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7民初280号 原告（执行案外人）：刘德兴，男，1951年2月4日生，汉族，住临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屠建东，山东宏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申请执行人）：潍坊金之汇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市潍城区胜利西街以南、和平路以东，盛和步行街5号楼C21。 法定代表人：孙明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武，男，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勇，山东衡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被执行人）：吕彩玲，女，1972年2月16日生，汉族，现服刑于山东省女子监狱。 第三人（被执行人）：潍坊中业油脂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民通路**。 法定代表人：吕彩玲，经理。 第三人（被执行人）：潍坊中业化学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民通路**。 法定代表人：张中法，经理。 原告刘德兴与被告潍坊金之汇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之汇公司），第三人吕彩玲、潍坊中业油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业油脂公司）、潍坊中业化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业化学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德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屠建东，被告金之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武、张建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德兴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位于潍坊经济技术开发区（民通路以东、顺通路以北、民主街以南）面积为25400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其地上附着物归原告享有；2、依法中止对位于潍坊经济技术开发区（民通路以东、顺通路以北、民主街以南）面积为25400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其地上附着物的执行；3、诉讼费由被告金之汇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在贵院查封涉案土地及地上附着物之前，中业化学公司已与李友祥签订了《以物抵债协议书》，约定中业化学公司将位于潍坊经济技术开发区（民通路以东、顺通路以北、民主街以南）面积为25400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其地上附着物转让给李友祥，用以抵顶2035万元的欠款。协议签订后，中业化学公司将涉案土地及地上附着物交付给李友祥使用。因法院查封，涉案土地及地上附着物未办理过户手续，故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并非李友祥自身原因导致，李友祥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2014年12月15日，李友祥与原告签订协议书，约定双方确认李友祥对中业化学公司、中业油脂公司所享有的2035万元债权的实际权利人为原告，并确认李友祥与中业化学公司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书》系替原告所签，李友祥将上述土地及地上附着物依法转让给原告。故，原告作为实际权利人，对涉案土地及地上附着物享有所有权，并能够排除执行。综上，为维持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望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金之汇公司辩称，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意见，以物抵债具有实践性，在债务清偿期届满后当事人达成以物抵债协议的，在尚未办理物权转移手续前，该协议未实际履行，当事人请求法院确认并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意见精神，本案应依法驳回刘德兴的请求。二、假如李友祥与中业化学公司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签订了《以物抵债协议》，应依法办理不动产变更登记手续，但李友祥与中业化学公司并未办理登记手续，物权并未发生转移，因涉案土地及地上附着物仍登记在中业化学公司名下，仍属中业化学公司所有，李友祥及刘德兴对上述土地及房屋均不享有物权。三、我方对李友祥与中业油脂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与中业化学公司存在的担保关系的真实性均有异议，上述法律关系不具有真实性。综上，应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吕彩玲、中业油脂公司陈述称，我方欠张继武钱是事实，对张继武将债权转让给金之汇公司也知道，但对刘德兴与金之汇之间的纠纷不发表意见。 第三人中业化学公司陈述称，对刘德兴提交的证据不知情，对证据所加盖的中业公司公章的真实性不好表态，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字，对借款不清楚。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张继武与吕彩玲、中业油脂、中业化学、周存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法院于2016年6月21日作出（2011）潍民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吕彩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继武借款本金3000000元，并支付利息（含违约金），中业油脂公司、中业化学公司就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承担清偿责任后，可向吕彩玲追偿；吕彩玲、中业油脂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继武借款本金2568000元，并支付自2011年1月28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已还130万元从中扣除，超付部分抵扣本金，中业化学公司、周存文就其中的本金126.8万元及逾期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承担清偿责任后，可向吕彩玲、中业油脂公司追偿；驳回张继武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执行案号为（2017）鲁07执157号。 2017年5月6日，张继武与金之汇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上述债权及其从属权利转让给金之汇公司。金之汇公司向法院申请变更为（2017）鲁07执157号的申请执行人，并表示放弃被执行人周存文的担保之债，不再追究其担保责任。法院于2017年12月21日作出（2017）鲁07执异101号执行裁定书，变更金之汇公司为（2011）潍民初字第31号案件的申请执行人，继受张继武对被执行人吕彩玲、中业油脂公司、中业化学公司的权利。 （2011）潍民初字第31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法院于2011年4月1日查封了潍国用（2006）第Ｆ051号土地使用权、潍房权产证经济字第××号房产（原证号为潍房权证经济字第××号）。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法院作出（2017）鲁07执15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中业化学公司位于潍坊经济技术开发区（民通路以东、顺通路以北、民主街以南）面积25400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上述裁定作出后，刘德兴提出执行异议，本院于2018年2月24日作出（2018）鲁07执异2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书认为：本案焦点问题为案外人刘德兴对案涉不动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案外人刘德兴向法院提出异议，请求停止拍卖并解除对案涉不动产的查封，案外人刘德兴应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案涉不动产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否则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根据当事人的举证、质证，不能认定案外人刘德兴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其一、案外人刘德兴对案涉不动产不享有物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规定，本案查封的不动产登记在被执行人中业化学公司名下，案外人刘德兴虽主张基于被执行人中业化学公司将案涉不动产抵债行为而享有该财产所有权，但案外人刘德兴至今未将上述财产登记至其名下，故案涉不动产的物权仍归被执行人中业化学公司享有。案外人刘德兴主张其享有案涉不动产的所有权不符合法律规定，其以此为由排除执行的主张不成立。其二、案外人刘德兴对案涉不动产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物权期待权。刘德兴提出异议依据的前提系李友祥、韩素龙与被执行人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成立、李友祥合法受让韩素龙的1335万元债权及刘德兴系被执行人的真实债权人。本案暂且不论上述法律关系是否真实、合法成立，既使上述法律关系合法成立，案外人刘德兴对案涉不动产也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物权期待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在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应当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且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符合该条件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首先，案外人刘德兴不是案涉不动产的买受人。根据被执行人与刘德兴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可以看出，该协议目的是抵销被执行人的金钱债务，系被执行人履行债务的一种方式，而非单纯的不动产买卖合同，不能体现双方买卖不动产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案外人刘德兴并没有证据证明其于查封前已合法占有案涉不动产。案涉不动产已于2011年4月1日被查封，刘德兴提交的签订时间为2012年1月2日的租赁合同及2011年9月至2014年10月部分月份缴纳电费的收据（客户名称为中业化学公司），不足以证明其于本案查封前已合法占有案涉不动产，故刘德兴依据以物抵债协议仅享有请求交付不动产的请求权，该权利属于债权，不属物权期待权，更非物权。此外，刘德兴与被执行人之间以物抵债协议的基础之债亦为一般债权。据此，案外人刘德兴依据以物抵债协议所享有的民事权益不具有优先于本案金钱之债受到保护的属性，其主张不足以排除执行。综上，案外人刘德兴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对其要求停止对案涉不动产的拍卖并解除查封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案外人刘德兴的异议请求。刘德兴不服上述执行裁定，在法定期限内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 本案审理过程中，刘德兴为证明其在法院查封前已实际占有案涉不动产并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提供了以下证据：1、李友祥与中业油脂公司、中业化学公司于2011年1月27日签订的借款合同（附吕彩玲出具的借条一份）；2、李友祥与中业油脂公司、中业化学公司于2011年1月31日签订的借款协议（附吕彩玲出具的借条一份）；3、李友祥与中业油脂公司、中业化学公司于2011年1月27日签订的借款协议（附吕彩玲出具的借条一份）；4、韩素龙与中业化学公司于2011年2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对账单）；5、银行凭证一宗（对应上述李友祥、韩素龙的借款）；6、韩素龙与李友祥于2011年3月1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韩素龙将其对中业化学公司的债权转让给李友祥）；7、李友祥与中业化学公司于2011年3月10日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书；8、李友祥与刘德兴于2014年12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9、国网潍坊供电公司出具的2011年3月24日至2015年12月21日期间中业化学公司电费缴纳明细表（共2页，用以证明李友祥在案涉不动产被查封前就已合法占有使用等事实）；10、国网潍坊供电公司出具的中业化学公司“历月电费明细表”（共3页，证明事实同证据9）；11、潍坊市环境保护局经济开发区分局于2016年4月13日出具的通知【载明被通知对象为：原中业（油脂）化学公司债权人刘伟伟（系刘德兴之女）】；12、国网潍坊供电公司出具的电票发票9份（载明缴款人为中业化学公司，期间自2011年9月16日至2017年11月20日）；13、李友祥与潍坊银坤铝木复合型材有限公司于2012年1月2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一份（附：结算转账凭证及收款收据共8张）、刘德兴与湖北鄂州鲁班（集团）建筑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潍坊第一分公司于2015年3月28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一份、刘德兴与福建省武夷九峰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2015年8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一份。针对上述证据，金之汇公司质证称：1、对上述证据1-8的真实性均有异议，李友祥与中业油脂公司所签借款协议与所提供的汇款凭证不具有关联性，支票存根载明系出具给潍坊金铭物资有限公司，不能证明款项系支付给中业油脂公司，且汇款凭证中的汇款人并非李友祥，中业油脂公司与李友祥之间并没有发生真实的借贷关系；韩素龙与中业化学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不具有真实性，借款协议与存取款凭证没有关联性。2、结合刘德兴提交的以物抵债协议，可以证明刘德兴主体不适格，且没有提供向中业化学公司出借2035万元的相关银行凭证，亦未履行以物抵债协议。案涉不动产权利非李友祥享有，李友祥未取得不动产物权登记，不存在李友祥向刘德兴转让案涉不动产的事实。3、以案涉不动产抵顶债务，中业化学公司并未召开股东会通过，违反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以物抵债协议未发生法律效力，且属违法协议。4、对证据9-10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据显示电费系中业化学公司缴纳，并非由刘德兴或李友祥缴纳，不能证明其实际占有案涉不动产的事实。5、对证据11的真实性有异议，内容不真实，通知载明的时间在法院查封之后，不能证明案涉案不动产物权归刘德兴享有；对证据12的真实性需要核实，发票时间在法院查封之后，缴款人系中业化学公司，与刘德兴无关；对证据13的真实性需要核实，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另查明，吕彩玲现服刑于山东省女子监狱，张中法现服刑于潍坊监狱。为进一步查明刘德兴主张的借款及以物抵债等事实，本院先后到山东省女子监狱、潍坊监狱对吕彩玲、张中法进行了调查，吕彩玲、张中法对与借款、以物抵债有关的证据进行了质证。其中吕彩玲在调查笔录中称：刘德兴所提交的证据1、2、3上我的签字、手印及所加盖公章均是真实的，借款也属实；证据4是真实的，确实签订了该协议；对证据5没有异议；证据6不涉及我本人，不发表意见；证据7中加盖的中业化学公司的公章是真实的；证据8、9、10均不涉及我本人，不发表意见。中业化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中法在调查笔录中称：对所有证据都不知情，对证据上加盖的中业化学公司公章的真实性不好表态，我没有签字，具体经办人可能是吕彩玲，我本人不认识借款人，不知道借款情况。 对于上述调查笔录，刘德兴陈述意见称：对两份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吕彩玲在笔录中的陈述内容亦无异议，吕彩玲的陈述足以证明刘德兴与中业化学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双方签订的抵顶协议也是真实的；对张中法在调查笔录中陈述的内容有异议，根据吕彩玲的陈述可以证实，张中法并未参与刘德兴与中业化学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实际经办人是吕彩玲，在此情况下，张中法关于其对借款不知情的陈述不能否认刘德兴与中业化学公司之间债权债务的真实性及合法性。金之汇公司陈述意见称：对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张中法的陈述内容没有异议，对吕彩玲的陈述内容需要核实。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2011）潍民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书、（2017）鲁07执异101号执行裁定书、（2017）鲁07执157号执行裁定书、（2018）鲁07执异2号执行裁定书、借款协议、银行凭证、债权转让协议、以物抵债协议、通知、租赁合同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为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执行标的系中业化学公司位于潍坊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民通路9号（民通路以东、顺通路以北、民主街以南）面积25400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规定，刘德兴要求排除金之汇公司对涉案标的物的强制执行，应就其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刘德兴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借款协议、债权转让协议、以物抵债协议、银行凭证、协议书（2014年12月15日签订)、电费缴纳明细、供电公司出具的历月电费明细表、环保部门通知、电费发票、租赁合同等证据予以证明，金之汇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可。结合当事人陈述（包括吕彩玲对借款及以物抵债等事实的认可、吕彩玲系借款经办人等内容），综合分析上述证据的形式、来源及与待证事实的关联性，本院认定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刘德兴对中业化学公司和中业油脂公司享有合法债权、刘德兴基于所享有的债权及以物抵债协议而取得了对案涉不动产的合法权利（包括占有使用收益等）、实际占有使用案涉不动产（对外出租）、非因刘德兴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等事实。基于上述事实，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等司法解释精神，综合考虑本案执行案外人刘德兴、申请执行人金之汇公司对被执行人所享有的债权均系普通债权等因素及公平原则，应认定刘德兴对案涉不动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至于刘德兴同时提出的确认对案涉不动产享有物权的诉讼请求，该请求与案涉不动产仍登记于中业化学公司名下的事实相悖，且以物抵债的目的系消灭债权，并不当然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后果，对刘德兴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不得执行潍坊中业化学有限公司位于潍坊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民通路9号（民通路以东、顺通路以北、民主街以南）面积25400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 二、驳回刘德兴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43550元，由原告刘德兴负担71775元，被告潍坊金之汇经贸有限公司负担7177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本院（2018）鲁07执异2号执行裁定书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 审判长 尹 义 审判员 宫 磊 审判员 陈秀丽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张瑞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