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62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之富，男，1962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潍坊市奎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茂昌，山东衡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彦，山东衡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之新，男，1968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潍坊市坊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辉，潍坊坊子清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潍坊市坊子区人民政府坊城街道办事处徐家大路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徐之昆，主任。 上诉人徐之富因与被上诉人徐之新、原审被告潍坊市坊子区人民政府坊城街道办事处徐家大路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徐家大路村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坊子区人民法院（2019）鲁0704民初10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之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徐之新返还徐之富的购房款27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03年4月17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支付房屋增值、安置利益等损失；诉讼费由徐之新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未查明导致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问题。导致涉案《房屋出让协议书》无效的责任在徐之新。徐之新对双方签订《房屋出让协议书》完全知情，徐之富支付购房款27000元后，徐之新将涉案房屋交付徐之富，后徐之富的父母一直在涉案房屋居住到房屋拆迁。徐之新在长达十四年的时间内未对双方签订的《房屋出让协议书》提出异议，在涉案房屋被拆迁后，以违反法律规定为由要求确认《房屋出让协议书》无效，其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因徐之新与徐之富签订的《房屋出让协议书》无效，一审认定徐之富与徐家大路村委会签订的《徐家大路村棚户区改造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亦无效。因此，导致上述拆迁补偿协议无效的原因在徐之新。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徐之富与徐家大路村委会签订的《徐家大路村棚户区改造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中可得利益应按过错责任进行分配。因徐之新的过错导致上述拆迁补偿协议无效，徐之富支付的购房款27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03年4月17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应从房屋补偿费45500元中予以扣除，不属于涉案房屋拆迁补偿范围的搬迁费、临时安置费、拆迁奖励等共计20800元归徐之富所有；徐之新应赔偿徐之富可信赖利益损失，包括房屋宅基地增值利益、拆迁安置利益等，故《徐家大路村棚户区改造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约定的涉案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利益应归徐之富所有。 徐之新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2018）鲁0704民初786号民事判决已经查明2003年4月7日徐之富与徐之新签订的房屋出让协议书并非徐之新本人签字，不是徐之新的意思表示，且徐之新并未收到徐之富的购房款，徐之富要求徐之新返还购房款及利息并支付房屋增值、安置利益等损失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一审系依据（2018）鲁0784民初786号民事判决书作出判决，（2018）鲁0784民初786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徐之富未提异议，应视为认可该判决书的效力。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之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18年3月8日徐之富与徐家大路村委会签订的《徐家大路村棚户区改造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无效；2.判令徐之富返还房屋补偿费、搬迁费、临时安置费、拆迁奖励等费用共计66300元；3.诉讼费由徐之富、徐家大路村委会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之新与徐之富系堂兄弟关系。1992年11月15日，徐之新的父亲徐俭堂取得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其中载明：地址：，用地面积227.5，建筑占地78，用途：住宅，四至：东徐深堂、西徐丕云、南村内巷、北村内巷。1996年8月26日，徐之新取得房屋所有权证（潍房坊私字第××号），其中载明：所有权人徐之新，所有权性质私，房屋坐落徐家大路村，北4间建筑面积78平方米，西2间建筑面积19.25平方米，东邻徐深堂、西邻徐丕云、南邻街、北邻街。徐之富主张徐之新已经将上述房屋卖给自己，为证明房屋买卖的事实提供2003年4月17日徐之新（出让人）与徐之富（购房人）签订《房屋出让协议书》一份。但徐之新既不认可曾同意其父母将房屋出售，也不认可收到房款27000元，亦否认《房屋出让协议书》中的“徐之新”签名为其本人所签。 2018年3月7日，徐之新向法院起诉徐之富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要求确认2003年4月17日的房屋出让协议无效，判决徐之富返还上述协议中的房屋。诉讼过程中，徐之新申请对徐之富提供《房屋出让协议书》中的“徐之新”笔迹进行鉴定。2018年7月10日，潍坊鑫诚司法鉴定所出具潍鑫司鉴所〔2018〕文痕检字第13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检验意见为：检材中最下面一行“徐之新”的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2018年8月20日，法院作出（2018）鲁0704民初786号判决书，确认徐之富于2003年4月17日签订的《房屋出让协议书》无效，驳回了徐之新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作出后，双方均未提起上诉，现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2018年3月8日，徐之富与徐家大路村委员会签订《徐家大路村棚户区改造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两份。编号为2050-1的协议载明：“第三条甲方为乙方提供安置面积140平方米，安置用房位于潍胶路以南，凤翔河以西，高家安置区以东。第七条甲方应支付乙方被拆迁居住房屋补偿费45500.00元；搬迁费800.00元；临时安置费12000.00元；拆迁奖励费8000.00元；其他_元，共计66300.00元（大写：陆万陆仟叁佰元整）。”编号为2050-2的协议载明：“第三条甲方为乙方提供安置面积39平方米，安置用房位于潍胶路以南，凤翔河以西，高家安置区以东。”以上两协议共计安置面积179平方米住房、拆迁各项费用66300元。两协议中徐家大路村委会主任徐之昆均在甲方处签字并盖徐家大路村民委员会公章，徐之富均在乙方处签字并捺印。 另查明，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于该涉案房屋现已拆迁完毕、徐之富从徐家大路村委会处支取了各项拆迁补偿费66300元等事实没有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的相关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因此，根据房屋所有权证（潍房坊私字第××号）的记载，该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归徐之新所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徐之新作为该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依法享有对该房屋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本案中，涉案房屋被征收拆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征收单位、个人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应当依法给予拆迁补偿，维护被征收人的合法权益；征收个人住宅的，还应当保障被征收人的居住条件。据此，徐之新应当依法享有对涉案房屋拆迁后的相应补偿。 根据法院作出并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鲁0704民初786号判决，徐之富于2003年4月17日签订的《房屋出让协议书》无效，可以认定徐之富对该出让协议中涉及的坐落于潍坊市坊子区坊城街道徐家大路村的房产证号为潍房坊私字第××号的房屋没有所有权。因此，徐之富不应当享有对涉案房屋拆迁的相关补偿利益，其已经取得的利益也应当依法向徐之新予以返还。 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一是徐家大路村委会与徐之富之间签订的《徐家大路村棚户区改造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是否为村民自治行为即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案件受理的范围；二是徐之新要求确认徐家大路村委会与徐之富之间签订的《徐家大路村棚户区改造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无效是否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三是徐之新要求徐之富返还房屋补偿费、搬迁费、临时安置费、拆迁奖励等费用共计66300元是否符合相关法律规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徐之富在庭审中辩称其与徐家大路村委会之间签订的《徐家大路村棚户区改造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属于村民自治范畴，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案件受理范围，不予采信。理由是：所谓村民自治，是指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一条规定，为了保障农村村民实行自治，由村民依法办理自己的事情，发展农村基层民主，维护村民的合法权益，促进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根据宪法，制定本法。同时该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一）本村享受误工补贴的人员及补贴标准；（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三）本村公益事业的兴办和筹资筹劳方案及建设承包方案；（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六）宅基地的使用方案；（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由此可见，村民自治的范畴主要是村民对涉及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土地承包经营方案、宅基地的使用方案、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等村级集体组织内部事务进行集体讨论决定。本案中，一方面，徐之富已经于2000年6月27日起将户籍自坊子区迁至潍坊市公安局梨园派出所管理，不是徐家大路村村集体组织的成员，其购买涉案的徐家大路村村集体所有土地上的房屋，明显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更不属于村民自治的范畴；另一方面，本案系村民与村委会及第三人作为平等主体之间关于具体的涉案房屋拆迁如何进行安置赔偿的合同纷争，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依法审理本案符合相关法律规定。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已经做出的生效判决，依法确认徐之富提供的《房屋出让协议书》为无效协议，徐之富自始不是房屋所有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因徐之富与徐家大路村委会之间签订的《徐家大路村棚户区改造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实际损害了徐之新的合法权益，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认定合同无效的情形，应当依法认定该《徐家大路村棚户区改造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为无效合同。徐之新关于认定《徐家大路村棚户区改造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此，在《徐家大路村棚户区改造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无效的情况下，徐之富基于《徐家大路村棚户区改造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而获得的房屋补偿费45500元，已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返还。故徐之新主张徐之富返还属于自己应得拆迁利益45500元的诉讼请求，合情合理合法，予以支持。 徐之富与徐家大路村委会签订的《徐家大路村棚户区改造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中涉及的搬迁费800元、临时安置费12000元、拆迁奖励8000元等费用共计20800元，系徐家大路村委会对徐之富及时搬迁行为及临时安置的补偿和奖励，不属于涉案房屋拆迁补偿的范围。故徐之新要求徐之富返还该20800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徐家大路村委会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举证和质证的权利，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一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2018年3月8日潍坊市坊子区人民政府坊城街道办事处徐家大路村民委员会与徐之富签订的《徐家大路村棚户区改造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编号为2050-1、2050-2）无效；二、徐之富返还徐之新房屋补偿费455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徐之新对潍坊市坊子区人民政府坊城街道办事处徐家大路村民委员会、徐之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58元，减半收取729元，由徐之富负担469元，由徐之新负担260元。 二审中，徐之富提交（2018）鲁10民终1429号民事判决供合议庭参考。徐之富主张涉案房屋出让协议书签订时，徐之富与徐之新均不是徐家大路村集体成员。涉案房屋拆迁时，涉案房屋土地已被国家征收为国有土地，宅基地、土地使用权的性质发生了改变，阻却涉案房屋出让协议有效的事由已经消失，因此徐之富主张房屋出让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徐之新质证称：徐之富提交的判决书系复印件，对真实性有异议，即便真实，亦与本案无关。徐之富提交的判决书是建立在房屋买卖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基础上，徐之新没有与徐之富签订任何房屋出让协议。徐之富认为房屋拆迁时其与徐之新均不是徐家大路村集体成员，且土地性质转为国有土地，不能成为徐之富诉求的合理理由。（2018）鲁0704民初786号民事判决书中明确了涉案房屋出让协议无效。签订房屋出让协议时，徐之新不是徐家大路村集体成员，但系房屋所有权人，涉案房屋位于徐家大路村驻地，不能转让给本村集体成员以外的其他人。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鲁0704民初78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徐之富于2003年4月17日签订的房屋出让协议书无效，在徐之富未提交证据推翻上述生效判决的情况下，一审依据该生效判决认定徐之富与徐家大路村委会签订的《徐家大路村棚户区改造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无效、徐之富应返还基于上述拆迁补偿协议而获得的房屋补偿费45500元并无不当。对于徐之富主张的导致涉案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无效的责任问题，一审未作认定不影响本案的处理。对于徐之富主张的涉案房屋拆迁可得利益的分配问题，其在一审中未提出，本院不予处理，双方可另行处理。 综上所述，徐之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8元，由上诉人徐之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 义 审判员 宫 磊 审判员 陈秀丽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瑞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