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05民初21245号原告：郑建州，男，1979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和平，广东禅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思理，广东禅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林嘉桦，男，1985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楚鹏，广东楉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冼俊秀，广东楉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关万全，男，1985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楚鹏，广东楉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冼俊秀，广东楉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郑建州诉被告林嘉桦、关万全质押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0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和平及梁思理、被告林嘉桦及关万全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楚鹏及冼俊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告与被告林嘉桦于2018年1月23日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2.被告林嘉桦、关万全连带向原告返还购车款92000元及其利息（以购车款92000元为本金从2019年6月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商业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1月中旬，原告经朋友介绍认识做二手车买卖的关万全，关万全自称与林嘉桦是合伙关系。了解到原告想购买二手车，遂推荐原告购买涉讼车辆（品名：汉兰达、车牌号：粤GX**），并向原告出示了车辆行驶证、原车主刘权的身份证、刘权购车时的收据、发票及刘权签名确认的《车辆转让协议》、《财产处置承诺书》等证件、资料，称其对该车享有所有权，可优惠出售给原告。经协商，双方以92000元的价格成交，并于2018年1月23日签订《车辆转押协议》（林嘉桦负责签订《车辆转押协议》、关万全负责收款）。次日，原告向关万全的账户转账支付购车款92000元，被告将车辆交付原告使用。2019年6月3日早上，原告发现停放在停车场的涉讼车辆丢失，遂向派出所报案。经了解，涉讼车辆被前海众诚国际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湛江分公司（以下简称“前海分公司”）于2019年6月3日凌晨拖走，因为该车已于2016年12月22日由原车主刘权抵押给了该公司。因前海分公司拒绝返还车辆，原告多次要求被告协调解决，被告置之不理，导致车辆被拖走后至今无法使用。被告未实际取得涉讼车辆的所有权，对该车无处分权，缺隐瞒车辆已抵押的事实与原告签订《车辆转押协议》，将车辆出售给原告，其行为已构成欺诈，最终导致原告无法实际占有和使用该车。原告有权解除《车辆转押协议》，被告应将购车款返还给原告。被告林嘉桦、关万全辩称，本案不是买卖合同纠纷，是质押合同纠纷。被告在交易前已告知原告涉讼车辆已设定了质权和抵押权，被告对车辆不享有完整所有权，只能将车辆转押给原告，所以交易不带车辆登记证书，也不能过户，但原告可以在正常范围内使用车辆。如果车主想取回车辆，原告必须配合。原告表示知道该风险，且因价格合理，所以愿意支付比市场上该配置的二手车价格更低的价格获得转押后占用使用车辆的权益。此事实有原、被告的朋友（黄啟亮）出具的《情况说明》佐证。根据被告提交的瓜子二手车直卖网上佛山地区汉兰达二手车的价格截图可知，与涉讼车辆同等配置的同款二手车市场均价为134000元。而涉讼车辆的交易价格92000元远低于二手车交易市场买卖车辆所有权的价格。从交易价格也可推知，双方交易的并非车辆的所有权而仅为质押权的转让。因此，原告在交易之前，已明知涉讼车辆系设定了抵押、质押的车辆，不能通过交易获得完整所有权。原告明知受让的是涉讼车辆使用权，并非完整所有权，仍与被告签订了《车辆转押协议》并支付相应价款，说明双方已就转押达成了合意。此外，从《车辆转押协议》约定的内容来看，交易双方确实达成了转质押的合意，而非车辆所有权买卖的合意，应遵守交易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认定《车辆转押协议》已成立。因此，本案是质押合同纠纷，而非买卖合同纠纷。《车辆转押协议》是无效合同。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车辆转押协议》，约定林嘉桦因对涉讼车辆享有质押权、享有转押权利，将涉讼车辆转押给原告，但未处理该质权所从属的债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林嘉桦享有的涉讼车辆的质押权不得与债权分离而单独转让。《车辆转押协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退一步来说，若认定《车辆转押协议》名为转押协议实为买卖合同，那么转押则为虚假的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车辆转押协议》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属无效。合同无效系自始无效、当然无效、确定无效，而解除《车辆转让协议》前提是合同合法有效。因此，原告请求判令解除《车辆转让协议》没有客观事实基础，不应支持。原告的过错程度不低于被告，所应承担的责任不少于被告。被告在交易过程中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已向原告告知了车辆存在抵押、质押情况，不存在故意隐瞒真相的行为。被告向原告交付涉讼车辆的同时，也交付了涉讼车辆所有权人刘权设立质权的材料，包括《行驶证》、《财产处置承诺书》、《车辆转让协议书》等。这可以看出，原告与被告对合同约定的车辆为“抵押车”均是明知的，不存在欺诈行为。原告也曾在交易前表明，因价格合理，其愿意承担车辆不能过户且需配合车主取回车辆的风险。因此，原告是在明知风险的情况下支付对价的。原告作为理性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交易过程中本身存在主观过错及投机心理，其过错程度不低于被告，所应承担的责任不应低于被告。原告基于自身的过错所造成的损失，应当自行承担。原告与被告各自承担相应责任，根据过错相抵原则与损益相抵原则，被告无需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车辆转押协议》无效后，双方因该协议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原告诉称涉讼车辆是被案外人前海分公司拖走，因此车辆灭失与被告无直接因果关系。原告将涉讼车辆丢失的损害后果归咎于被告，理据不足，且原告也不可能将涉讼车辆返还予被告。因此，原告请求被告返还购车款及其利息，让被告承担涉讼车辆灭失的责任无事实依据。鉴于原告已不可能将涉讼车辆返还给被告，若其坚持主张返还92000元，应折价80000元（被告获得该车辆支付的价款）补偿给被告。此外，原告已占有使用涉讼车辆495天（从2018年1月24日交付日起至2019年6月3日车辆灭失之日止）且为车辆投保了商业险，原告一直享有涉讼车辆的使用收益权。《车辆转押协议》无效后，应返还使用收益该车辆的折价款。被告基于友好解决本次纠纷，可只主张原告返还12000元收益折价款。因此，若原告主张被告返还92000元购车款及利息，原告也应补偿80000元、返还12000元收益补偿款及相应利息予被告。在本案中，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确定的过错相抵原则及第三十一条确定的损益相抵原则，合同无效后双方所应返还或补偿的价款可以互相抵销。退一步说，即便双方均有过错，但是《质押债权转让及质押车辆（债权附属物）交接免责声明》第一条及第四条已经明确约定车辆交付后，由原告承担全部风险责任，原告对此也签字确认。该声明系独立的协议，《车辆转押协议》无效不应影响声明的效力，而声明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无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守。因此，原告应按声明的约定有承担车辆灭失的所有风险。综上所述，本案案由不是买卖合同纠纷，是质押合同纠纷；《车辆转押协议》是无效合同；原告的过错程度不低于被告，所应承担的责任不少于被告；原告与被告各自承担相应责任，根据过错相抵原则与损益相抵原则，被告无需承担责任；原告无权要求被告返还92000元购车款及利息。遂溪县公安局交警大队的复函说明涉讼车辆没有抵押、查封，建议原告按照复函向前海分公司追讨涉讼车辆。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向广东省遂溪县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乐从分局乐从社区民警中队调取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经审查，对当事人质证表示无异议或对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本院确认其真实性。原告出示的证据13（车辆抵押合同截图）、证据14（机动车登记证书）、证据15[前海众诚国际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湛江分公司企业登记信息）],该组证据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被告出示的证据1中的情况说明，原告质证表示异议，该证据是案外人所作陈述，其未到庭接受质询且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被告出示的证据3（二手车直卖网上佛山地区二手汉兰达价格截图）是网上二手车的价格，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本院调取的证据1-3（复函、询问笔录、行政案件权利义务告知书），当事人质证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根据采信的证据及庭审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月23日，林嘉桦（甲方）与郑建州（乙方）签订了一份《车辆转押协议》，约定：一、甲方现将车牌照为粤GX**的车辆转押给乙方，具体协议如下：车辆（以下简称“涉讼车辆”）品牌为汉兰达，型号为丰田，车架号为LVXXX5，发动机号为0XXX4，转押价格（此处空白）。二、甲方保证对上述车辆享有质押权，享有转押权利。三、转押时甲方向乙方交付车辆相关权属，权利证书以及相关手续……八、甲方保证该车辆是车辆所有人抵押的，如不是车辆所有人抵押的，发生一切法律责任或经济纠纷与乙方无关。九、如果车主赎车、所发生的一切费用由车主承担。次日，林嘉桦与郑建州签订了一份《质押债权转让及质押车辆（债权附属物）交接免责声明》。郑建州向关万全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92000元后，林嘉桦向郑建州交付涉讼车辆及车辆行驶证、《车辆转让协议书》(甲方刘权、乙方空白)、《财产处置承诺书》、刘权身份证复印件、《广骏二手车交易市场车辆买卖合同》复印件、收款收据复印件、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复印件。庭审中，两被告确认共同与原告实施本案交易行为。2019年6月2日早上，自称抵押公司电话告知郑建州因涉讼车辆涉及债务问题，把停放在顺德区乐从镇半岛酒店停车场涉讼车辆拖走。郑建州向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乐从分局乐从社区民警中队报案。之后，抵押权人通过微信向郑建州发送了《车辆抵押合同》（甲方刘权，乙方前海分公司）、机动车登记证书截图。案外人刘权通过购买方式获得涉讼车辆所有权，于2016年12月5日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涉讼车辆于2016年12月22日登记设立抵押权，抵押权人是前海分公司。遂溪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于2019年9月9日函复本院称涉讼车辆没有抵押登记信息、没有查封信息。两被告承认其以80000元的价款获得涉讼车辆，再以92000元价款转让给郑建州。2019年8月27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质押债权转让及质押车辆（债权附属物）交接免责声明》，虽有“转押”、“质押”的字眼，但未涉及包括债权数额及类型、债务人信息等债权转让的核心内容，仅有转让涉讼车辆的内容及其车辆信息，故双方系达成关于涉讼车辆转质的合意。本案应是质押合同纠纷。《车辆转押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条“抵押权不得与债权分离而单独转让或者作为其他债权的担保”的规定，是无效合同。合同予以解除，是以合同有效为前提。故原告主张解除其与林嘉桦于2018年1月23日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当事人因合同无效主张返还财产实际上是行使物权请求权，其前提是对已交付财产享有物权。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两被告对涉讼车辆享有物权，两被告无权要求返还涉讼车辆。涉讼车辆亦非由原告所占有，原告亦无须承担返还义务。两被告要求原告折价补偿亦缺乏权利基础。合同无效后，在履行返还财产或折价补偿责任之外，造成当事人损失的，可依据其过错承担赔偿责任。两被告未举证证明其因合同无效造成的具体损失，其主张原告依据过错比例承担损失的相应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两被告上述辩解不予采纳。两被告收取原告的款项应予返还，但考虑到原告使用涉讼汽车期间（2018年1月24日至2019年6月2日，共计495天）获得了利益，应予以扣抵，本院酌定两被告应向原告返还款项73600元（按转让款项92000元×80%计算）。原告要求返还款项超出本院核定范围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两被告占有原告该笔款项期间产生的利息亦应当予以返还。原告要求两被告从2019年6月3日即涉讼车辆被取走后的次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林嘉桦、关万全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款项73600元予原告郑建州；二、被告林嘉桦、关万全应以上项款项73600元为本金从2019年6月3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予原告郑建州，本项随上项清；三、驳回原告郑建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05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郑建州负担210元，被告林嘉桦、关万全负担840元。被告林嘉桦、关万全负担的受理费840元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逾期交纳的，本院依法强制执行。对原告郑建州已预交且应退还的受理费840元，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原告书面申请,本院予以退还。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谭 龙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刘健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