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鲁0683行初37号 原告山东东方海洋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莱山区澳柯玛大街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000734690418Q。 法定代表人车轼，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永超、娄华涛，山东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莱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莱州市光州东街21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70683004277664E。 法定代表人张云生，该局局长。 出庭负责人齐善爽，该局党组成员。 委托代理人王立东，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孙彬纲，该局工作人员。 第三人李玉华，女，1954年9月26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莱州市。 委托代理人王金龙、原聚柏，山东文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山东东方海洋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不服被告莱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工伤决定，于2019年7月4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当日立案后，分别于同年7月8日和9日向第三人和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9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委托代理人黄永超，被告出庭负责人齐善爽及委托代理人王立东、孙彬纲，第三人委托代理人王金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莱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4月26日作出莱人社工伤案字【2019】012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经调查核实：2018年2月27日11时30分许，滕学君下班后驾驶电动车回家，途中不慎发生交通事故死亡。莱州市中医医院出具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莱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对于滕学君2018年2月27日受到的事故伤害，所作的认定决定为因工受伤【死亡】。” 原告山东东方海洋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诉称，2018年2月27日11时30分左右，第三人丈夫滕学君在驾驶电动车外出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第三人于2019年2月12日向被告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告于同年4月26日作出莱人社工伤案字【2019】012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滕学君属于因工受伤死亡。原告认为被告作出的工伤认定没有事实依据，法律适用有误，滕学君所遭受的交通事故不能被认定为工伤。具体理由如下：首先，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申请工伤认定应提交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但被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滕学君和原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次，根据《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规定，男年满六十周岁，女年满五十周岁，连续工龄满十年的，应当退休。《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滕学君出生于1952年，发生交通事故时年龄为66周岁，早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具备成立劳动关系和申请工伤认定的主体资格。最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可以认定为工伤。依照该条规定，事故的发生应是在上下班的必经途中。而本案中，无任何证据证明滕学君是从原告处下班，更没有证据证明滕学君是在下班的必经途中发生事故。被告作出的工伤认定，显属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依法撤销被告作出的莱人社工伤案字【2019】012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莱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辩称，工伤保险作为社会保险，其立法目的是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济和经济补偿，其基本精神是最大限度保障主观上无恶意的劳动者在劳动伤亡后能够获得医疗救济和经济补偿。本案一是劳动关系明确。首先，从法律层面看，我国现行法律并未禁止用人单位招用超过六十岁法定退休年龄的农民工，也没有关于农民务工年龄的规定。现实生活中超过六十周岁仍在城市务工的农民不在少数，有些与用工单位形成劳动关系，这部分务工人员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得到保护。《工伤保险条例》也没有将这类人排除在保护范围外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对此有专门答复意见[（2010）行他字第10号]，即“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意见（二）》（人社部发〔2016〕第29号）第二条也明确规定，“达到或超过退休年龄，但未办理退休手续或者未依法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继续在原用人单位工作期间受到职业伤害或患职业病的，用人单位依法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由此可见，既然用人单位已经用工，那么对于因工受伤的此类职工，就应该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进行工伤认定，这也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精神。其次，从实际用工来看，原告是合法的用人主体，滕学君没有办理退休手续，也没有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滕学君在2017年10月到原告处工作，从事受原告管理的有报酬的劳动，和原告处的工人一样按月领取劳动报酬，且滕学君至死亡前已在原告处工作了数月之久，滕学君所从事的工作也确属原告的业务组成部分，显然与原告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二是第三人认为滕学君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是工伤，原告不认为是工伤的，应由原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在工伤认定的第一次举证程序中，原告在举证期间提交的答辩状明确阐明了本案的争议事项，即“就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工伤认定争议一案，提出答辩意见如下：被答辩人与答辩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是劳务关系，其受到的伤害不应认定为工伤”，虽然原告就双方属于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进行了书面答辩，但没有提交任何证据佐证，也没有对滕学君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提出异议。鉴于滕学君已经死亡，大量的事实证据和线索难以呈现，此时如再要求第三人承担较多的举证责任，显然不合情理，被告认为第三人已经尽到了举证责任。而原告作为用工主体，掌握大量的事实证据，应当就“不是工伤”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并全面举证。因此，根据原告的答辩状，再结合第三人提交的相关材料，被告归纳双方的争议焦点为：原告和滕学君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并就该争议焦点再次向原告下达举证通知，要求原告提交“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和“招用记录”，同时为确定滕学君的上下班情况，要求原告一并举证单位的“考勤记录”。但原告仅提供了“工资表”，既未对被告归纳的争议焦点提出异议，也未对滕学君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进行否定，更没有按照调查要求提供滕学君的“考勤记录”。因此，被告根据举证责任的分配规则，综合第三人提交的申请表、房产证复印件、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路线图、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对滕清波、滕升宝、滕春业的询问笔录等证据，认定滕学君下班后驾驶电动车回家发生交通事故，其时间、路线均符合认定工伤的条件。综上，被告所作出的莱人社工伤案字【2019】012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请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莱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一、事实证据：1.工伤认定申请表，拟证明第三人为滕学君申请工伤的基本内容；2.滕学君死亡注销证明，拟证明滕学君的身份；3.第三人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第三人的身份；4.朱旺村民委员会证明，拟证明滕学君和第三人为夫妻关系；5.授权委托书，拟证明第三人对原聚柏的授权委托；6.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拟证明原告是合法的用人主体；7.房产证复印件，拟证明滕学君家住莱州市城港路街道朱旺村；8.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拟证明交警部门对滕学君发生交通事故的认定；9.路线图，拟证明滕学君的交通事故发生在下班回家的路线上；10.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拟证明滕学君因交通事故死亡；11.滕清波、滕升宝、滕春业的询问笔录；12.刑事判决书；证据11-12拟共同证明滕学君确属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13.查询结果证明，拟证明滕学君没有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待遇；14.答辩状、情况说明、2017年9月-2018年2月临时工工资表均为原告举证材料，原告举证拟证明滕学君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与原告之间是劳务关系、与原告不存在劳动关系；15.认定工伤决定书，拟证明依法认定滕学君为因工受伤。二、程序证据：16.受理决定书，拟证明依法受理第三人提出的滕学君工伤申请；17.工伤认定调查限期举证通知书（第一次），拟证明告知原告举证的责任和义务；18.工伤认定调查限期举证通知书（第二次），拟证明就双方争议焦点要求原告再次举证；19.送达回执；20.EMS查询结果；21-22.送达回执；证据19-22拟共同证明被告依法送达相关文书。三、法律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 第三人李玉华述称，同被告答辩意见。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1-8、10、12-14、16-2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据9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因系复印件，不能证明被告的主张；对证据1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仅能证明滕学君发生交通事故的经过，对笔录中对滕学君系原告员工的认定和上下班途中发生事故的认定不认可；对证据15的证据形式无异议，但对工伤认定决定不认可。 被告辩驳认为，被告提交的相关证据符合法律规定，应属证据确凿合法有效。 第三人对被告提交的所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对被告提交证据14中原告的“答辩状”中主张与第三人之间是劳务关系不认可；对原告质证意见的辩驳意见同被告的意见。 经质证被告提交的法律依据，原告提出异议认为，该法规在本案中适用属法律适用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和第六款是并列适用的关系，第一款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第六款是被告在本案中依据的法律规定，不应对最高院的答复进行扩大解释。本案中滕学君系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农民工，只有其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时才能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对于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而受伤的不应认定为工伤。对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滕学君，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发生事故时与原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不管其身份是农民或已退休人员，其与原告之间的关系已不属于劳动合同法调整的范围，同样也不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进行调整。即使原告想与滕学君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因被告的原因也无法为滕学君缴纳任何工伤保险。对于滕学君这样超过退休年龄而无法缴纳社保的劳务人员，其发生工伤的风险全部由原告承担非常不公平，被告不能仅在工伤认定时要求原告承担工伤责任，而在原告想为劳务人员缴纳保险时却将原告拒之门外。综上，被告在本案中对于滕学君认定工伤决定适用的法律法规不当。 第三人对被告提交的法律依据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路线图之外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对路线图因系复印件虽提出异议，但没有提交反驳证据；第三人除对原告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提交的“答辩状”内容提出异议外，对被告提交的其他证据均无异议。本院认为，被告提交的证据能够反映案件事实及被告认定工伤程序，本院予以确认。路线图虽系复印件，但不影响对案件事实的认定。 经审理查明，第三人李玉华为滕学君之妻。2019年2月12日，第三人向被告莱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滕学君工伤认定申请，称滕学君系原告山东东方海洋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零工，于2018年2月27日11时30分许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经交警队认定滕学君无事故责任。同年2月27日，被告受理。第三人向被告提交了滕学君死亡注销证明、李玉华身份证复印件、莱州市城港路街道朱旺村民委员会证明、授权委托书、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房产证复印件、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路线图、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莱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滕清波、滕升宝、滕春业的询问笔录、（2018）鲁0683刑初284号刑事判决书等为证。滕学君死亡注销证明证实，滕学君的户口于2018年4月13日注销；莱州市城港路街道朱旺村民委员会证明证实第三人与滕学君系夫妻关系；房产证复印件、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路线图、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莱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滕清波、滕升宝、滕春业的询问笔录、刑事判决书共同证实滕学君于2018年2月27日11时30分许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滕学君无事故责任；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证明滕学君于2018年2月27日死亡。 2019年3月15日，被告向原告送达了工伤认定调查限期举证通知书。原告于同年3月21日向被告提交“答辩状”一份称，原告与滕学君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是劳务关系，其受到的伤害不应认定为工伤。理由为：首先，原告与滕学君之间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原告按照滕学君提供的劳务支付劳务费，双方系劳务关系。其次，根据《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的规定，男年满六十周岁，女年满五十周岁，连续工龄满十年的，应当退休。滕学君出生于1952年，发生交通事故时为66周岁，早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因此滕学君与原告之间系劳务关系，原告作为工伤认定申请的主体不适格。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也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不应认定为工伤。 同年4月8日，被告再次向原告送达了工伤认定调查限期举证通知书，要求原告3日内提交涉及滕学君的以下材料：1.2017年6月至2018年6月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或商业保险的凭证（记录）；2.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3.考勤记录。原告于同年4月10日向被告提交了情况说明：滕学君于2017年10月到我公司干活，其时年龄为65周岁，不是劳动关系的当事人，不符合办理社保及医保的条件，社会保险机构及医疗保险机构不会为其办理社会保险及医疗保险手续，故我公司无该方面材料。我公司提供其领取工资记录，证明其到我公司干活的时间。原告还提交了2017年9月-2018年2月的“临时工工资表”，证明滕学君于2017年10月到原告处干活。 同年4月2日，被告经向莱州市社会保险服务中心查询，滕学君没有参加养老、医疗保险及相关待遇领取记录。被告结合相关调查，认为滕学君系在原告处务工人员、在下班途中发生本人无责任的交通事故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应当认定工伤的情形，于同年4月26日作出莱人社工伤案字【2019】012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滕学君于2018年2月27日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因工受伤。 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十条的规定，被告莱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具有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工伤保险工作的主体资格，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属于其职责范围。工伤保险作为社会保险，其立法目的是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济和经济补偿，其基本精神是最大限度地保障主观上无恶意的劳动者在劳动伤亡后能够获得医疗救济和经济补偿。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本案中，被告莱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受理第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所作调查，结合相关证据，确认滕学君系在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认定为工伤的条件，据此作出滕学君为工伤的认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 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明确规定，“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人社部发〔2016〕29号）第二条规定，“达到或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未办理退休手续或者未依法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继续在原用人单位工作期间受到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的，用人单位依法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本案中，滕学君受伤时虽已超过60周岁，但并未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被告根据以上规定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认定其为工伤，于法有据。 综上，原告要求撤销被告所作认定工伤决定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山东东方海洋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海丽 人民陪审员  孙松庆 人民陪审员  邓 玲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五日 法官 助理  孙俊娥 书 记 员  原 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