日常考核管理。故裁决魏德忠与顺发装饰公司之间劳动关系不成立。同年7月12日魏德忠死亡土葬。被告市人社局依据调查核实情况，于2018年8月1日作出了十人社工伤认字[2018]M153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为魏德忠在人社部发[2013]34号文件第七条规定的情形下，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认定其受伤是工伤。并告知当事人有提起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的权利。顺发装饰公司不服，向十堰市政府申请复议，要求撤销十人社工伤认字[2018]M153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十堰市政府受理后，被申请人市人社局向其提交了相关证据。经复议，十堰市政府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十行复决字[2018]9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十人社工伤认字[2018]M153号工伤认定决定。顺发装饰公司不服遂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职工或其近亲属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启动工伤认定程序是十堰人社局的法定职责。市人社局依魏安旭申请作出的被诉工伤认定决定，履行了受理、告知举证、审核、决定等程序，符合工伤认定的程序规定。各方对于2017年5月23日魏德忠在汉城天地汽车4S店装修工程工地上从事木工工作时从脚手架上坠落受伤的事实无异议，顺发装饰公司是否应对魏德忠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是本案争议的焦点。 公司法定代表人在事发后接受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的调查时客观陈述了公司与孟昌明在装修工程中的关系。基于该事实，劳动关系仲裁案件中将顺发装饰公司承包汉城天地汽车4S店装修工程后，把木工工程交由自然人孟昌明施工的情况依法认定为双方建立了工程分包的法律关系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木工工程开工后，魏德忠被孟昌明找来从事木工的工作。公司认为其提交的证人王某、洪某、郝某、李某、赵某的证言及孟昌明的陈述，证明其作出的“木工部分的装修工程不是原告公司转包或分包给孟昌明”仅系其主观认识，于法无据，不能做定案证据，不予采信。公司经工商登记成立，具备合法的用工主体资格，其在承揽建筑装修工程后，将其中的部分工作分包给自然人。该自然人未经工商登记，未取得法定的用工主体资格。十堰市人社局认为该行为明显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属于人社部发〔2013〕34号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规定：“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由该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承担用人单位依法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的情形，符合法释〔2014〕9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及第二款：“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前款第（四）项明确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的规定，予以支持。顺发装饰公司诉称理由提到《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系劳社部发（2005）12号文件，人社发《2013》34号文件制定在后，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规定，十堰市人社局适用人社发（2013）34号文件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符合法律规定。顺发装饰公司诉称理由于法无据，不予采信。 魏德忠在汉城天地4S店装修工地从事木工工作时受伤，原告顺发装饰公司作为装修工程的承包单位，不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为认定是否承担用人单位依法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的前置条件，顺发装饰公司应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十人社工伤认字[2018]M153号《工伤认定决定书》的主文部分“现予以认定为工伤”的表述欠妥，但并不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产生实际影响。 十堰市政府依法履行行政复议职责，接受顺发装饰公司的复议申请，经过受理、调查、审查、处理及送达等程序，作出的十行复决字[2018]9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 综上，一审法院对顺发装饰公司认为魏德忠受伤不是工伤的诉称理由不予支持。据此依法判决驳回十堰顺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顺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十堰顺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上诉称：1、撤销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鄂0302行初21号行政判决；2、改判撤销被上诉人十堰市人社局作出的十人社工伤认字（2018）M153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被上诉人十堰市人民政府作出的十行复议决字（2018）9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错误认定孟昌明与上诉人顺发公司之间是发包与承包的法律关系，孟昌明只是为顺发公司提供劳务，获取只是劳务费；2、一审错误认定“发包”的法律概念，“发包”只能适用到建筑工程合同中，但是本案所涉工程并非是建筑施工，非建筑施工，本案不适用“发包”的概念，涉及“发包”关系的法律法规也不能对本案适用。 十堰市人社局上诉答辩，原判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十堰市政府口头上诉答辩，本案工伤行政复议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 一审第三人同意十堰市人社局意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各方对一审采信的证据都没有新的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工伤职工或其近亲属提出的工伤认定和行政复议申请启动工伤认定和工伤复议程序分别是十堰人社局和十堰市政府的法定职责。十堰市人社局和十堰市政府依魏安旭申请作出的被诉工伤认定决定和复议决定，履行了受理、告知举证、审核、决定等程序，符合工伤认定和行政复议的法定程序。各方对魏德忠摔伤的事实无异议。一审法院认定孟昌明与上诉人顺发公司之间是发包与承包的法律关系，系基于生效劳动仲裁裁决所认定的事实，该事实具有预决力，在无其它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予以尊重。另一方面，该事实也表明魏德忠与顺发装饰公司之间不存在真正的、直接的劳动关系。被诉工伤认定决定已经明确顺发装饰公司仅为承担工伤保险的责任单位，而非用人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并不意味着当然以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而是基于相关法律制度的特殊安排。《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工伤保险司法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该条第二款规定，前款第（四）项明确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可见，违法转包分包引起的工伤性质类似，均系中间垫付责任，可在先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后依法再行追偿，以平衡和分担其风险，不同于一般工伤。本案中，顺发装饰公司所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为中间保险责任，依法可向案外人进行追偿。综上，顺发装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和被诉工伤决定、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被诉工伤认定和复议决定，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用50元，由上诉人十堰顺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丹平 审判员  井家坤 审判员  宋志彪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何越 书记员沈丽 附：本判决中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