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8民终20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郭光辉，男，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温福荣，广东金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清锋，广东金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钟倩兰，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明凤，广东大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苑冰，广东大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郭光辉因与被上诉人钟倩兰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2018）粤1803民初3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郭光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请；2、判决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2月2日签订的转让协议；3、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涉案砖厂目前处于停产停业，该《转让协议》的目的无法实现。2018年2月2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转让协议》。2018年2月7日，清新区工商部门、清新区环保局等部门联合执法，对9家砖厂开展停产整顿行动。当日，清新区工商部门收回了营业执照，并贴停产封条。2018年5月25日，根据清远××××区住房与城乡建设局向清新区信访局作出《关于信访人陈××（清新访【2018】40号）信访事项的情况汇报》的内容，涉案砖厂仍未进行复产生产。在签订《转让协议》后，因政策原因导致停产停业，签订合同的初衷发生改变。且在协议中已约定年后办理股权转让事宜，但至今未办理，没有完成股权转让。二、《转让协议》程序不合法，破坏了设立公司时的约定，侵犯其他股东的权利。2016年5月31日，六位股东在广东劲龙律师事务所见证下签订了《清新区××环保砖有限公司合作协议》，根据第四条约定，被上诉人知悉变更股份要全体股东商议决定。2018年3月，上诉人就股权转让事宜向股东会提议，但没有形成决议，也没有进行工商登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行为违反了《清新区××环保砖有限公司合作协议》的约定，侵犯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转让协议》未通过股东商议决定，仍未发生法律效力。三、涉案砖厂营业期限是2010年9月2日至2018年8月30日，营业期限已满，解散事由出现，股权转让已无实质性必要。四、强行确认《转让协议》有效导致不公。涉案砖厂处于停产停业状态，营业期限已届满，若让上诉人承担亏损的同时支付70万元及利息给被上诉人，完全违背公平原则。五、根据《转让协议》第三条约定，应在2018年2月22日办理股权转让手续。根据《转让协议》第二条约定，股权转让款在2018年4月2日前付清。股权转让手续在前，付款义务在后。因此，由于仍未办理股权转让手续，被上诉人要求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请求不应支持。六、解除《转让协议》的事实与法律依据充分。2018年2月7日，涉案砖厂的生产设备被政府部门查封停产至今，营业执照亦被收取，是协议订立时无法预见、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而且继续履行合同对上诉人明显不公或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综上，恳请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请。钟倩兰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一、股权转让协议的标的物是股权，并非经营权，合同目的为买受人获得公司股权，与公司的经营状况及营业执照是否到期无关。首先，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只要公司未注销，公司的股权仍存在，合同目的能实现。股权转让后的经营状况、公司营业期限与公司的股权转让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混为一谈。其次，即使股权已贬值，但那是商业风险。上诉人不能以股权转让后的任何因素导致股权价格波动而拒绝履约。第三，即使是公司经营状况影响股权价格，但双方于2018年2月2日签订协议，协议已实际生效。在股权转让后，虽然股权仍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但被上诉人已不是公司股东，之后的经营与被上诉人无关。第四，上诉人在股权转让前已是大股东，对经营状况了如指掌，清楚公司经营是否存在问题及对政策变动有一定的预期。即使公司因政策影响而停工也并非上诉人不能预见的重大变化，不能构成影响协议履行的情势变更事由。第五，股权转让协议于2018年2月2日生效，经营期限刚于2018年1月2日变更为2018年8月30日。上诉人恶意拖欠股权转让款才导致营业期限届满，况且营业期限届满后可以续期。只要公司未注销，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仍能实现。二、根据《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是公司原有股东，相互之间转让股权不需要股东会决议，且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公司章程有另外的规定。首先，双方之间内部转让股权时，已征询全部股东意见，并有法定代表人见证，不存在未通知其他股东情形。其次，《公司合作协议》不等同于公司章程，《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并不包含未经过备案的股东协议。再次，公司在2017年7月11日进行了新章程备案，对内部转让股权没有任何限制。《公司合作协议》实际上属于对内部转让股权的限制，该约定违反了《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应属无效。2017年10月21日《法制日报》中，省法院认为“限制股权转让的条件，不得低于公司法定条件，并明确禁止股权转让自由，应认定无效”。三、本案违约方是上诉人，其并无合同解除权。协议明确约定上诉人于2018年4月2日前支付股权转让款，但上诉人至今未支付构成违约。办理股权变更手续约定在年后，但未具体是年后哪一天，视为履行期限不明。未办理股权变更手续是因为上诉人一直拖延着不去办理，有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明。作为股权受让方，上诉人享有办理变更手续的权利和义务，主动权在上诉人一方，被上诉人只能尽协助义务。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钟倩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郭光辉立即向钟倩兰支付700000元股权转让款及延迟付款违约金（以7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8年4月2日起计算至付款之日止，暂计算至起诉日的违约金17339.6元）；2.判令郭光辉立即协助钟倩兰到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3.判令郭光辉承担本案的诉讼费。郭光辉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决解除郭光辉与钟倩兰于2018年2月2日签订的转让协议；2.本案诉讼费由钟倩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清远××××区××环保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的基本情况。该公司成立于2010年9月2日，注册资本50万元，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新型环保砖（不含粘土砖），营业执照显示的营业期限至2018年8月30日，法定代表人是吴某，登记的投资者有六人，包括郭光辉和钟倩兰，两人分别占公司的股份比例为25%和8.334%。二、钟倩兰、郭光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情况。2018年2月2日，钟倩兰与郭光辉签订了《转让协议》，约定钟倩兰将其在清新区××环保砖有限公司持有的100万元股份以七折的价格即70万元转让给郭光辉，此外郭光辉还应向钟倩兰支付其垫付给公司的启动资金15万元，即郭光辉总共应向钟倩兰支付85万元。上述款项的付款期限约定为签订转让协议后钟倩兰将垫付启动资金的15万元收据交给郭光辉，郭光辉在一天内将启动资金支付给钟倩兰，购股款70万元在二个月内付清。双方还约定协议签订后，钟倩兰的股份由郭光辉持有，余某给公司造成的亏空从公司接手经营起由郭光辉承担，从公司接手后经营起的利益或亏空也由郭光辉承担，年后办理股权转让事宜。该协议在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某的见证下签订。三、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情况。上述《转让协议》签订后，郭光辉于2018年2月5日向钟倩兰支付了15万元××公司集资款。钟倩兰曾催促郭光辉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但上述转让的股权至今仍登记在钟倩兰名下。郭光辉至今没有支付股权转让款70万元。四、郭光辉提交了清新区政府办公室印发的《清远市粘土砖厂排查整治工作方案》，拟证明××公司因政府原因被禁止生产经营。该文件主要内容是在全区范围内全面禁止生产和使用粘土砖。五、证人吴某出庭作证情况。证人吴某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他出庭作证表明钟倩兰、郭光辉在其见证下签订了《转让协议》，该合同反映了双方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公司生产的砖符合环保标准，××公司没有受到行政处罚或者被要求停业整改，只收到一份违规用地的通知，2018年2月过年后就停工了。该公司于2018年6月18日收到了郭光辉提交的区政府办公室文件，该文件下发后清新的9个砖厂都涉及整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股权转让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钟倩兰、郭光辉均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的股东，两人自愿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约定钟倩兰将其在××公司的全部股份以7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郭光辉，付款期限约定为签订合同之日起两个月内，并约定年后办理股权转让事宜。该股权转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有效合同，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郭光辉主张政府禁止生产和使用粘土砖造成××公司停工是否属实，该政策的推行是否属于影响双方协议履行的情势变更情形，郭光辉是否有权据此要求解除合同。首先，该文件的主要内容是禁止生产和使用粘土砖，而××公司登记的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新型环保砖（不含粘土砖），在案证据及证人陈述也未反映××公司因违规生产受到行政处罚，因此郭光辉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关于政府原因造成××公司停工及股权贬值的主张。其次，郭光辉提交的区政府办文件下发时间是2018年6月15日，而钟倩兰、郭光辉的协议签订时间是2018年2月2日，且约定的付款时间是2018年4月2日前，即郭光辉如果依约履行合同的话，其付款义务应当在该文件下发之前已经履行完毕，该文件的发布并不影响郭光辉履行付款义务。再次，郭光辉在受让钟倩兰的股权之前已是××公司的股东，对该公司的经营状况及政府的相关政策较为熟悉，对政策的变动也应有一定的预期，即使××公司确实因政策影响而停工，也并非郭光辉在签订合同时无法预期的重大变化，因此该文件的发布不构成影响本案合同履行的情势变更事由。最后，即使郭光辉证明其受让的股权已大幅贬值，股权价格的实时变动是典型的商业风险，股东对公司的股权投资行为及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都是存在一定风险的商事行为，行为人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对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因此郭光辉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郭光辉应当履行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向钟倩兰支付股权转让款70万元。双方在合同中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郭光辉延迟付款，给钟倩兰造成了利息损失，钟倩兰主张按年利率6%从2018年4月2日起计算利息至付清款项之日止，较为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外，钟倩兰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涉及到股权转让变更手续的履行主体问题。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同时该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依照本法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转让股权后，公司应当注销原股东的出资证明书，向新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对公司章程的该项修改不需再由股东会表决”。因此协助办理公司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的责任主体是公司而非股东，钟倩兰、郭光辉双方可在公司的协调下共同办理变更手续。钟倩兰要求协助办理公司股权转让变更手续应以公司作为被告，因此对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郭光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钟倩兰支付股权转让款70万元及其利息（利息自2018年4月2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款日止）；二、驳回钟倩兰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郭光辉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受理费10973元，反诉受理费6150元，共17123元，由郭光辉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1、《广东劲龙律师事务所见证书》，拟证明××公司股东约定股份变更必须经股东商议决定；2、照片，拟证明2018年2月7日，××公司生产设施被政府查封并停产至今；3、信息记录，拟证明股东吴小爱证实涉案股份变更没有经过股东商议决定，且清远××××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不受理同类型砖厂变更股权。被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1、企业信息，拟证明××公司于2018年9月6日经清新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抽查的结果为正常、郭光辉与钟倩兰均为公司股东、郭光辉为公司经理、××公司于2017年7月11日在清远××××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进行了公司章程备案；2、××公司章程、调查函回执，拟证明××公司进行备案的章程第二十二条明确约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部分股权”。上诉人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拟证明钟倩兰转让股份给郭光辉未经股东决议认可。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郭光辉的代理律师于2019年9月12日向本院申请律师调查令，要求对××公司股权转让事宜进行调查，拟证明自2018年起行政机关不再受理××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申请。本院于同年9月30日向清远××××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发出（2019）粤18民调令11号律师调查令，指定郭光辉的代理律师对相关事宜进行调查。清远××××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9年10月18日出具情况说明，证明从2018年1月2日后，未收到××公司股东要求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的申请。本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可归纳为：涉案合同应否解除。郭光辉上诉的主要诉求是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据此，其提出了如下几个解除的理由。其一、签订《转让协议》的目的无法实现，继续履行协议将导致不公。郭光辉提出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原因主要是由于××公司被政府机关查封并停产。对其该节上诉理由，本院认为，首先，行政处罚的初衷是纠正企业的违法经营行为，并非必然导致企业的关停，郭光辉作为××公司的股东，目前最重要的是纠正违法经营行为，使企业得以继续发展。其次，导致行政处罚的原因是由于××公司的违法经营行为，并非不可预见的客观原因。郭光辉作为××公司的股东，对于公司的经营情况应当清楚，郭光辉在明知的情况下受让涉案股权，只能视为个人的商业判断带来的风险，不得以情势变更以及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主张解除合同。再次，郭光辉在诉讼中提出无法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影响其权益，但根据其提交的证据包括向清远××××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调查的内容，并不能证明其该节主张，其不能以此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其二、郭光辉认为股权转让未经全体股东的同意，程序不合法。涉案的股权是在××公司的股东之间转让，并非对外转让，根据公司法的规定，无需征得其他股东的同意。郭光辉提交的合作协议，也只是笼统的约定股份变更需经股东商议决定。而诉讼进行至今，并无其他股东对涉案股权转让提出异议，故对郭光辉的该节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其三、郭光辉认为××公司营业期限已届满，股权转让缺乏必要性。根据钟倩兰提供的公司章程，记载的营业期限为长期，并非郭光辉主张的2018年8月30日。且即使按照郭光辉主张的经营期限，期限届满也在涉案合同签订之后，故郭光辉的该节理由不成立。综上，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不成立，其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973元，由上诉人郭光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慧玲审判员  肖惠文审判员  何 燕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陆倩倩书记员钟婉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