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48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昌邑市东都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昌邑市石埠镇址。 法定代表人：刘振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泽公，山东恒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焕森，男，1969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昌邑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昌邑市裕洋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昌邑市石埠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刘焕森，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代述国，男，1965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昌邑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昌邑市宏利达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昌邑市饮马镇石埠社区代家庄村东。 法定代表人：代述国，经理。 以上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宗琦，山东艾立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昌邑市东都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称东都公司）与被上诉人刘焕森、昌邑市裕洋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称裕洋公司）、代述国、昌邑市宏利达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称宏利达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昌邑市人民法院(2016)鲁0786民初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判决结果不公正，被上诉人采用暴力强占他人财产的行为，已经超出了民事纠纷的范畴；认定本案事实不清，判决结果倾向被上诉人。 四被上诉人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东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停止对其厂房、场地、设备、物资等的侵权行为；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都公司于2012年12月30日在昌邑市农村商业银行贷款170万元，2013年12月28日到期；于2013年1月14日在该行贷款130万元，2014年1月6日到期；两笔贷款共计300万元，均由宏利达公司与裕洋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东都公司于2013年3月7日还在潍坊银行贷款150万元，2014年3月6日到期，由宏利达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 2013年12月30日，东都公司（甲方）、宏利达公司（乙方）与裕洋公司（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鉴于甲方东都公司在昌邑市农村商业银行贷款300万元，由乙方、丙方进行担保；东都公司在潍坊银行贷款150万元，由乙方进行担保。现因东都公司无力偿还上述借款，甲、乙、丙三方就甲方以物资抵债有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在昌邑市农村商业银行借款300万元；在潍坊银行借款150万元。甲方对以上借款数额无力偿还的事实予以确认。鉴于甲方对上述借款数额无力偿还，现在上述借款已经到期的事实，为减少损失，本协议签订后由担保方乙方、丙方在欠付借款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代替甲方偿还借款。乙方、丙方作为甲方的债权人，取得向甲方主张债权的权利。二、甲方自愿以现归属甲方所有，存在于东都公司所有的全部房屋抵偿所欠乙方、丙方上述全部款项，抵偿资产范围以三方清点认可的抵债财产清单为准。三、本协议签订之日，甲、乙、丙三方共同对抵贷资产进行清理并造具清单，双方共同签章后作为本协议附件。四、本协议签订之前甲方所发生的债权债务及工商、税收、土地等一切税费均由甲方承担，对此乙方、丙方不承担任何责任。五、协议签订之日起，甲方所属房屋的所有权由乙方、丙方享有。六、甲方承租村集体的该厂占用范围内的土地，甲方负责与村集体协调，取得村集体的同意，由乙方、丙方代替甲方与村集体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七、甲方保证抵债财产无设定抵押，不影响乙方、丙方行使权利。八、三方协商，乙方、丙方同意将抵债的所有房屋由甲方使用，甲方对抵债的所有房屋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如因甲方原因造成房屋损失和破坏，甲方应承担赔偿责任。九、三方协商，本协议签订后，在8年之内甲方拥有赎回的权利，甲方在上述期限内全额偿还乙方、丙方所付借款，甲方重新取得抵债财产的所有权，在上述期间内甲方经乙方、丙方同意后可以对抵债房屋进行出让，所得款项首先偿还乙方、丙方款额。十、本协议签订后，乙方、丙方将甲方所欠付的借款本金进行偿还，甲方按照乙方、丙方实际偿还数额承担利息，该利息由甲方在每月18号打入乙方、丙方提供的账户中，每月利息数额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基准月利率上浮40%计算，如果甲方未能在本月18号交付，超过本月底乙方、丙方可以就抵债房屋进行处置、拍卖，甲方予以配合。本协议自甲、乙、丙三方当事人盖章之日起生效，上述协议内容均是三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各方也明白签署本协议的后果。协议附房屋抵债清单，由甲、乙、丙三方盖章，载明“三方确认抵债清单中所列房屋共计109间，以现状为准”。 同日，东都公司（转让方，以下简称甲方）与宏利达公司（受让方，以下简称乙方）、裕洋公司（受让方，以下简称丙方）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载明三方就资产抵债于2013年12月30日形成书面协议，因企业所占土地是戴家薛庄村委会集体建设用地，所以，甲方将企业用地的租赁使用权转让给乙方和丙方，约定如下：土地面积，四至详见甲方与戴家村委会的原合同，原合同所规定的甲方权利与义务，乙方、丙方全部接收；根据三方2013年12月30日的协议第九条约定，八年内甲方有赎回的权利，如该条款实施，乙、丙双方均无异议，如赎回时间不是原合同交款时间，甲方须偿付乙方、丙方所交付的土地租赁费余额，届时该协议书自行终止，甲方自行再与戴家村委会补签租赁合同；本协议书与2013年12月30日三方共同签订的协议书同时履行。双方均在该协议中加盖公章。 同日，经石埠镇人民政府协调，昌邑市饮马镇戴家薛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称甲方）作为出租方与代述国、刘焕森（以下称乙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位于镇区以南、下小路以东，二支路以北的一宗土地（东西长128.5米，南北长165米，计318亩，东至叫行地，西至口粮田）出租给乙方租赁使用，租赁期20年，合同到期后再继续有偿使用20年，，使用费的补偿办法遵循本合同的条款，即只要占用就付费。租赁费额为每亩每年1000市斤（价格按9月下旬市场小麦价格计算）。小麦价下降仍为最低补偿700元，封底。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次日，昌邑市饮马镇戴家薛庄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证明以上土地自2013年12月30日起承包方为昌邑市宏利达纺织有限公司-法人代述国、昌邑市裕洋纺织有限公司—法人刘焕森，相关承包费由以上两公司依照承包合同约定缴纳。 2014年1月11日，刘振启、刘焕升、刘焕东（甲方）与代述国（乙方）、刘焕森（丙方）签订协议书附件，经三方共同协商议定，就2013年12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增加以下补充条款：协议书履行期间，甲方必须于每年的9月30日将土地租赁费按当年戴家薛庄村委会的规定办理，足额交给乙方；原协议书中第十条约定，甲方及时给乙丙双方偿付约定利息，如逾期付款，乙、丙双方有权收回甲方的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乙、丙双方按原协议第一条约定代替甲方偿还银行贷款之日由甲方为乙丙双方出具借条，乙丙双方以偿还银行贷款方式作为支付给甲方的借款。本协议自三方签字之日生效，与原协议书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三方在协议书附件上签字，并由见证人李某签字。 同日，刘振启、刘焕东、刘焕升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昌邑市宏利达纺织有限公司现金叁佰万元(300万元)，借昌邑市裕洋纺织有限公司现金壹佰伍拾万元（150万元），注明：其中昌邑市农村商业银行叁佰万元、潍坊银行壹佰伍拾万元。借款利息自借款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基准月利率上浮40%计算三年，三年后按债权人实际贷款银行规定利息计算”。 另查，被告宏利达公司与裕洋公司于2014年1月13日、2014年1月14日分别代东都公司偿还昌邑市农村商业银行的贷款150万元，共计300万元。宏利达公司于2014年1月16日代东都公司偿还潍坊银行的贷款150万元。 再查，协议书签订之后，东都公司继续占有及使用109间房屋及土地至2015年12月6日。2015年12月6日，宏利达公司与裕洋公司组织人员将东都公司人员及办公室物品清出厂区并实际占有了涉案厂房及土地。 又查，在审理过程中，东都公司就2013年12月30日三方签订的协议书效力问题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该协议书中关于“以全部房屋抵偿债务”的条款内容无效，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6）鲁0786民初154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该协议合法有效，驳回东都公司诉讼请求。东都公司不服判决，提起上诉经二审审理后作出（2017）鲁07民终1109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三方签订的协议中有关房屋抵顶债务的条款应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其效力予以确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东都公司不服二审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院经审理后作出（2018）鲁民申4052号民事裁定书，认为三方签订的协议中有关房屋抵顶债务的条款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对其效力予以确认，裁定驳回再审申请。 在审理过程中，宏利达公司车间发生火灾，因火势蔓延，位于宏利达公司南邻的东都公司也有车间、设备及库存产品受损。2017年8月25日，东都公司提起诉讼，要求宏利达公司赔偿其因火灾造成的损失200万元，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7）鲁0786民初2692号民事判决书，以东都公司非涉案109间房产的所有权人或实际控制人以及东都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对烧毁的设备、物资有所有权，其主张的损失证据不足为由驳回了东都公司的诉讼请求。2019年3月14日，法院对火灾后的东都公司厂区进行了现场勘验，经东都公司指认，现场尚有配件库一处、75型织机35台、导线机两台、缝纫机（被车间倒塌墙体掩埋，原告陈述约有38台）、热合包装机两台、打包机一台、印花设备一套、开剪机一台、打管机两台、经轴75根、花卷轴21根、浆纱机一台、压力罐及净水灌各一套、锅炉一套、导纬车一台、整货架一辆、配布轴一台、锁边机一台、小锅炉一台、变压器一套、空调两台及部分未烧库存产品。双方除对75型织机35台是东都公司所有无异议外，对其他设备及财产均主张所有权。 一审法院认为，东都公司与宏利达公司、裕洋公司于2013年12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刘振启、刘焕升、刘焕东与代述国、刘焕森于2014年1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附件以及出具的借条，戴家薛庄村民委员会与代述国、刘焕森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均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其效力应予确认。根据以上协议内容，约定了以下事项：1.两被告公司为原告代偿银行贷款本金450万元，代偿后两被告公司取得对原告的债权，同时原告同意以公司现有的109间房屋抵偿所欠两被告公司的全部款项，并同意将公司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经协调取得村集体同意后，由两被告公司代替原告与村集体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即由两被告公司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2.109间房屋抵债后，东都公司对抵债财产不再享有所有权，两被告公司同意由东都公司继续使用抵债财产，但东都公司应按照两被告实际偿还的借款数额按约定承担利息，如东都公司逾期支付利息，两被告公司有权收回房屋和土地的使用权。3.协议签订后，东都公司在8年之内有赎回抵债财产的权利，如东都公司在8年内能偿还两被告公司代偿的借款，东都公司可重新取得抵债财产的所有权。东都公司在8年内经两被告公司同意可对抵债房屋进行出让，所得款项优先偿还两被告公司的款项。协议约定的上述三个事项，其中前两个事项已经实际履行，两被告公司为原告抵偿银行借款本金450万元，有银行出具的还款证明以及原告方出具的借条为证；东都公司将其109间房屋抵偿所欠两被告的款项，有协议约定以及以房抵债清单为证；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有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被告与戴家村委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以及戴家村委出具的证明为证。鉴于两被告公司同意由东都公司以按约定支付利息为前提继续使用抵债财产，东都公司与两被告之间实际是以占有改定的方式完成了对抵债财产的交付。东都公司自签订协议之日至2015年12月6日期间继续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及土地是基于协议约定的使用权，并非其所有权。根据协议约定，如不按期支付利息，两被告公司有权收回涉案房屋及土地的使用权。在东都公司不支付利息构成违约且不予配合交回厂房及土地的情况下，两被告公司完全可以通过正当的法律途径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但实际情况是两被告公司于2015年12月6日自行组织人员将东都公司人员清场后收回了涉案房屋及土地的使用权，其采取的救济方式明显不当。但自此以后两被告公司确实已占有了涉案房屋和土地，且其占有系基于对涉案房屋及土地的合法权利，故两被告公司实际占有房屋和土地的行为不再是侵权行为。两被告公司虽然采取的救济方式不当，但结果是收回了其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并实际占有多年，现在要求其停止占有再行法律途径救济，无疑会增加当事人的诉讼负担，且已无必要和实际意义。故东都公司要求被告停止对其房屋及土地的侵害行为，已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至于2014年1月11日的借条，是东都公司基于协议书附件中两被告的要求出具，是对两被告取得对原告债权的进一步确认，公司并未就该借条主张新的借贷关系，故该借条与协议书的约定并不冲突。 至于东都公司主张被告占有其生产设备及库存产品，东都公司仅提交其单方制作的设备及库存明细表予以证实，被告对此并不认可。经现场勘验，东都公司厂区内确有部分生产设备及库存产品，鉴于双方对所有权存有争议，为双方限定了举证期限，东都公司在限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会计凭证一宗，拟证实原告对厂区内的生产设备和库存产品有所有权，被告经质证后认为仅提交会计凭证不能证明收据中载明的物品仍然存在，更不能证明现场勘验到的财产即为收据中的财产，并主张现场勘验到的财产是被告接受厂房后自行存放的，但被告并未就其主张提交相关证据。经审查后认为，东都公司提交会计凭证仅能证明东都公司在经营期间曾经购买过部分设备及物品，不能证明所购买的设备及物品仍然存在于东都公司，即是现场勘验到的财产，故对其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被告主张系接受厂房后自行存放，亦无相关证据证明，对其主张不予支持。鉴于被告接收东都公司的厂房和土地是采取了不当的自力救济方式，且只是雇佣人员将东都公司的工作人员以及办公物品清场，并未清理生产设备及库存产品，故对厂区内尚存生产设备及库存产品的所有权，应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被告在本案中并无相关证据提交，且结合被告在接收厂房后并未从事生产；涉案厂区内的部分生产设备和库存产品在现场勘验时东都公司人员均能一一指认其具体位置等事实，法院认定涉案厂区内尚存的与生产有关的设备及库存产品为东都公司所有。两被告公司占有涉案设备及库存产品，侵犯了东都公司的合法权利，应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并允许东都公司将尚存设备及产品清理出厂区，被告应协助配合，不得阻拦。如被告不予协助东都公司清理，东都公司对其造成的损失可另行起诉。东都公司在限定的期限内不予清理，被告对其损失亦可另行起诉。刘焕森、代述国作为两被告公司的法人，其行为应系职务行为，故其个人不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第十五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昌邑市裕洋纺织有限公司、昌邑市宏利达纺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停止对昌邑市东都纺织有限公司厂区内尚存生产设备及库存产品的侵权行为；二、昌邑市东都纺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将厂区内尚存的生产设备及库存产品清理出厂区，昌邑市裕洋纺织有限公司、昌邑市宏利达纺织有限公司应予以协助配合。三、驳回昌邑市东都纺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昌邑市东都纺织有限公司负担50元，被告昌邑市裕洋纺织有限公司、昌邑市宏利达纺织有限公司负担50元。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东都公司与宏利达公司、裕洋公司于2013年12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经三级法院审理均认定三方签订的协议中有关房屋抵顶债务的条款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对其效力予以确认。根据以上协议约定，东都公司如不按期支付利息，被上诉人有权收回涉案房屋及土地的使用权。在东都公司不支付利息构成违约且不予配合交回厂房及土地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于2015年12月6日自行组织人员将东都公司人员清场后收回了涉案房屋及土地的使用权，实际控制占有了该房屋和土地。故一审判决依据双方有效协议约定，认定被上诉人收回涉案房屋及土地的使用权的行为不构成侵权并无不当。同时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及证据，认定涉案厂区内尚存的与生产有关的设备及库存产品为东都公司所有，被上诉人占有涉案设备及库存产品，侵犯了东都公司的合法权利，应立即停止侵权行为的判决正确，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昌邑市东都纺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薛培忠 审判员  贾元胜 审判员  朱 峰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李朋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