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67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华，女，汉族，1981年11月19日出生，住河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方晓，河南邦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曹广新，男，汉族，1963年4月3日出生，住河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山冰，河南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陈华因与被申请人曹广新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7民终37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6日作出（2019）豫民申391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方晓，被申请人曹广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山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华申请再审称，2017年2月27日，陈华与曹广新签订《米尚装饰设计委托书》（以下简称《设计委托书》），陈华已经按照约定完成了合同义务，不应返还设计费。双方合同约定，陈华只需向曹广新提交室内家具设计的平面图、效果图。根据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陈华在签订合同后一个月即4月2日就已经将设计好的平面布置图、效果图通过微信形式发送给了曹广新，曹广新在收到图纸后回复“收到”，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因设计图纸是以电子交付的形式完成，所以无需曹广新再行书面签字认可。陈华的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根本不存在解除合同的法定情形或约定情形。二审法院仅以图纸没有“签字认可”认定陈华“迟延履行”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曹广新辩称，案涉设计合同系室内家居设计，而非室内家具设计，室内家具设计仅是室内家居设计的很小的组成部分。陈华通过微信发送的仅是设计草图，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工作成果。合同中明确约定，设计成果应当达到曹广新“满意为止”，而曹广新在收到陈华通过微信发送的设计草图之后，仅是回复“收到”二字，不能以此认定曹广新满意陈华作出的设计图纸。因陈华一直未能提供令曹广新满意的设计图纸，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案涉合同依法应当解除。综上，请求驳回陈华的再审请求。2018年1月23日，曹广新向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设计委托书》；2.陈华返还曹广新110000元设计费；3.诉讼费等费用由陈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27日，曹广新与新乡市米尚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米尚装饰公司）签订《设计委托书》，约定曹广新委托米尚装饰公司进行其坐落于新乡市××与××绿地·迪亚庄园的工程项目，项目使用面积为580平方米；交付全额设计费后，设计师上门测量提供后续设计服务（设计周期：参考设计方案进度表，设计师在上门测量后向甲方提供平面布置图、效果图。两图需曹广新签字认可）；签订协议后，设计师将为曹广新施工内容设计施工图若干张（平面、剖面）；可选择仅设计不施工形式。委托书签订后，曹广新分别于2017年3月1日及4月5日向米尚装饰公司交费50000元及60000元，米尚装饰公司向其出具相应收据。米尚装饰公司于2017年3月制作了室内、室外的平面布置图、效果图以及一层、二层的室内施工图。2017年4月2日22时14分，米尚装饰公司将上述图册分页通过微信以图片的形式发送给曹广新，曹广新于同日22时43分表示收到。2017年8月10日，米尚装饰公司将电脑版的施工剖面图通过微信以图片的形式发送给曹广新。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曹广新与米尚装饰公司签订《设计委托书》，该委托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因此该合同依法成立。《设计委托书》签订后，曹广新向米尚装饰公司交纳了110000元设计费，米尚装饰公司通过微信以图片形式向其交付了室内布置平面图、效果图及施工图，虽然曹广新无法在电子图片上签字，但其在明确表示收到图片后未提出异议，因此应当认定双方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完全履行各自的义务，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故对曹广新要求解除《设计委托书》、并由米尚装饰公司返还110000元设计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曹广新庭审中表示其收到的只是草图，米尚装饰公司的设计没有达到其要求，并不认可，但从米尚装饰公司提交的2017年8月9日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曹广新已经按照米尚装饰公司提供的施工图进行装修施工，因此对其该意见不予支持。曹广新还主张其室外按照米尚装饰公司提供的效果图及平面图施工后，被规划局认定为违章建筑予以拆除，但双方签订的《设计委托书》仅约定了室内设计内容,双方2017年3月22日的聊天记录中显示设计费中不包含室外设计，院子设计属于赠送部分，并且6月20日聊天记录中显示米尚装饰公司表示外立面不再帮忙，曹广新表示理解，因此对曹广新主张的室外设计不符合规定的答辩意见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18日作出（2018）豫0702民初528号民事判决：驳回曹广新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曹广新负担。曹广新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解除曹广新与米尚装饰公司之间的委托设计合同，米尚装饰公司返还曹广新设计费110000元；2.由米尚装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曹广新（甲方）与米尚装饰公司（乙方）于2017年2月27日签订的《设计委托书》约定：……设计内容：整体设计分为两个环节。1.方案设计环节……一次性缴纳全部设计费用，方可酌减建筑面积20平方，交付全额设计费后，设计师上门测量提供后续设计服务。（设计周期：参考设计方案进度表，设计师在上门测量后向甲方提供平面布置图、效果图。“两图”需甲方签字认可。）2.施工设计环节……注：甲方如对设计方案不满意可要求设计师修改设计方案或要求乙方重新安排设计师，直到满意为止。甲方认可设计方案，由于其他原因不考虑在乙方施工的，可选择仅设计不施工形式，如果由于甲方原因放弃此设计，乙方不再退还定金。如甲方中途终止与乙方的设计合作，乙方所收取甲方的设计定金和设计费不予退还。另查明，在曹广新与米尚装饰公司工作人员陈华于2017年8月13日的微信记录中，曹广新询问何时能去看效果图？陈华于2017年8月26日询问我们什么时间最终定案。经二审法院现场勘验，涉案房屋现未进行室内装饰。二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曹广新与米尚装饰公司于2017年2月27日签订的《设计委托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在双方合同签订后，曹广新分两次向米尚装饰公司支付110000元，米尚装饰公司工作人员于2017年4月2日和8月1日以微信图片形式发送给曹广新平面设计图和效果图。该图片均为手绘图且上面注明均为外国文字，从曹广新与米尚装饰公司工作人员于2017年8月26日的微信通话可以证实，米尚装饰公司通过微信发送的图片系草案图纸，不能认定为正式图纸。根据双方的协议约定内容，设计师在上门测量后向甲方提供平面布置图、效果图，“两图”需甲方签字认可。故能够认定米尚装饰公司至今未将正式的平面布置图和效果图交付给曹广新。关于案涉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我国合同法规定，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同时还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在仍不能确定的情形下，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双方在合同中对合同履行期限未作约定，纠纷发生后也未补充协商达成一致意见，故就本案合同的履行期限，曹广新可以随时要求米尚装饰公司履行，但应当给米尚装饰公司必要的准备时间。曹广新于2017年8月13日向米尚装饰公司就合同约定的平面设计图和效果图提出要求，至曹广新起诉时（2017年11月15日），米尚装饰公司仍未向曹广新交付合同约定的平面设计图和效果图，应认定曹广新给予了米尚装饰公司必要的准备时间。米尚装饰公司迟延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经曹广新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故对曹广新要求解除其与米尚装饰公司签订的《设计委托书》的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曹广新要求米尚装饰公司返还其设计费110000元的问题。我国合同法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在双方签订合同后，米尚装饰公司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向曹广新交付了一定的设计成果，故对曹广新要求米尚装饰公司返还全部设计费110000元的请求，不能予以支持，根据双方合同的履行情况，二审法院酌定米尚装饰公司返还曹广新设计费90000元。二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豫07民终3732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2018）豫0702民初528号民事判决；二、解除曹广新与米尚装饰公司签订的《设计委托书》；三、米尚装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曹广新设计费90000元；四、驳回曹广新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米尚装饰公司负担2045元，由曹广新负担4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米尚装饰公司负担2045元，由曹广新负担455元。本院再审除对一、二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事实如下：1.2017年8月26日，陈华与曹广新的微信记录显示：陈华讲，“好的，这两天去北京，您看我们什么时间最终定案。另，是否需要整体报价和安排施工人员，我安排公司南方工人来施工。”曹广新回复，“等你回来。”2.米尚装饰公司于2018年9月5日注销，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2019）豫0702执异32号执行裁定书追加陈华为被执行人，陈华作为权利义务承继者履行了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为米尚装饰公司是否履行了设计义务，曹广新请求返还设计费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建设工程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本案中，米尚装饰公司与曹广新签订的《设计委托书》约定，案涉工程整体设计分为两个环节，一是方案设计环节，二是施工设计环节。双方约定曹广新认可设计方案，由于其他原因不考虑在米尚装饰公司施工的，可选择仅设计不施工形式，如果由于曹广新一方原因放弃设计，米尚装饰公司不再返还定金。如果曹广新中途终止与米尚装饰公司的合作，米尚装饰公司所收取的设计定金和设计费不予退还。如何认定米尚装饰公司是否完全履行了设计义务是本案的核心问题，根据米尚装饰公司设计师陈华与曹广新的陈述、合同约定、微信记录、手绘设计图等证据，米尚装饰公司已于2017年4月2日22时14分将制作完成的手绘室内、室外平面布置图与效果图以及一层、二层的室内施工图，通过微信以图片的形式发送给了曹广新。曹广新收到后并未提出异议。曹广新于2017年8月13日向米尚装饰公司提出何时能去看效果图，该效果图应该指的是电脑效果图。对此，陈华认为，其完成上述手绘设计图纸后即完成了合同约定的设计义务，这也是双方之前协商好的，一般情况下，手绘图纸是主设计师制作完成的，不再制作电脑效果图，但如果有客户要求制作电脑效果图的，也是由设计师的助理来制作完成。曹广新认为，陈华通过微信传递的仅是草图，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工作成果。本院认为，本案不应仅依据2017年8月13日曹广新要求去看效果图，就完全否认米尚装饰公司已经制作完成的手绘平面布置图与效果图的设计成果，因为其本身就是一种智力成果，应当受到法律保护。结合本案实际，米尚装饰公司制作的手绘平面布置图与效果图，具有一定的专业性与独特性等特征，不宜简单认定为“草案图纸”。而且，从陈华与曹广新2017年8月26日的微信记录来看，此时，双方已经就是否需要整体报价和安排施工人员施工等事宜进行协商，这也充分说明，曹广新对米尚装饰公司之前已交付的手绘平面布置图与效果图的设计成果是认可的。因此，结合全案证据，曹广新主张米尚装饰公司未履行设计义务与事实不符，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认定米尚装饰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完全履行了义务，驳回曹广新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陈华的再审请求及诉讼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错误，改判一审判决不当，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7民终3732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2018）豫0702民初528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均由曹广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 童审判员 王 磊审判员 卞亚峰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王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