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2民终16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骆伟韶，男，1996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广东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始兴县深广兴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始兴县******委会对面岭处（国道323线旁边）。法定代表人：黄履全，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景春，广东韶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彪，系该公司员工。原审第三人：武江区老刘矿山配件物资经营部，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内韶关市光华机电五金商贸城D1幢347号商铺。经营者：刘青元，男，汉族，1969年10月4日出生，住河北省保定市博野镇刘陀营****。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文薏，韶关武江区江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骆伟韶、始兴县深广兴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广兴公司）因与原审第三人武江区老刘矿山配件物资经营部（以下简称老刘经营部）义务帮工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始兴县人民法院（2019）粤0222民初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骆伟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上诉人深广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景春、杨彪，原审第三人老刘经营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文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骆伟韶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付骆伟韶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深广兴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骆伟韶在无偿协助深广兴公司卸货过程中导致自身损害，一审判决在无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凭推断认定骆伟韶存在重大过失，并以此减轻深广兴公司的赔偿责任，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骆伟韶与深广兴公司之间存在义务帮工关系，根据本案客观事实可知，在骆伟韶无偿协助深广兴公司卸货过程中，因输送带倾倒导致骆伟韶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骆伟韶作为义务帮工人，在帮工活动中受到人身损害，深广兴公司作为被帮工人应依法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材料，无法证明骆伟韶对自身损害的发生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且深广兴公司以及老刘经营部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均未对骆伟韶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作出任何有效的指证。相反的，深广兴公司自身存在重大过失。深广兴公司作为输送带的购买者，较承运人骆伟韶而言，深广兴公司应更了解自身购买输送带的体积、重量、性能等特征，理应认识到该输送带不适宜由人工进行卸货，但深广兴公司仍组织员工以及骆伟韶进行人工卸货，最终导致此次事故的发生，深广兴公司在事故中存在不可推卸的责任。故一审判决认定骆伟韶存在重大过失，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规定减轻深广兴公司的赔偿责任，明显缺乏事实依据，属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二、关于骆伟韶在本次事故中的损失，一审判决核定的赔偿金额不足以弥补骆伟韶实际遭受的损失，请求依法改判。一审判决核定骆伟韶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损失共计47315.37元，其中关于医疗费部分，依据骆伟韶提交的《粤北人民医院出院记录（小结）》可知：“1年后复查X线，视骨折愈合情况取内固定物，费用约壹万元。”即医嘱已明确骆伟韶须取出固定物，而取出固定物定会产生医疗费用，具有必然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的规定，一审判决未结合骆伟韶病情考虑拆除固定物后续治疗费用的必要性，在骆伟韶主张的医疗费中直接剔除有医嘱的后续治疗费1万元，该判决显然错误。上诉人深广兴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驳回骆伟韶的诉讼请求；三、由骆伟韶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深广兴公司与骆伟韶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深广兴公司不是适格主体。深广兴公司与老刘经营部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并支付运费给老刘经营部，老刘经营部应当向深广兴公司履行运输义务和交付货物的义务。但老刘经营部寻找骆伟韶，并委托其承担运输和交付货物的义务（老刘经营部向骆伟韶支付了运费）。因此，深广兴公司与骆伟韶没有任何事实上和法律上的关系。对骆伟韶在运输过程中遭受的人身损害赔偿不应当承担任何法律责任。2、一审判决认定骆伟韶与深广兴公司建立帮工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骆伟韶与老刘经营部建立了运输合同关系，并代为其承担交货义务。该义务应当包括装货、卸货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的规定，作为出卖人的老刘经营部将货物委托骆伟韶运输到深广兴公司，将货物置于其运输工具上，所有权并没有转移给深广兴公司，不能视为其履行了交付义务，应当将货物卸车并经验收才能视为其履行了交付义务。因此，装卸货物是老刘经营部的义务。进而应当认定卸货是骆伟韶的义务。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基于深广兴公司与骆伟韶之间不存在帮工关系，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的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原审第三人老刘经营部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骆伟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深广兴公司向骆伟韶一次性支付64140.37元（医疗费35383.37元+误工费13417元+营养费5000元+护理费8640元+交通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深广兴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日深广兴公司向老刘经营部购买输送带（规格为1000毫米×5毫米+2毫米×136米，大概2.1吨重），同日，老刘经营部将深广兴公司购买的输送带交给骆伟韶运输，骆伟韶将输送带从老刘经营部经营点运输至深广兴公司住所地后，在与其员工一起将输送带从货车上卸货的过程中因输送带倾倒导致骆伟韶右手臂受伤。事故发生后，骆伟韶与深广兴公司协商赔偿事宜未果，遂以义务帮工受害责任纠纷为由向该院提起诉讼，并提出上述请求。另，事故发生后，老刘经营部向骆伟韶支付了此次运输费400元。深广兴公司于2019年1月28日向老刘经营部支付了案涉输送带款项30728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健康权，其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卸货义务归属问题。骆伟韶受老刘经营部委托将案涉输送带运输至深广兴公司处，双方成立货物运输合同关系，而非深广兴公司所辩称的承揽关系、雇佣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运输合同和货运合同的有关规定，并未要求货物承运人要承担卸货的义务，老刘经营部与骆伟韶也并未约定由骆伟韶承担卸货责任，另结合案涉输送带的体积、重量，要求作为承运人的骆伟韶完成卸货显然不合理。因此，在没有证据证明骆伟韶有卸货义务的情况下，骆伟韶将输送带运至深广兴公司时已完成自己的合同义务。深广兴公司向老刘经营部购买输送带，并向老刘经营部支付了货款及运费，构成买卖合同关系。深广兴公司辩称装卸义务由老刘经营部承担，但未向该院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根据一般交易习惯，在合同未约定的情况下，在货物运输中多为卖方负责装货，买方负责卸货。综上，案涉输送带卸货义务应由深广兴公司承担。争议焦点二是骆伟韶与深广兴公司是否成立义务帮工关系。骆伟韶按照运输合同要求将案涉输送带运输至深广兴公司后，出于热心无偿协助深广兴公司卸货，深广兴公司作为骆伟韶帮助行为的唯一受益人，骆伟韶卸货的行为构成义务帮工，双方之间成立义务帮工关系。焦点三是深广兴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骆伟韶因帮助深广兴公司卸货遭受人身损害，深广兴公司作为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判决：一、深广兴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骆伟韶37852.3元；二、驳回骆伟韶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02元，由骆伟韶负担288元，深广兴公司负担414元。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补充查明，深广兴公司及老刘经营部均未支付过装卸费给骆伟韶。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义务帮工受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骆伟韶、深广兴公司的上诉意见，本院对本案争议焦点归纳并论述如下：一、原审判决认定骆伟韶与深广兴公司之间构成义务帮工关系是否错误。骆伟韶将深广兴公司向老刘经营部购买的货物（输送带）运输至深广兴公司，老刘经营部支付给骆伟韶运输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的规定，骆伟韶与老刘经营部之间构成货物运输合同关系。现有证据材料显示，老刘经营部与骆伟韶未约定由骆伟韶承担卸货责任，老刘经营部、深广兴公司亦未支付过卸货费给骆伟韶，法律、法规也没有作出货物承运人应承担卸货义务的相关规定，另结合案涉输送带的体积、重量，要求作为承运人的骆伟韶完成卸货显然不合理。因此，在没有证据证明骆伟韶有卸货义务的情况下，骆伟韶将输送带运至深广兴公司时已完成自己的合同义务。深广兴公司称装卸义务由老刘经营部承担，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根据一般交易习惯，在合同未约定的情况下，在货物运输中一般为卖方负责装货，买方负责卸货，故案涉输送带卸货义务应由深广兴公司承担。骆伟韶按照运输合同要求将案涉输送带运输至深广兴公司后，出于热心无偿协助深广兴公司的员工一起卸货，深广兴公司作为骆伟韶帮助行为的唯一受益人，骆伟韶卸货的行为构成义务帮工，故原审判决认定骆伟韶与深广兴公司之间构成义务帮工关系正确，本院予以认同。二、对本次事故的发生骆伟韶是否存在过错。骆伟韶虽然知道案涉输送带的体积、重量，但骆伟韶并不是不注意自身的安全独自卸货，其是在见到深广兴公司的员工卸货的情形下热心无偿协助深广兴公司的员工一起卸货。本案并没有任何证据显示骆伟韶明知案涉输送带不宜由人工卸货，相反，从查明的上述事实显示，骆伟韶知道的恰恰是案涉输送带运至深广兴公司后由深广兴公司的员工人工卸货，因此，原审判决认定骆伟韶明知案涉输送带不宜由人工卸货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认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的规定，骆伟韶作为义务帮工人，在帮工活动中受到人身损害，深广兴公司作为被帮工人，亦是唯一的受益者，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鉴于原审法院核定骆伟韶在本次事故中的损失47315.37元【医疗费25383.37元；误工费11492元（58258元÷365天×72天）；护理费8640元（120元/天×72天）；交通费360元（30元×12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100元/天×12天);营养费240元（20元/天×12天）】，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对此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此外，对于骆伟韶上诉主张的1万元后续治疗费（一审主张的医疗费35383.37元包括了该1万元后续治疗费在内），依据骆伟韶一审提交的《粤北人民医院出院记录（小结）》记载：“1年后复查X线，视骨折愈合情况取内固定物，费用约壹万元。”医嘱已明确骆伟韶须取出固定物，而取出固定物定会产生医疗费用，具有必然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的规定，深广兴公司应予以赔偿，故深广兴公司应赔偿骆伟韶的各项损失57315.37元（47315.37元+10000元）。综上所述，骆伟韶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深广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始兴县人民法院（2019）粤0222民初3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始兴县人民法院（2019）粤0222民初3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始兴县深广兴混凝土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骆伟韶57315.37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02元，始兴县深广兴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600元，骆伟韶负担102元。骆伟韶预缴的一审案件受理费702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600元；始兴县深广兴混凝土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诉讼费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04元，由始兴县深广兴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1200元，骆伟韶负担204元。骆伟韶预缴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404元，由本院予以退回1200元；始兴县深广兴混凝土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诉讼费453.6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韩文锋审 判 员 赖凯文审 判 员 庄少山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张 燕书 记 员 罗稀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