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02刑初19号 公诉机关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悦，女，1997年3月4日出生，汉族，大专在读，户籍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住南充市顺庆区，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8年3月27日被南充市顺庆分局刑事拘留，于2018年4月10日被南充市顺庆分局逮捕，于2019年4月1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向军、王柳，四川首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检察院以南顺检刑检刑诉（2018）53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悦犯诈骗罪，于2019年1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审理中公诉机关两次以需要调取新的证据为由建议延期审理，本院决定延期审理。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6月12日、2019年11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公诉机关指派检察员韩东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悦及辩护人向军、王柳到庭参加了诉讼。由于本案涉及罪与非罪问题，合议庭报请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后作出了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7年11月，被告人李悦通过在“饿了么”平台订餐发现订餐里有异物可以申请理赔，并能获得1至4倍以上理赔。从2017年11月14日至2018年1月24日，被告人李悦通过加QQ好友群以及百度搜索等方式，先后购买了他人身份信息、支付宝账号千余条，再通过获取的支付宝账号和身份信息制作一套完整的申请理赔资料上传至“饿了么”平台，先后申请理赔共755笔，理赔金共计人民币113798.53元，其中被告人李悦成功转到本人支付宝账户的共计521笔，金额为人民币109399.76元。 公诉机关举出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鉴定意见、电子数据等相关证据支持其指控，诉请本院依法追究被告人李悦犯诈骗罪的刑事责任。 被告人李悦在审理中辩称，她投诉食品中有异物，向“饿了么”索赔，系食品中确实有异物。她以从“饿了么”平台购买食品有质量问题索赔，所获赔偿金额只有几万元。 辩护人向军、王柳的辩护意见：公诉机关指控李悦犯诈骗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当判决宣告被告人无罪。主要理由如下： 一、上海拉扎斯网络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拉扎斯公司）是对李悦投诉的外卖食品有异物经审核后进行理赔，而非李悦使用了他人的身份信息、支付宝账号才给予赔偿，起诉书指控的事实不能作为被告人犯诈骗罪的犯罪事实予以认定。 首先，李悦向拉扎斯公司申请理赔的事由是食品有异物，“拉扎斯公司进行赔付也是基于食品有异物，由此可见，拉扎斯公司的理赔对象是食品而非用户身份。其次，李悦是否虚构身份，通过对李悦电脑提取到的疑似身份信息与支付宝（中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支付宝公司”）提供的《李悦投诉情况详表》进行比对，所显示的身份信息并不吻合；即或李悦虚构身份是真，但该行为仅是李悦申请理赔的工具及手段，与认定李悦构成诈骗罪不具关联性，不能以此作为李悦诈骗犯罪的事实予以认定。另，若虚构身份便能获得理赔，那么李悦理赔成功的笔数应为755笔，而非521笔，由此也可看出，拉扎斯公司是对食品是否存在异物进行审查，也是因存在异物进行赔付。故，若要认定李悦构成诈骗，那么李悦虚构的事实不应是身份信息而应是食品有异物。 二、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李悦实施的行为符合诈骗罪的犯罪构成要件。理由如下：1、李悦所点外卖已灭失，客观上无法对食品本身是否存在异物进行查验、辨识。2、支付宝公司提供的755笔索赔中仅有597张图片，其中虽有18张图片从互联网上溯源成功，但却只有3张图片与李悦的3笔订单能够大致对应，且也非完全对应。现有证据无法排除该18张图片不在未理赔成功的216笔订单之内，也无法证实3张异物图片大致对应的订单已获得成功理赔，更无法证实李悦理赔成功的订单没有食品异物质量问题。3、按照拉扎斯公司的理赔机制，“蚂蚁金服”负责对上传的异物图片进行人工审核，并将理赔原因、理赔类型、赔付金额等同步给外卖商家，商家对投诉食品问题享有申诉权。本案中，负责人工审核的人员并未证实李悦申请理赔的外卖食品没有异物；最为熟悉、知情的外卖食品商家，至今未对李悦投诉的食品质量问题提出过异议或申诉的情形。 三、虽李悦存在频繁点餐，多次向拉扎斯公司申请索赔，但不能以此推断李悦所点外卖无异物的质量问题。 1、外卖行业在短时间内的迅速发展，其客观上配套不全面，规范与经营严重脱节，外卖食品质量问题已成为全民关注的问题。对医药、食品行业知假买假行为，国家对此并未予以打击。李悦挑选环境卫生差、证照不齐全的商家点餐索赔具备打假的条件及可能性。2、拉扎斯公司按照其自己制定的规则受理投诉、审核理赔，其所作出的赔偿即是对食品有异物的确认。3、《刑事诉讼法》明确规定，证明被告人有罪的举证责任在公诉机关，李悦没有保管食品异物图片以证其无罪的义务。除非法律有明规定，否则不能以李悦频繁点餐，多次申请理赔不合常理，推定李悦所点外卖食品无异物质量问题。 综上，指控李悦犯诈骗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根据存疑利益归于被告，恳请依法宣告被告人李悦无罪。 审理查明，（一）公诉机关指控“2017年11月，被告人李悦通过“饿了么”平台订餐发现订餐里有异物可以申请理赔，并能获得1至4倍以上理赔。从2017年11月14日至2018年1月24日，被告人李悦通过加QQ好友群以及百度搜索的方式，先后购买了他人的身份信息、支付宝账号千余条，再通过获取的支付宝账号和身份信息制作一套完整的申请理赔资料上传至“饿了么”平台，先后申请理赔共755笔，理赔金共计人民币113798.53元，其中被告人李悦成功转入到本人支付宝账户的共计521笔，金额为人民币109399.76元”的事实有如下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1.报案材料、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等证实，支付宝公司于2018年3月8日向南充市公安局顺庆区分局报案称，2017年11月-2018年2月，支付宝公司发现多数会员投诉其订单食品有安全问题，均投诉食品有异物，需要支付宝公司对其进行赔付，疑似骗赔行为。南充市公安局顺庆区分局受案后经调查，被告人李悦涉嫌诈骗，遂于2018年3月27日决定对李悦等人以涉嫌诈骗案立案侦查。 2.被告人李悦的身份信息，内容同上。 3.尿液提取笔录及吸毒现场检测报告证实，被告人吸毒现场检测结果呈阴性。 4.到案经过、传唤证、逮捕证等证实，2018年3月27日，南充市公安局顺庆区分局民警将李悦传唤至该局调查，2018年3月28日以其涉嫌诈骗对其刑事拘留，同年4月10日将其逮捕。 5.李悦通过向拉扎斯公司投诉索赔获得109399.76元赔偿款的相关证据： （1）相关企业在消费者理赔过程中的地位与作用方面、拉扎斯公司等企业的赔付程序等的证据：关于支付宝alp009理赔账号情况说明（纸质）、互联网保险财务授权委托书（纸质）、太保-蚂蚁关于饿了么平台食品安全责任险产品技术合作协议（纸质）； ①《互联网保险财务授权委托书》，委托单位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公司）授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分公司)与拉扎斯公司通过“饿了么”APP网络平台开展保险经纪合作业务，进行费用结算及赔款支付； ②《“饿了么”食品安全责任保险业务合作协议》及附件，甲方拉扎斯公司作为投保人为在全国范围内使用其互联网订餐平台“饿了么”APP的餐饮商户向乙方上海分公司投保食品安全责任险。附件3食品质量安全责任及相应赔付标准中对理赔异物分类、理赔申请条件、理赔流程等均予以了明确规定； ③《太保-蚂蚁关于“饿了么”平台食品安全责任险产品技术合作协议》部分内容及部分附件，太平洋公司，乙方蚂蚁胜信（上海）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公司(以下简称蚂蚁金服公司)，由乙方对理赔申请进行审核，由支付宝公司完成理赔款的发放；附件一：授权蚂蚁金服公司直接向支付宝公司发出赔款支付指令； ④太平洋公司出具“关于支付宝alp009理赔账号情况说明”； ⑤拉扎斯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饿了么”保险业务供应商为太平洋公司，蚂蚁金服公司为太平洋公司聘请的技术服务商，拉扎斯公司与蚂蚁金服公司就保险业务进行技术对接。 ⑥证人汪某的陈述。汪某系支付宝公司安全管理部员工，作为被害人接受侦查人员调查。汪某陈述到：在2018年2月，安全管理部接到业务异常的反馈，说从2017年11月开始，有很多账户提交异物照片申请理赔，理赔后返款都转入同一账户，账户号都是741×××＠ｑｑ.ｃｏｍ。流向了500多笔，金额113798元，而且时间都短短地集中在三个月内。最后查到是南充市顺庆区的李悦。理赔上传的身份证照片不一定是订餐本人的照片，“饿了么”平台不是实名注册的，收到上传的文件后他们会人工审核，如没很大的问题，都会按等级先行赔付。支付宝公司能够提供的证据，没有李悦订外卖的聊天记录，但是李悦申请理赔上传至支付宝公司的异物照片在系统后台可能还有。另外，还可提供李悦向支付宝公司申请赔付的540笔，113798.5元的赔付转账记录。 （2）李悦通过网络购买他人身份信息的证据： ①搜查证、搜查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等证实，从被告人李悦处扣押了建行银行卡（尾数8934）、南充商业银行卡（尾数7505）、iphoneX银灰色手机一部，苹果笔记本电脑（粉红色）一部、苹果ipad（金色）一台等物； ②南充市公安局顺庆区分局所调取的南顺公（网安）勘（2018）006号电子数据检查工作记录及附件手机启封前照片、手机正反面照片、再封存照片，侦查人员提取银色iphoneX中涉案电子数据。数据存储于SQWA-SJ006光盘； ③南顺公（网安）勘[2018]007号电子证据检查工作记录及加封、开封、再加封的笔记本电脑，提取粉红色苹果笔记本电脑涉案电子数据信息，搜索并提取了疑似包含身份证照片的压缩文件5个和疑似实物照片34张。上述文件及报告刻录至编号为“SQWA-YP007”的光盘上。内容有：身份证压缩文件，180人的身份信息资料。上述证据内容包括，被告人李悦上网购买他人身份证等情况。 （3）李悦用虚假的身份信息、他人的支付宝账户在“饿了么”平台消费及索赔详情证据： ①调取证据清单及证据内容：李悦在“饿了么”平台的订餐记录（539条）及情况说明。 ②拉扎斯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之一内容：饿了么公司风控管理部根据以下情况判断539笔订单有异常：1同一device_id不同用户（手机号）；2同一device_id在一天内连续多次下多单；3单笔订单价格平均较高；4用户手机号归属地与餐厅归属地不一致、异地；5用户收货地址相似，含“门铃按xxxxx”，判断同用户； ③情况说明、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侦查机关向支付宝公司、拉扎斯公司调取李悦涉案证据、支付宝账户理赔款支出明细（存储光盘）、民警将数据整理为三本证据卷并打印成册编号为1-3等，内容有登录日志、交易记录、账户明细、注册信息、理赔明细等。 ④调取证据通知书（40号），侦查机关向拉扎斯公司通知调取李悦在“饿了么”平台订餐记录及投诉理赔记录，拉扎斯公司与蚂蚁金服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之间关系、李悦使用“饿了么”平台时登录相关硬件及环境记录方面证据材料。其中有殷某、王某、邵某、周某、何某等人在“饿了么”平台消费及索赔等记录。 ⑤证人殷某、王某、邵某、周某、何某等人的陈述。上述证人均为贵州人。他们陈述到，没有在南充或者成都用他们的身份证在“饿了么”平台上消费，也不认识李悦。 （4）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李悦的供述。被告人李悦供述从网上购买他人身份证（信息）、购买支付宝账号，在“饿了么”平台上消费，并以他人名义实施索赔等。侦查人员根据支付宝公司调取的相关证据整理出来的李悦向支付宝申请赔付540笔，获款总额113798.5元，找李悦核实，李悦表示金额过大，她没有获利这么多。对多笔付款金额超过1000元的，她表示，因为使用的支付宝没有实名，按照支付宝的规定，未使用实名的支付宝转账金额不能上千，所以这些钱转不到她的支付宝里。 上述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二）被告人李悦是否伪造了从“饿了么”平台所购食物中有异物，并以此向“饿了么”等公司索赔方面的证据有： 1.书证 （1）调取证据通知书（39号），侦查机关向支付宝公司通知调取2017年11月至2018年3月间李悦支付宝交易记录、账单明细，李悦理赔图文记录。 （2）《太保-蚂蚁关于“饿了么”平台食品安全责任险产品技术合作协议》部分内容（甲方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乙方为蚂蚁胜信（上海）信息技术有限公司）： “1.理赔条件 （1）“饿了么”消费者通过“饿了么”网站购买外卖餐品发生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障范围内的责任时，消费者可以根据理赔申请页面提示的理赔流程进行理赔申请。 （2）用户申请理赔，如出现甲方系统信息与电子保险平台信息不一致的情况，以乙方向甲方传输的信息为准。 2.理赔流程 （1）用户将通过乙方电子保险平台发起理赔申请，乙方根据双方确定的理赔条件完成理赔后及时传递给甲方。 （2）乙方电子保险平台向甲方传输的理赔资料包括：受益人身份证号、受益人/被保险人收款账号，付款人姓名，外卖订单编号，外卖下单时间，用户实付金额，消费者投诉时间，投诉产品链接，理赔原因、理赔图片资料等，具体以保险合同约定为准。 （3）乙方通过电子保险平台对甲方客户的理赔申请资料进行审核，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应当理赔的，乙方应在收到理赔申请后3个工作日内确定理赔金额并完成理赔款的支付。 （4）对于审核确定索赔事项不属于保险责任，乙方应在收到理赔申请后1个工作日内通过电子保险平台向用户反馈拒赔结果，并向用户出具正式拒赔通知书。 3.理赔款（保险金）的支付： （1）通过“饿了么”APP下单并申请理赔的，赔付金额打到客户在“饿了么”APP中的钱包账号；通过手机淘宝APP下单并申请理赔的，赔付金额打到客户支付宝账号；对于有特定要求将理赔款支付至银行卡的，赔付金额则打款至用户银行卡。 （2）为提高理赔支付效率，在甲方做出理赔决定后，甲方授权乙方将甲方确认的理赔金额（支付指令）发送给支付宝，由支付宝完成理赔款发放。 （3）甲方应当使用支付宝会员号预备足够的资金（不少于20万元）以应对保险业务理赔。如果用于理赔的资金少于5万元，乙方应及时告知甲方。甲方应于3个工作日内将资金补足，以确保理赔服务正常。” （3）拉扎斯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之一内容：当蚂蚁金服公司理赔审核完成后，同步给拉扎斯公司信息为：理赔订单号、理赔类型、用户ID、商户ID、理赔成功时间、理赔结果、理赔金额；“饿了么”同步给商家的信息为：赔付金额、理赔类型、理赔订单号、订单交易时间、理赔原因；同步给用户的信息为：赔付金额、理赔类型、理赔订单号、订单交易时间、理赔原因。 （4）支付宝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之二。消费者在“饿了么”平台订餐后多次使用同一身份证号和手机号申请理赔时，会按照异常情况进行重点关注和审核，若该身份证为首次申请理赔，会按正常的审核规则进行。 （5）支付宝公司提供的李悦申请理赔对应的异物图片（597张）、公安机关的办案情况说明、远程勘验笔录等证据证实，仅有18张异物图片可以在互联网上追索其来源。其中有三张图片在申请异物赔偿时的语言文字描述内容和溯源源头网站描述内容大致一样，分别对应订餐理赔数据的理赔打款时间2018年1月21日、2017年12月4日、2017年11月24日三笔索赔，金额合计670.9元。 （6）拉扎斯公司出具的《关于理赔流程及饿了么订餐记录、蚂蚁金服理赔记录、支付宝转账记录关系说明》及饿了么APP内理赔相关界面及《申请理赔需知》、《赔付服务协议》、《信息授权协议》，其中《赔付服务协议》中用户权利义务：用户知悉并保证，通过饿了么平台发起理赔时，所填信息如实、准确、完整、详细，包括但不限于赔付原因、问题商品图片、收款方式、身份信息等。由于用户提供虚假、不完整、填写错误信息导致的任何责任或损失，应由用户自行承担不利后果。 2、被告人李悦的供述及辩解： 首次（第一次同步录音录像视频整理所得）供述到，大概是2017年9月份的时候，具体哪天她记不起了。那天她在南充的家中（顺庆区合众街弗莱明戈3栋302）用她手机上的“饿了么”APP点外卖，点好后用她自己支付宝付的款。外卖送到，在吃的过程中发现该外卖里有虫子，于是便在“饿了么”里投诉。投诉后，在“饿了么”APP里申请理赔。她根据上面流程提示上传了自己的身份证号码，接着上传有虫子的食物图片，上传后第二天“饿了么”赔偿了她四倍的钱。她收到后，当时就想这个方法还可以，赔付的方式这么简单，只要输身份证号码和上传有异物的照片就可以进行理赔，而且赔的金额比较高。于是她便起了侥幸心理，想通过这种方式挣点钱。 过了几天后，她就又用自己的手机在“饿了么”APP上订外卖，收到外卖后，她在微博上搜关键词“异物”，随后微博上会出现很多食物中有异物的照片，她从中随便选出一张，然后又开始投诉。第二天她看没有钱给她转过来，她就查她投诉的内容，发现“饿了么”给她发的理赔失败。她就开始想为什么这两次不成功，也在网上到处搜关于“‘饿了么’理赔”的文章看，反复想到底是什么原因会理赔不成功。2017年11月的时候，她突然想到理赔不成功是不是她每次都用同一个手机号注册的“饿了么”软件导致失败。于是她就在百度网上搜“手机验证码”关键词，就搜到了很多关于卖手机验证码的网站。她就随便点一个进去，进去后看到有人在卖手机验证码。于是她就和对方联系买了一个手机号码重新在“饿了么”软件上注册一个买家账号，然后她又在QQ上搜支付宝账户的群，她进群后，就有人主动联系她卖支付宝账号给她，她买了支付宝账户后，就在微博上搜关于食品异物的图片和投诉内容。这些准备好后，她就用新注册的“饿了么”买家账号进行点餐，所点内容就和先搜索的异物图片相似，点好餐后，她就用自己的支付宝转账给她在QQ上购买的支付宝，接着用她在QQ上购买的支付宝进行付款操作。等餐送到后，她就在“饿了么”平台上上传事先准备好的异物图片及投诉内容。第二天她就收到“饿了么”网站给她赔付的钱。这个钱是转到她在QQ上购买的支付宝里的，接着她再从这个支付宝将钱转到她自己的支付宝里，整个过程就完成了。 她在网上买的是没有卡的虚拟号，基本上号码都是170或171等开头的号码。她是百度上搜索“手机验证码”关键词之后进入一些网站上购买的。购买的时候，对方给她一个付款二维码，她用自己的支付宝扫码付款，然后对方就给她一个手机号码。她用这个手机号码在“饿了么”平台注册新用户，注册是需要手机验证码，就在买手机号码的网页上可以看到这个验证码，输入这个验证码后，“饿了么”平台就注册成功。她买了很多个虚拟号码，记不清多少个，因为这种号码每注册成功一个，她就不会再用了。卖家不是同一个人，而且不知道怎么联系对方，只是在网上随便买的。两块钱一个。 因为她觉得每次都用自己的支付宝容易被人发现，导致理赔不成功，所以还注册一个新的支付宝支付和领取赔偿。新的支付宝是在一个QQ网友那买的。她先是在QQ上搜关于卖支付宝的群，加进群后联系一个QQ网友，她所使用的新的支付宝都是在这个QQ网友那买的。这个QQ网友的QQ号是多少，她记不起了，她已经删了。但每次都是用支付宝转钱给这个人。一个支付宝账号6-7元，每次购买数量不等，多的时候3、40个。少的时候买几个。她把钱转给这个人后，这个人会将支付宝的账号、密码发给她。 在理赔的时候，还需要有身份证和投诉食品卫生的异物照片。身份证号码也是在ＱＱ上买的，这个人的ＱＱ号是30×××46，新ＱＱ号34×××00，昵称“老村长”。卖给她的身份证都是直接照的身份证给她，用图片格式发的。身份证1元钱一张，她一共买了几百张，具体数量她记不起了。现在这些身份证还保存在她苹果笔记本电脑上。也是用支付宝转的钱。 她购买上述物品时所使用的ＱＱ号是74×××36，密码是ｌｉｙｕｅ1997。 用于投诉的食品异物照片是她自己在新浪微博上搜的，搜照片的同时她也把投诉的内容一并复制下来。食物中并没有异物。 她每次都是用自己的支付宝将钱转到作案用的支付宝，理赔成功后又将理赔的钱转到她自己的支付宝里。她就一个支付宝，账号741×××＠ｑｑ.ｃｏｍ。密码是ｌｉｙｕｅ123。支付宝绑了银行卡的。 这些行为，她一般在自己家里做的，还有小部分是在大邑县里做的。但是所有这些都是在她手机上完成的。 从2017年11月开始做这个事情，一直到2018年1月就没有做了。是因为“饿了么”上莫法理赔了，她经过多次试后都不成功，也不知道是不是支付宝公司那边发现她这个违法行为了。这期间她具体做了多少次，她记不清了。总共该挣了几万块钱，具体多少她没有算过。 作案所获得的钱，她买了一个苹果X型手机7000多元，一个粉红色苹果笔记本电脑8000多元，在雪球APP上存了1万2、3千元。其余的都是日常生活开支了。 这些行为都是她一个人做的。 第二次供述与第一次供述基本一致。涉嫌粘贴复制第一次供述，作为虚假证据予以排除。 第四次供述，自己不是犯罪，原因第一是，她在“饿了么”网上订的餐大多数是在“饿了么”网上所寻找的环境质量差的店铺。因为这些店铺的食品不卫生，容易出现质量问题和变质食物。这些店铺上传的店铺照片有些连招牌都没有，是拉的横幅，有的还用其他店铺的照片充当自己的店铺，还有这些店铺是她在生活中看到过的；第二是她在这些店铺内订购的餐大多数是针对容易出现质量问题的，比如海鲜、蛋糕、水果类等食品，第三是她在网上搜索的异物类照片是她比较忙，没有太多时间来处理，所以金额较大的理赔她会亲自拍照上传。理赔金额较小的她会先用网上搜的图片上传，好让“饿了么”网将她的投诉退回来，再给她两天时间重新修改并提交资料。 她所订的食品确实存在问题，比如，头发、虫子等。 3、证人证言 证人张某的陈述。证人张某系李悦母亲。2017年11月至2018年1月期间，李悦待在南充市顺庆区家中。她因为基本在顺庆区共兴砖厂上班，不知道李悦是不是经常在网上订餐。在家的时候，有两次李悦购买水果和食物分别是烂了和变味了。李悦没有给她说过食物中有异物的事，平时她都在共兴砖厂做生意。 被告人李悦的辩护人举出了如下证据： 案涉商家资质查询情况统计表、商家处罚措施及申诉机制、支付宝提供的《李悦投诉情况详表》，意图证实李悦所点外卖确实存在食品质量问题。诸如，李悦点餐高达10余次的商户（连山回锅肉）却至今仍未见商家就理赔进行过申诉；对拉扎斯公司提供的李悦在2017年11月至2018年1月期间订单中的213家商户进行查询，有103家商户至今仍存在未办理营业执照、未办理食品生产经营许可证。 上述证据均具合法性，真实性。其与定罪、量刑等事实的关联性分析如下： 就“伪造了从‘饿了么’平台所购食物中有异物等，并以此向拉扎斯公司等索赔”的事实，公诉人举出的上列证据材料，能够直接证明该事实的是被告人李悦的有罪供述；但是李悦在此后翻供，因此形成了自相矛盾的证据材料。在此要适用的证据规则，第一、依据刑诉法第五十三条第一款“对一切案件的判处都要重证据，重调查研究，不轻信口供。只有被告人供述，没有其他证据的，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和处以刑罚；没有被告人供述，证据确实、充分的，可以认定被告人有罪和处以刑罚”的口供补强规则；第二、针对被告人翻供，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八十三条“审查被告人供述和辩解，应当结合控辩双方提供的所有证据以及被告人的全部供述和辩解进行。被告人庭审中翻供，但不能合理说明翻供原因或者其辩解与全案证据矛盾，而其庭前供述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可以采信其庭前供述。被告人庭前供述和辩解存在反复，但庭审中供认，且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可以采信其庭审供述；被告人庭前供述和辩解存在反复，庭审中不供认，且无其他证据与庭前供述印证的，不得采信其庭前供述”的印证规则。 先看被告人李悦有罪供述，食物中没有异物，她伪造了食物有异物，并向拉扎斯公司索赔有无证据印证。这个供述中重要关键要素性事实必须得到印证：第一、食物中没有异物；第二、李悦编造食物有异物的事实，具体做法是从互联网上搜索到异物图片下载后，以此作为食物有异物的证据进行索赔。 “食物中无异物”是可以通过“食物”这一物证本身来证实，也可以通过相应检测、鉴定等手段来识别食物中的异物不是在生产或投递过程中产生的，食品生产者、出卖人、快递员的证言也有助于查清食物中的异物来源。但是，由于李悦购买的是食物，在案发后已经消亡，让公诉人举证证实食物中本无异物已然困难。但是，造成这个证据灭失、公诉机关难以搜集相关证据这一后果，不是李悦的过错，拉扎斯公司的理赔规则并没有要求申请理赔人留存相关物证。相反，拉扎斯公司等有责任保管好他人侵犯自己权益的证据，并应当承担因保管不当导致证据灭失无法救济自己权益的后果。拉扎斯公司等设立的索赔、理赔模式，对首次索赔的审查是形式审查，未与食品生产者、销售者、送餐人等核实，也不交第三方检验，表面上是方便了消费者索赔，但实际上埋下了诱使他人欺诈的隐患，并使纠纷的解决，包括司法活动难有证据。因此，基于该事实是可以证明，并且饿了么公司等通过安排合理的理赔程序能够及时固定证据，故仍然应当坚持公诉机关对此承担举证责任及案件事实的证明标准。公诉机关未举出证据证实李悦700多次索赔所称有异物的食物中“无异物”。 关于李悦伪造食物有异物的事实的证明。公诉机关举出了由支付宝公司提供的李悦向拉扎斯公司索赔的资料，其中能够清晰展现的索赔图片18张，而能对应到的是三笔交易，合计金额仅近700元。这些证据能够印证李悦如何伪造食品有异物的供述，但是起诉书指控的绝大部分诈骗行为的该关键性要素事实就仅有被告人供述了。根据口供补强规则，除三次近700元的索赔是伪造证据进行的得到印证外，其余多笔索赔是否伪造证据实施将不得认定。 辩护人举出了李悦消费索赔企业的经营情况，网络平台上销售食品质量堪忧等证据材料，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不大。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悦伪造了从“饿了么”平台所购食物中有异物，并以此向拉扎斯公司等索赔的证据不足。 （三）公诉机关未在起诉书中叙明，在庭审中主张，被告人李悦所实施的700多次诈骗赔偿款，是以他人的身份信息、购买的电话号码利用拉扎斯公司等设置的首次索赔规则实施的。该事实有上文所引支付宝公司的说明、被告人李悦消费、索赔的电子数据信息、被告人李悦供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刑事案件，应当围绕起诉书指控的事实进行审理，以避免未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作为对被告人不利的根据，充分维护被告人的辩护权利。上述查明事实(一)为起诉书列明事实，（二）、（三）虽非起诉书明列事实，但该事实在庭审中，控辩双方对其进行了举证、质证，并未影响被告人的辩护权，且该查明事实不会对被告人产生不利影响，故本院在裁判时叙明相关事实，并作为处理本案的根据。 根据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的规定，诈骗罪（既遂）的基本构造是，行为人实施欺骗行为——对方（受骗者）产生（或继续维持）错误认识——对方基于错误认识处分财产——行为人或者第三者取得财产——被害人遭受财产损失。结合本案看，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悦索赔755笔，理赔金共计人民币113798.53元等，这意味着，李悦诈骗755次；被告人李悦的每一次索赔均是诈骗。而其每一次索赔要构成诈骗，公诉机关需举证证实如下犯罪构成要件事实（要素）:①被告人李悦在“饿了么”平台所购食品没有其在索赔时所称质量问题，即所购食物无异物；②被告人李悦编造了在“饿了么”平台上索赔时所称的质量问题，即伪造食物有异物的“证明材料”；③李悦利用其编造的质量问题对“饿了么”公司或者受委托人进行诈骗；④相关赔偿人（上海分公司等）因李悦的前述诈骗行为产生错误认识而处分财产；⑤李悦因为上述行为获取到了赔偿款；⑥上海分公司等因此遭受损失。上述事实要素之间具有递进关系，其中最核心的要素为李悦所购食品没有异物，但其伪造食品中有异物的事实并以此向饿了么公司等索赔，即上述要素事实①、②，只有在核心要素事实具备的情况下，其后的要素才具有刑罚评价的价值。 公诉机关举证证明核心要素事实的证据有被告人李悦供述，而被告人李悦供述中核心要素事实②得到印证的仅有3次金额近700元的事实，要素事实①没有其他证据证实，显然，作为犯罪构成要件事实的证明，明显证据不足。 被告人李悦利用拉扎斯公司等设置的首次索赔规则索赔，获取赔偿，是否构成诈骗犯罪。蚂蚁金服公司等的理赔审核的对象是消费者提交的文字说明加图片这样的申请材料，看消费者提交的这些资料是否满足赔付条件之“有异物”的证明要求，可以称之为形式审查；蚂蚁金服公司等未对食品中是否确有异物、异物是否为消费者骗取赔偿金而故意为之等，作实质审核。从被告人供述“再用同一电话号码消费后索赔被拒绝”及支付宝公司提交的说明“消费者在‘饿了么’平台订餐后多次使用同一身份证号和手机号申请理赔时，会按照异常情况进行重点关注和审核，若该身份证为首次申请理赔，会按正常的审核规则进行”看，太平洋保险公司等设置首次申请赔偿形式审查规则，对消费者其后再次以同样的身份信息（电话号码等）索赔进行“重点关注和审核”。蚂蚁金服公司等是怎样进行“重点关注和审核”的，其“说明”未作说明。从公诉机关所举证据看，拉扎斯公司等没有设计实质审核程序，故其“重点关注和审核”不会是实质审核。既然怀疑消费者的再次索赔，又不作实质审核，那么，它是否就是李悦所称的拒绝赔付呢？本院认为，消费者获得赔偿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是产品质量等损害消费者权益的行为，而不是生产者、销售者自己随意设定的可能侵害消费者权益的“家规”；对首次消费仅进行形式审核而无障碍通过，并不能杜绝诈骗行为，而对以同一身份证同一电话号码等再次消费中产生的质量问题索赔予以拖延、拒绝，恰恰侵害消费权益。因此，把拉扎斯公司等制定的这个与法律冲突的规则，作为评判被告人李悦是否构成诈骗罪的根据，不仅影响消费者获取正当赔偿的权利，还将与刑法规范上的诈骗罪构成要件抵触，有违罪刑法定原则。因此，判断李悦有购买他人身份证、他人支付宝账户实施“消费者首次索赔”是否是诈骗犯罪，仍然要看首次索赔行为是否有被告人李悦伪造了在“饿了么”平台上索赔时所称的质量问题（食物中有异物），并以此向拉扎斯公司等索赔等行为，无此行为，不构成诈骗犯罪。 赔偿人基于被告人的欺诈而陷入错误认识处分财产这一构成要件要素事实，将对本案的非构成要件事实起甑别、摘除作用，以排除非构成要件事实对定罪活动的影响。拉扎斯公司等的赔偿是基于消费者投诉其出售食物有异物而作出的，被告人李悦利用他人的身份信息、虚拟电话号码、他人的支付宝账户等消费及索赔的行为，无法发生使拉扎斯公司等产生食物中有异物的错误认识并依照其拟定的赔偿标准支付赔偿款，故该事实不在被告人李悦实施诈骗罪的构成要件事实要素之列。易言之，该事实成立也不能支持被告人李悦犯诈骗罪的指控。 被告人李悦在短时间内消费700多笔，确实让人怀疑其消费的目的，但是这一情节，包括被告人李悦从网上购买他人身份信息、支付宝账户等行为，仅仅让人怀疑其消费动机，乃至怀疑到其实施了诈骗的可能，可以说这些事实与被告人李悦“实施了诈骗行为”之间有一定的关联度，但其关联度也未达到此存在，彼即高度盖然地存在的可以“事实推定”的程度；并且，通常情况下，事实推定之适用应当法定，而限制由法官自由裁量。故，这些事实存在，也不能免除公诉机关对被告人李悦构成诈骗罪的要件事实之核心要素的证明责任：①被告人李悦在“饿了么”平台所购食品没有其在索赔时所称质量问题的证明，即所购食物无异物的证明；②被告人李悦编造了食物有异物的“证明材料”的证明。 因此，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悦犯诈骗罪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李悦有罪，应当作出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的无罪判决。 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五十三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悦无罪。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瑞江 人民陪审员  李大治 人民陪审员  吴大胜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 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五十三条对一切案件的判处都要重证据，重调查研究，不轻信口供。只有被告人供述，没有其他证据的，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和处以刑罚；没有被告人供述，证据确实、充分的，可以认定被告人有罪和处以刑罚。 证据确实、充分，应当符合以下条件： （一）定罪量刑的事实都有证据证明； （二）据以定案的证据均经法定程序查证属实； （三）综合全案证据，对所认定事实已排除合理怀疑。 第一百九十五条在被告人最后陈述后，审判长宣布休庭，合议庭进行评议，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证据和有关的法律规定，分别作出以下判决： （一）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据法律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作出有罪判决； （二）依据法律认定被告人无罪的，应当作出无罪判决； （三）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作出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的无罪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