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7民终10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春兰，女，1987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钦州市钦**。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安钦，广西众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钦州宇欣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钦州市河东工业园区小江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700680127549W。 法定代表人：林雅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友，广西小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梦，女，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钟春兰因与被上诉人广西钦州宇欣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欣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702民初1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钟春兰的上诉请求：撤销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702民初146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宇欣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宇欣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双方当事人不存在被上诉人宇欣公司将社会保险费以“社保补助”的形式直接支付给上诉人钟春兰的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宇欣公司支付给上诉人钟春兰的款项属于劳动报酬，被上诉人宇欣公司以不当得利为由请求返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第三十条内容，是被上诉人宇欣公司自己加进去的，上诉人钟春兰否认本人书写第三十条内容，一审法院认定合同第三十条为双方当事人的约定事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质证过程中提交给法庭和上诉人钟春兰核对的《劳动合同》原件与其起诉时作为证据提交的劳动合同复印件不符，间接证实上诉人钟春兰签名的一式两份《劳动合同》原件均由被上诉人宇欣公司持有；被上诉人宇欣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签订的起止时间不符合常理，间接证明被上诉人宇欣公司擅自添加合同手写部分的内容。二、《劳动合同》第三十条的“社保补助”属于劳动报酬范畴，其不同于“社会保险费”，《劳动合同》第十二条约定了社保缴纳办法；被上诉人宇欣公司为上诉人缴纳社保前后上诉人钟春兰的工资收入没有变化，且被上诉人也从未提出过扣减上诉人钟春兰工资要求。三、被上诉人宇欣公司制作的工资条包含的工资构成具有随意性，2015年4月1日生效的“员工薪资表”不存在“社保补助”项目，该年度的工资条列有“教育补助”“绩效奖金”等项目。由被上诉人宇欣公司持有的涉及上诉人钟春兰的《人事资料表》《人员异动申请单》《签报单》能够体现上诉人钟春兰入职时的工资构成、上诉人的工资标准等事项，该工资构成并不存在“社保补助”项目。 被上诉人宇欣公司辩称，被上诉人宇欣公司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每个月支付上诉人钟春兰社保补贴，一直支付到上诉人钟春兰辞职，有劳动合同、每个月工资条、银行流水证明。同时，被上诉人宇欣公司从2017年6月份开始为上诉人钟春兰购买社保到辞职，但上诉人钟春兰辞职后到社保局投诉要求补缴社保，被上诉人宇欣公司肯定要进行补缴，而且面临巨额的处罚，上诉人钟春兰领取的社保补助构成不当得利，应该退还被上诉人宇欣公司，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告宇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钟春兰退还社保补贴金44438.03元给原告宇欣公司；二、判令被告钟春兰承担社会保险费滞纳金12987.12元；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钟春兰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宇欣公司系一家以研究、生产和销售计算机准系统及周边零部件、数字影音播放设备及部件、计算机数字图像信号驱动器及零部件、计算机数字信号传输器等经营范围的有限责任公司。被告钟春兰于2014年10月23日到原告处上班，岗位为助工师，钟春兰（乙方）与宇欣公司（甲方）签订有《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固定期限为2014年10月23日至2020年11月15日。双方在《劳动合同》第三十条约定：除正常工作时间支付基本工资￥1400.00外，甲方还应支付乙方下列劳动报酬：①社保补助￥1100.00、②效率奖金￥609.00等；第三十三条约定：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签字或者盖章之日起生效。本合同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在2014年10月至2017年5月期间，原告未为被告缴纳社会保险费，从2017年6月至2019年2月，原告为被告缴纳社会保险费。钦州市社会保险事业局基金稽核部一直催促原告为被告补缴2014年10月至2017年5月的社保，而原告自称同意补缴，但认为需要被告先归还自2014年11月至2018年9月共计47个月，每月支付的1100元社保补助给原告公司。2019年5月21日，钦州市社会保险事业局向原告出具一份《社会保险稽核责令改正书》，要求原告于2019年6月6日前为被告补缴自2014年10月至2017年5月的社会保险费，逾期不改正，将依法报请社会保险行政部门给予行政处罚。但原告至今仍未补缴。2017年6月至2018年9月原告已为被告缴纳的社会保险费为11946.4元。原告于2019年4月10日向钦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裁决被告返还社保补助金51700元，仲裁委员会以原告的请求事项不符合劳动争议受理条件为由，出具钦市劳人仲不字[2019]第2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原告不服仲裁委员会的不予受理决定，而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钟春兰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与原告签订的《劳动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劳动合同》合法有效。被告认为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里的第三十条约定是空白的，被告没有收到《劳动合同》，在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三十三条约定：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签字或者盖章之日起生效。本合同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原告与被告均在《劳动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故对被告辩称没有收到《劳动合同》和第三十条的内容是原告自行填空的主张，不予采信。双方在《劳动合同》第三十条约定：除正常工作时间支付基本工资￥1400.00外，甲方还应支付乙方下列劳动报酬：①社保补助￥1100.00、②效率奖金￥609.00等。原告没有为被告缴纳社会保险费，而以社保补助的形式支付给被告，这种行为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故双方关于社保补助的约定是无效的。被告依据该约定取得的应由原告缴纳的社会保险费不属于工资，原告应为被告补缴该社会保险费，被告该取得已构成不当得利，被告应返还给原告，但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滞纳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告从2014年10月至2018年9月一直以工资形式向被告支付社保补助金，而原告从2017年6月至2019年2月为被告缴纳社会保险费，故从2017年6月至2018年9月原告已为被告缴纳的社会保险费为11946.4元，被告应予以返还原告。从2014年10月至2017年5月被告取得的应由原告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由于原告没有为被告缴纳该时间段的社会保险费，也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该时间段应补缴的具体数额是多少，故原告应为被告向社会保险局补缴2014年10月至2017年5月的社会保险费，得出具体数额后，再另行主张该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钟春兰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原告广西钦州宇欣电子科技有限公司11946.4元；（二）驳回原告广西钦州宇欣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归纳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钟春兰是否与宇欣公司约定自愿要求不缴纳社保金；被上诉人宇欣公司请求被上诉人钟春兰返还不当得利是否成立。 二审诉讼期间，本院召集双方到庭进行询问，双方围绕争议焦点进行了陈述、对质和辩论。上诉人钟春兰除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三十条约定有异议外，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宇欣公司表示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4年10月23日，上诉人钟春兰与被上诉人宇欣公司双方签订《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于2017年11月15日到期。上诉人钟春兰申请续签劳动合同，经双方协商一致，在维持原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条件下，由双方重新签订新合同，原合同自动废止。2017年11月15日，上诉人钟春兰与被上诉人宇欣公司重新签订了《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至2020年11月15日止。合同履行过程中，2019年3月5日，上诉人钟春兰休完产假返岗，便向被上诉人宇欣公司提出申请每天一小时的哺乳假，要求安排每天上午8:00—8:30，下午17:00—17:30，被上诉人宇欣公司同意安排每天上午10:30—11:00、下午15:30—16:00，上诉人钟春兰按照公司安排的哺乳时间回家哺乳，未能按时返岗，要求补假未获批准，被上诉人宇欣公司对上诉人钟春兰未能按时返岗问题按公司考评管理办法处理，上诉人钟春兰不服，向钦州市钦南区劳动监察部门反映，钦州市钦南区劳动监察部门反馈被上诉人宇欣公司，由上诉人钟春兰与被上诉人宇欣公司自行协商解决，因双方各持己见，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因而发生纠纷。2019年3月13日，上诉人钟春兰以被上诉人宇欣公司未为其补缴2014年10月23日至2017年5月31日的社保为由，向被上诉人宇欣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争议焦点，结合本案事实和适用法律，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社会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条规定，职工应当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由用人单位和职工共同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职责、排除劳动者权利的，劳动合同无效或部分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八十条规定，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社会保险征收机构责令限期缴纳或者补足，并自欠缴之日起，按日加收万分之五的滞纳金；逾期仍不缴纳的，由有关行政部门处欠缴数额一倍以上三倍以下的罚款。由此可见，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是国家通过立法强制建立起来的社会保障制度，用人单位与职工建立劳动关系，即负有为职工缴纳各种社会保险费的法定强制义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不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是无效的，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社会保险征收机构和行政部门依法处理。 二、关于劳动合同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被上诉人宇欣公司主张上诉人张春兰自愿要求不缴纳社保金，要求公司把应缴纳的社保金以社保补助的形式支付给其本人，上诉人钟春兰否认。因此，举证责任在于被上诉人宇欣公司。本案中，2014年10月23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形成劳动关系，合同到期后，2017年11月15日，经双方协商一致，在维持原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条件下，由双方重新签订劳动合同，原合同自动废止。现被上诉人宇欣公司未能提供2014年10月23日双方初次签订的《劳动合同》，也未能提供上诉人钟春兰自愿要求不缴纳社保金意思表示的声明或承诺，被上诉人宇欣公司仅提供了2017年11月15日双方续签的劳动合同及其单方制作的工资条，该《劳动合同》第十二条明确约定，双方必须按照国家和地方有关社会保险的法律、法规和政策规定参加社会保险，依法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其中，乙方（劳动者）负担的部分由甲方（用人单位）负责代扣代缴；第三十条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除正常工作时间支付基本工资1400元外，甲方还应当支付乙方下列劳动报酬：社保补助、效率奖金等。上述约定并不能证明上诉人钟春兰自愿要求不缴纳社会保险，相反证明了被上诉人宇欣公司必须为上诉人钟春兰依法缴纳社会保险，并明确了上诉人钟春兰的劳动报酬所包含的内容，因此，被上诉人宇欣公司提出上诉人张春兰自愿要求不缴纳社保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不当得利。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依据，有损于他人而取得利益。本案中，被上诉人宇欣公司提出从2014年11月至2018年9月每月发给上诉人钟春兰的社保补助属不当得利，应予以返还。但被上诉人宇欣公司未能提供上诉人钟春兰自愿要求放弃不缴纳社保金意思表示的充分必要证据。2017年11月15日，双方续签的《劳动合同》第三十条约定的是劳动报酬，虽然劳动报酬约定中有一项是社保补助，也不足以证明上诉人钟春兰自愿要求不缴纳社保金。从合同实际履行情况看，被上诉人宇欣公司是按照《劳动合同》第十二条和第三十条的约定为上诉人钟春兰缴纳社保金并支付劳动报酬（含社保补助）的，并非两者必居其一。现被上诉人宇欣公司未能提供初次签订的《劳动合同》，认为2017年11月15日续签的《劳动合同》，是在维持原有条件下续签的劳动合同，从被上诉人宇欣公司提供支付给上诉人钟春兰工资情况看，被上诉人宇欣公司为上诉人钟春兰缴纳社保金前后的工资构成是一样的，并没有因为被上诉人宇欣公司为上诉人钟春兰缴纳社保金而减少，也没有因为被上诉人宇欣公司没有为上诉人钟春兰缴纳社保金而增加。因此，上诉人钟春兰依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所取得的劳动报酬是其合法收入，并不属于不当得利。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处理欠妥，应予纠正；上诉人钟春兰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702民初146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广西钦州宇欣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92元，合计1638元，由被上诉人广西钦州宇欣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92元，上诉人钟春兰已预交，由被上诉人广西钦州宇欣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给上诉人钟春兰，本院不再另收退。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群民 审 判 员 黄载文 审 判 员 王英佑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邹凤群 书 记 员 刘 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