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2民终17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秀品，男，1968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河池市金城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仲波，广西周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桂林铭友矿粉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永福县南雄亿名达矿粉厂东南面。 法定代表人：李孑兑连。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涨，广西皓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秀品因与被上诉人桂林铭友矿粉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桂林铭友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2019）桂1202民初8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桂林铭友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2019)桂1202民初899号民事判决书。二、依法支持上诉人仲裁、一审诉讼请求。三、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件基本事实。2013年4月至2016年5月，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下属的金城江区保平乡花英方解石场从事风钻工工作。工作期间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工作时间为每天8小时制，工资由被申请人按月发放，被申请人没有为申请人缴纳社保。被申请人至今没有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给申请人，现双方仍保留劳动关系。申请人2016年3月经河池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职业病健康检查发现肺部有阴影疑似患有尘肺病；2016年5月申请人在广西工人医院进行CT影像，影像学诊断：考虑尘肺；2018年申请人再次到广西工人医院住院检查，该院疾病证明书印象或初步诊断：尘肺，但因为没有被申请人出具的职业病史而无法最后确诊。为得到确诊，申请人需经确认劳动关系仲裁、诉讼裁决才能进行下一步的专家确诊，导致上诉人维权困难重重，虽经仲裁、一审判决均得不到支持。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仅以“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实效为一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收到侵害之日起计算，本院认为杨秀品提出的仲裁申请已超出法律规定的申请仲裁的一年时效时间，对杨秀品本案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有违本案的基本事实。1、被申请人至今没有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给申请人，现双方还保留劳动关系。2、申请人2016年3月经河池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职业病健康检查发现肺部有阴影疑似患有尘肺病，2016年5月申请人在广西工人医院进行CT影像,影像学诊断:考虑尘肺，2018年申请人再次到广西工人医院住院检查，该院疾病证明书印象或初步诊断：尘肺。如上所述，申请人所患的职业病“尘肺”尚在待确诊阶段，并不存在申请人被确认为尘肺病一年之后没有主张权利的现象。3、职业病的诊断有严格的限定要求,依据《职业病诊断与鉴定管理办法》有关规定，诊断机构应具备相应的资质，“职业病诊断机构应当按照《职业病防治法》、本办法的有关规定和国家职业病诊断标准，依据劳动者的职业史、职业病危害接触史和工作场所职业病危害因素情况、临床表现以及辅助检查结果等，进行综合分析，作出诊断结论。”这要求申请人要进行职业病诊断需提交单位出具的职业病历或仲裁、判决的确认劳动关系的裁决文书。所以，在被申请人拒绝出具职业病史的情形下，申请人的唯一途径只有通过仲裁、诉讼来确认劳动关系才能进行确诊。在职业病确诊还没有出来之前，申请人是无法确认自己是否患职业病，就无法确定自己的权益是否被侵害。4、尘肺病为隐形的职业病，其具有较高的潜伏期，不被人轻易识别。申请人虽然在2016年就被相关机构例行检查初诊为尘肺病，但没有经过有资质的部门按照法定程序确诊，不能确定申请人就是尘肺职业病患者。5、本案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劳动关系事实清楚，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完全符合劳社部（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要件，足以认定双方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即申请人自2013年4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三、一审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必然所引用的法律错误，故造成错误判决。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为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上诉人特向二审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望二审法院依法作出公平公正判决。 桂林铭友公司辩称，第一，上诉人实际上只是临时打工，有工的时候上诉人到矿里做工，公司的工作点离上诉人家里很近，晚上上诉人是回家居住和吃饭，被上诉人认为双方是雇佣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第二，公司出具盖章证明是受了胁迫，因为上诉人扣押了价值上百万的钩机情况下，被迫盖章证明上诉人是被上诉方的员工。第三，时效问题，被上诉人认为时效的规定是上诉人主张权利的期限，本案上诉人在2016年5、6月份体检，医生建议住院，两次体检都是这个身体情况，说明上诉人已经明知，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请求已经超过仲裁时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秀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案件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桂林铭友公司系具备独立用人主体资格的法人单位。2013年4月，杨秀品与同村几人共同到桂林铭友公司所开办的金城江区保平乡花英方解石矿场从事风钻工工作，双方未签订任何书面劳动合同或其他性质的涉及劳务报酬的务工合同。根据庭审中当事人及出庭证人各方所作陈述，在石场上班期间，杨秀品与其工友并不居住于石场内亦无固定的工作时间，石场有相关生产任务时即通知杨秀品与其工友前来上班，其他时间务工人员则在家自行安排生产生活；杨秀品的工资报酬按其完成的工作量，按月结算。前述采石场约于2016年5月停工，停工后杨秀品及其工友遂未再回到石场上班。 约2016年初时，通过体检，医院初步诊断杨秀品患有尘肺病。2018年8月2日至8月10日期间，杨秀品前往广西工人医院住院治疗尘肺病。石场停工后，杨秀品与桂林铭友公司因杨秀品的疾病治疗等问题发生争议。约2018年10月至11月期间，杨秀品与其亲友为维权扣留了桂林铭友公司的钩机一台。2018年11月1日为取走钩机，桂林铭友公司在杨秀品等人的要求下出具《工作证明》一份，认可杨秀品于2013年4月至2016年5月期间在桂林铭友公司下属的金城江区保平乡花英方解石矿场从事风钻工工作。后因对杨秀品的疾病治疗等问题，双方发生纠纷无法协商解决，2019年2月27日杨秀品遂向金城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案经仲裁部门审理，2019年3月26日，金城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金劳人仲字[2019]第3号仲裁裁决，以杨秀品申请仲裁超过仲裁时效期间为由，裁决对杨秀品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杨秀品不服仲裁裁决，于规定期限内向该院提出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而言，依据所查明的事实，杨秀品在桂林铭友公司所开办的金城江区保平乡花英方解石矿场从事风钻工工作至2016年5月已终止，按照原告本人所述，其2016年5月前已明知其权利受到侵害，但申请人于2019年2月27日方向劳动争议仲裁部门提出确认劳动关系存在的仲裁申请亦是事实，又因被告否认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且原告本案未举证证明2016年5月至2018年11月、2018年11月至2019年2月期间存在仲裁时效中断或中止的情形，故，本院认为杨秀品提出的仲裁申请已超出法律规定的申请仲裁的一年时效期间，对杨秀品本案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如原、被告双方对杨秀品所患疾病的治疗问题发生纠纷，当事人可以其他民事法律关系另行主张其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杨秀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原告已预交5元），由原告杨秀品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杨秀品提供了《广西工人医院16层螺旋CT影响诊断报告单》一份，拟证明2016年5月杨秀品经广西工人医院影像学诊断为考虑尘肺，建议住院进一步诊治。桂林铭友公司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2016年杨秀品已经检测出尘肺病，但是当时没有提出请求，视为其已经放弃主张权利。本院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定，应采信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桂林铭友公司二审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中，杨秀品对“杨秀品与其工友并不居住于石场内亦无固定的工作时间……其他时间务工人员则在家自行安排生产生活”的认定有异议，主张其工作期间是居住在矿场内，接受单位的管理安排。本院认为，双方均无证据证实各自主张，对杨秀品的是否居住在石场内的事实无法查明，故不予认定作为本案事实依据。另外，对于“杨秀品与其亲友为维权扣留了桂林铭友公司的钩机一台……桂林铭友公司在杨秀品等人的要求下出具《工作证明》”的事实，杨秀品予以否认，本案中亦无证据证实上述情况存在，故不宜认定作为本案事实依据。除上述存在争议的事实二审不予认定之外，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对确认劳动关系是否适用仲裁时效的问题，确认劳动关系应属民事诉讼意义上的确认之诉，确认之诉不受诉讼时效限制，《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虽没有明确规定劳动关系确认是否适用仲裁时效，但按照民法理论中确认之诉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的法理精神，确认劳动关系案件应不受仲裁时效的限制。一审法院认定杨秀品的起诉超过仲裁时效有误，应予纠正。 第%1，对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结合本案证据，杨秀品申请工友杨再龙、杨秀张、杨秀树出庭作证，另提供员工公示照片和公司出具的《工作证明》以证实杨秀品2013年4月至2016年5月在金城江区保平乡花英方解石矿场从事风钻工，桂林铭友公司抗辩出庭证人均与杨秀品有利害关系、且工作照只能证明杨秀品曾在公司工作过，不能证实职业病是在公司上班时所患，《工作证明》则是杨秀品扣押公司钩机胁迫公司违背真实意思表示出具。桂林铭友公司在诉讼中对其主张提供了2015年6月的《工资表》，用以证实杨秀品工作时是根据具体工作量发工资，不是按月或计量发放，故双方系劳务关系。本院认为，首先，虽证人与杨秀品有亲戚关系，证明力较弱，但结合杨秀品的工作照以及《工资表》（《工资表》显示杨秀品、杨秀树、杨再龙三人的工资金额及支付工资的是桂林铭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能够形成证据链证实杨秀品在桂林铭友公司工作的事实，另外，桂林铭友公司对《工作证明》的合法性存有异议，但在本案中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如钩机被扣押，可通过报警、诉讼等合法途径解决。其次，对桂林铭友公司关于双方系临时的劳务雇佣关系的抗辩，本院认为，杨秀品所在的金城江区保平乡花英方解石矿场系桂林铭友公司开办的，具有合法采矿权的采石场，桂林铭友公司、杨秀品均符合用人单位、劳动者的主体资格，杨秀品从事的风钻工劳动是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且杨秀品在工作中接受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双方符合劳动关系构成的实质要件，应予认定。 第三，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应如何认定问题。杨秀品2013年4月到2016年5月在涉案采石场从事风钻工，二审经询问，杨秀品主张矿场负责人组织去体检之后没有再安排回矿场上班，桂林铭友公司则主张矿场因客观原因无法继续经营，公司已经放弃该采矿点。经查，杨秀品提供的2016年5月30日《广西工人医院16曾螺旋ct影像诊断报告单》诊断其为：考虑尘肺，建议住院进一步诊治。2018年8月2日杨秀品再次到广西工人医院住院8天，出院诊断结论包括尘肺，但因杨秀品未能提供单位职业史证明而不能进行职业病诊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不得依照本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一）从事接触职业病危害作业的劳动者未进行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或者疑似职业病病人在诊断或者医学观察期间的”的规定，本案中，从两次医院诊断结论来看，杨秀品系在医学观察期间的疑似职业病病人，用人单位不能以劳动合同因客观经济情况变化无法继续履行为由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在劳动者职业病鉴定结论未作出之前，双方的劳动关系也并不因协议而解除或劳动合同到期而当然终止。为此，应认定杨秀品与桂林铭友公司自2013年4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 综上所述，杨秀品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1、撤销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2019）桂1202民初899号民事判决书； 2、上诉人杨秀品与被上诉人桂林铭友矿粉有限责任公司自2013年4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被上诉人桂林铭友矿粉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桂林铭友矿粉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上诉人杨秀品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嘉芳 审 判 员 吴利萍 审 判 员 黄忠任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蓝苑榕 书 记 员 韦世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