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41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旭英，男，1969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秋生，福建泓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鑫龙，福建泓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伍奕虹，女，1968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秋生，福建泓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鑫龙，福建泓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惠芳，女，1957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永坚，福建一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亚萍，福建一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黄旭英、伍奕虹因与被上诉人吕惠芳民间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1民初2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旭英、伍奕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民间委托理财投资合同与伍奕虹无关，伍奕虹没有在案涉的合同、协议上签字，也没有任何事后追认要共同承担的意思表示，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伍奕虹与吕惠芳就清偿案涉款项进行协商，不能证明伍奕虹有对案涉款项进行追认,表达愿意共同偿还的意思表示。本案的委托理财合同虽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款项一直在吕惠芳的股票账户内，款项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伍奕虹是泉州市丰泽区进修学校的老师，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二、投资理财的损失系吕惠芳在未事先告知黄旭英的情况下，擅自修改自己的股票帐户密码所致，根据合同约定，应由吕惠芳自行承担相应损失。三、黄旭英与吕惠芳已形成新的口头协议约定，对原先的还款协议进行了变更，应按新的口头协议履行。2019年2月24日，黄旭英主动携带伍奕虹到吕惠芳家中，双方最终达成一致意见，口头约定在2019年下半年7月份，由黄旭英与吕惠芳各出资部分资金重新入市，由黄旭英操盘以此来弥补之前的亏损，吕惠芳同意该方案，有《录音》为证，双方已经通过新的口头协议对之前的还款协议进行变更，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四、本案《委托理财合同》系无效合同，不存在利息的约定，亦无任何法律规定应当支付利息，一审法院对利息予以支持错误。五、黄旭英于2013年6月28日偿还15000元，应当予以扣减。二审调查中，黄旭英、伍奕虹补充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吕惠芳与黄旭英的通话录音无法体现吕惠芳有向黄旭英催讨，即使催讨也是向伍奕虹催讨，而本案款项与伍奕虹无关。 吕惠芳辩称，从2013年6月28日的转账记录可证实，伍奕虹也有参与黄旭英的民间理财活动，伍奕虹知晓黄旭英的投资行为，在录音中吕惠芳提到每年都有发信息给伍奕虹，黄旭英、伍奕虹并未否认该事实，而是默认该事实。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吕惠芳没有修改账户密码。双方之间没有达成新的协议，吕惠芳一直要求黄旭英、伍奕虹还款。吕惠芳主张的利息是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应当予以支持。认可有偿还15000元，该款项由伍奕虹银行账户支付，可以证实伍奕虹长期进行民间理财活动，吕惠芳向伍奕虹催讨并无不当。 吕惠芳起诉请求：黄旭英、伍奕虹返还投资款273599元并支付利息，暂计至起诉之日止，利息共计69320.58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其中3万元自2013年6月30日起至起诉之日止，暂计为9779.92元；其中3万元自2013年9月30日起至起诉之日止，暂计为9288.67元；其中4万元自2013年12月31日起至起诉之日止，暂计为11729.89元；其中173599元自2014年12月31日起至起诉之日止，暂计为38522.1元），合计342919.5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旭英、伍奕虹系夫妻关系,于1992年6月10日登记结婚。2010年5月25日，吕惠芳和黄旭英签订《委托理财合同》一份，约定：吕惠芳委托黄旭英在上海证券交易所、深圳证券交易所进行股票投资理财，协议有效期为一年；吕惠芳提供40万元理财资金，由黄旭英代理股票等投资项目的买卖操作，黄旭英在保证吕惠芳资金安全的前提下，尽力为甲方获取最大的投资收益；双方商定，一旦发生亏损，由黄旭英完全承担责任，并在协议到期时补足亏损；投资收益按双方约定的期限进行分配，黄旭英收取总收益的30%作为报酬，双方商定，根据每单收益情况，及时进行分配；合同生效后，吕惠芳不得干涉黄旭英的业务操作，一旦发现干涉并恶意变动黄旭英的股票买卖，黄旭英有权提出交涉，如造成损失，有权要求吕惠芳承担损失；黄旭英有责任如实向吕惠芳提供自身的资信及业务操作等相关信息。2011年5月24日，吕惠芳与黄旭英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将上述《委托理财协议》的期限延至2011年10月24日。2012年2月8日，吕惠芳与黄旭英签订《委托理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将上述《委托理财协议》的期限延至2012年底，双方确认，如到时依然无法全额挽回损失，黄旭英需足额弥补吕惠芳本金；本协议到期15日内，补足损失部分的资金，黄旭英承诺，即使在协议期间获利，也不参与分享获利部分。2013年3月31日，吕惠芳与黄旭英签订协议一份，载明黄旭英因接受吕惠芳委托理财，造成吕惠芳本金亏损273599元，按双方协议，受托方黄旭英在合同截止日期15天补足委托方吕惠芳投资亏损部分的损失，鉴于黄旭英支付困难，同意黄旭英按以下约定分期归还：2013年6月30日前还3万元、2013年9月30日前还3万元、2013年12月31日前还4万元、余款173599元于2014年12月31日前还清。黄旭英、伍奕虹至今未偿还上述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本案诉讼时效是否已经超过，黄旭英、伍奕虹应否承担偿还本案款项本息的责任。首先，吕惠芳与黄旭英签订的《委托理财合同》、《委托理财补充协议》中均约定一旦发生亏损，由黄旭英补足亏损，属于保证本金不受损失条款，即保底条款。保底条款为无效条款,因保底条款属于委托理财协议的目的条款或核心条款,保底条款无效即导致委托理财协议整体无效,故双方之间的《委托理财合同》、《委托理财补充协议》为无效协议，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黄旭英应当返还吕惠芳所投入的本金40万元。黄旭英主张股票亏损系因吕惠芳过错导致，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吕惠芳亦不予认可，不予采信,鉴于吕惠芳已实际收回本金126401元，黄旭英亦于2013年3月31日签订协议同意补足本金亏损273599元并分期偿还，予以确认。其次，伍奕虹系黄旭英之妻，从2019年2月24日的录音中可以体现，其与黄旭英于2019年2月24日到吕惠芳家中商讨上述股票亏损事宜，并多次表示要圆满解决该事，同时从录音的12分38秒伍奕虹“不是这样说，约定是真的，但是每个帐户都补钱进去也不现实”、12分49秒“当时约定是真的，单进去（入市）遇到不好的行情，我们也觉得不好意思”、18分14秒“后面看能不能还，再想办法”、26分12秒“等下半年赚的再开个户拨点给你”、32分26秒“下半年这几个帐户争取多少赚点”，结合吕惠芳提供的微信截图，可以进一步看出，伍奕虹对本案吕惠芳委托黄旭英理财并产生相应本金损失273599元是知情的，且亦承诺吕惠芳予以解决，故伍奕虹应当对黄旭英所负吕惠芳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再者，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虽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的最后一期还款时间系在2014年12月31日，但双方于2019年2月24日的通话录音中，郭（吕惠芳的媳妇，1分04秒）“实际上我们也亏损那么多，你们也写欠条说你们要负责了，你们也是知道的。现在你们不处理，是要我们再拿出钱来买股票，不然这个钱你们就不负责了，是这一个意思吗？”/黄（黄旭英）“不是说不负责”；29分53秒黄“如果没有办法接受（之前提出的解决方案），我们不能怪她，就等到下半年先拿部分给她或者怎么解决”、34分24秒吕惠芳“每年都没消息，每年都发信息给奕虹”，而伍奕虹、黄旭英均未对此表示否认。结合吕惠芳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实，吕惠芳就本案债务有及时向伍奕虹、黄旭英催讨，诉讼时效并未超过；即便诉讼时效超过，因黄旭英多次表示要负责、解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关于“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对黄旭英、伍奕虹所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不予支持。最后，对于黄旭英、伍奕虹主张的双方已达成新的口头协议，双方虽然口头达成协议，即双方各出资部分资金重新入市，亏归黄旭英，盈利用于补足吕惠芳损失，但该协议同样因保底条款（即保证吕惠芳本金不受损失）而无效，且新协议具有极大不确定性，对于重要条款即何时能履行（具体时间）、是否有履行可能（即有无相应的股市行情），不能履行时如何处理均未明确，不能约束双方当事人，故黄旭英、伍奕虹无权以此抗辩新协议已覆盖之前的还款承诺。综上所述，本案《委托理财合同》、《委托理财补充协议》无效，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黄旭英应当返还吕惠芳所投入的本金40万元,鉴于吕惠芳已实际收回本金126401元，黄旭英亦在本金亏损后于2013年3月31日与吕惠芳签订协议，承诺亏损本金273599元分四期偿还，分别于2013年6月30日前还3万元、2013年9月30日前还3万元、2013年12月31日前还4万元、余款173599元于2014年12月31日前还清，但至今未偿还，属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故吕惠芳要求黄旭英返还吕惠芳投资款273599元并支付至起诉之日的利息（其中，3万元自2013年6月30日起至起诉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3万元自2013年9月30日起至起诉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其中，4万元自2013年12月31日起至起诉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173599元自2014年12月31日起至起诉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伍奕虹与黄旭英系夫妻关系，且对本案债务知情并承诺解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关于“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规定，认定本案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伍奕虹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黄旭英、伍奕虹辩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伍奕虹不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判决：黄旭英、伍奕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投资款273599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3月21日止的利息（其中，3万元自2013年6月30日起算；3万元自2013年9月30日起算；4万元自2013年12月31日起算；173599元自2014年12月31日起算）。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黄旭英、伍奕虹提供农业银行账户历史数据查询单两页，欲证明黄旭英已经于2013年6月28日偿还15000元。吕惠芳对上述证据无异议，认可有收到该15000元，但认为该款项是从伍奕虹的账户支付，可证实伍奕虹与黄旭英共同经营民间理财，其向伍奕虹催讨并无不当。本院认为，吕惠芳对上述证据无异议，上述证据可证实2013年6月28日，吕惠芳有收到15000元的事实，该15000元系偿还本案款项。另查明，2019年2月24日的录音中，黄旭英表示下半年有较好行情，如果可以，其愿意拿5万元投入吕惠芳账户，算是还款也好，算是投资也好，账户仍由其操作，如果亏损超过5万元，由吕惠芳卖掉，伍奕虹则表示，下半年进行配资，看能不能尽快填平吕惠芳的损失，吕惠芳表示，如果7月份后，没有像黄旭英所说的行情，黄旭英要另想办法解决。吕惠芳于2019年3月21日提起本案诉讼。经审查，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认定本案债务为黄旭英和伍奕虹的夫妻共同债务及吕惠芳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依据充分，予以维持。吕惠芳和黄旭英分别于2010年5月25日、2011年5月24日、2012年2月8日、2013年3月31日签订的《委托理财合同》、《补充协议》、《委托理财补充协议》、有关还款的协议以及双方有关双方各出资部分资金重新入市，亏损归黄旭英，盈利用于补足吕惠芳损失的口头约定，均系为了履行双方之间的委托理财合同，应视为一个整体，因双方之间的委托理财合同存在保底条款，且保底条款属委托理财合同的核心条款，该条款致使双方民事权利义务严重失衡，违背公平原则，上述书面协议及口头协议均应认定为无效。黄旭英、伍奕虹并非具有理财投资资质的主体，吕惠芳盲目相信黄旭英的投资专业知识和操作技能，委托黄旭英进行理财，其自身存在过错，黄旭英擅自接受吕惠芳委托理财，未尽谨慎义务，对资金损失存在重大过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就吕惠芳的损失，双方均存在过错，双方应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根据黄旭英于2013年3月31日出具给吕惠芳的欠款凭证及支付吕惠芳15000元的证据，吕惠芳的损失为258599元（273599元-15000元）。综合双方过错，就吕惠芳的损失，黄旭英、伍奕虹应承担70%的责任，吕惠芳自负30%的责任，即黄旭英、伍奕虹应支付吕惠芳181019.3元及相应的利息（利息以181019.3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31日起至起诉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黄旭英、伍奕虹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1民初2005号民事判决； 二、黄旭英、伍奕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吕惠芳181019.3元及利息（以181019.3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31日起至2019年3月21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三、驳回吕惠芳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444元，减半收取3222元，由吕惠芳负担1144元（多预交的5300元予以退回），由黄旭英、伍奕虹负担2078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缴交；二审案件受理费6444元，由吕惠芳负担2144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缴交，由黄旭英、伍奕虹负担4300（多预交的2144元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翔峥 审 判 员 黄有志 审 判 员 郑玉蒜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五日 法官助理 吴一凡 书 记 员 康雯娟 本案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执行申请提示：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