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78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埃特罗斯（北京）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新华北街75号。法定代表人：韩广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固本，北京泰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森源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长葛市魏武路南段西侧。法定代表人：杨合岭，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景文，河南七星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岳营周，河南七星灿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埃特罗斯（北京）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埃特罗斯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河南森源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19）豫10民终1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9月12日作出（2019）豫民申454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埃特罗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固本，被申请人森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景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埃特罗斯公司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森源公司立即支付埃特罗斯公司货款2635063元及违约金131753．15元；2、诉讼费用由森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埃特罗斯公司与森源公司2015年8月27日签订的采购合同第六条约定，付款方式为森源公司在收到项目方汉能公司就本批开关柜合同的第二笔足额货款后的第5个工作日内，向埃特罗斯公司支付本合同的全部货款。同时埃特罗斯公司向森源公司提供本合同有源滤波装置总货款10%的银行质量保函,保函有效期为一年,付款前埃特罗斯公司必须给森源公司开具全额的17%增值税发票。埃特罗斯公司与森源公司、森源公司与河北曹妃甸汉能薄膜太阳能公司（以下简称汉能公司）系两两合同关系,埃特罗斯公司根本不知晓也无从知晓森源公司与汉能公司的具体合同内容,更对二者之间的合同履行无法控制。因此该第六条第一项关于付款期限的内容如果属于附条件的约定,则埃特罗斯公司的债权实现将可能被无限期迟延，此违背埃特罗斯公司签订本案合同的目的,也严重不符合我国公平正义的法律基本原则。因此以上约定系附期限的约定。其次,退一步讲即使认定该项约定属于附条件的约定,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在埃特罗斯公司已经完全履行交货义务的3年多时间里，森源公司没有向第三方汉能公司及时追款,属于故意阻碍付款条件的成就。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当视为付款条件已经具备，森源公司应该立即支付全部货款。至于该第六条涉及的银行质量保函以及发票，均应在森源公司支付货款后埃特罗斯公司向森源公司提供,在森源公司未支付货款的情况下先行出具属于违反法律的规定。二、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是森源公司拟定的格式合同，本次买卖行为的实际情况是埃特罗斯公司先将全部货物交付给森源公司后,森源公司出具了自己的格式合同，埃特罗斯公司在很大程度上属于被迫接受合同条款。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有多种解释的，应该按照有利于接受格式条款一方的原则进行理解和解释。埃特罗斯公司作为接受格式条款的一方，理解当时的约定应该属于付款时间的约定。埃特罗斯公司要求森源公司立即支付货款和违约金的请求合情合理合法,应当得到支持。森源公司辩称：1、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第六条约定的“背靠背”付款条款是双方在平等自愿基础上协商达成的合意，该条款不具有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且无论确认该条款属于附条件条款还是附期限条款，均不影响该条款的效力，不改变埃特罗斯公司主张货款前提条件的存在。2、原审判决认定诉争采购合同第六条付款方式的约定系附条件条款，与当事人合同约定相符，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018年12月13日，埃特罗斯公司向长葛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森源公司立即支付货款2635063元及违约金131753．15元；2、诉讼费用由森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7日，森源公司（买受方、甲方）与埃特罗斯公司（出卖方、乙方）签订一份采购合同，约定：项目名称“河北曹妃甸汉能薄膜太阳能有限公司”，埃特罗斯公司作为出卖人向森源公司供应价值为2635063元（含17％增值税）的货物。合同第六条约定：“1、付款方式：甲方在收到项目方汉能公司就本批开关柜合同第二笔足额货款后的5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本合同的全部货款，同时乙方向甲方提供本合同有源滤波装置总货款10％的银行质量保函，保函有效期一年，付款前乙方必须给甲方开具全额的17％增值税发票，货款支付如果项目方给甲方支付电汇甲方也给乙方支付电汇，如果项目方给甲方支付承兑甲方也给乙方支付承兑。2、交货期限：合同签订当日内发货。”合同签订当日，埃特罗斯公司依约履行了发货义务。2018年1月28日，森源公司向埃特罗斯公司出具《往来询证函》，经双方核对，截止2017年12月31日，森源公司尚欠埃特罗斯公司2252190．59元（未开票金额）。函件中注明：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2018年2月1日，埃特罗斯公司回函并对函件盖章确认：“请尽快付款”。2018年底，森源公司向埃特罗斯公司出具《往来及交易询证函》：“本公司与贵公司的往来账项列示如下：截止2018年12月31日，欠贵公司2252190．59元（应付账款-未开票）。”函件中注明：“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2019年3月6日，埃特罗斯公司回函并对函件盖章确认：“请尽快付款，并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5月18日，森源公司因与汉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诉至一审法院，该案目前处于一审审理期间。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庭审中，森源公司对欠款事实无异议，但主张货款支付条件尚未成就。《采购合同》中约定“付款方式为森源公司在收到项目方汉能公司就本批开关柜合同的第二笔足额货款后的5个工作日内向埃特罗斯公司支付本合同的全部货款，同时埃特罗斯公司向森源公司提供本合同有源滤波装置总货款10％的银行质量保函，保函有效期同产品的质保期，付款前埃特罗斯公司必须给森源公司开具全额的17％增值税发票”。同时还约定货款支付如果项目方给甲方支付电汇，甲方也给乙方支付电汇；如果项目方给甲方支付承兑，甲方也给乙方支付承兑。根据以上条款，森源公司付款义务的成就有两个前提条件：一是项目方汉能公司向森源公司足额支付第二笔货款，二是埃特罗斯公司给森源公司开具全额17％增值税发票。埃特罗斯公司未能证明上述两个前提条件已经成就。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29日作出（2018）豫1082民初5382号民事判决：驳回埃特罗斯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935元，由埃特罗斯公司负担。埃特罗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埃特罗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即判令森源公司支付货款2635063元、违约金131753.15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森源公司承担。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森源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埃特罗斯公司货款及违约金，也即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第六条是附条件还是附期限条款。本案的《采购合同》是在双方平等、自愿、等价有偿的基础上所签订，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在诚实、守信的原则下，认真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合同签订后，埃特罗斯公司依约履行发货义务，森源公司亦进行了接收。按照普通的买卖合同规定，森源公司应及时支付埃特罗斯公司的货款。但依照双方所签采购合同第六条关于付款方式的约定，该条款系双方签订买卖协议时关于买卖风险的负担条款，是双方买卖协议中的核心条款，尤为双方所关注。埃特罗斯公司在协议上签章，在确认本案购买协议合法、有效的情况下，对该条款的效力应予认可。按照该条款约定，森源公司在收到项目方汉能公司就本批开关柜合同第二笔足额货款后的5个工作日内向埃特罗斯公司支付本合同项下的全部货款。埃特罗斯公司不能举证证明森源公司收到项目方汉能公司就本批开关柜合同第二笔足额货款，其亦没有按照约定出具货物保函、增值税发票等，且森源公司提供的一审法院（2018）豫1082民初2515号民事判决，证明森源公司积极向汉能公司就涉案货款主张权利，并非怠于行使权利或不正当阻止付款条件的成就。故埃特罗斯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审法院于2019年5月20日作出（2019）豫10民终112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28935元，由埃特罗斯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一、埃特罗斯公司与森源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第六条所涉及的森源公司与汉能公司的合同签订于2015年7月，约定森源公司为汉能公司定做低压开关柜（MNSS、有源滤波柜等）、配电箱（DPS、XLS）及能源管理系统等配套电气设备，合同总价款1760万元，分两批交付货物。2018年5月18日森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汉能公司支付已履行的第一批货物下欠的货款6668745元。一审法院2018年12月6日作出（2018）豫1082民初2515号民事判决，主要内容为：1、汉能公司支付森源公司第一批货款6226307.75元、质保金442437.25元以及逾期付款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以6226307.75元为本金，从2016年3月3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以442437.25元为本金，从2018年3月3日起计算值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2、汉能公司支付森源公司《补充协议》货款277323.3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5月31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3、驳回森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生效，目前处于强制执行阶段。二、再审庭审期间，埃特罗斯公司再次表示只要森源公司支付货款，其会及时开具增值税发票。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核心问题是涉案采购合同第六条关于付款方式的约定系附条件,还是附期限民事法律行为。关于何谓“附条件”、“附期限”，我国民法通则没有详细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和第一百六十条作了明确规定，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法律适用规则，本案应适用《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但是按照其性质不得附条件的除外。附生效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失效。”第一百六十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期限，但是按照其性质不得附期限的除外。附生效期限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期限届至生效。附终止期限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期限届满时失效。”本案埃特罗斯公司与森源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埃特罗斯公司依约供应了货物，森源公司支付合同约定的货款的义务是确定的，因此森源公司的付款义务应属于上述不得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采购合同第六条第一项“付款方式：甲方在收到项目方汉能公司就本批开关柜合同第二笔足额货款后的5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本合同的全部货款”符合上述第一百六十条关于“附生效期限”的规定，森源公司付款义务系附期限的民事法律行为。埃特罗斯公司一审起诉主张森源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采购合同约定了森源公司付款义务成就的两个前提条件，一是项目方汉能公司向森源公司足额支付第二笔货款，二是埃特罗斯公司给森源公司开具全额17％增值税发票。前已述及，汉能公司向森源公司足额支付合同第二笔货款系“生效期限”，该“生效期限”是一个行为，因其能否完成处于不确定状态，也即该“生效期限”实为约定不明。且根据森源公司与汉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审理情况，森源公司与汉能公司签订于本案合同之前的买卖合同中虽约定买卖两批货物，但第二批货物部分并未实际履行，也即“汉能公司足额支付第二笔合同货款”系确定不会发生的行为，双方采购合同约定的“附期限”亦不会到来。因此对于签订合同当日已完成发货义务的埃特罗斯公司，应为森源公司履行付款义务确定一个合理期限。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约定质保期为两年，该期限应为森源公司付款的合理期限。至于出具全额增值税发票系埃特罗斯公司的从义务，合同虽约定埃特罗斯公司应首先开具，但因森源公司一直拒绝支付货款，埃特罗斯公司未开具发票不能构成森源公司不予支付货款的先诉抗辩权。埃特罗斯公司2015年8月27日发货，至2017年8月27日质保期届满，从2017年8月28日森源公司即应支付货款。森源公司一直未支付货款，应按合同约定向埃特罗斯公司支付违约金，即合同价款的5%。关于增值税发票，埃特罗斯公司再审庭审期间明确表示，其收到货款后会即时开具发票，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埃特罗斯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0民终1126号民事判决和长葛市人民法院（2018）豫1082民初5382号民事判决；二、河南森源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埃特罗斯（北京）电气有限公司货款2635063元及违约金131753．1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8935元，均由河南森源电气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 童审判员 王 磊审判员 万佳林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韩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