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09民初5512号原告：黄树鑫，男，汉族，1973年3月9日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伟锋，广东万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雪欣，广东万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信盈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华区观湖街道观澜高新科技园高尖科技园1单元10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525091094。法定代表人：杨皓勤，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旭，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黄树鑫诉被告信盈科技（深圳）有限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本院2019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伟锋，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旭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清偿资金15465666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原告起诉的事实与理由：2014年2月，被告与宁波银行深圳分行签署《最高额授信合同》，为担保被告债务的偿还，原告与宁波银行深圳分行签署《最高额抵押合同》，以原告名下位于深圳市宝安区××东北××星河××堤花园××区××单元××房产作为抵押物，抵押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复利、律师费等实现债权费用。后宁波银行深圳分行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深圳中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以及原告承担融资及担保责任。2017年3月17日，深圳中院作出（2016)粵03民初407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407号判决），判令抵押担保财产变卖所得优先偿还垫款本金及其利息、复利（2016年5月19日后），原告承担抵押责任后，有权向被告管理人申报债权。针对该案的执行，深圳中院(2017)粵03执2050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上述房产，并于2018年8月在阿里拍卖成交15465666元，执行法官已确认将用以清偿宁波银行深圳分行未受清偿部分利息及费用。原告认为，原告上述房产被拍卖以承担抵押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和407号判决，原告有权向被告主张债权。事实上，原告已于2018年10月向被告申报债权，但被告在重整计划执行期间，对原告递交的债权申报材料置之不理。现被告已重整成功，原告至今却无法实现其合法债权。被告的行为已严重损害原告的合法权益。被告答辩称，一、被告是一家经破产重整成功后重生的企业。深圳中院于2016年4月6日裁定受理被告破产清算一案，于2017年7月18日裁定对信盈公司进行重整，于2018年6月22日裁定批准重整计划并终止被告的重整程序，后因重整计划执行完毕，深圳中院于2018年12月10日裁定终结被告破产程序。二、原告诉请的15465666元资金是其因承担担保责任向宁波银行深圳分行偿付债务资金，该部分资金用以清偿的债务（破产受理后利息）是被告经破产重整依法已被豁免的债务，因此，原告向宁波银行深圳分行偿付的上述资金是原告自己对宁波银行深圳分行依法应当负担的债务，不属于破产债权，原告不具有向被告追偿的基础和法律依据。1.原告诉请的15465666元资金实际是因承担担保责任用于清偿了宁波银行深圳分行在被告破产受理后发生的债务利息。在被告破产重整程序中，宁波银行深圳分行依据深圳中院于2017年3月17日作出的407号判决结果向被告管理人申报债权，被告管理人依据判决结果确认宁波银行深圳分行债权金额75712888.70元，债权性质为有财产担保债权。按照被告重整计划中有财产担保债权的清偿方案，宁波银行深圳分行上述债权予以全额受偿。在重整计划执行阶段，被告分别于2018年9月19日和2018年11月29日分两笔向宁波银行深圳分行全额偿付了上述债权分配款。原告诉请的15465666元资金是原告提供担保的房产执行拍卖款，后用于清偿了宁波银行深圳分行在被告破产程序中虽经主张但并未获确认部分的债务利息，即被告破产受理后发生的利息。2.宁波银行深圳分行对被告享有的破产债权系经生效判决确定，该判决明确：被告应承担的欠款利息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但原告作为担保人的担保责任不能因此减少或免除。407号判决依据《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认定被告应承担的欠款利息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同时认定上述规定仅适用于主债务人被告，原告作为担保人的担保责任不能因此减少或免除，担保的目的在债务人不清偿债务时，由担保人承担债务的清偿责任，担保人代偿后因债务人破产而停止计算利息的损失应由担保人承担。3.原告诉请的15465666元资金用于承担的是被告依据《企业破产法》规定及重整计划的安排已被豁免的债务，因此原告清偿的是原告自己对宁波银行深圳分行依法应当负担的债务，不属于破产债权，原告不具有向被告追偿的基础和法律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按照重整计划减免的债务，自重整计划执行完毕时起，债务人不再承担清偿责任。”而原告诉请的15465666资金用于清偿的恰是被告依法被免除的该部分债务，此种情况下由于被告对该部分债务的清偿义务已不存在，即被告主债务已消灭，故不存在原告再向被告行使追偿权的基础和依据。三、若认可原告就此种清偿行为对被告仍享有追偿权，实质上将违反《企业破产法》公平清理债权债务的理念。《企业破产法》第一条即明确规定了公平清理债权债务的立法目的。从公平的角度而言，对于任何实质上源于同一债务的债权，在破产程序中只能得到与其他债权相同的受偿比率，而不能得到二次清偿，并因此得到高于其他普通债权人的清偿比率，因此，担保人承担清偿责任后不能再向破产重整后的债务人追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代为清偿的连带债务人是否有权向破产和解的债务人继续追偿问题请示的复函》中亦对该问题予以明确。在被告破产债权审查确认中，被告所有债权人就破产受理后发生的债务利息的受偿比率均为0。四、深圳中院作出407号判决时被告尚未进入重整程序及执行重整计划，深圳中院在判决中告知原告承担抵押责任后有权向被告管理人申报债权符合破产法相关规定，但不能成为原告向被告主张其自身本应负担债务（破产受理后利息部分属于原告自己依法应负担的债务）的依据。深圳中院系于2017年3月17日作出的407号判决，判决中告知原告承担抵押责任后有权向被告管理人申报债权，原告便据此向被告主张追偿并提起本案诉讼。407号判决作出时，被告尚未进入重整程序及执行重整计划（被告重整计划获得批准是在2018年6月22日，按照重整计划清偿涉案宁波银行深圳分行债权是在2018年9月19日和2018年11月29日）。需考虑到作为抵押人的原告承担抵押责任先于主债务人被告清偿债务，此种情形下原告承担抵押责任清偿的债务将包含本金或破产受理前利息部分债务，原告依法有权就该部分债务向被告管理人申报债权，此时被告管理人依法应当调减宁波银行深圳分行申报债权中的相应部分金额。而实际上原告承担抵押责任是在被告按重整计划清偿宁波银行深圳分行债权之后，宁波银行深圳分行本金部分债权及其他费用已经由被告清偿完毕，之后，原告承担抵押责任清偿的是破产受理后发生的利息部分债务，该部分债务属于原告自己依法应当负担的债务，不属于被告破产债权，原告不享有追偿权。退之，即使407号判决明确原告承担抵押责任后有权向被告管理人申报债权，也只是告知原告具有申报债权的程序权利。原告申报债权能否得到确认的实质审查标准和最终依据仍是《企业破产法》相关规定。依据《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以及第九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原告即使向被告申报该部分债权，按照被告已执行完毕的重整计划中所有债权的清偿条件，原告亦不能得到任何清偿。综上所述，原告诉请的15465666元资金是其承担抵押责任用于清偿其自身依法应当负担的债务，而该部分债务被告依法已被豁免，主债务消灭，原告不具有向被告追偿的基础和依据；若认可原告就此种清偿对被告仍享有追偿权，实质上将违反《企业破产法》最基本的公平清理债权债务的理念；深圳中院407号判决告知原告承担抵押责任后有权向被告管理人申报债权并不能成为原告向被告主张其自身本应负担债务的依据，即使原告向被告主张该部分债权，依法亦不能得到任何清偿。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2017年3月17日，深圳中院作出（2016）粤03民初40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宁波银行深圳分行对被告享有72897037.97元破产债权，宁波银行深圳分行对原告提供的抵押房地产深圳市宝安区龙华街道梅观高速公路东北侧星河丹堤花园E区5栋1单元1802号享有优先受偿权，在最高额1.6亿元的范围内对垫款本金70727734.97元、垫款利息及复利、律师费2169303元，宁波银行深圳分行有权就原告提供的上述抵押房地产优先受偿，原告承担抵押责任后，有权向被告管理人申报债权。2016年4月6日深圳中院裁定受理被告破产清算一案，2017年7月18日深圳中院裁定对被告进行重整，2018年6月22日深圳中院批准被告的重整计划并终止被告重整程序。因被告重整计划执行完毕，2018年12月10日深圳中院裁定终结被告破产程序。2017年9月20日，深圳中院作出（2017）粤03执2050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裁定强制拍卖原告名下星河丹堤花园E区5栋1单元1802号房以清偿债务。2018年8月，该房产拍卖成交15465666元。2018年9月13日，深圳中院作出（2017）粤03执2050号之三执行裁定书，裁定解除对原告名下星河丹堤花园E区5栋1单元1802号房的查封，并强制转让给买受人所有。2018年9月20日，原告向被告申报债权，主张依据407号判决书向被告主张债权15465666元。该债权申报书被告已收到，签收时间为2018年10月12日。2018年11月20日，被告破产重整中管理人向宁波银行深圳分行发出债权审核意见告知函，初步审核意见为“已确认债权金额人民币73342338.27元，补充确认债权金额人民币2370550.43元，合计确认债权金额为75712888.70元，债权性质为有财产担保债权”。被告的重整计划草案前言第三条载明“税款债权和有财产担保债权全额受偿……预计债权按照相应性质债权的受偿办法提存分配额；全部债权受偿和提存分配额在重整计划生效后6个月内支付。按照上述方案受偿后，未获清偿部分的债权，信盈科技不再承担清偿责任。2017年11月27日以后申报的债权如果成立的，分配额由信盈科技另行负担，并在管理人处备案”。2018年9月19日，被告向宁波银行深圳分行支付73342338.27元。2018年11月29日，被告向宁波银行深圳分行支付2370550.43元。上述两笔款项金额共计75712888.70元。原被告均认可原告房产拍卖后所得价款系用于清偿宁波银行深圳分行未受清偿部分利息及费用。上述事实，有（2016）粤03民初407号《民事判决书》、（2017）粤03执2050号之二《执行裁定书》、《债权申报书》及其邮寄回单、（2016）粤03破46号之三《公告》、（2016）粤03破46号之二《民事裁定书》、（2016）粤03破46号之四《民事裁定书》、债权审核意见告知函、信盈科技（深圳）有限公司重整计划草案、银行进账单以及庭审笔录等在卷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为追偿权纠纷，被告已全额清偿宁波银行深圳分行的破产债权，原告的房产拍卖所得价款用于清偿原告破产受理后的利息。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原告向被告的债权人清偿破产受理后的利息之后是否能向被告追偿。对此本院认为，第一，在407号判决书第19页本院认为部分已说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债务人破产后利息停止计算，其后的利息不计入破产债权，该规定仅适用于主债务人的破产债务利息计算，担保人的担保责任不能因此减少或免除。担保的目的在于债务人不清偿债务时，由担保人承担债务的清偿责任。担保人依约主动向债权人清偿后可向债务人追索代偿的债务本息，担保人代偿后因债务人破产而停止计算利息的损失应由担保人承担，担保人不能因未依约履行担保合同义务反而获得利益（即不承担停止计算的破产债务利息）。因此，原告向被告债权人清偿破产债务利息实际是原告依约履行自身的担保责任。第二，被告向宁波银行深圳分行全额清偿了破产债权，原告作为担保人履行完剩余的担保责任后，对于任何实质上源于同一债务的普通债权，在破产程序中只能得到与其他普通债权相同的受偿比率，本案中，被告其他债权人就破产受理后发生的债务利息受偿比率均为0，尽管原告在被告破产过程中向被告申报了债权，但其代为清偿的是破产受理后的利息及费用，受偿比率亦应为0，否则将使该笔债权在破产程序中获得高于其他债权的清偿比例，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条规定的公平清理债权债务原则。第三，原告主张依据407号判决书的第三项，原告承担抵押责任后，有权向被告申报债权。本院认为，407号判决作出时间在被告进入重整程序之前，原告此时的担保责任范围包含被告应还本金及破产受理前的利息部分，若原告对该部分承担担保责任，依法有权向被告申报债权。但本案原告所主张追偿的款项并非用于清偿被告应还本金及破产受理前的利息部分。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第九十二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黄树鑫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4594元，由原告黄树鑫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朱嘉蹊人民陪审员  杨泽文人民陪审员  黄远芳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朱晔辉书 记 员  叶晓雲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第九十二条经人民法院裁定批准的重整计划，对债务人和全体债权人均有约束力。债权人未依照本法规定申报债权的，在重整计划执行期间不得行使权利；在重整计划执行完毕后，可以按照重整计划规定的同类债权的清偿条件行使权利。债权人对债务人的保证人和其他连带债务人所享有的权利，不受重整计划的影响。第九十四条按照重整计划减免的债务，自重整计划执行完毕时起，债务人不再承担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第一百五十二条判决书应当写明判决结果和作出该判决的理由。判决书内容包括：（一）案由、诉讼请求、争议的事实和理由；（二）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适用的法律和理由；（三）判决结果和诉讼费用的负担；（四）上诉期间和上诉的法院。判决书由审判人员、书记员署名，加盖人民法院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