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55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世纪大道1568号27层。 法定代表人：校荣春，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高速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文化东路29号七星吉祥大厦A座。 法定代表人：赛志毅，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凤亭，男，1958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桂东，女，1961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高速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经济开发区玄武街以北。 主要负责人：崔建。 上诉人山东高速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山东高速）、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简称中建八局）因与被上诉人王凤亭、李桂东，原审被告山东高速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简称潍坊分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1民初20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建八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凤亭、李桂东的一审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王凤亭、李桂东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的责任方是王海涛本人与肇事司机，该事实经山东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一支队青州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充分证实。王海涛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进入高速公路这种法律禁止的行人区域，显然存在主观故意。在有第三人致害的情况下，即使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也仅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而不应承担认定“连带赔偿”责任、不应承担由第三人承担的全部责任。2.中建八局依法承揽涉案高速公路扩建工程，严格履行了施工管理义务，一审认定中建八局为案件责任主体是错误的。3.李桂东户籍系农村，并没有证据证明一审判决中所述的“长期在城镇居住”，认定赔偿标准“按照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是错误的。李桂东的配偶，即王凤亭是城市退休人员，一审认定李桂东“无生活来源”，显然是错误的。4.李海涛擅自进入法律禁止的行人区域，违法行为，存在主观故意，其家人关于精神损害的请求不应得到法律支持。5.一审程序错误。王凤亭、李桂东于2017年11月15日提交起诉状，受理案件时间为2017年，判决落款日期为2019年3月2日，历时近15个月，跨越2017年、2018、2019三个年度。一审应当以2016年青州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但案件超期跨年审理直接导致超额计算死亡赔偿金等各项费用，据此做出错误判决。 山东高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凤亭、李桂东的一审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王凤亭、李桂东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的责任方是王海涛本人与肇事司机，该事实经山东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一支队青州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证明》（鲁公交证字[2017]第2017007号）充分证实。王海涛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进入高速公路这种法律禁止的行人区域，显然存在主观故意。在有第三人致害的情况下，即使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也仅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而不应承担认定“连带赔偿”责任、不应承担由第三人承担的全部责任。2.山东高速依法发包涉案高速公路扩建工程，严格履行了施工管理义务，一审认定中建八局为案件责任主体是错误的。3.李桂东户籍系农村，并没有证据证明一审判决中所述的“长期在城镇居住”，认定赔偿标准“按照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是错误的。李桂东的配偶，即王凤亭是城市退休人员，一审认定李桂东“无生活来源”，显然是错误的。4.李海涛擅自进入法律禁止的行人区域，是违法行为，存在主观故意，其家人关于精神损害的请求不应得到法律支持。5.一审程序错误。王凤亭、李桂东于2017年11月15日提交起诉状，受理案件时间为2017年，判决落款日期为2019年3月2日，历时近15个月，跨越2017年、2018、2019三个年度。一审应当以2016年青州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但案件超期跨年审理直接导致超额计算死亡赔偿金等各项费用，据此做出错误判决。 王凤亭、李桂东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中建八局和山东高速的上诉、维持原判。 潍坊分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王凤亭、李桂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山东高速、中建八局、潍坊分公司赔偿王凤亭、李桂东死亡赔偿金735780元、丧葬费39301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614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误工费900元、交通费3000元，共计1340421元；2.诉讼费用由山东高速、中建八局、潍坊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海涛生前系山东任性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职工，该公司住所地位于青州市泰丰购物广场。2017年10月19日下午，王海涛下班后电话告知父母王凤亭、李桂东，其要回老家青州市何官镇小高村。20日凌晨5时，G20青银高速过路司机报警称在该高速青岛方向200km+100m处发现尸体，高速公路青州交警大队接警后经技术鉴定，认定受害人系王海涛。该事故经交警部门侦查后出具了肇事车辆逃逸未查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 王凤亭、李桂东共生育子女两人，女儿王海燕，儿子王海涛（事故死者）。 另查明，事故路段属济南至青岛高速公路改扩建工程，该路段由山东高速发包给被告中建八局进行道路施工。事故发生后，经王凤亭申请，青州市公证处对事故路段的现场进行了现场勘察，结果显示该路段尚处于施工阶段，原有南北方向跨高速公路立交桥已被拆除，新建立交桥已建好桥墩，尚未架设桥梁，南北方向处于不能通行的状态。但施工车辆可以从桥墩一侧通过高速公路外围预留的豁口进入高速公路，豁口处未发现任何警示或提示标识，正在施工的加宽车道与通行的车道仅有防眩板，无防护网，部分防眩板缺失，下部隔离墩高40-50厘米，施工路段与外围农田之间大部防护网缺失。 因王海涛死亡给王凤亭、李桂东造成的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735780元（36789元/年×20年）；2.丧葬费34652.50元（69305元/年：2）；3.被扶养人生活费230720元（23072元/年×20年：2人）；4.交通费10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以上共计1012152.50元。 王凤亭、李桂东提交了以下证据： 1、交通事故证明、鉴定文书、火化证明、死亡医学证明各一份；2、公证书两份；3、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家庭关系证明；4、劳动合同、社保卡、社保交费证明、职工交费情况表等；5、商品房买卖合同、房产证等。 山东高速提交了以下证据：1.涉路工程建设许可证；2.交通运输行政许可决定书；3.青州通讯；4.交通组织应急预案；5、与公路交叉施工、交通事故应急预案；6.绕行提示图片、安全警示标牌；7.安全警示措施图片；8.现场图；9.网络地图。 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山东高速对王凤亭、李桂东提交的公证书有异议，对其他证据无异议；中建八局对公证书公证人员签名有异议，对其他证据无异议。王凤亭、李桂东对山东高速1、2、3、4、5号证据无异议，对6、7号证据不认可，对8、9号证据认为与本案无关；中建八局对山东高速的证据无异议。 对双方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异议的证据经审查后认为：对王凤亭、李桂东提交的公证书，公证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公证书中个别文字有笔误，但不影响公证内容，认定为有效证据；对山东高速提交的6、7号证据，客观、真实，亦认定为有效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按照法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依法不得进入高速公路的车辆、行人，进入高速公路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自身损害，当事人请求高速公路管理者承担赔偿责任的，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未经许可进入高度危险活动区域或者高度危险物存放区域受到损害，管理人已经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的，可以减轻或者不承担责任。”同时，《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案中，根据公安机关的交通事故证明，可以确认王海涛系因交通事故死亡。受害人王海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注意到高速公路两侧的相关警示标识，也应明知行人禁止进入高速公路的法律规定以及行人在高速公路上行走的危险性，其在高速公路上因交通事故死亡，根据其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肇事车辆在行车中未充分注意安全，承担次要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确定受害人承担60%的责任、肇事车辆承担40%的责任。山东高速和中建八局作为事故路段的管理者和施工者，在高速路周边及施工现场设置了相关安全警示标牌、安全防护网、安全隔离网等安全警示防护措施，但施工者在施工过程中造成部分安全设施缺失，管理者亦未及时发现相关安全隐患并及时监督施工者排除隐患，最终导致行人轻易进入高速公路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应认定管理者和施工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由于肇事车辆逃逸，管理者和施工者应当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对王凤亭、李桂东的各项损失请求，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丧葬费，按照山东省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王凤亭系企业退休职工，领取退休金，有生活保障，其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不符合法律规定。李桂东户籍系农村，其长期在城镇居住，无生活来源，其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标准按照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计算；交通费，根据王凤亭、李桂东处理丧葬事宜的情况以及当地实际的交通状况，酌定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确定为10000元。潍坊分公司系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不独立承担民事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山东高速股份有限公司、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连带赔偿王凤亭、李桂东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1012152.50元的40%，计款404861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付清；二、驳回王凤亭、李桂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864元，由王凤亭、李桂东负担2955元，由山东高速股份有限公司、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13909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未经许可进入高度危险活动区域或者高度危险物存放区域受到损害，管理人已经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的，可以减轻或者不承担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案一审过程中，王凤亭、李桂东提交的（2017）青州证民字第4001号、（2018）鲁青州证补字第1号公证书证实，在高速公路施工过程中部分安全设施缺失，施工路段未能完全封闭，致使车辆及行人能够出入施工路段，存在安全隐患。本案王海涛死亡的直接原因虽系交通事故，但与中建八局的施工具有因果关系，故中建八局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山东高速作为发包单位，在施工管理过程中亦有过错，故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对本案事实认定和责任划分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扶养费的赔偿标准问题，因王凤亭、李桂东提交商品房买卖合同与房产证等证据，能够证实其系在城镇居住的居民，故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计算扶养费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王凤亭、李桂东因年迈之时失去儿子，精神遭受较大创伤，故一审判决中建八局和山东高速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实属适当。关于程序问题，一审按照上年度统计部门发布的相关数据计算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山东高速、中建八局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864元，由山东高速股份有限公司与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奉纲 审判员  冯海玲 审判员  高 波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田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