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21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铿，男，1949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敏英，广东盈隆（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书锟，广东盈隆（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三水区****金本中学，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934U。负责人：邓国昌。上诉人李永铿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区****金本中学（以下简称金本中学）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7民初3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李永铿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李永铿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金本中学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当事人、知情人均确认《协议书》用以抵债的土地即西南街道金港路12号土地。一审判决遗漏查清前述关键事实并导致判决结果有误，应予纠正。首先，《协议书》与《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共同指向的抵债土地的长宽、四至与《宗地图》标记的西南街道金港路12号土地的长宽、四至基本一致。其次，代表金本中学签订《协议书》的李某校长亦作证“当时同意用于抵顶其欠李永铿工程款的就是金本中学名下的西南街道金港路12号土地”。再次，金本中学的法定代表人邓国昌校长，即时任副校长，对李永铿承建金本中学工程以及金本中学工程款结算等情况非常熟悉，其亦多次明确“西南街道金港路12号土地因抵顶工程款而归李永铿所有”。由此可见，双方对特定的抵债物早已达成明确的共识。但是，一审判决却遗漏查清前述关键事实，以“双方在协议中没有确定土地使用权权属证书名称及编号、土地宗地号、取得方式和土地用途等内容”、“无法判断两块土地是否具有同一性”为由，对前述有具体指向的抵债合意不予认定，没有考虑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和经济效率而适用倡导性法律规范，不符合诚实信用的基本民事原则。再者，根据李永铿从国土部门调取的两份《金本中学不动产登记调查档案》可知，佛山市三水区***********块的前身就是金本沙岗开发区地块，故一审判决以抵债地块不明确作为驳回李永铿诉请的理由不成立。二、从工程款的结算情况到双方签订协议、再到土地客观使用情况等整个过程来看，《协议书》约定以物抵债就是为了消灭既定、到期的债务。而一审判决“其实质是为了督促债务履行而提供担保”的这一认定，则缺乏证据支持。根据《结算情况》可知，双方最后办理金本中学工程项目竣工、结算手续的时间是2000年9月4日，自始双方的工程款债权债务数额具体、确定。即使双方未明确该债务履行期限，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2002年2月9日，金本中学要求清偿其所欠的228000元工程款债务，李永铿表示同意，自始该228000元工程款已届履行期。其后，金本中学要求其名下涉案土地作价抵顶前述到期工程款，李永铿亦不持异议，故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清楚载明了“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章后生效，该土地使用权归属乙方(李永铿)所有”。对此，经金本中学确认并载明“已付款中包含中学土地抵顶款”的《结算情况》能够相互印证。《协议书》签订后至今，金本中学一直认可并配合李永铿以实际权利人的身份占有、使用涉案土地，亦确认双方没有以涉案土地为任何债务提供担保的合意。由此可见，《协议书》约定以物抵债的目的有且只有消灭既定、到期的工程款债务而非担保，一审判决违背当事人意思表示以及客观事实，作出相反的认定并无事实依据。根据金本中学自行出具的《情况说明》亦可知，《协议书》是在工程款到期后，双方就到期债务清偿方式变更作的补充协议，而非为督促未来不确定的债务履行作担保，故一审判决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七条作为驳回李永铿诉请的理由亦不成立。三、如前所述，本案不存在金本中学以涉案土地提供担保的情形，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七条以及参照行为当时尚未公布、施行的《事业单位国有资产管理暂行办法》认定合同无效、继而驳回李永铿的请求有误。金本中学从金本房地产开发公司有偿受让涉案土地后一直未兴建地上建筑物，其不属于教育设施，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三条之规定，教育设施以外的学校财产依法可以作为担保物。并且，《事业单位国有资产管理暂行办法》自2006年7月1日实施，晚于2002年2月9日的《协议书》签订时间，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协议书》不属于该暂行办法的调整范围。其次，依据合同法的司法解释，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而《事业单位国有资产管理暂行办法》仅为部门规章，一审法院不可据此认定《协议书》无效。再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的规定，无论《协议书》有否依据《事业单位国有资产管理暂行办法》进行审批，均不影响其成立即生效的法律事实。因此，无论是否具有担保合意，一审判决以《事业单位国有资产管理暂行办法》驳回李永铿诉请属法律适用错误。四、为确保协议真实合法且能够遵照执行，金本中学的主管部门在李永铿同意政府方提出的以物抵债方案后即审批通过涉案《协议书》的全部条款并交由李永铿与金本中学签字。对此，负责行政事业单位国有资产管理的原金本街道财政所予以确认并在政府负债中实际扣减了228000元工程款。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法律适用均存在错误，依法应予撤销。金本中学不履行《协议书》约定的合同义务，李永铿依法有权请求债务人履行合法有效的以物抵债约定，故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李永铿的上诉请求。金本中学未发表答辩意见。李永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李永铿与金本中学在2002年2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真实有效；2.金本中学立即配合办理转移登记手续，将坐落于佛山市三水区**********土地的土地使用权登记至李永铿名下；3.诉讼费由金本中学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2月9日，李永铿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金本中学（当时名称为三水市金本开发区金本中学）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具体内容为：甲方与乙方就甲方用土地抵顶欠乙方工程款事宜达成协议，甲方将其位于金本沙岗开发区的一块面积为57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四至：南：新风东路，北：巷，西：金港北路，东：路），按每平方米400元计算，作价228000元用于抵顶欠乙方工程款，土地使用权属乙方所有，办理土地使用证的一切费用由乙方负担。2003年6月1日，李永铿与金本中学、金本中心小学、佛山市三水区****教育办公室、佛山市三水区****党政办公室、佛山市三水区****财政所共同确认李永铿在金本中学和中心校承建的各项工程的已付和未付工程款情况，上述学校及部门在《金本中学、中心校工程结算情况》上盖章确认。在金本中学已付款部分注明“1997年1月1日至2002年2月9日共付4366300元（含土地抵顶款及李永铿借中学133000元）”。金本中学名下有坐落于佛山市三水区**********的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证编号为：佛三国用（2014）第0101737号，地号440607001016GB03134，地类（用途）为商住，使用权面积549.10平方米。另查明，金本中学属事业单位。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在李永铿、金本中学签订的2002年2月9日《协议书》中，双方就金本中学所欠李永铿的工程款，协议以金本中学所有的土地使用权抵顶。李永铿据此主张金本中学将其名下坐落于佛山市三水区**********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李永铿。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应具备相应的、完善的条款，从李永铿、金本中学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来看，双方在协议中没有确定土地使用权权属证书名称及编号，没有土地宗地号、土地使用权取得的方式和土地用途或使用性质，由此缺乏相应的土地位置、面积和范围。而由于在《协议书》中没有约定相应的土地权属证书名称及编号，无法判断双方协商用于抵顶工程款的土地使用权是否即为金本中学名下坐落于佛山市三水区**********的土地使用权。另一方面，根据《协议书》约定，金本中学作为债务人，将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至李永铿名下，目的是为了抵顶所欠工程款，其实质应是用该种方式来为金本中学的债务提供担保。《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下列财产不得设定抵押：……（三）学校、幼儿园、医院等以公益为目的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的教育设施、医疗卫生设施和其他社会公益设施；……”同时，金本中学为事业单位，参照《事业单位国有资产管理暂行办法》的相关规定，事业单位进行国有资产处置，包括对其占有、使用的国有资产进行产权转让或者注销产权，应当严格履行审批手续，未经批准不得自行处置。金本中学使用涉案地块土地使用权为其债务提供担保，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涉案合同应为无效合同。据此，李永铿主张将金本中学名下坐落于佛山市三水区**********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李永铿，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李永铿的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4720元，减半收取2360元，由李永铿负担。李永铿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金本中学出具的《情况说明》、时任金本中学校长李某所作的《询问笔录》、涉案地块的《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表》及其调查档案、涉案地块的现状照片、涉案地块《租地协议书》、原金本街道教育办主任陆廷力出具的《情况说明》及金富昌酒家的工商信息公示资料等证据材料，并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本院依法组织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但金本中学因缺席庭审未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金本中学二审期间并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争议的焦点为涉案以物抵债合同的法律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98年8月29日修订，1999年1月1日起实施）第九条规定：“国有土地和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可以依法确定给单位或者个人使用。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有保护、管理和合理利用土地的义务。”虽该法后于2004年修正，但上述条款至今仍有保留。《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1998年12月27日发布，1999年1月1日起实施）第六条规定：“依法改变土地所有权、使用权的，因依法转让地上建筑物、构筑物等附着物导致土地使用权转移的，必须向土地所在地的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提出土地变更登记申请，由原土地登记机关依法进行土地所有权、使用权变更登记。土地所有权、使用权的变更，自变更登记之日起生效。依法改变土地用途的，必须持批准文件，向土地所在地的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提出土地变更登记申请，由原土地登记机关依法进行变更登记。”本案中，虽涉案土地使用权登记为“商住”用途，但本金中学为事业单位，其名下资产包括涉案土地用途显然具有公益性，金本中学与李永铿约定将涉案土地使用权抵顶工程款，改变了土地原本应有的“公益性”用途，故依法应当办理相关的审批手续并获得批准文件。李永铿称其与金本中学签订涉案协议已征得原金本街道党政办、教育办、财政所有关人员同意，但至今未能提交任何批准文件。此外，《事业单位国有资产管理暂行办法》(2006年通过，2017年修正)第二十五条规定：“事业单位处置国有资产，应当严格履行审批手续，未经批准不得自行处置。”第二十六条规定：“事业单位占有、使用的房屋建筑物、土地和车辆的处置，货币性资产损失的核销，以及单位价值或者批量价值在规定限额以上的资产的处置，经主管部门审核后报同级财政部门审批；规定限额以下的资产的处置报主管部门审批，主管部门将审批结果定期报同级财政部门备案。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第六十条规定：“本办法自2006年7月1日起施行。此前颁布的有关事业单位国有资产管理的规定与本办法相抵触的，按照本办法执行。”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涉案以物抵债合同因未办理批准手续而尚未生效。李永铿请求确认涉案《协议书》合法有效、金本中学协助其办理涉案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二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依法办理了审批手续并获得批准文件，故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处理结果妥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20元，由李永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钟学彬审 判 员 蔡成中审 判 员 何美健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吴奎霖书 记 员 陈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