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47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濉溪县永升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濉溪县铁佛镇卧龙湖煤矿东侧。 法定代表人：张远化，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金鹏，女，1976年2月19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濉溪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远化，男，1969年10月11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濉溪县。 以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继斌，安徽亚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汇银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坊子区北海路中段路西。 法定代表人：王桂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步斌斌，男，该公司职工。 原审第三人：宿州同创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城东街道十里村梅圩路口西侧。 法定代表人：陶乾坤，总经理。 上诉人方金鹏、张远化、濉溪县永升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永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汇银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银公司）、原审第三人宿州同创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创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坊子区人民法院（2018）鲁0704民初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方金鹏、张远化、永升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继斌，被上诉人汇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步斌斌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金鹏、张远化、永升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汇银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汇银公司与永升公司之间不存在融资租赁法律关系。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未实际履行，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的融资租赁合同法律特征。（1）本案所谓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均系上诉人永升公司自主选择，同时与原审第三人同创公司协商，签订分期买卖合同时被上诉人汇银公司对此毫无知情，也未介入。（2）汇银公司在与同创公司签订合同之前，上诉人已实际占有并使用了案涉装载机，且是由同创公司交付给了上诉人，与汇银公司无关。（3）汇银公司一直未能提供向同创公司支付案涉装载机购车款的交付凭证，一审法院在汇银公司未提供证据的前提下，推断判案显失公平。汇银公司在一审中仅是提供了同创公司出具的收款证明和发票，但对于上诉人提出的是否实际交付购车款，一直不予回应，直至案件结案，上诉人也没有看到相关证据。基于同创公司在本案的特殊性、关联性以及结合同创公司同时为上诉人出具不利于被上诉人证据的事实，不排除同创公司为了不当利益为被上诉人出具的证据存在问题。故对于案涉购车款是否交付必须严格审查方显公平。（4）永升公司从未依照租赁合同向汇银公司交付过租金，永升公司与汇银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双方的融资租赁关系并未成立。依据上诉人所举证据，永升公司一直是按照分期买卖合同约定的分期款额35000元，将款项直接汇款给同创公司的账户，而非汇银公司的账户，更非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的张远化账户。至于张远化账户上的进款，均是第三人同创公司安排汇款，显然上诉人不可能同时为同一装载机支付两次款项。一审法院在有明显瑕疵证据的基础上，做出了“被告履行了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的支付租金义务”，“被告履行融资租赁合同的事实予以确认”等与事实完全背离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一审法院在对案件法律关系及事实的认定方面，明显偏袒被上诉人，对于案件存在的疑点不予审查，错误的认定案涉融资租赁合同成立并履行。2.假定一审认定的法律关系正确，但是在对于涉案融资租赁物的处理上及租赁费数额的认定上，再次暴露出明显的保护被上诉人的倾向。（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汇银公司可以有两种违约救济方式进行选择，但不能同时要求支付全部租金和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本案中汇银公司要求给付租金的诉讼请求，实际上是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明显与汇银公司已收回租赁物的主张相互排斥，汇银公司的诉讼请求有违民事诉讼法有关有明确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受理案件的条件，故汇银公司只能择一行使。一审判决在认定汇银公司将租赁物已于2017年2月27日收回的情形下，仍作出上诉人永升公司支付汇银公司租金的判决明显不当。（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九条，承租人永升公司有部分返还租赁物价值的请求权，汇银公司应收回租赁物的实际所得并不直接归其所有，超出租金债权部分，是汇银公司多得的利益，应返还给永升公司。案涉合同明确约定租赁期满租赁物归上诉人所有，一审中上诉人亦明确提出请求，要求对租赁物的价值进行确认，以明确租赁物价值是否已超过被上诉人请求的租金，但一审法院对此关键事实却未作出审查，对上诉人明显不公。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判决，作出公正判决。 汇银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同创公司未陈述意见。 汇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永升公司支付到期未付租金及未付迟延利息94662.99元，方金鹏、张远化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4日，汇银公司（出租方）与永升公司（承租方）签订编号为8111011502040407的《融资租赁合同》一份，约定：根据承租方对供应商和租赁物的自主选择，出租方作为买受人，和承租方、供应商签订三方《买卖合同》，购买本合同项下的租赁物。租赁物系型号为FL956F，出厂编号为CLW009LFCFZ000245，发动机号为1214L05038T的装载机一台，租赁物价格为350000元，融资额为220000元，首期租金为130000元，租赁保证金为0元，租赁手续费0元。租赁期限为12个月，租金期数共12期，起租日为签署租赁物接受确认书之日，租金支付日以租金支付表为准。租赁利率为0%，租金支付方式为后付，每期租金以租金支付表为准。名义货价100元人民币。合同第9.2条约定，在正式起租后，出租方将依照本合同制作《租金支付表》，《租金支付表》是承租方每期租金支付时间的确定和特定，由出租方向承租方发出即可。承租方同意严格依据本合同及《租金支付表》所规定的金额、币种、时间和支付方式向出租方支付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合同第9.6.1条约定，承租方为自然人的，应在出租方指定的银行开立个人借记卡账户。承租方授权出租方或指定银行从其个人借记卡账户直接扣划各期租金（包括迟延利息），且授权出租方可通过必要途径了解该卡账户资金变动情况，该授权在承租方付清全部租金及应付出租方的其他款项前不可撤销。合同10.1条约定，租赁期限内，出租方是租赁物的唯一所有权人，租赁物不属于承租方的破产清算财产。合同10.2条约定，租赁期限内，承租方不得有转让、转租、抵押、质押租赁物给第三方、将租赁物用作投资或者有其他任何侵犯出租方对租赁物的所有权的行为。第15.1条约定，租赁期限届满，租赁物名义货价为每台人民币壹佰元整。第15.2条约定，租赁期限届满，在承租方完全履行了本合同项下的所有义务且不存在其他违约行为时，承租方有权以租赁物名义货价留购租赁物，获得租赁物的所有权。第20.2.4条约定，如果承租方未能按照合同规定向出租方足额支付到期租金等其他费用，则当期租金等其他费用的全额视为迟延支付，承租方应当偿付迟延支付期间的利息，该利息按每日万分之四的迟延利率计算。迟延利息将从承租方每次交付的款项中优先抵偿，直至承租方向出租方付清全部迟延利息为止。迟延利息的支付方式与租金支付方式相同。第20.2.5约定，承租方未按时足额支付任何一期应付租金时，视为承租方根本违约。第20.2.7约定，若承租方预期违约或根本违约，出租方除有权按照合同约定要求承租方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损失外，还有权提前终止本合同，无须经司法程序即取回或禁止承租方使用租赁物，并要求承租方赔偿出租方因此而受到的一切损失，包括但不限于逾期租金的迟延利息、赔偿金、违约金、整个租赁期限内承租方本应支付的所有各期未到期租金的剩余本金总和及利息、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一切费用。上述合同附件一：永升公司（承租方）与汇银公司（买受人）、同创公司（出卖人）签订的《买卖合同》。附件二：永升公司盖章的《租赁物接收确认书》，永升确认租赁物已在2012年2月4日验收合格和接收。附件三：《租金支付表》。方金鹏、张远化在《不可撤销的担保书》上签字，同意为永升公司与汇银公司签订的编号为8111011502040407的《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承租人应偿还的租金总额、手续费、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债权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各项费用和其他所有承租人应付费用）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本保证的有效期限自本担保书签发之日起，至主合同项下最后一期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个日历年。 庭审中，汇银公司主张租赁物已于2017年2月27日收回。汇银公司提供的租金支付表和款项支付说明显示，永升公司的起租日为2015年2月4日，首期还款日为2015年3月15日，最后一期还款日为2016年2月15日，第1-11期每期租金18334元，第12期租金18326元。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后，永升公司已支付2015年3月15日第1期至2015年11月15日第9期（9期部分）租金147092.40元，迟延利息228.39元，利息按照每日万分之四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拖欠2015年11月15日第9期至2016年2月15日第12期的到期租金72907.62元，迟延利息21755.37元，迟延利息按每日万分之四计算至2018年1月15日。 一审法院依据汇银公司申请调取了农业银行坊子支行张远化62×××11、62×××78的银行账号授权和交易流水，两个银行账号均有张远化签字的授权书，内容为：“授权书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坊子支行：本人已向汇银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办理了网上银行划款授权，为保证收款单位在本人账户余额不足的情况下及时进行部分款项划款，以减少滞纳金支出，特授权贵行在汇银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划款失败的情况下，根据汇银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提供的划款失败记录，查询本人授权账户余额，并提供给汇银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方金鹏、张远化、永升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实际向汇银公司支付了租赁款。该组证据中张远化出具的授权书及网络划扣授权书可以证明永升公司履行了融资租赁合同第9.6.1条义务，两张银行交易流水中2015年3月19日、2015年4月15日、2015年5月15日、2015年6月15日、2015年7月15日、2015年8月15日、2015年9月15日、2015年11月11日、2015年11月16日的支出款项与款项支付说明一一对应，证明永升公司履行了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的支付租金义务，对该组证据，依法予以采信，对永升公司履行融资租赁合同的事实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汇银公司与永升公司签订的编号为8111011502040407的《融资租赁合同》、与方金鹏、张远化签署的《不可撤销的担保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依法应予保护。永升公司收到涉案装载机后，未按约定及时足额支付租金，方金鹏、张远化未及时履行连带保证责任，是形成本案纠纷的原因，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合同约定，汇银公司有权要求永升公司偿还到期未付租金及迟延利息，方金鹏、张远化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永升公司、方金鹏、张远化辩称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没有实际履行，双方的融资租赁关系不成立，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汇银公司提交的收款证明和安徽增值税专用发票相佐证，证明汇银公司支付涉案租赁物价款、履行融资租赁合同义务的事实，农业银行坊子支行张远化尾号为1111与2478的银行账号授权和交易流水，证明永升公司履行了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的支付租金义务，因此对永升公司、方金鹏、张远化的抗辩，依法不予采信。 本案中，汇银公司主张永升公司已支付2015年3月15日第1期至2015年11月15日第9期（9期部分）租金147092.40元，迟延利息228.39元，拖欠2015年11月15日第9期至2016年2月15日第12期的到期租金72907.62元，迟延利息21755.37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对汇银公司的主张，依法予以确认。因此汇银公司要求永升公司支付2015年11月15日第9期至2016年2月15日第12期的到期租金72907.62元、迟延利息21755.37元（计算至2018年1月15日）共计94662.99元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予以支持。 根据《不可撤销的担保书》约定，方金鹏、张远化为永升工贸公司与汇银公司签订的编号为8111011502040407的《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的有效期限为主合同项下最后一期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个日历年。故汇银公司要求方金鹏、张远化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判决：一、永升公司支付给汇银公司2015年11月15日第9期至2016年2月15日第12期的到期租金72907.62元及截止至2018年1月15日的迟延利息21755.37元，共计94662.99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方金鹏、张远化对上述第一项欠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在承担了保证责任后，方金鹏、张远化有权向永升公司追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67元，由永升公司、方金鹏、张远化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当事人陈述和本院所作调查，对如下事实予以确认：汇银公司（出租方）与永升公司（承租方）2015年2月4日签订的编号为8111011502040407的《融资租赁合同》第二条约定，承租方付款账户户名：张远化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淮北铁佛分理处账号：62×××11。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双方当事人主要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上诉人永升公司与被上诉人汇银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及该融资租赁合同是否已履行；二是上诉人永升公司、方金鹏、张远化应否承担本案支付租金及迟延利息的付款责任。 关于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是否存在以及合同履行问题。对在案2015年2月4日永升公司与汇银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以及由张远化签字、永升公司盖章确认的《租赁物接受确认书》，上诉人永升公司、方金鹏、张远化均认可其真实性；永升公司已付租金及利息亦是通过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的账户以及按合同约定由张远化授权金融机构扣划款项的账户所付；案涉融资租赁合同所附《买卖合同》的三方当事人汇银公司、永升公司、同创公司均在买卖合同落款处盖章确认，永升公司法定代表人暨上诉人张远化也已签字。同时，永升公司等三上诉人为此提交的工程机械分期买卖合同载明的标的物与案涉租赁物不具备同一性，其他反驳证据亦不能推翻被上诉人汇银公司提交的上述在案证据与已查明事实。由此，上诉人永升公司、方金鹏、张远化关于双方不存在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以及该合同并未履行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付款责任。其一，根据在案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上诉人永升公司未按时足额支付应付租金，已构成根本违约，被上诉人汇银公司有权按照合同约定要求永升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损失、提前终止合同以及无须经司法程序取回案涉租赁物。其二，汇银公司取回案涉租赁物时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已经届满，汇银公司本案中要求支付的均是已到期而永升公司未付的租金及相应迟延利息。由此，一审法院判令永升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以及作为保证人的方金鹏、张远化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此外，双方融资租赁合同明确约定，租赁期限届满永升公司在完全履行了合同项下的所有义务且不存在其他违约行为时，有权以租赁物名义货价留购租赁物，获得租赁物的所有权。因永升公司在租赁期限届满时存在欠付租金的违约行为，故永升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九条主张返还部分租赁物价值并不成立，且其未就要求返还收回租赁物价值超过欠付租金及其他费用的部分提出反诉，亦未对此举证予以证明，二审中双方对此也未达成调解意见，永升公司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永升公司、方金鹏、张远化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67元，由上诉人方金鹏、张远化、濉溪县永升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祝卫华 审判员  郭淑娟 审判员  贾丽丽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八日 书记员  吕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