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莫索湾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兵0802民初484号 原告：张纯良，男，汉族，住石河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建勋，新疆石河子市红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李洪，男，汉族，住新疆沙湾县。 被告：石河子市天山劳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石河子市四十二小区北一路90栋3-351号。 法定代表人：王忠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礼，新疆七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石河子市广联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石河子市22小区北子午路94号。 法定代表人：王龙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家祥，新疆天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新疆昆仑山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石河子市十户滩镇玛桥小区17号。 法定代表人：王忠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有，新疆七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阿静，新疆七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纯良与被告李洪、石河子市天山劳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山劳务）、石河子市广联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联公司）、新疆昆仑山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仑山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纯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建勋、被告李洪、天山劳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礼、广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家祥、昆仑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纯良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李洪、天山劳务、广联公司共同赔偿劳务费60000元；2、判令被告李洪、天山劳务、广联公司赔偿利息损失9900元；3、判令被告昆仑山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向原告承担给付责任；4、判令被告李洪、天山劳务、广联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6年，被告昆仑山公司、广联公司、李洪共同签订《新疆昆仑山不锈钢年产10万吨管材项目施工协议》，建设方为昆仑山公司，施工单位为广联公司，承包方为李洪。开工后李洪将涉案工程木工、土建施工部分，分包给原告施工。2016年9月，由于昆仑山公司没有按时支付进度款而停工，停工后李洪与原告进行了结算，并给原告出具欠条一张，证实原告施工的劳务费71000元，王忠义签字确认，并承诺2016年10月28日由被告天山劳务有限公司一次性支付。2016年12月2日，天山劳务总经理支付劳务费4000元，广联公司给付劳务费7000元。之后，原告多次找几被告催要剩余劳务费，几被告均拖延。遂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李洪辩称：原告所述符合事实，原告是我找的工人，活是给我干的，总共干了几个月，还有60000元没有给付，我承认欠这个钱，但我不应该支付。我做好考勤交给天山劳务，由天山劳务发工资，我与天山劳务公司之间没有签订合同。天山劳务公司王总同时又是昆仑山公司的老总，既然昆仑山公司是发包方，这个钱应该由昆仑山公司王总他们给付。 被告天山劳务辩称：天山劳务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本案所涉工程系昆仑山公司发包给广联公司的，承包人是李洪，天山劳务从没有参加过本案工程项目，与昆仑山公司和广联公司从未签订过劳务分包合同，王忠义虽然是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同时也是昆仑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本案中无权以天山劳务的名义对外出具欠条或者进行担保，请求驳回原告对我公司的诉请。 被告广联公司辩称：我公司与原告之间没有合同关系，对于原告起诉的内容一概不知，双方无法律关系，请求驳回原告对我公司的诉请。 被告昆仑山公司辩称：2016年4月，被告李洪挂靠广联公司与昆仑山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约定由李洪包工包料，并办理工程手续，合同签订后李洪带领工人进场施工，但因后来没有办好开工手续，工程被迫停工。2016年10月10日到12日，李洪带领张纯良等五人，将我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忠义非法拘禁，王忠义被逼迫下在李洪书写的欠条上签字。2016年10月31日，李洪等人又将王忠义投诉到一四七团劳动监察大队，经一四七团监察大队确认劳务费工资共162800元，其中，张纯良11000元、向友斌50000元、曾秀英42600元、杂工16200元、一个技术员43000元。误工费114400元及工程补款80000元，由李洪承担。2016年12月2日，我公司已将劳务费162800全部支付完毕。我公司认为本案是劳务纠纷，相对方应该是李洪，与昆仑山公司无关。 庭审结束后，原告提出撤诉申请，放弃对天山劳务公司的诉请。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原告张纯良提供的证据：欠条一张。由李洪书写，载明“今欠到张纯良147天山劳务公司钢管厂人工工资60000元，限期2016年10月28日全部付清。由天山劳务王忠义还给张纯良。同意28日付欠款人担保人王忠义工地负责人李洪2016年10月12日”,欠条尾部张纯良书写2016年12月2日收到王忠义11000元。证明被告欠原告人工工资71000元,已给付11000元，剩余60000元未给付。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被告广联公司提供证据：2016年12月2日原告承诺书一份，证明原告承诺给付工人工资，并保证不上访不闹事。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被告昆仑山公司提供的证据一、《新疆昆仑山不锈钢年产10万吨管材项目施工协议》、《协议》（昆仑山公司与李洪、李军签订）、承诺书（承诺人李洪、李军）。证明1、李洪承包涉案工程，采取包工包料全额垫资形式；2、约定如出现劳务纠纷由李洪全部承担；3、由广联公司和李洪办理开工手续。因施工协议由三方签订，违反相关规定，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协议和承诺书是对施工协议的变更，也未正真履行，本院不予采信。 被告昆仑山公司提供的证据二：石河子市天正工程造价咨询公司出具的证明及五份工程结算书。证明：该工程因没有施工许可证，并未真正全面施工，对已施工零星部分委托第三方做结算，工程款为41792元。因该证据单方作出，未经各方盖章确认，本院不予采信。 被告昆仑山公司提供的证据三：劳动保障监察投诉书、劳动监察登记表、询问笔录、工资支付协议证据一组。证明2016年10月31日，李洪带领原告等28人向147团劳动监察大队投诉劳务费未支付，经劳动监察大队确认五个班组劳务费工资共计162800元，其中张纯良班组是11000元、向友斌班组50000元、曾秀英班组42600元、杂工16200元、一个技术员43000元、误工费114400元、工程补款80000元由李洪承担。本院予以采信。 被告昆仑山公司提供的证据四、涉案工程项目工资发放册。证明各方确认各班组的劳务费及工资明细，其中涉及原告张纯良班组8人，劳务费11000元，误工费60000元。本院予以采信。 被告昆仑山公司提供的证据五、欠条一份（劳动监察大队调取）、张纯良收条一份。证明原告班组的工资是11000元，误工费60000元，当时有监察大队在场，说明误工费由李洪与原告之间自行解决。工资11000元已付清。该欠条上半部分与原告提供一致，下半部分“误工费陆万元由李洪与工人之间做协议，（是李洪个人行为）李洪”因李洪否认该字是其签的，本院对下半部分内容不予采信。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5月，被告昆仑山公司、广联公司、李洪三方共同签订《新疆昆仑山不锈钢年产10万吨管材项目施工协议》，昆仑山公司系发包方，李洪是施工总承包人，广联公司是被挂靠单位。李洪与原告口头约定，将涉案工程木工、土建施工部分分包给原告。2016年5月12日，原告带领工人入场施工。因未取得工程施工许可证，工人干些零星工程，被告方也同时办理开工手续。至2016年9月，工程开工手续依然未办好，工程全面停工。停工后原告与被告李洪、被告昆仑山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忠义进行了结算。2016年10月12日由李洪书写，王忠义签字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承诺于2016年10月28日支付人工工资71000元。到期后被告昆仑山公司未给付，李洪带领工人等29人（包括原告班组），于2016年10月31日，投诉至一四七团劳动监察大队。劳动监察大队的询问笔录中载明：经劳动监察大队人员协调，拖欠28人工资162800元（含原告班组11000元）3天内付清，误工费114400（含原告班组60000元）元、工程补款80000元，由工程核算后，是李洪的承包费支付。昆仑山公司与李洪带领的29人达成工资支付协议：于2016年11月30日前给付工资款162800元。昆仑山公司工人工资发放册载明，原告土建、木工班组共计8人，工资合计11000元，误工费60000元。2016年12月2日，张纯良收到11000元人工工资。60000元误工费至今未给付。 另查，该涉案工程未取得施工许可证。李洪与昆仑山公司之间对已施工部分未进行结算。 本院认为，根据原告的主张及被告的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劳务合同纠纷还是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二、本案涉案的建设工程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三、原告要求三被告支付拖欠劳务费及利息损失的请求能否支持。 关于焦点一，劳务合同纠纷是指，以一方当事人提供劳务为合同标的，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因劳务关系发生的纠纷。一方单纯的提供劳务，一方给付报酬，不一定需要特殊劳动资质。劳务分包是指建设工程的总承包企业将所承包的建设工程中的劳务作业（包括木工、砌筑、抹灰、钢筋、混凝土、脚手架、焊接、水暖等）发包给劳务作业承包人完成的活动，承包方式为提供劳务及小型机具和辅料。劳务分包合同是基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派生出来的合同关系，前提是有个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存在。本案中，昆仑山公司与李洪之间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协议，李洪承包到工程后将劳务部分分包给原告等施工队具体施工，原告不仅提供土建、木工劳务，还包括一些小型工具和辅料等。因此案由应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 关于焦点二，本案中，昆仑山公司系发包方，李洪是施工承包人，广联公司是被挂靠单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被告李洪挂靠广联公司与昆仑山公司之间签订施工协议应认定无效。李洪又将承包的工程违法分包给原告的施工班组，李洪系违法分包人。双方虽未签订分包合同，但李洪找到原告，允许原告带人进场施工，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分包合同，该分包合同亦应无效。 关于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七条规定，建筑工程开工前，建设单位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向行政主管部门申领施工许可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四条规定：“因发包人的原因致使工程中途停建、缓建的，发包人应当采取措施弥补或者减少损失，赔偿承包人因此造成的停工、窝工、倒运、机械设备调迁、材料和构建积压等损失和实际费用”。本案原告进场施工后，发包方昆仑山公司未办理好相关施工手续，致使工程中途停工。合同无效，工程未完工，也未进行竣工验收，原告依法有权向被告主张损害赔偿。被告亦应当向原告赔偿该损失。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李洪与原告为分包施工合同相对方，李洪为违法分包人，其明知自己没有承揽工程资质，仍将违法承包的工程分包给原告，存在过错，应对原告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昆仑山公司作为发包人，未办理好相关开工手续，停工后也并未与承包人李洪之间对已建工程进行结算，故其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该损失承担给付责任。广联公司明知昆仑山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个人，违反相关规定，仍签订合同，存在过错，其应与挂靠人李洪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对于原告的损失，涉案当事人过错责任如何划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建设施工合同无效，一方当事人请求对方赔偿损失的，应当就对方过错、损失大小、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合同履行过错中，发生纠纷，无论合同是否有效，合同当事人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协商处理。当事人之间达不成协议的，发包方对于何时停工、是否撤场应当有明确的意见，并应当给予承包方合理的赔偿；承包方也不应盲目等待而放任停工损失的扩大。本案中，造成原告的损失各方均有过错。发包方未履行好开工手续，致使工程停工，违法分包人李洪对工地何时停工、是否撤场没有明确的意见，二被告对原告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主要过错责任，本院酌定为70%；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工程一直也未正式开工，原告为自身利益考虑，应主动做好工人撤场工作，现产生窝工损失，原告亦存在过错，其应对自身损失承担次要责任，本院酌定为30%。 关于原告损失数额。涉案工程在停工后，原告找到被告李洪及被告昆仑山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忠义多次协商劳务工资及误工费的给付问题，经三方结算后形成了原告手持的欠条。该欠条约定张纯良“人工工资”是60000元、劳动监察大队的工资册中也显示张纯良班组“误工费”为60000元。综合全案事实考虑，该欠条应是二被告对原告停工、窝工造成的损失的确认。被告昆仑山公司在庭审中多次陈述王忠义是“胁迫”情况下在欠条上签字的，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也未在合法的期限内提出撤销权之诉，本院认为三方签订的欠条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经协商确认的损失被告应予赔偿。关于原告主张的劳务费的利息部分，合同无效后，有过错方赔偿对方损失是基于缔约过失责任，赔偿的范围仅限于信赖利益的损失，其目的是为补偿一方当事人因合同不成立或无效后而遭受的损失，该损失仅限于直接损失。而利息是法定孳息，不属于实际损失，不适用过错赔偿责任。本院对原告利息部分请求不予支持。据此，被告应当赔偿原告损失为42000元，即60000×70%。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李洪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张纯良损失42000元； 二、被告石河子市广联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在上述赔偿损失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三、被告新疆昆仑山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赔偿责任。 四、驳回原告张纯良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547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张纯良负担619元，由被告李洪负担928元（与前款同期给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  刚 审 判 员 胡 佩 君 人民陪审员 周 勤 发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胡光阳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