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8民终22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练镜辉，男，汉族，住清远市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卓媚，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清远凯信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清远市清城区横荷街办打古榕树村55号2楼。法定代表人：练剑飞。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雪梅，广东平正信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向雪清，广东平正信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练镜辉因与被上诉人清远凯信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信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1802民初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练镜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诉讼时效的问题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本案诉讼主体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练剑飞弟弟练某锋与上诉人弟弟练某辉并非本案当事人。没有证据显示上诉人委托练某辉对工程款进行确认，且从录音内容反映，其沟通转账支付的10万元是酒钱的事宜，也未认可拖欠工程款。其次，被上诉人除提交录音外，没有举证证明工程从2013年2月完工后曾通过书面、短信、电话等方式向上诉人主张过履行请求或提起诉讼，以及上诉人表示同意履行等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如被上诉人曾多次催告，其作为经营多年的企业不可能没有证据保留。因此，被上诉人认为本案仍在诉讼时效期间，应该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仅凭非当事人的通话讨论认定诉讼时效未过是错误的。二、上诉人没有拖欠工程款。1、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现金支付等方式已经结清工程款，但因时间久，部分支付凭证无法找到，而收据存根联由被上诉人持有。在上诉人遗失收款凭证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应当提供全部收据予以查明事实，但被上诉人并未提供。2、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材料4中的多份证据，明确已结清工人费用。而被上诉人提供的罗汝明、黎展的调查笔录证实，工人费用已经结清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依然带着工人向上诉人追讨费用。因此，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虚假或恶意提起诉讼，恳请法院查明。综上，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凯信公司辩称：一、被答辩人与答辩人之间存在装饰装修合同关系。首先，虽然《装饰工程合同书》上甲方签名不是被答辩人本人，但其在一审第一次及第二次开庭时确认答辩人为其装饰装修的事实，被答辩人构成自认。其次，被答辩人确认支付工程款50万元，且其自认工程款价款为110万元，均可以确认双方之间存在装饰装修合同关系。二、答辩人诉请工程款并未过诉讼时效。虽工程于2013年2月完工后已交付使用，但双方对工程造价存在争议。从答辩人经理练某锋与被答辩人弟弟练某辉的通话录音可看出，答辩人一直与被答辩人协商工程款价格，且答辩人提交2017年上门追讨工程款的照片，可证实答辩人曾多次向被答辩人追讨工程款。综上，希望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凯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练镜辉立即向凯信公司支付工程款人民币900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3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违约金约为人民币27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练镜辉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凯信公司为证明其与练镜辉之间存在装饰装修合同关系，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一份2012年6月1日的《装饰工程合同书》。合同注明甲方（发包方）练镜辉、乙方（承包方）凯信公司。第一条约定工程地点是清远市清城区××村，工程名称是六层半居民楼室内装饰，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第五条约定工程期限是210天。第八条约定了工程价款及结算。总工程款是1400000元，进场付总金额的40%，木工进场付总金额的50%，工程验收合格付余额10%。合同上盖有凯信公司印章，乙方代表签名处是“温某”，甲方签名是“练镜辉”。练镜辉认为合同上的“温某”三个字不是温某本人签名，“练镜辉”三个字不是练镜辉本人签名，因此，合同并不存在，是凯信公司伪造的，要求鉴定签名真实性。一审法院询问了案外人温某，温某称，签订合同时其是凯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当时签订合同时他本人不在场，合同上的“温某”是练剑飞的弟弟练某锋代签，其本人也不知情，合同上凯信公司的印章是真实的，凯信公司确实也为练镜辉进行了涉案房屋的装饰装修工程，且该工程是由温某本人代表凯信公司负责跟进施工事宜，也向练镜辉进行了报价，但练镜辉一直拖欠不付款。一审法院也询问了案外人练某锋，练某锋称，“温某”的名字确实是其代签的，当时签好后将合同交给了练镜辉，要求他签名，但练镜辉要求先将合同放下，签名后再交给他，没有现场签名，后练镜辉将合同交给了练某锋，故不敢肯定合同是否练镜辉本人签名。凯信公司在第二次开庭中确认，合同上的“练镜辉”签名并不是练镜辉本人，认为不需要对签名真实性进行鉴定。凯信公司称，工程完工后，凯信公司制作了结算清单，但练镜辉不予签名确认。凯信公司提供了四份《室内装饰工程分包合同》，证明其将部分工程部分项目分包给案外人罗某、温某、黎某、胡某，分别是水电施工和灯具安装，泥水施工，刮塑和油漆，木工施工，合同盖有凯信公司印章，签约代表是练某锋。对于工程何时完工，双方并没有书面证据，凯信公司陈述称，工程于2013年2月交付练镜辉使用，练镜辉确认房屋现已在使用。练镜辉在第一、二次开庭的时候均确认涉案装饰装修工程是由凯信公司施工，双方没有书面合同，只是口头约定，也不确认工程造价1400000元，认为凯信公司只是完成了地砖、刮塑、电梯等部分，余下的未完成，是练镜辉另请他人完成，凯信公司完成的工程量的工程造价只是1100000元左右，并且练镜辉已付清了款项。练镜辉在后两次开庭中又否认了凯信公司为其装修的事实，认为工程是凯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练剑飞施工完成，只与练剑飞存在装饰装修合同关系，与凯信公司不存在装饰装修合同关系，凯信公司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根据凯信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广州同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工程造价鉴定，凯信公司也预交了鉴定费20000元。根据广州同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要求，一审法院通知双方当事人提供涉案工程的装修图纸、水电安装图纸等资料。凯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工程结算书、室内装饰工程分包合同及施工单价明细表、工程施工图纸，但并没有双方签名确认。练镜辉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供鉴定资料。一审法院向凯信公司、练镜辉双方发出通知，要求双方当事人于2018年11月22日到现场进行现场勘查和鉴定。一审法院也会同鉴定机构当天到现场，凯信公司也派出代表，但练镜辉没有代理人到场，也没有开门配合鉴定，导致现场勘查和鉴定工作无法进行。经庭审询问练镜辉为何不予配合鉴定，练镜辉认为，涉案工程是发包给凯信公司法定代表人练剑飞，凯信公司不是涉案工程款的权利人，因此没有鉴定的必要。2018年12月3日，广州同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发出退件函，称因无法进入现场，且没有施工图纸等资料，不具备鉴定条件，作出退件处理。凯信公司称，练镜辉已付款是500000元，尚欠900000元，而练镜辉则抗辩认为所有款项已付清，不存在欠款，但练镜辉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供付款凭证。凯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部分的转账凭证，证明练镜辉付款500000元，有部分是通过转账，部分是现金支付。凯信公司为证明练镜辉欠款事实，向一审法院提供了2017年11月13日练剑飞的弟弟练某锋与练镜辉的弟弟练某辉之间的通话录音，录音内容主要是针对工程款的价格和已付款100000元的问题，双方在录音里也没有对总工程款金额进行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如下：一、凯信公司、练镜辉之间是否存在装饰装修合同关系；二、工程总价款如何确定，是否存在欠付工程款；三、凯信公司主张权利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一、关于凯信公司、练镜辉之间是否存在装饰装修合同关系的问题。凯信公司、练镜辉均确认2012年6月1日的《装饰工程合同书》甲方签名不是练镜辉本人，因此，《装饰工程合同书》上“练镜辉”签名真实性无需要进行鉴定。虽然《装饰工程合同书》不是练镜辉本人签名，但其在第一、第二次庭审中均确认凯信公司为练镜辉进行涉案房屋装饰装修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因此，练镜辉构成其自认，且凯信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温某也陈述称其为凯信公司负责跟进涉案装修工程事宜，因此，可以确认凯信公司与练镜辉之间是存在装饰装修合同关系的。虽然练镜辉在后来的庭审陈述是与凯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练剑飞之间存在装饰装修合同关系，否认与凯信公司存在装饰装修合同关系，但其并没有证据推翻之前的自认，因此，练镜辉的抗辩理由，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工程价款如何确定的问题。《装饰工程合同书》并不是练镜辉签名的，练镜辉也没有对《装饰工程合同书》进行追认，因此《装饰工程合同书》对练镜辉没有约束力，故工程价款不能按合同约定的1400000元计算，凯信公司主张工程款1400000元，应当提供相应的基础证据予以支持，但凯信公司并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其所提供的结算清单也只是单方制作的，没有得到练镜辉的确认，故凯信公司要求工程造价按1400000元计算，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针对涉案工程价款，一审法院根据凯信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广州同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进行造价鉴定，但练镜辉对已装修的房屋不配合鉴定，是导致造价不能鉴定的原因之一，练镜辉负有一定责任。但同时，凯信公司也没有提供有效的施工图纸和相应有效的施工资料给予鉴定机构作为参考，不能确定工程范围和工程量，这也是导致不能鉴定工程造价的原因之一，因此，对于工程造价不能鉴定，凯信公司、练镜辉之间同样负有责任，产生的鉴定费20000元应当由凯信公司、练镜辉各负担10000元。不能进行鉴定工程价款的原因也不完全归责于练镜辉，因此，本案的工程价款只能按练镜辉自认的1100000元进行确定。故一审法院确认涉案装饰装修工程的价款是1100000元。对于已付工程款的问题，练镜辉应当举证证明其已付清工程款，但练镜辉没有举证证明其已付清1100000元工程款，而凯信公司也只确认练镜辉只支付了500000元，因此，根据凯信公司的认可，一审法院确认已付工程款为500000元，练镜辉尚欠凯信公司工程款为600000元，练镜辉应当支付。至于利息，可从完工之日起开始计算，对完工时间并没有书面的证据，凯信公司陈述于2013年2月完工，而练镜辉没有证据证明完工时间，且其现已在使用房屋，故一审法院采信凯信公司的陈述，工程于2013年2月完工，因此，利息从2013年3月1日起，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三、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虽然工程于2013年2月完工，但双方对工程造价一直存在争议，从凯信公司法定代表人练剑飞弟弟练某锋于2017年11月13日与练镜辉弟弟练某辉之间的电话录音可以看出，凯信公司是一直与练镜辉协商价格，并追讨工程款的，因此，凯信公司以诉讼时效已过为由拒付工程款，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判决：一、练镜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清远凯信装饰设计有限公司支付装修工程款600000元以及利息（利息从2013年3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二、驳回清远凯信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330元，由清远凯信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负担5530元，练镜辉负担9800元。鉴定费20000元，由清远凯信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和练镜辉各负担10000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1、收据，拟证明上诉人已支付的装修款不止50万元，且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据为三联收据，其持有存根联。2、清城检诉刑诉（2019）298号及清城检诉刑变诉（2019）6号，拟证明债务有可能是虚构的。本院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关于涉案双方是否存在合同关系，是练镜辉在一审中的主要抗辩理由，练镜辉认为与其建立合同关系的是凯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练剑飞，并非凯信公司。本院认为，练剑飞是凯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可以代表公司，既然练剑飞认可涉案工程是以凯信公司的名义施工，也同意以凯信公司的名义主张权利，该行为并不影响练镜辉的权益，故一审判决该节处理并无不妥。练镜辉在二审过程中提交了两份上诉状，并明确以2019年8月29日的上诉状为准，练镜辉在该上诉状中并未就前述合同主体的问题提出异议，故本院对一审判决的该节处理予以维持。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可归纳为：1、练镜辉是否已付清工程款；2、凯信公司的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确定了民事诉讼的举证规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承担不利的后果。练镜辉主张已经付清工程款，则应当对付款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而事实上练镜辉除了其本人的陈述外，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付清款项，按照证据规则，应当由其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练镜辉在上诉状中引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的规定，认为相应的收据应当由凯信公司举证，但练镜辉并无证据证明凯信公司持有收据，适用前款规定的前提不成立，故其该节理由毫无依据。练镜辉提出练剑飞的行为涉嫌犯罪，但检察机关指控练剑飞的犯罪事实，并未涉及本案的装饰装修合同关系，故练镜辉提出的该节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诉讼时效制度的设立旨在督促当事人及时行使权利，保护交易的稳定性，并非限制或剥夺当事人的实体权利。本案中，案外人练某锋与练某辉之间的通话表明凯信公司一直在向练镜辉追收工程款，并未怠于行使权利。练某锋与练某辉虽然并非案件的当事人，但均与当事人存在密切的关系。一方面，练某锋是凯信公司的管理人员，其有权利代表凯信公司催收工程款。另一方面，练某辉是练镜辉的胞弟，录音证据已经表明，练某锋是在多次无法联络练镜辉的情况下，才通过练某辉催收工程款。涉案的多个主体均为同村村民，相互熟识，以电话的方式催收工程款亦符合常理。据此，练镜辉提出凯信公司的主张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练镜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文审判员 肖惠文审判员 何 燕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陆倩倩书记员钟婉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