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6民终32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忠林，男，1970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枣阳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红霞，女，1969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枣阳市。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修胜，枣阳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培，男，1989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枣阳市。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英，女，1957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枣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连朋，男，1957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枣阳市。上列原审三被告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韦世斌，湖北胜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忠林、刘红霞、上诉人王培、陈国英因与被上诉人王连朋生命权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北省枣阳市人民法院（2019）鄂0683民初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忠林、刘红霞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枣阳市人民法院（2019）鄂0683民初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因意识欠缺导致违反注意义务明显偏袒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过错明显，马某已卧病在床3天，即便病人不同意去医院，也应找医生诊断下原因和是否需送医治疗；且其发现马某病危的第一时间不是拨打120急救电话，而是等了半个小时等马某不动了去通知自己亲属商量处理办法，导致马某丧失了抢救时间而丧命。王培、陈国英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枣阳市人民法院（2019）鄂0683民初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对马某的死亡负有全部责任。被上诉人暴力干涉马某婚姻自由，使马某无家可归，使马某身心受到摧残，而上诉人对马某关怀备至。2.马某因重度脂肪肝及片状肾小管坏死致急性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是上诉人无法预见的意外事件，且马某本人多次拒绝去医院治疗，其死亡与上诉人没有因果关系。王连朋答辩称：同意王培、陈国英的上诉意见。马忠林、刘红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一审三被告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费用726732元；判令一审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忠林、刘红霞系夫妻，其女儿马某于2016年经人介绍与王培建立恋爱关系。后因一审二原告的反对，2017年3、4月份马某离家与王培同居，并与王培的父母陈国英、王连朋共同生活。2018年9月24日，马某曾回到一审原告家中居住。2018年10月3日，马某又来到王培家，与王培、陈国英、王连朋共同居住生活。2018年10月14日，马某有病卧床不起。在马某因病卧床期间，一直由王培照料生活。2018年10月17日早上9点多，王培发现马某情况不太好，就从其居住的二楼下楼告诉了一楼正在做饭的母亲陈国英。二人又共同上楼去看马某。当时发现马某翻眼睛、出气重。过了半个小时左右，马某就一动不动了。随后，王培和陈国英就和闻讯赶来的亲戚商量如何处理。最后确定先到派出所报案。当日上午12点多，王培与陈国英到枣阳市公安局南城派出所报案，称“马某因病在其家中死亡”。枣阳市公安局南城派出所随即对相关人员进行了询问处理。2018年10月18日，枣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委托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对马某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2018年11月23日，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崇新司法鉴定中心[2018]病理鉴字第2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根据对死者马某的尸检及主要器官的法医病理学检查结果，结合送检案情、生化及毒化检验结果综合分析，认为马某符合因重度脂肪肝及片状肾小管坏死致急性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马忠林为此支付鉴定费36000元。一审另查明，王连朋从事房屋装修工作，马某病重期间其在外地打工。王培在马某死亡后，支付刘红霞、马忠林现金两次。一次为2018年10月24日，付款4万元；另一次为2018年12月6日，付款2.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马某因恋爱受一审原告的干涉离家，选择与王培同居且与陈国英、王连朋共同生活。在其因病卧床不起的情况下，作为马某生前特别信任的王培及其母亲陈国英在相对独立的生活空间应当对马某的病情发展予以观察并在必要的情况下予以救治。但以王培、陈国英的认知和经验是不可能意识到延误救治必然会导致马某死亡。由于二人意识的欠缺，未尽到注意义务，未采取合理的救助措施，最终致使马某病情恶化而死亡。尽管王培、陈国英的行为与马某死亡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但在客观上也导致马某生存机会的减少。因此，王培、陈国英对死者马某的死亡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但王培、陈国英并非故意不采取合理的救助措施导致马某死亡，而是因为意识的欠缺才导致其违反了注意的义务。二人对马某病情恶化死亡根本没有预见，所以王培、陈国英对马某的死亡不应承担全部责任。而死者马某已经是成年人，对自己的病情应当清楚。但却对自己的身体健康不负责任，有病不医，导致病情恶化死亡，应当减轻王培、陈国英的责任。王连朋在马某生病期间一直在外务工，未在家生活。刘红霞、马忠林在庭审中也未提供证据证实王连朋在马某生病卧床不起后放任不管的事实。因此，王连朋对马某的死亡无责任。刘红霞、马忠林要求其赔偿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刘红霞、马忠林的诉请赔偿虽符合法律规定，但其诉求过高。按照各方的过错程度评判，一审法院确认由王培、陈国英对马某的死亡共同承担25%的责任。一审法院对马忠林、刘红霞诉请的项目及损失金额依照法律和其提交的证据，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审核确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587720元。一审原告主张按照2018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标准中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31889元计算二十年合理，予以支持。计算公式为：31889元/年×20年。2.丧葬费27951.5元。一审原告主张按照2018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标准中在岗职工平均工资（年）55903元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合理，予以支持；计算公式为：55903元÷2。3.交通费1000元。该费用系马忠林、刘红霞到枣阳市第一人民医院和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处理事故及处理马某丧葬事宜必须支出的费用。马忠林、刘红霞未提供交通费发票，一审法院酌定100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马某死亡对一审原告的精神上带来伤害，结合各方的过错程度、后果及本地生活水平，一审被告的经济状况等因素，酌定支持20000元。5.法医学鉴定服务费36000元。马某死亡后，枣阳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委托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对马某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马忠林支付鉴定费36000元。上述费用的支出有税务发票相印证，予以认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刘红霞、马忠林因马某的死亡的各项损失共计672671.5元。以上损失由被告王培、陈国英共同赔偿25%即168167.88元。王培在马某死亡后，已经两次支付刘红霞、马忠林现金共计65000元，该款应当予以冲减。冲减后，下余103167.88元由王培、陈国英共同支付。本案从道德上而言，马某的死亡是双方均不愿看到的。以上责任的划分及赔偿虽然确定了一审被告的责任，但马某的生命已经失去，无法挽回。赔偿仅仅是对刘红霞、马忠林的失女之痛的一种补偿。本案如果刘红霞、马忠林尽到父母的关爱之心，对马某多一份理解和宽容，马某可能不会选择离家与别人同居生活；也不可能选择有病不医，体罚自己的身体。如果王培及其家人陈国英尽到注意义务，及时采取合理的救治措施，马某有可能不会因病情恶化而死亡。马某的死亡对刘红霞、马忠林来说，其失去了养育二十多年的亲生女儿；对王培来说，其失去了为了与其相恋相爱而不惜与家庭决裂、义无反顾的女友。马某的死亡，既是对其父母刘红霞、马忠林的谴责，也是对王培的惩罚。逝者已逝，生者如斯。马某的死亡非王培及家人有意而为之，望双方当事人能够化干戈为玉帛，让马某早日安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六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王培、陈国英共同赔偿刘红霞、马忠林因马某死亡的各项损失672671.5元的25%即168167.88元。此款冲减王培已支付的65000元，下余103167.88元，于判决书生效后五日内支付。二、驳回刘红霞、马忠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34元，由王培、陈国英、王连朋共同负担2000元，刘红霞、马忠林共同负担1934元，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交纳。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针对马忠林、刘红霞、王培、陈国英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王培、陈国英对马某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一审判决确定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本院认为，关于是否存在过错，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及王培、陈国英向派出所反映的情况看，马某发病虽因自身疾病所致，但2018年10月17日早上9点多出现“翻眼睛、出气重”等危急情况时，其本人没有能力作出求救的意思表示，更没有能力反对就医。即便马某此前不愿意送医治疗，但在病情恶化、可能出现生命危险时，相当于马某同住成年家属的王培、陈国英，有义务将马某送医抢救或拨打急救电话，或者及时与马某直系亲属联系。从王培、陈国英早上9点左右发现马某“情况不太好”，到看到马某“一动不动”，然后在当日中午12点多到当地派出所报案，期间近三个小时，王培、陈国英在无能力判断马某死亡时间的情况下，对马某未采取任何抢救或呼救措施，也未与马某的父母亲属等联系，对马某放弃治疗，使马某丧失了最后的抢救时机，王培、陈国英的消极不作为对马某的死亡存在过错。关于责任比例，本院认为，马某死亡前因病多日卧床不起，在2018年10月17日病情危急当日，王培、陈国英二人均认为其“情况不太好”，应当意识到马某可能有生命危险。一审判决认为王培、陈国英违反注意义务正确，但划分的责任比例过低，结合王培、陈国英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王培、陈国英对马某的死亡承担40%的赔偿责任。此外，王培、陈国英主张马忠林、刘红霞存在暴力干涉马某婚姻的行为，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且与马某自身患病和未获得及时救治，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马忠林、刘红霞主张王培、陈国英责任比例过低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纳。王培、陈国英主张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项目及赔偿金额各方均无异议，即马某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672671.5元，本院予以确认，由王培、陈国英共同赔偿40%，即269068.6元。扣减王培、陈国英已支付的65000元，还应赔偿204068.6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结果失当，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㈡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枣阳市人民法院（2019）鄂0683民初1号民事判决；二、王培、陈国英赔偿刘红霞、马忠林各项损失204068.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驳回王培、陈国英的其他上诉请求；四、驳回马忠林、刘红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934元，由王培、陈国英承担2000元，刘红霞、马忠林承担19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34元，由刘红霞、马忠林承担3134元，王培、陈国英承担2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勇审判员  柳莉审判员  江涛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书记员  李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