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再61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关燕燕，女，1986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源，广东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主要负责人：李小水，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铸钢，广东瀛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禅，广东瀛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庆辉，男，1981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再审申请人关燕燕因与被申请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以下简称广发银行佛山分行）、原审被告李庆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民初88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7月31日作出（2019）粤06民申19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关燕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源、被申请人广发银行佛山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铸钢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李庆辉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关燕燕申请再审称，虽然关燕燕在《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上借款人配偶一栏签名，但是关燕燕不是借款人，也不是保证人。申请表上仅要求借款人报告婚姻变动情况，并未要求借款人配偶报告婚姻变动情况，关燕燕对没有报告婚姻变动情况不存在过错。申请表上留有关燕燕的电话号码，广发银行佛山分行从未告知关燕燕有关李庆辉的贷款、还款、逾期还款等情况，反而要求关燕燕报告婚姻变动情况，加重关燕燕的义务，双方权利义务显然不对等。关燕燕对李庆辉的涉案贷款不知情。李庆辉与广发银行佛山分行之间的50万元的限额循环贷款合同，是一份可期待性和实践性合同，只有李庆辉真正贷款了，合同才生效。本案贷款行为发生于2017年7月之后，是在李庆辉与关燕燕登记离婚后发生，故该贷款行为不对关燕燕产生约束力，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因此，涉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关燕燕不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请求判令：1.撤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民初8878号民事判决；2.改判关燕燕无需对李庆辉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广发银行佛山分行承担。关燕燕在再审庭审中明确其再审请求为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涉及关燕燕承担责任的部分。被申请人广发银行佛山分行辩称，关燕燕在《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中签字，证明关燕燕知道并同意李庆辉申请50万元循环额度贷款，广发银行佛山分行基于对李庆辉和关燕燕的资信状况和婚姻情况，批准李庆辉的申请并向李庆辉发放50万元循环额度贷款，有效期自2014年5月20日至2019年5月20日。在李庆辉和关燕燕婚姻状况发生变动时，关燕燕应当告知广发银行佛山分行，但关燕燕和李庆辉均未履行告知义务。广发银行佛山分行基于对李庆辉申请贷款时婚姻状况和资信状况的信赖而继续向其发放贷款，是合法合情合理的。同时，广发银行佛山分行也正是基于这一信赖向李庆辉发送催收等信息。广发银行佛山分行与李庆辉的贷款合同，自广发银行佛山分行出具《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额度）》，李庆辉签字确认之时已经生效，李庆辉通过广发银行佛山分行网店或者电子渠道办理额度项下单笔出账，是合同履行的过程，而非单笔贷款出账时合同才生效。因此，关燕燕的再审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燕燕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另外，再审是特别的救济途径，关燕燕未上诉而提起再审是对权利的滥用，有违二审终审制度，请求驳回关燕燕再审申请。广发银行佛山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李庆辉、关燕燕立即偿还广发银行佛山分行借款本金487455.06元及利息、罚息、复利（暂计至2018年4月9日利息28740.01元、罚息1645.25元、复利931.23元，此后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以尚欠本金为基数固定利率按照年利率18%计算，罚息以尚欠逾期部分的本金为基数从逾期之日起按照贷款利率上浮30%即年利率23.4%计算，复利以未偿还的利息为基数按照罚息利率计算）；2.判令李庆辉、关燕燕向广发银行佛山分行支付律师费1000元；3.判令李庆辉、关燕燕承担所有诉讼费用。诉讼中，广发银行佛山分行明确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欠款数额为：截至2018年8月31日，李庆辉、关燕燕尚欠本金487455.06元、利息57763.99元、罚息9006.33元、复利5311.2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合同约定：2014年5月9日，李庆辉作为借款人、关燕燕作为借款人配偶签订《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编号为1405150900，李庆辉向广发银行佛山分行申请的授信额度为50万元，用于生产经营，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合同约定贷款按固定月利率1.5%计息，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本贷款条款约定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广发银行佛山分行为实现债权所涉及的诉讼费、执行费、律师费等由被告承担；借款人未按本条款约定归还贷款本息和支付相关费用的，广发银行佛山分行有权宣布借款全部提前到期，要求借款人立即归还借款本息及相关费用；借款人在发生婚姻变动时，应及时通知广发银行佛山分行，如广发银行佛山分行认为可能对债权产生不利影响的状况的，应根据广发银行佛山分行要求提前归还全部借款本息、承担全部费用；授信额度和有效期限以广发银行佛山分行向借款人出具的《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额度）》为准。在授信额度范围内，借款人可以使用该额度，无须逐次签订单笔借款合同。之后，广发银行佛山分行与李庆辉签订《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额度）》《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单笔）》，约定：此次贷款授信额度为循环额度50万元，额度有效期自2014年5月20日起至2019年5月20日止，还款日为每月1日。二、履约情况：广发银行佛山分行先后向李庆辉发放贷款25笔，李庆辉自2018年1月1日开始出现逾期，上述贷款尚有7笔未结清，未结清的贷款均发放于2017年7月之后。三、欠款情况：暂计至2018年8月31日，李庆辉尚欠本金487455.06元、利息57763.99元、罚息9006.33元、复利5311.27元。四、律师费：广发银行佛山分行为实现债权委托广东智宸律师事务所律师提供法律服务，产生前期律师服务费1000元。五、其他事实：李庆辉、关燕燕于2011年1月11日登记结婚，2016年8月22日登记离婚。关燕燕在《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借款人配偶”栏处手写签名。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首先，关于李庆辉的还款责任。李庆辉作为借款人，未依约履行还款义务，构成违约。广发银行佛山分行有权宣布本合同项下已发放贷款全部提前到期，即以本案应诉材料送达之日2018年5月16日为提前到期日，从变更之日的次日起按合同约定罚息利率计收罚息。基于查明的事实，对广发银行佛山分行要求李庆辉偿还借款本金及支付相应利息、罚息、复利、律师费的主张予以支持。广发银行佛山分行主张李庆辉支付复利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加重了李庆辉、关燕燕的负担，不符合公平的原则，故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其次，关于关燕燕是否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问题。涉案借款合同的签订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尚未清偿的借款是在李庆辉、关燕燕离婚之后发放的，此时认定债务是否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是应以合同签订的时间还是以借款发放的时间是本案的争议焦点。法院认为，本案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理由如下：1.关燕燕与李庆辉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内向广发银行申请办理个人信用贷款，并在《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中签名确认。《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已载明该贷款的有关条款，并明确“本贷款是否发放由本行审核决定。……以本行向借款人出具的《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为准”；第32条约定“授信额度和有效期限以本行向借款人出具的《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额度）》为准。在授信额度范围内，借款人可以使用该额度，无须逐次签订单笔借款合同”。根据广发银行佛山分行与李庆辉签订的《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额度）》，本次贷款的授信额度为50万元，属于循环额度，有效期限自2014年5月20日起至2019年5月20日，李庆辉可以通过广发银行佛山分行网点或电子渠道办理额度项下单笔出账。据此可知，李庆辉和关燕燕经申请获得广发银行提供的50万元循环额度贷款，双方在授信额度范围内无须逐次签订单笔借款合同，只须通过广发银行网点或电子渠道便可办理循环额度项下的单笔出账。2.李庆辉尚欠的贷款均是在2017年7月之后发放的，均是在李庆辉与关燕燕登记离婚之后，但该7笔贷款均是根据《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和《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额度）》在50万元的循环额度范围内发放，而该50万元循环额度是在李庆辉和关燕燕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向广发银行佛山分行提出申请而获取，故基于该50万元循环额度所发放的贷款应属于李庆辉和关燕燕的共同债务。3.《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的贷款条款第6条第（4）项约定“在发生伤残、失业、婚姻变动、工作变动时，应及时通知本行，如本行认为可能对本行债权产生不利影响的状况的，应根据本行要求提前归还全部借款本息、承担全部费用”，在李庆辉和关燕燕签名确认已知悉该约定的情况下，其二人在协议离婚时并未向广发银行佛山分行告知婚姻变动情况，致使广发银行佛山分行未能根据债务人承担债务能力的变化审查是否构成对涉案债权的清偿产生不利影响，导致广发银行基于双方在《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和《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额度）》的约定在50万元的循环额度范围内继续向李庆辉放贷，李庆辉和关燕燕在此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综上，案涉债务发生于李庆辉、关燕燕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关燕燕在申请表上签名，证明其对该笔借款是知情且同意的，本案债务应属夫妻共同债务，广发银行佛山分行对关燕燕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缺席判决如下：一、李庆辉、关燕燕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发银行佛山分行偿还贷款本金本金487455.06元、利息57763.99元、罚息9006.33元、复利5311.27元（截止至2018年8月31日，此后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罚息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3.4%计算）；二、李庆辉、关燕燕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发银行佛山分行赔偿律师费损失1000元；三、驳回广发银行佛山分行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499元、财产保全费3119元，合计7618元，由李庆辉、关燕燕负担。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关燕燕向本院提交了（2016）粤0607民初4156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关燕燕不知道李庆辉涉案贷款一事，之前曾就李庆辉银行欠款的事情打官司，当时也不知道李庆辉曾向广发银行佛山分行借款。经质证，广发银行佛山分行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经审查，关燕燕提交的该民事判决书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本院不予采纳。被申请人广发银行佛山分行在再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再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李庆辉未依约向广发银行佛山分行履行还款义务，其行为构成违约，原审法院判决其承担相应偿还借款本息等民事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的规定，本案再审应当围绕关燕燕的再审请求进行审理。综合关燕燕的再审请求、理由和广发银行佛山分行的答辩意见，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关燕燕是否应对涉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首先，李庆辉所提交的《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中明确借款人是李庆辉，广发银行佛山分行发出的《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额度）》中签名人亦为李庆辉，关燕燕仅是在《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中“借款人配偶”栏签名，并非作为共同借款人在上述相关文件中签名，故关燕燕无需作为共同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其次，关于涉案借款债务是否可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从而判定关燕燕需承担相应清偿责任的问题。涉案债务是否发生于李庆辉与关燕燕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是认定涉案债务是否是夫妻共同债务的首要条件。李庆辉向广发银行佛山分行提交《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申请借款以及广发银行佛山分行出具《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额度）》，只是意味着李庆辉与广发银行佛山分行之间成立借款合同关系，但李庆辉的还款义务只有在广发银行佛山分行实际发放贷款之后才事实上得以发生，而且在李庆辉已经归还了相关期限内的贷款的情况下，其所对应的期限内的还款义务也已消灭，故认定涉案债务是否发生于李庆辉与关燕燕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当以涉案债务所涉的贷款实际发放和欠贷情况为准。李庆辉与关燕燕于2016年8月22日登记离婚，而广发银行佛山分行向李庆辉发放涉案所欠的贷款的时间系在2017年7月之后，故涉案债务并非发生于李庆辉与关燕燕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广发银行佛山分行以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要求关燕燕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此外，广发银行佛山分行主张关燕燕违反了《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第三部分《个人信用贷款（生意红）条款》第6条第（4）项的规定，故关燕燕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该第三部分在开头的总括条款中已经明确理解并同意接受条款约束的是借款人，且在第6条中也注明相关约定属于借款人的权利和义务，在关燕燕并非共同借款人的情况下，上述约定并不能约束关燕燕。其次，在李庆辉、关燕燕婚姻关系解除之后，关燕燕对李庆辉此后所负债务，不再承担基于夫妻关系的共同清偿责任。如广发银行佛山分行、李庆辉、关燕燕基于意思自治，欲作出有别于相关法律规定的约定而对关燕燕课以更重的义务，则必须清晰、明确地作出相应的意思表示，同时广发银行佛山分行也应向关燕燕充分履行提示说明义务，并经关燕燕同意。本案中，《个人信用贷款（生意红）条款》第6条第（4）项虽约定了在发生伤残、失业、婚姻变动、工作变动时，应及时通知广发银行佛山分行，但根据前述所说的总括部分的约定，该条款约束的是借款人李庆辉，且其否定后果仅为提前归还全部借款本息和承担全部费用，而未具体约定关燕燕需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即《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贷款条款第6条第（4）项的约定并非属于关燕燕须承担共同责任情形的特别约定，因此，本院对广发银行佛山分行的该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关燕燕再审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民初887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民初88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庆辉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偿还贷款本金本金487455.06元、利息57763.99元、罚息9006.33元、复利5311.27元（截止至2018年8月31日，此后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罚息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3.4%计算）；三、变更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民初88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李庆辉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赔偿律师费损失1000元；三、驳回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99元、财产保全费3119元，合计7618元，由李庆辉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9405.37元，由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建 红审 判 员 欧阳建辉审 判 员 欧阳凤霞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焦 艳 辉书 记 员 郭 欣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