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3民终11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冠治，男，1976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合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福楼，广西桂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合山市城中兴发经营店，住所地广西来宾合山市城三街**门面右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51381L609003617。 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者：冯彩莲，女，1964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高州市云潭镇平垌滑石河村**。 实际经营者：赖坤胜，男，1965年3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广东省高州市云潭镇平垌滑石河村**，现住广西合山市城中三街**。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大宝，广西天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西合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合山市河里镇玉海山庄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381768908489J。 法定代表人：李伟，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红云，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叶冠治因与被上诉人合山市城中兴发经营店（以下简称城中兴发经营店）、原审被告广西合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合山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1381民初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叶冠治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约定货款支付时间，根据我国《合同法》第161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货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61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起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的规定，上诉人有义务在购买最后一次商品时（即2015年11月10日）支付完所有的货款，但上诉人没有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支付，意味着被上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的权益受到侵害，根据《民法总则》第188条规定，诉讼时效起算时间为2015年11月10日，被上诉人2019年3月6日才提起诉讼，期间既没有向上诉人、合丰公司、八矿平峒井主张权利催要货款，也没有向法院提起诉讼，没有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中断或者中止的情形，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三年期限，依法丧失胜诉权。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诉讼时效自2017年1月1日起计算没有任何证据证实。被上诉人称其在2017年曾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但却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根据法律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自2017年起直至起诉时仍然无法联系到上诉人，这一事实恰恰应证了被上诉人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二、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上诉人赊销商品属职务行为，应由广西合山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合煤公司）与合丰公司承担。上诉人原系合煤公司八矿矿长，因矿井办公需要，在城中兴发经营部处购买烟酒、茶叶等商品，当时上诉人明确告知了被上诉人购买商品的用途，被上诉人也予以认可，双方于2012年3月2日在结算时所签的结算单载明了购买的商品用途，即八矿用于办公接待、对外办公。2013年八矿出让给合丰公司后，上诉人调任合丰公司副总经理，分管八矿工作，之后上诉人为了工作需要，又在被上诉人处购买了烟酒、茶叶、饮料等商品，这些商品同样用于八矿的办公接待等。因此，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购买的各种商品系职务行为，上诉人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2011年1月至2012年12月的货款应由合煤公司支付，2013至2015年的货款应由合丰公司支付。 被上诉人城中兴发经营店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本案诉讼时效未超过，上诉人对于诉讼时效起算点的理解错误，《民法总则》规定诉讼时效是3年，从应当知道权利受损害之日起算，上诉人签的单子是记载赊账日期，但没有约定具体支付日期，应由被上诉人自己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从2017年开始计算，20年内都应受到保护，被上诉人有理由认为上诉人还会来消费。2.上诉人认为其行为是职务行为，但是合丰公司不认可，被上诉人也认为没有明显的代理关系，虽然其是矿长，但其与合丰公司之间不存在代理关系，具体关系由法院判断。 原审被告合丰公司辩称，八矿平峒井原是合煤公司的矿井，2013年5月20日合煤公司将该井转让给合丰公司，合丰公司接管八矿平峒井后，没有授权任何人到被上诉人处赊购上诉人所列商品，因此合丰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 被上诉人城中兴发经营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合丰公司、叶冠治支付货款252083元，合丰公司、叶冠治互负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合丰公司、叶冠治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合山市兴发经营部即为城中兴发经营店，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者为冯彩莲，经营范围为卷烟、雪茄烟、办公用品、日用百货等。冯彩莲与赖坤胜原系夫妻关系，2008年3月双方办理离婚手续，后该店一直由赖坤胜实际经营。2012年3月2日，叶冠治与赖坤胜就其在城中兴发经营店先后赊购香烟、酒等物品数量及金额进行核对，出具《合煤公司八矿与兴发经营部结算单》，该结算单确认双方于2011年元月至2012年2月底期间在城中兴发经营店发生办公、接待、对外办事等商品交易货款共计157047元，注明该笔款项尚未支付，叶冠治在结算单上签字。随后叶冠治继续在城中兴发经营店处赊购烟酒、礼品等商品，交易方式为拿货时供货方向购买方出具发货单，每张发货单上均注明商品的品名规格、单位、数量、单价、金额，购买方在结算单上签字、注明日期、用途和“未付款”字样，城中兴发经营店提交39张发货单，其中2014年6月4日、2015年4月16日的发货单为毛桂强签字，金额分别为900元、1340元，2015年3月13日为叶冠国签字，金额为540元，2015年4月8日为蔡俊威签字，金额为5300元，其余发货单均为叶冠治签字。这39张发货单时间跨度为2013年9月22日至2015年11月10日，其中2013年涉及金额25745元，2014年涉及金额17556元，2015年涉及金额51735元，2013-2015年涉及金额共计95036元，加上2012年3月结算的金额157047元，总金额共计252083元。叶冠治曾向城中兴发经营店承诺合丰公司会来店里结算，后城中兴发经营店于2017年向叶冠治催促支付货款，但无法联系上叶冠治，城中兴发经营店长期未能收到款项，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另查明，八矿原属合煤公司下属的矿井，叶冠治是八矿的管理者。2013年5月，合煤公司将八矿转让给合丰公司，此后八矿由合丰公司管理，叶冠治继续负责八矿的管理工作。因八矿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亦未按照法律规定登记，不是适格主体，庭审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城中兴发经营店撤回了对八矿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问题为：1.城中兴发经营店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与城中兴发经营店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是叶冠治还是合丰公司？ 关于问题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叶冠治在城中兴发经营店赊购烟酒、礼品等商品，双方未签订买卖合同，交易方式为拿货时供货方向购买方出具发货单，购买方签字确认，后双方依据发货单结算付款。城中兴发经营店的实际经营者赖坤胜与叶冠治于2012年3月2日对2011年元月至2012年2月底期间赊购的办公、接待用品进行结算，金额为157047元，叶冠治在结算单上签字确认，双方未约定付款期限，后叶冠治于2013年9月22日至2015年11月10日期间以相同的名义和理由继续在城中兴发经营店处赊购商品，双方之间的交易持续进行，故双方于2012年3月2日结算的款项可与后续的交易款项作为整体计算诉讼时效期间。城中兴发经营店与叶冠治在后续的交易中亦未约定支付货款的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故城中兴发经营店可随时要求叶冠治支付货款，亦可给予对方合理的期限支付货款，根据双方多年形成的交易习惯，城中兴发经营店很可能无从得知双方之间的哪一笔交易为最后一笔交易，从而未能与对方结算并约定支付货款的期限，也就无法确定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点。根据城中兴发经营店提供的发货单，双方达成最后一笔交易的时间为2015年11月10日，故城中兴发经营店于2017年向叶冠治主张权利可认定为城中兴发经营店发现叶冠治长时间未再次进行交易后希望对方支付尚欠的货款或约定付款期限，此时城中兴发经营店已无法联系上叶冠治，其作为权利人才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损害，故城中兴发经营店的诉请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城中兴发经营店向叶冠治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叶冠治否认城中兴发经营店曾向自己主张权利，结合城中兴发经营店的经营范围、经营规模、资金周转需要、案涉金额、欠款时间等因素综合考虑，一审法院倾向于相信城中兴发经营店在2017年曾向叶冠治主张权利，且一审法院在受理本案后因无法找到叶冠治而需向其公告送达应诉文书，故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城中兴发经营店自2017年起直至起诉时仍无法联系上叶冠治。因城中兴发经营店无法提供其第一次联系叶冠治主张支付货款的准确时间，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款项诉讼时效期间自2017年1月1日起计算，城中兴发经营店于2019年1月6日起诉时，尚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合丰公司、叶冠治关于城中兴发经营店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 关于问题二，叶冠治在城中兴发经营店处赊购商品，其在发货单上签字确认商品的品名规格、单位、数量、单价、金额，并注明用途、日期和“未付款”字样，虽然用途备注为接待、办公用品，但合丰公司抗辩称从未授权任何人到原告处购买商品，结算单和发货单上均没有加盖合丰公司的印章，叶冠治亦未提供授权委托书或其他证据证明自己是基于合丰公司的授权而在城中兴发经营店处赊购商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叶冠治与城中兴发经营店的交易对合丰公司不发生效力，合丰公司抗辩不承担本案责任理由充分，予以支持。叶冠治在城中兴发经营店处赊购商品并以个人名义与城中兴发经营店签字确认结算单和送货单系其自愿行为，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城中兴发经营店已经向叶冠治交付货物，叶冠治应承担向城中兴发经营店支付货款的责任。叶冠治抗辩本案中的交易行为系其职务行为，应由合丰公司或合煤公司承担责任，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城中兴发经营店提供的2014年6月4日、2015年3月13日、2015年4月8日、2015年4月16日的送货单与叶冠治无关，金额合计808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应从城中兴发经营店诉请的总金额252083元中予以扣除，故一审法院仅支持城中兴发经营店诉请叶冠治支付244003元货款。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叶冠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合山市城中兴发经营店支付货款244003元；二、驳回合山市城中兴发经营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81元，公告费350元，共5431元，由叶冠治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五份新证据：证据一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证明八矿平峒井是存在的，具有主体资格，一审法院释明要被上诉人撤回对八矿平峒井的诉讼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在程序上有问题；证据二合煤公司安全生产责任状一份和证据三合煤公司的合煤人[2013]11号《关于叶冠治先生受聘任职的通知》文件一份，共同证明2009年八矿平峒井属合煤公司下属单位，叶冠治为矿长；证据四合煤公司的合煤司〔2013〕1号文件，证明2013年合煤公司与合丰公司分立；证据五合丰公司的合丰人〔2014〕22号《关于叶冠治先生任职的通知》，证明2014年合丰公司聘任叶冠治为副总经理。证据二、三、四、五共同证明上诉人叶冠治购买涉案商品是履行职务行为。 被上诉人城中兴发经营店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经手人和直接赊账人是叶冠治，被上诉人没有看到叶冠治的授权，合丰公司也不认可，其不构成表见代理，是个人行为。 原审被告合丰公司质证意见：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四、五的真实性无异议，叶冠治确实是矿长，但并不代表其行为是职务行为。 本院认证意见：以上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叶冠治主张的事实，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除“2008年3月双方办理离婚手续”该事实查明错误外，其余查明的法律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被上诉人城中兴发经营店的营业执照登记经营者冯彩莲与实际经营者赖坤胜原系夫妻关系，2008年11月11日双方办理离婚手续。上诉人叶冠治对赖坤胜主张本案权利无异议。 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涉案商品是职务行为还是个人行为，上诉人是否应对货款承担支付义务；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城中兴发经营店以结算单和送货单主张债权，上诉人叶冠治对送货单的真实性以及签字手印均无异议，可以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叶冠治主张购买涉案商品系职务行为，但其提供的证据仅是合煤公司或合丰公司内部文件，虽能证明其是合煤公司矿长及合丰公司副总经理身份，但无法直接证明上诉人叶冠治购买涉案商品的行为就是职务行为，其既未提供任何授权证明，合煤公司或合丰公司事后也未对涉案买卖进行追认，结算单和发货单上亦均无公司盖章，故一审法院认定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为上诉人叶冠治个人并判决其承担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对账单和送货单均未约定付款时间，符合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特征，在双方未达成补充协议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可随时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对于被上诉人明确主张权利的日期，因上诉人否认被上诉人曾向其催款，而本案又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何时催过款，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城中兴发经营店于2019年3月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可视为其明确要求上诉人叶冠治履行义务，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关于诉讼时效已过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本案诉讼时效应按照《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起算，即未约定付款时间货款债权的诉讼时效应从最后一笔交易2015年11月10日起算，对此，本院认为，该条规定的是买受人的付款义务而非出卖人主张权利的义务，不能将其等同为诉讼时效起算的时间，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叶冠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84元，由上诉人叶冠治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 媚 审 判 员  朱卢璐 审 判 员  韦玉娟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蒙巧玲 书 记 员  龙 莉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