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0203行初322号原告黄银妹，女，1966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田家炳中学初中部。委托代理人杨潇，广东励而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韶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法定代表人刘晓佳，局长。出庭负责人郭兴华，副局长。委托代理人汤小艳，该局工伤保险科副科长。委托代理人冯水清，广东向晓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韶关市技师学院，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法定代表人岳永胜，校长。委托代理人杨春军，该校工会副主席。原告黄银妹诉被告韶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韶关市人社局），第三人韶关市技师学院劳动、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原告黄银妹不服被告韶关市人社局2019年3月13日作出的韶人社工伤不认字[2019]第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于2019年9月12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2019年9月17日立案后，于2019年9月20日向被告及第三人邮寄送达起诉状副本及其他应诉材料。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原告黄银妹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潇，被告韶关市人社局的副职负责人郭兴华及其委托代理人汤小艳、冯水清，第三人韶关市技师学院的委托代理人杨春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黄银妹诉称，原告是韶关市技师学院职工罗维真的妻子，罗维真同志为韶关市技师学院老师。2018年12月19日上午7时30分左右，罗维真在送妻子黄银妹上班后，驾驶车辆前往工作单位韶关市技师学院上班。途径北江大桥附近时感觉身体不适，将车辆停靠后致电妻子，并拨打120，经粤北人民医院急诊科抢救，于2018年12月19日9时35分宣告死亡。罗维真去世后，原告2019年1月17日向被告递交工伤认定申请书，并提交相关材料。2019年3月13日，被告作出韶人社工伤不认字[2019]第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内容为：罗维真同志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认定工伤和第十条视同工伤的情形，现决定不予认定工伤。因韶关市技师学院学生易发生问题，所以，学校要求值班老师住宿。2018年12月17号，罗维真在学校值班（当天值班的副组长），住宿在学校中，夜间休息不好。18号下午已经开始发病，出现了胸闷、冒汗、身体乏力等症状，至19日上班途中，因身体不适，罗维真担心耽误上课，还给系部主任谢兆珍打电话，告知他身体不适，要迟点才到学校，让他安排老师看班及系部的其他工作，自己迟点赶到。被告认定罗维真不属于《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认定工伤和第十条视同工伤的情形，与事实及法律不符。被告决定不予认定罗维真工伤的行为，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被撤销。罗维真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应当视同工伤。本案争议焦点是罗维真的病发时间，关于发病时间有四份关键证据，第一份是粤北人民医院出具的危重病人抢救记录和疾病诊断书，也就是被告的证据7，证明罗维真是因为急性心肌梗死，该诊断未能确定发病时间；第二份证据是被告提交的证据9，其中被调查人的证词，可以证明罗维真12月17日晚上在学校值班，直到12月18日凌晨2时许，12月18日，罗维真按正常作息时间上班，12月18日下午16时30分，罗维真存在身体不适的症状；第三份证据是被告的证据6，12月18日下午16时30分时，多位老师在办公室见到罗维真有不适情形，同事询问其是否需要就医，罗维真表示休息一下就好；第四份是工伤认定申请书，证明罗维真12月18日下午感到胸闷气喘，由同事陪同回到市区，并由原告接回家中。经查，发病时间的概念在医院和法律上都没有明确规定，且发病时间是一个节点还是时间段均无法印证。一般情况下，医院通常以就诊或入院时间为发病时间，但这种管理只是接诊的时间节点记录，并不能真实反映病人出现的病症。罗维真被急救时已经出现昏迷状态，无法与医生进行沟通，因此，医生无法了解真正的病发时间，也就在疾病诊断书中对发病时间没有进行确认。本案中，被告机械地认为罗维真在12月18日下午没有就医，进而判断其在12月18日下午没有发病，该判断过于片面，且忽略了前述罗维真身体不适的情形。由于18日相关的病症在19日上午持续恶化，导致罗维真的死亡。经询问相关医学专家，罗维真的身体表现具有渐进性、持续性，中间有平缓性的表现，普通人对医学的认知水准不足，未及时就医。被告以罗维真未能在当时做出准确判断为由，否认其发病时间，属于明显的事实认定不清。《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规定，该条例的立法目的旨在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作为行政部门，在没有证据证明罗维真12月19日上午突发的疾病，与其18日下午身体状况不适无关的情况下，应当按照法律、法规立法的初衷目的，秉持有利于劳动者权益的保护原则，作出相关工伤认定。综上，被告作出的行政决定存在事实认定错误的情形，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请求法院判决：一、撤销被告作出的韶人社工伤不认字[2019]第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责令被告在一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原告黄银妹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一、韶人社工伤不认字[2019]第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证明存在相关行政决定，作为相对方，原告有权提起行政诉讼。二、韶关市技师学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明第三人的主体资格。三、韶关市人社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明被告的主体资格。四、身份证，证明原告的主体资格。五、结婚证，证明原告黄银妹与罗维真的配偶关系。被告韶关市人社局辩称，一、我局的具体行政行为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凿、法律适用准确。（一）罗维真上班途中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被宣告死亡的情形，不能认定为工伤和视同工伤。根据黄银妹提供的工伤认定申请材料（包括工伤认定申请表、关于罗维真老师的伤亡经过、危重病人抢救记录、疾病诊断书等）和对谢兆珍作出的201902141号《调查笔录》，以及韶关市技师学院提供的作息时间表，可以清晰得知：罗维真是在2018年12月19日上午7时30分左右，在上班途中突发疾病，而罗维真的工作单位韶关市技师学院规定的教职工上班时间为上午8点，即罗维真突发疾病时不属于工作时间，也不在工作岗位，更不在工作场所，不属于《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认定工伤和第十条视同工伤的情形，依法不应当认定为工伤。（二）罗维真不属于在工作时间突发疾病。经调查，查实没有合法有效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在18日下班前突发疾病，没有就医的记录来证实。至于同事所称前一天下午的事情，认为其在前一天即18日下午四点半就突发疾病。如果突发疾病，同事的义务本是应当送医院而非交由原告处理，原告并非医生，也不具有医疗和急救知识。在技师学院就有医务室，也未见罗维真或者其他同事送他去就医的证据和记载。目前没有任何书证和物证予以证实在18日下午四点半左右就已经突发疾病，该说法不能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而且，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实施〈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劳社部函〔2004〕256号）第三条规定：“48小时”的起算时间，以医疗机构的初次诊断时间作为突发疾病的起算时间。因此，上述证言不足以确定突发疾病“48小时”的起算时间。二、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程序正当。2019年1月16日，原告填写《工伤认定申请表》，向我局申请认定工伤，用人单位韶关市技师学院亦签署了“情况属实，同意申请工伤”的意见，1月17日，我局作出受理决定。随后，我局审查书面材料后，前往韶关市技师学院进行调查核实，调取了课程安排表、作息时间表、门诊日志等材料，制作了调查询问笔录。3月13日，我局经审查，认为罗维真的受伤害情形不属于应当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遂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依法进行了送达，明确告知了原告的权利救济途径。综上所述，我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韶人社工伤不认字〔2019〕第3号）合法，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韶关市人社局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一、工伤认定申请材料清单，证明原告2019年1月16日申请工伤认定。二、身份证，证明罗维真的身份。三、事业单位聘用合同，证明劳动（人事）关系。四、工伤认定申请表，证明原告申请工伤认定，罗维真突发疾病时所在的地点不是工作场所，疾病发作时间不属于工作时间。五、关于罗维真同志工伤认定的申请，六、关于罗维真老师的伤亡经过，证据5、6证明罗维真突发疾病时所在的地点不是工作场所，疾病发作时间不属于工作时间。七、疾病诊断书、危重病人抢救记录，证明罗维真死亡原因和发病时间。八、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证明我局2019年1月17日作出受理决定。九、调查笔录，证明我局对罗维真突发疾病身亡的调查情况，罗维真突发疾病的时间、地点，罗维真的上班时间。十、课程安排表和作息时间表，证明罗维真事发当天的上班时间。十一、门诊日志，证明18日就诊记录。十二、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和送达回证，证明我局依法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送达。法律依据：一、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二、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实施〈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劳社部函〔2004〕256号）。第三人韶关市技师学院述称，一、我院已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等相关法律规定，依法为罗维真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我院已经履行了法定义务。二、当原告认为罗维真受到的伤害属于工伤，并向被告申请认定工伤时，我院按照原告的要求在《工伤认定申请表》“用人单位意见”栏签署“同意申请工伤”的意见，支持原告依法主张自己的权益。三、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和《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的规定，对罗维真受到的伤害是否属于工伤，应当由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即被告负责认定，而不是由我院予以认定。综上所述，我院依法为罗维真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已经履行了法定义务。对罗维真受到的伤害是否属于工伤应当由被告负责认定，而不是由我院予以认定。第三人韶关市技师学院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经庭审质证，各方当事人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原告黄银妹的质证意见：对被告韶关市人社局提交的证据：所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及证明内容不予确认，该证据恰好反映了在相关行政决定作出时，未能准确判断罗维真的实际发病时间，而是将其死亡时间作为发病时间，存在事实认定错误。被告韶关市人社局的质证意见：对原告黄银妹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第三人韶关市技师学院的质证意见：（一）对原告黄银妹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二）对被告韶关市人社局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经审理查明，2011年7月8日，韶关市技师学院（甲方）与罗维真（乙方）签订《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约定由甲方聘用乙方为专业技术岗位工作。2017年12月29日，双方签订《聘用合同续签书》，约定原聘用合同书内容不变，续签合同期限从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止。2018年12月19日早上7时30分许，罗维真送妻子黄银妹上班后，驾驶车辆去韶关市技师学院上班，途经北江大桥附近时感觉身体不适，遂靠边停车致电其妻子，黄银妹到场后拨打120。经粤北人民医院急诊科何永祥副主任医师、冯伯伦住院医师等抢救，诊断：呼吸心跳骤停，急性心肌梗可能。于2018年12月19日9时35分宣告临床死亡。2019年1月17日,黄银妹向韶关市人社局申请对罗维真突发疾病死亡认定工伤，称2018年12月18日下午，罗维真突感胸闷气喘（同事谢兆珍主任、黄江菲老师、黄良香老师可以作证），稍作休息后，由黄良香老师陪同回市区，再由妻子黄银妹接回家。罗维真在岗在校期间突发胸闷等疾病，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后死亡，应属工伤。罗维真作为韶关市技师学院基础理论部副主任，经常在校外或在家加班处理教学任务，安排课表编排、系部的教材征订、系部的专业技能鉴定及批改作业等工作，工作地点不局限于学校内，且事发时仍通过电话处理公务，故罗维真在工作时间内突发疾病死亡，应属工伤。为此，黄银妹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韶关市技师学院出具的《关于罗维真同志工伤认定的申请》、门诊日志，粤北人民医院出具的疾病诊断书、危重病人抢救记录等材料。同日，韶关市人社局立案受理。2019年2月14日，韶关市人社局对韶关市技师学院基础理论部系主任谢兆珍作调查笔录。谢兆珍称，2018年12月19日上午7时30分，罗维真老师给我打电话，说自己不舒服，胸闷，现在老校区附近（武江区白芒路口附近），在自己的车上休息。我叫他不舒服就去医院看医生。罗维真回答我，休息一会就没事了，可能要晚点回到学校，因上午一、二节是自己的课，要我安排好幼教1851班的数学课。我坚持要他赶紧去医院看病先，并问罗维真身边有没亲属在，当时罗维真是先送其妻子黄银妹去了田家炳初中部上班，亲属已不在身边。我以为罗维真已经去了医院，我也安排了班同学自习。学校有作息制度，正常情况下是上午8时至12时，下午14时30分至17时。罗维真发病时是上班途中，未到学校，因此并未到岗。按学校正常的值班，罗维真2019年12月17日（周一）晚上从19时30分在学校值班，主要工作是巡查课室、校园及宿舍安保情况，学校宿舍值班，因当天晚上处理学生生病情况，处理完后已是12月18日凌晨2时左右，才回宿舍休息，18日仍要正常上班。18日下午（周二）16时20分上完两节课后，回到办公室，我看罗维真脸色比较苍白，我让他休息了一会并喝了开水。下班后我让同事黄良香陪同罗维真一起去田家炳初中部其妻黄银妹上班的地方。2019年3月13日，韶关市人社局作出韶人社工伤不认字[2019]第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查明，2018年12月19日早上7时30分许，罗维真送完妻子黄银妹后自驾车去韶关市技师学院上班，途经北江大桥附近时感觉身体不适，靠边停车致电黄银妹到场后拨打120，经粤北人民医院急诊科抢救无效，于2018年12月19日9时35分宣告死亡。认为罗维真同志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认定工伤和第十条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工伤。2019年9月12日，黄银妹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一、撤销韶关市人社局作出的韶人社工伤不认字[2019]第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责令韶关市人社局在一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本院认为，韶关市人社局作出的韶人社工伤不认字[2019]第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不合法，理由如下：《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用人单位、职工、工会组织、医疗机构以及有关部门应当予以协助。职业病诊断和诊断争议的鉴定，依照职业病防治法的有关规定执行。对依法取得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不再进行调查核实。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该条文规定了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审核的职责及工伤认定中的举证责任，用人单位应对职工所受伤害不属于工伤承担举证责任。但从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依法行政角度而言，即便职工或者其近亲属、用人单位均认可职工所受伤害为工伤，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亦不得放弃对工伤认定申请材料进行审核的法定职责，必要时还应当依法进行调查取证。本案中，黄银妹称2018年12月18日下午，罗维真突感胸闷气喘（有同事谢兆珍主任、黄江菲老师、黄良香老师可以作证），稍作休息后，由黄良香老师陪同回市区，再由妻子黄银妹接回家。认为罗维真系在岗在校期间突发胸闷等疾病，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后死亡，应属工伤。而韶关市人社局在调查取证时，只对谢兆珍作了调查笔录，未对黄银妹提供的证人黄江菲、黄良香作调查笔录，了解情况。此外，黄银妹提交了粤北人民医院《危重病人抢救记录》，记录中有该院急诊科副主任医师何永祥、住院医师冯伯伦对罗维真死亡的初步诊断：呼吸心跳骤停，急性心肌梗死可能，于2018年12月19日9时35分宣告临床死亡。从该诊断可以判断，罗维真可能因心肌梗死亡，但该种病的发病时间在何时，病发状态有何特征，发病时间与死亡时间有何关联等，应倾听职业医师的见解。而韶关市人社局未找罗维真的抢救医师作调查笔录，就得出罗维真非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突发疾病死亡的结论，不能令人信服。因此，韶关市人社局对罗维真突发疾病死亡是否为工伤没有完成调查责任，其作出的韶人社工伤不认字[2019]第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存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情形。综上所述，由于韶关市人社局作出的韶人社工伤不认字[2019]第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黄银妹请求撤销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韶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3月13日作出的韶人社工伤不认字[2019]第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责令被告韶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两个月内对原告黄银妹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韶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诉讼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刘三瑞人民陪审员  刘阳娇人民陪审员  钟水莲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书 记 员  黎 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