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04刑初564号 公诉机关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唐某1，男，1944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系被害人唐某4父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江某1，女，1944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唐某4母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唐某2，男，1998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唐某4儿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唐某3，女，1985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系被害人唐某4女儿。 上述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霞、王海滨，福建谨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江智钦，男，1976年3月14出生于福建省福州市，汉族，高中文化，个体户，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10月22日被刑事拘留，2018年11月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福州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郭承恩、林向高，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检察院以仓检诉刑诉（2019）53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江智钦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8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唐某1、江某1、唐某2、唐某3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立新、检察官助理黄亮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霞、王海滨，被告人江智钦及其辩护人林向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江智钦在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杂物间经营一无名理发店。2018年10月21日下午16时许，被害人唐某4饮酒后到该理发店理发，因排队问题与被告人江智钦产生口角，被告人江智钦持折叠刀与其对峙，唐某4经旁人劝阻后离开。数分钟后，被害人唐某4再次返回理发店，欲夺取被告人江智钦放回腰间腰包内的折叠刀，并与被告人江智钦发生拉扯，被告人江智钦再次持折叠刀与其对峙，后二人被唐某4父母劝开。理发店关门后，被害人唐某4砸门并继续对被告人江智钦进行辱骂，后守在理发店斜对面的菖蒲浦墘新村7号楼楼下。后被告人江智钦手持折叠刀欲离开理发店，被害人唐某4遂上前追打被告人江智钦，当追至小区1号楼旁巷口处时，又使用拳头击打被告人江智钦鼻面部，致其鼻面部受伤流血。随后二人不顾旁人劝阻扭打在一起，被告人江智钦持折叠刀连续捅刺被害人唐某4胸腹部四刀，后又使用拳头击打前来夺刀的唐某4父亲唐某1头部。被害人唐某4受伤后经送医抢救无效死亡。经福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被害人唐某4系被单刃锐器刺中胸部致左肺、肝脏破裂大出血死亡。经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鉴定，被告人江智钦因外伤致鼻部外伤，鼻骨粉碎性骨折，鼻中隔骨折，左侧上颌骨骨折，损伤程度属轻伤二级。案发后，福州市公安局仓山分局民警接群众报警赶至现场，将在现场等候处理的被告人江智钦抓获。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江智钦在与他人纠纷过程中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提请本院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江智钦为了使本人人身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采取故意伤害手段制止不法侵害，其防卫行为明显超出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被告人江智钦具有投案情节，且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其罪行，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就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关的证据证实。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判令被告人江智钦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办理丧葬事宜支出必要费用、墓地费等共计1,098,094.24元。为证明自己的主张，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了门诊病历、收费票据、增值税发票、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司法鉴定意见书、户口簿、证明、（2013）榕民终字第2644号民事调解书等证据。 被告人江智钦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无异议，民事赔偿部分由法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江智钦的辩护人辩护称：1.被告人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防卫行为没有明显超过必要限度，不属于防卫过当。案发当天被害人处于高度醉酒状态，扬言“弄死”被告人，二人身高体型对比悬殊，被害人实施的行为具有高度危险性，属于“行凶”性质。被告人为了制止违法行为，使本人人身权利免受不法侵害，迫不得已采取伤害手段来制止被害人的不法行为，符合正当防卫中的防卫要件。被告人在孤立无援、高度紧张，防卫能力处于劣势的情形下实施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要求被告人精确控制防卫力度，不仅明显违背常理常情，而且违背基本法理。2.被告人明知他人报警，主动在现场等待警察，并能如实供述其行为，属于自首。 经审理查明，2018年10月21日16时许，被害人唐某4饮酒后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被告人江智钦经营的理发店理发，因插队与被告人江智钦发生口角，并言语威胁被告人江智钦。被告人江智钦随后从腰间腰包里掏出折叠刀，打开折叠刀与被害人对峙。被害人经旁人劝阻后离开理发店，但在店门口继续辱骂被告人江智钦，并拿石头砸理发店的铁门。数分钟后，被害人再次进入理发店，欲夺被告人江智钦放回腰包的折叠刀，被告人江智钦再次持折叠刀与被害人对峙，二人拉扯至店外，被被害人父母劝开。被害人见被告人江智钦关店回家，再次追逐被告人江智钦，后二人在小区1号楼旁巷口处扭打在一起，被害人用拳头击打被告人江智钦鼻面部致流血受伤，被告人江智钦持折叠刀捅刺被害人胸腹部四刀。被告人江智钦还用拳头击打前来夺刀的被害人父亲头部。被害人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被告人江智钦得知周围群众报警后，留在现场等候民警。经福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被害人唐某4系被单刃锐器刺中胸部致左肺、肝脏破裂大出血死亡。经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鉴定，被告人江智钦因外伤致鼻部外伤，鼻骨粉碎性骨折，鼻中隔骨折，左侧上颌骨骨折，损伤程度属轻伤二级；被害人唐某4血样中检测处乙醇含量为214.5ｍｇ／100ｍＬ。 另查明，被害人唐某4送医抢救花费医疗费1724.74元。2018年度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含劳务派遣工）年平均工资76266元／年。 上述事实，被告人江智钦在开庭审理过程亦无异议，并有物证作案工具折叠刀、提取笔录、扣押清单，证人刘某、唐某5、唐某1、江某1、唐某6、江某2、唐某7、李某、林某1、侯某、陈某、林某2、林某3等人的证言，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照片，榕公鉴［2018］3364号、3486号鉴定书、榕公鉴［2018］3238号检验报告、闽晟蓝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2664号司法鉴定意见、闽晟蓝司鉴所［2018］醇鉴字第49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仓）公刀认定字［2019］第001号管制刀具认定书，辨认笔录，现场监控视频录像、群众拍摄录像，到案经过，户籍证明，情况说明，门诊收费票据、门诊病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亲属关系证明、户口簿、闽鼎［2018］物鉴字第ＴＳ16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2013）榕民终字第2644号民事调解书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关于被告人江智钦的防卫行为是否属于防卫过当问题。根据刑法规定,正当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的,属于防卫过当,应当负刑事责任。评判防卫是否过当,应当从不法侵害的性质、手段、紧迫程度和严重程度,防卫的条件、方式、强度和后果等情节综合判定。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在案证据,被害人在对被告人江智钦实施不法侵害的过程中未使用任何器械，被告人江智钦面临的不法侵害并不紧迫和严重，但被告人江智钦选择用刀捅刺被害人胸腹部等要害部位，其防卫行为在防卫措施的强度上不具有必要性，应当认定防卫行为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因此,公诉机关提出本案属于防卫过当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对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江智钦的防卫行为没有明显超过必要限度，不属于防卫过当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江智钦持刀捅刺被害人，属于制止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其行为具有防卫性质，其防卫行为造成一人死亡的后果，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江智钦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依法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被告人江智钦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候，抓捕时无拘捕行为，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综合考虑本案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决定对被告人江智钦减轻处罚。被告人江智钦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经济损失，应当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医疗费1724.74元，未超出实际票据总额，予以支持；丧葬费按本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38133元（76266元／年÷12月×6个月），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34514.5元，予以支持；唐某4死亡时52周岁，死亡赔偿金为842420元（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121元／年×20年）；唐某4死亡时，父母唐某1、江某1均年满74岁，扶养人数为四人，被扶养人生活费为84435元［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28145元／年×（6＋6）÷4］；因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必要费用酌情支持3000元；墓地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上述损失共计966094.24元。被害人对矛盾激化负有直接责任,但该认定已体现在防卫过当的认定中,对被告人江智钦的量刑,该情节不予重复评价,仅体现于民事赔偿中,被害人对本案损失承担60%的过错责任，被告人江智钦承担40%的过错责任即386437.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江智钦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10月22日起至2021年10月21日止。） 被告人江智钦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唐某1、江某1、唐某2、唐某3经济损失人民币三十八万六千四百三十七元七角。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唐某1、江某1、唐某2、唐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刘文锋 人民陪审员  娄亚丽 人民陪审员  陈小兰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郑晓燕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二十条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正当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抢劫、强奸、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三十六条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犯罪分子，同时被判处罚金，其财产不足以全部支付的，或者被判处没收财产的，应当先承担对被害人的民事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附二：执行申请提示 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调解书和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