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505刑初14号 公诉机关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唐涛，男，1977年5月23日生，汉族，大专文化，系苏州福禄寿工艺品有限公司实际经营人。2018年5月2日因涉嫌犯诈骗罪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苏州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朱祯学，浙江甬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徐勇，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费孟学，男，1991年4月28日日生，汉族，初中文化，系苏州福禄寿工艺品有限公司经理。2018年3月21日因涉嫌犯诈骗罪被刑事拘留（3月20日被羁押），同年4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苏州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邬钰莲，国浩律师（苏州）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何伟密，男，1988年11月28日生，汉族，大专文化，系苏州福禄寿工艺品有限公司经理。2018年3月21日因涉嫌犯诈骗罪被刑事拘留（3月20日被羁押），同年4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苏州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周小羊，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徐海燕，女，1982年6月24日生，汉族，大专文化，系苏州福禄寿工艺品有限公司经理。2018年3月21日因涉嫌犯诈骗罪被刑事拘留（3月20日被羁押），同年4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苏州市第四看守所。 辩护人朱缨，国浩律师（苏州）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黄拥军，男，1983年12月13日生，汉族，初中文化，系苏州福禄寿工艺品有限公司销售人员（讲师）。2018年3月21日因涉嫌犯诈骗罪被刑事拘留（3月20日被羁押），同年4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苏州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张伟国，北京市惠诚（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检察院以虎检诉刑诉〔2018〕69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唐涛、费孟学、何伟密、徐海燕、黄拥军犯诈骗罪，于2019年1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朱雪平、代理检察员范海波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唐涛及其辩护人朱祯学、徐勇，被告人费孟学及其辩护人邬钰莲，被告人何伟密及其辩护人周小羊，被告人徐海燕及其辩护人朱缨，被告人黄拥军及其辩护人张伟国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9月至2018年3月期间，被告人唐涛以苏州福禄寿工艺品有限公司为依托，形成了以被告人唐涛为组织者、领导者，以被告人费孟学、何伟密、徐海燕、黄拥军及何某某、梁某某、周某某、刘某某、邓某某、王某某、刘XX、伍某某、陈某、朱某某、谭某某、李某、陈X等人（均另案处理）为组织成员的犯罪集团，从王XX、肖某某处以0.28元至0.8元不等的单价购进“平安扣”，以1.5元的单价购进“鉴定证书”，以10余元至600元不等的单价购进挂件、手镯等玉器产品后高额标价，通过旅行团招揽游客至公司，由服务员“站包”防止骗局穿帮，由讲解员、销售经理（撮客）铺垫、配合、烘托讲师的虚假身份，由讲师冒充玉器店老板、富商等虚假身份，以赠送“平安扣”、“吹货”、“吊水”等方式逐步筛选游客、取得游客信任，继而谎称与游客交朋友，以各种虚假利益为诱饵，以请其吃饭为名诱骗游客刷卡付钱参与“对赌”，诈骗游客钱财。在游客刷卡付钱后，通过将上述低价购进的玉器回馈游客来掩盖罪行。其中，被告人唐涛负责玉器进货、团队组建以及组织被告人费孟学、何伟密、徐海燕对讲师、销售经理（撮客）、服务员、讲解员进行管理、调度；被告人费孟学负责管理、调度讲师团队；被告人何伟密、徐海燕负责管理、培训、考核销售经理（撮客）、服务员、讲解员等员工；被告人黄拥军等讲师通过“讲团”具体实施诈骗。在2017年11月至2018年3月期间，该犯罪集团采用上述手段诈骗周某、黄某某、赵某某等被害人120余人，诈骗金额共计94万余元。其中，被告人黄拥军采用上述手段诈骗被害人33人，诈骗金额共计36万余元。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唐涛、费孟学、何伟密、徐海燕、黄拥军的行为均已构成诈骗罪,其中被告人唐涛、费孟学、何伟密、徐海燕涉案数额特别巨大，被告人黄拥军涉案数额巨大。被告人唐涛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系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按照集团所犯的全部罪行处罚。被告人费孟学、黄拥军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均系主犯。被告人何伟密、徐海燕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均系从犯，均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何伟密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建议判处被告人唐涛（首要分子，数额特别巨大）有期徒刑十一至十三年，并处罚金。建议判处被告人费孟学（主犯，数额特别巨大）有期徒刑十至十二年，并处罚金。建议判处被告人何伟密（数额特别巨大，从犯，如实供述主要事实）有期徒刑五至七年，并处罚金。建议判处被告人徐海燕（数额特别巨大，从犯）有期徒刑五至七年，并处罚金。建议判处被告人黄拥军（数额巨大，主犯）有期徒刑四至六年，并处罚金。为证实上述指控的事实及公诉意见，公诉人当庭讯问了上述被告人，并宣读和出示了相关的证据材料。 被告人唐涛否认其行为构成诈骗罪，辩称其只是经营人之一，其只是执行者，凌荣华是最大股东，是谋划者。 被告人唐涛的辩护人朱祯学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唐涛的行为不构成诈骗罪，如果本案认定唐涛构成诈骗罪，应认定唐涛有坦白情节，对其从宽处罚。 被告人唐涛的辩护人徐勇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的行为不需要用重刑来判处，本案定性为诈骗罪不恰当，本案不满足诈骗罪的构成要件。 被告人费孟学否认其行为构成诈骗罪，辩称其只是员工，不是股东。 被告人费孟学的辩护人邬钰莲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费孟学的行为不构成诈骗罪，其负责的销售管理工作是职务行为，不是犯罪行为，更不是犯罪集团的成员。 被告人何伟密否认其行为构成诈骗罪，因为全国范围内都是该销售模式，并辩称表示其只是打杂及管理服务员，同时由徐海燕协助其工作。 被告人何伟密的辩护人周小羊的辩护意见是：本案定性为诈骗罪不准确，福禄寿公司的主要销售模式是常规销售，部分讲师请客吃饭的销售模式也并非是诈骗而是变相销售，建议对何伟密做无罪判决。另外，如果一定要作有罪判决，被告人也只是从犯，初犯，并且同意认罪认罚，如实供述，应对何伟密减轻从宽处罚，建议在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范围内量刑并适用缓刑。 被告人徐海燕否认其行为构成诈骗罪，辩称游客都是自愿消费，其中还有很多都是打折销售玉器（平卖）的。 被告人徐海燕的辩护人朱缨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徐海燕作为福禄寿公司员工，不是犯罪集团成员，不应被追究刑事责任；“请客吃饭”型销售玉器的行为不构成诈骗罪；对公诉机关指控的诈骗数额有异议，认为应当扣除被害人在案发前所得到的钱财或物品的价值。 被告人黄拥军否认其系犯罪集团成员，并称只是公司其中一个讲师，不参与公司的经营。 被告人黄拥军的辩护人张伟国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黄拥军无罪，如果判决被告人黄拥军有罪，请法庭能综合案情予以三年左右量刑。 经审理查明：2017年9月至2018年3月期间，被告人唐涛以苏州福禄寿工艺品有限公司为依托，形成了以被告人唐涛为组织者、领导者，以被告人费孟学、何伟密、徐海燕、黄拥军及何某某、梁某某、周某某、刘某某、邓某某、王某某、刘XX、伍某某、陈某、朱某某、谭某某、李某、陈X等人（均另案处理）为组织成员的犯罪集团，从王XX、肖某某处以0.28元至0.8元不等的单价购进“平安扣”，以1.5元的单价购进“鉴定证书”，以10余元至600元不等的单价购进挂件、手镯等玉器产品后高额标价，通过旅行团招揽游客至公司，由服务员“站包”防止骗局穿帮，由讲解员、销售经理（撮客）铺垫、配合、烘托讲师的虚假身份，由讲师冒充玉器店老板、富商等虚假身份，以赠送“平安扣”、“吹货”、“吊水”等方式逐步筛选游客、取得游客信任，继而谎称与游客交朋友，以各种虚假利益为诱饵，以请其吃饭为名诱骗游客刷卡付钱参与“对赌”，诈骗游客钱财。在游客刷卡付钱后，通过将上述低价购进的玉器回馈游客来掩盖罪行。 其中，被告人唐涛负责玉器进货、团队组建以及组织被告人费孟学、何伟密、徐海燕对讲师、销售经理（撮客）、服务员、讲解员进行管理、调度；被告人费孟学负责管理、调度讲师团队；被告人何伟密、徐海燕负责管理、培训、考核销售经理（撮客）、服务员、讲解员等员工；被告人黄拥军等讲师通过“讲团”具体实施诈骗。 在2017年11月至2018年3月期间，该犯罪集团采用上述手段诈骗周某、黄某某、赵某某等被害人128人，诈骗金额累计达人民币943190.33元。其中，被告人黄拥军采用上述手段诈骗被害人33人，诈骗金额累计达人民币376199元。 归案后，被告人何伟密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庭审中上述被告人均不认可其行为构成诈骗罪。 另查明：公安机关从被告人唐涛处扣押华为手机、银行卡等物，从被告人徐海燕处扣押纸质册子等物，从涉案肖某、陈某、何某某、刘某某、陈X等人处扣押手机等物，并扣押部分涉案玉石等物。 上述事实，有被告人唐涛、费孟学、何伟密、徐海燕、黄拥军的供述和辩解；被害人周某、黄某某、赵某某等人的陈述；证人王某某、肖某某等人的证言；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发破案经过，电子物证检查工作记录、辨认笔录、搜查笔录、清点笔录、提取笔录等；苏州市公安局出具的检验报告、价格认定结论书；话术资料、销售单据、银行账户交易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工资业绩表、入职考勤表、工商登记信息等；POS机、笔记本、电脑、玉石手串、挂件等；被告人唐涛、费孟学、何伟密、徐海燕、黄拥军的身份证明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综合控辩双方争议问题，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本案的事实、定性问题 （一）事实问题 首先，被告人相互配合、层层铺垫。 1.发送铺垫词给导游，欺骗游客，将一日游旅行团骗至福禄寿公司，对福禄寿的经济实力、家族企业、诚实守信等方面进行虚假宣传、为后续行为进行铺垫； 2.以讲解员播放公司宣传视频，进一步强化游客对福禄寿的正面印象，搓客“敲门”与讲解员的言语配合，为讲师以虚假的老板身份出场进行铺垫； 3.讲师出场，介绍自己虚假的老板身份背景、经济实力、企业背景、做慈善，向游客介绍自己为人仗义、豪爽的性格等，通过赠送“玉扣”（材质是玻璃）、话术讲团拉进游客距离，消除游客戒备心理、取得游客信任，为后续环节进行铺垫； 4.讲师继续进行“吹货”（设计在巴黎获奖、价值昂贵等），“吊水”（包括何伟密在内的被告人也明确该家乡话的意思是诱骗他人上钩，实质是一种初步的对赌，貔貅进货价17元、169倍标价2880元，讲师以数百元卖给游客，有时还返还钱款，只收1元钱），通过吊水进一步强化老板身份、财力雄厚、为人处事大方，仗义疏财，让游客误以为肯定不会吃亏，可以在对赌中以小博大，占到便宜，为后续以“交朋友、请吃饭”的名义对赌进行铺垫； 5.讲师提出交朋友、请吃饭，提出虚假利益，如到游客家乡开加盟店让游客加盟、以后到马来西亚、澳门等地游玩负责接待、如十倍、百倍的返还，骗游客参与对赌，刷卡付钱； 在上述过程中，包括费孟学的调度，讲解员、服务员、搓客通过言行与讲师进行配合，烘托讲师的身份等虚假的内容，强化游客的错误认识。 其次，逐步筛选、防止游客相互“点水”。 被告人供述也反映上午团、下午团的区别（上午团游客旅游经历、旅游消费的经验更加丰富），这是初步的筛选。上述套路，更是一个逐步筛选游客的过程，在每一个环节，对于不听讲师讲话的、不相信讲师的，“醒水”的游客，通过赠送小礼物等让游客到展厅外面等候，防止没有落入圈套的游客提醒其他游客，最终留下来的游客也正是信任讲师的，愿意对赌的。关于醒水、点水的含义，被告人、同案犯均有供述，被害人陈述的被骗过程也可以印证。此外，在案证据也反映了统一胸卡、服务员“站包”防止串包、穿帮的情况，换句话说，在旅游团进入福禄寿休息室的那一刻，能够留在被害人身边为他“点水”、提醒他不要受骗的人只会越来越少，随着套路的深入进行，相信了讲师的被害人能够得到他人帮助“醒悟”过来、脱离骗局的机会越来越渺茫。这也是为何游客离开以后，事后向家人朋友讲述经过，上网搜索类似内容后，醒悟过来被骗，发生大量要求退货、投诉、报警的原因所在。 可见，游客的“幸运经历”——游客从到公司到最后离开，经历的是被告人一方层层铺垫的“深度、密室”的局。 （二）定性问题 本案中被告人层层铺垫后以“交友请吃饭”让被害人支付钱款这一模式欺骗被害人数额较大钱款的行为应如何定性？ 首先，被告人的行为符合诈骗罪的构成要件。 1.被告人有欺骗行为。虚构事实不仅包括自然事实，也包括心理事实，欺骗行为既可以是具体的语言，也可以是默示的举动。本案中被告人虚构了老板身份、经济实力、公司发展方向（开分店、加盟店），虚构了“欲与游客交朋友”的意图；在欺骗行为上，既有行为人的言语（他人介绍、讲师自吹），也有举动上的默示（搓客、服务员举动的配合、低价卖玉的铺垫暗示）。 2.被害人产生认识错误。本案被害人轻信对方的身份是店铺老板、财力雄厚，以为不会贪图、欺骗自己数千元的钱财，经过层层铺垫（讲师身份、设计获奖、昂贵标价）也对店内玉器的品质、价值产生误解，误以为性格豪爽的老板想与自己结交朋友，而自己支付的钱款是用于结交好友、表明诚意，甚至是通过“对赌”获得部分期待利益。 3.基于认识错误处分财产，进而造成损失。被害人基于对讲师身份、财力、意图和对店内玉器的品质、价值的错误认知处分了财产，被害人有处分意识，且实际造成了损失，行为人获得了该财产。 其次，被告人的行为具有刑事违法性。被告人行为手段模式上具有欺骗性，符合诈骗的构成要件，实质损害上被害人遭受财产损失，行为人一方非法占有上述财产，数额达到较大标准，具备刑事违法性，且无违法阻却事由。 最后，被告人具备有责性。被告人一方主观上为故意，且具备非法占有财产的目的，即以欺骗手段让被害人支付钱款为目的。主观上，虽然部分被告人不知道精确的玉器进价、与被害人支付钱款的具体比例，但均有大概的认知，如供述到成本与标签价比例是数十倍到百倍，公司明确规定游客支付钱款与玉器标价之间有一定的比例范围，也认识到成本与被害人支付钱款的比例悬殊。从相关微信中提取的相关的讲师业绩表等表格中也有关于成本、成本率的记载。参与进货、标价的人员更是明确知道游客对赌时支付的金额根本不可能获取讲师承诺的虚假利益。 综上，本案中被告人虚构事实、隐瞒真相、层层铺垫、逐步筛选被害人、以各种虚假利益为诱饵、以“交友请吃饭”为名诱骗被害人参与“对赌”进而支付钱款，骗取被害人钱款的行为应定性为诈骗罪。 二、关于被告人行为的欺骗性程度对定性的影响问题 不同的人认知、识别能力有所区别，且人的辨别能力也受环境、对方言行、自己精神状态等多种因素的影响。诈骗罪中，欺骗行为需要足以让对方产生错误认识的程度，即使该行为对于一般人而言不会陷入认识错误，但对于具体被害人而言足以令其陷入认识错误，该行为仍然属于欺骗行为，不能以诈骗技术是否高超来判断其行为性质。而在本案中，结合具体被害人的认知来判断犯罪行为人的行为是否属于欺骗行为，是否足以使相对应的被害人产生认识错误。也正是基于此，本案中犯罪行为人才通过各种手段竭力减少“醒水”、“点水”的发生。 三、关于被害人贪图便宜的心理对定性的影响问题 被害人欲谋取一定利益，是行为人处分财产的动机，被害人基于行为人的欺骗产生了错误认识，基于错误认识误以为自己可以取得某些利益（包括但不限于获取财产性利益），才会自愿处分财物，不同被害人通过处分财产想要达成的目的也不尽相同。即便被害人存在贪欲心理，也不影响本案诈骗性质认定。 四、关于本案中“对赌”行为性质的认定问题 本案中财产发生转移的核心环节在于“对赌”，讲师称花钱交友请吃饭后可能会有数倍的回报，问游客是否愿意赌一把“人品”、赌一把“信任”。本案中，行为人虚构有身份地位（财力厚实）、貔貅设计获奖的事实，层层铺垫，让游客在此种环境下基于对上述因素的信任进而对店内的产品产生信任、消除疑虑。从被害人的陈述看，被害人的心态是基于此前的“对赌模式”（低价买貔貅也是这种意义上的对赌）产生错误认识：本次对赌还会获得利益（不会亏），辩护人称一些被害人是基于激将、刺激才付款，但评价激将、刺激不能脱离套路整体孤立看待，行为人刺激、激将、暗示（老板表现得不差钱、“敢不敢赌”、“不会让你吃亏”）的作用是强化了被害人的错误认识。 关于对赌，从表面来看，就是被害人基于讲师的欺骗产生错误认识，进而参加对赌，表面是一种“赌博”，以请吃饭的名义支付钱款，来赌能否赢取讲师承诺的利益；从实质来看，对赌结果根本不具有随机性，在被害人付款后，讲师赠送的玉器是由讲师根据公司规定好的比例、标准来挑选，公司规定的比例被害人也毫不知情，还错误地以为讲师真的大方、自己占便宜了。与被害人处分财产数额相比较，真实价值和付款金额也相差悬殊，“对赌”的结局处于行为人一方的控制之下，被害人不可能取得与支付钱款基本对价的财物。对此应当认定为诈骗。 五、关于玉器的价值认定问题 玉器的价值受本身质地、个人喜好、名家设计等因素的影响，同一块玉在不同的人心里具有不同的价值和分量。但这并不是刑法意义上的严谨结论。 一方面，财物的市场价值不等于最终具体成交价，市场价值具有客观性、普适性，成交价带有个别性和偶然性。任何财物均有其基于市场的客观价值。同时，物品的市场价值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本案中并非基于游客对玉有需求、针对商品进行讨价还价，而是欺骗手段引诱游客参赌对赌。不同人对玉器、字画的喜好程度不同，也不影响玉具有客观、普适的市场价值。当被害人明确表示系自愿高价购买时，我们才能以该特殊标准来衡量钱、物差价，评价有无财产损失，本案中被害人付钱也根本不是针对产品进行主观评价。 另一方面，即便以个人对玉的特殊评价来衡量其价值，也要以没有错误认识为前提，脱离这个前提谈主观评价。如果因为他人欺骗产生认识错误，进而产生错误的主观评价，恰恰符合诈骗的特点。如果被害人是基于错误认识而产生特殊评价，则仍具备违法性。具体到本案中，如前所述，不是正常的销售，而是用套路诱骗参与对赌，被害人产生了错误认识。被告人供述、同案犯证言、被害人陈述也反映，打一折平卖游客几乎都不相信，打折卖业绩不好，如果游客知道自己不是老板、仅仅是打工的，根本不会交朋友、刷钱请吃饭。是什么让游客从不相信、不刷钱，变成相信、刷钱，正是被告人一方的层层欺骗。 本院认为，被告人唐涛、费孟学、何伟密、徐海燕、黄拥军伙同他人为共同实施诈骗犯罪而组成较为固定的犯罪组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公私财物，其中被告人唐涛、费孟学、何伟密、徐海燕诈骗数额特别巨大，被告人黄拥军诈骗数额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诈骗罪，依法应予严惩。被告人唐涛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系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按照集团所犯的全部罪行处罚。被告人费孟学、黄拥军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均系主犯。被告人何伟密、徐海燕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均系从犯，均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何伟密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部分指控数额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辩护人所提量刑及刑罚执行方式的辩护意见，本院按照各被告人参与的犯罪数额（涉案赃物玉石鉴定价值作为犯罪成本一并计入犯罪金额）与法定刑档及综合考虑具体案情，认为本案社会危害性较大，对被告人不宜适用缓刑。 据此，本院为保护公民私人财产不受侵犯，维护正常的社会管理秩序，惩治犯罪，对被告人唐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对被告人费孟学、黄拥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四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对被告人何伟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对被告人徐海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分别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唐涛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5月2日起至2029年5月1日止；罚金自判决生效第二日起十日内缴纳，上缴国库）。 二、被告人费孟学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3月20日起至2028年3月19日止；罚金自判决生效第二日起十日内缴纳，上缴国库）。 三、被告人何伟密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3月20日起至2023年9月19日止；罚金自判决生效第二日起十日内缴纳，上缴国库）。 四、被告人徐海燕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3月20日起至2023年3月19日止；罚金自判决生效第二日起十日内缴纳，上缴国库）。 五、被告人黄拥军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八千元。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3月20日起至2022年3月19日止；罚金自判决生效第二日起十日内缴纳，上缴国库）。 六、公安机关扣押的物品，由公安机关依法处理。 七、责令各被告人按照各自参与犯罪数额继续退赔。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许修尧 人民陪审员  范根娣 人民陪审员  徐菊珍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钱苏苏 附表：投资及损失认定简表（注：黄拥军参与诈骗前33名被害人）                            序号                       受害人                       金额（单位：元）                               1                                             4999                               2                                             12998                               3                                             2999                               4                                             5999                               5                                             5998                               6                                             5004                               7                                             6398                               8                                             6398                               9                                             4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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