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剑河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629民初894号 原告：王启明，男，1973年5月10日出生，重庆市綦江区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佐盛，贵州黔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涛，广东星辰（贵安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贵州建天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凯里市迎宾大道16号丰球黔城一期（中心商业）1层1-1号。 法定代表人：李黔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定重，重庆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吴向明，男，1972年7月12日出生，贵州省桐梓县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元勇，贵州省桐梓县娄山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王启明与被告贵州建天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天下公司”）、吴向明劳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启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佐盛、陈海涛，被告建天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定重，被告吴向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元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启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两被告支付原告劳务报酬共计540038元以及资金占用费26008.08元（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计算，暂从2018年8月30日算至2019年8月30日），合计566046.08元，资金占用费支付到该款付清之日止。事实和理由：2016年11月，原告通过被告吴向明介绍进场，在被告建天下公司所承包的剑河县城江北岸2017年易地扶贫搬迁工程从事劳务工作。原告王启明作为班组带领劳务工人主要做木工。吴向明对外以建天下公司名义与原告签订有口头分包协议。2018年5月，原告按约定完成了工程量并验收出场。被告也按实际工程量进行了结算，并将资料呈报过剑河县劳动监察大队。该工程现已全部竣工且已实际投入使用，二被告却迟迟不支付原告相应的劳务报酬，作为该工程的承包人，有义务支付劳务工人的劳务报酬，并有义务监督相应报酬的支付情况。被告却拖欠至今不付，原告经多次催讨未果，给原告造成重大经济损失，被告应支付拖欠劳务报酬而产生的资金占用费。 被告建天下公司辩称，被告公司与原告之间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2017年2月24日，被告公司同贵州大学勘察设计院组成联合体与剑河县水库和扶贫生态移民局签订建设项目工程总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将剑河县城江北岸2017年易地扶贫搬迁工程（房建项目）（EPC）发包给被告公司施工，被告公司根据建筑行业的特点将其中的部分劳务施工分包给了吴向明，根据原告所举证据显示，原告系与吴向明签订的分项分包合同，故被告公司与原告之间并无合同关系。原告称吴向明以被告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分包协议的陈述不属事实。被告公司既没有委托吴向明与原告签订合同，吴向明也没有以被告公司的名义与原告签订合同，被告公司与吴向明之间系承发包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并非委托代理关系或者职务代理关系，原告与吴向明的分包合同中吴向明是以自己的名义与之签订合同。原告请求判决被告公司承担支付劳务报酬及资金占用费责任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违背了合同相对性原理，应当依法予以驳回。 被告吴向明辩称，原告诉称原告与吴向明签订木工劳务分包合同，承包剑河县城江北岸2017年易地扶贫搬迁工程木工班劳务的情况属实，但吴向明并不是代表被告建天下公司与原告签订的合同，有原告与吴向明所签订的合同，及吴向明与易地搬迁工程项目部的劳务合同可以证明。吴向明按照合同约定尚有工程款项未支付原告是事实，但金额应进一步核实。虽然吴向明对原告所做工程量根据实际进行了概算，但工程还没有交付验收，具体工程量和工程是否合格不能确定。按照双方初步统计概算情况，吴向明应付原告班组的款项是5250380元，已支付4725342元，有原告提供的工资支付清单证明。虽然原告所做工程量未进行验收，未进行结算，吴向明还是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原告款项达到90%，吴向明没有违反合同约定。原告请求支付剩余款项的条件还不成就，目前还不具备支付条件。根据双方所签合同第三条第二款约定，付款方式按照主合同付款方式执行，即吴向明与易地搬迁工程项目部的劳务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执行，该劳务合同约定工程款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和结算审计前至少支付总额的90%。现该工程尚有部分还未完成，至今还不能验收。前期因政府脱贫攻坚的需要，提前使用部分房屋，以此认为交付使用，视为验收，是不当的。原告请求支付资金占用费的理由不成立，吴向明已严格按照合同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剩余款项尚不具备支付条件，其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居民身份证、营业执照、建设项目工程总承包合同、剑河县城江北岸2017年易地扶贫搬迁工程建筑施工劳务合同、贵州省凯里市剑河县革东八朗片区城东（江北岸）安置房工程木工分包合同、剑河县江北岸生态移民房吴向明劳务（木工班）做工清单、剑河县城江北岸2017年易地扶贫搬迁工程项目部民工工资花名册、劳动保障监察调查询问笔录、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被告建天下公司与剑河县水库和扶贫生态移民局签订建设项目工程总承包合同，被告建天下公司（联合体牵头人）与贵州大学勘察设计院（联合体成员）组成联合体，承包剑河县水库和扶贫生态移民局发包的剑河县城江北岸2017年易地扶贫搬迁工程（房建项目）（EPC）。2016年9月28日，被告建天下公司的剑河县城江北岸2017年易地扶贫搬迁工程项目部与被告吴向明签订剑河县城江北岸2017年易地扶贫搬迁工程建筑施工劳务合同，合同约定项目部将上述工程中的四栋约5万平方米建筑的整个劳务大清包分包给吴向明。2017年2月7日，吴向明又与原告王启明及陆定开签订贵州省凯里市剑河县革东八朗片区城东（江北岸）安置房工程木工分包合同，合同约定吴向明将安置房工程中木模（施工图中所有工作内容含二次结构）工程分包给二人。至2018年7月左右，原告承包的劳务工程基本完工，房屋陆续交付使用，部分居民入住。原告在施工过程中，吴向明向原告支付了大部分劳务费。2018年9月6日左右，吴向明向原告出具了剑河县城北岸2017年易地扶贫搬迁工程项目部民工工资花名册及剑河县江北岸生态移民房吴向明劳务（木工班）做工清单，确认吴向明尚欠原告劳务费891040元。2018年9月15日，原告向吴向明方领取了100000元。2019年1月，因吴向明拖欠劳务费，原告木工班组及泥工班组、钢筋班组等民工向剑河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投诉，剑河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介入调查。原告于2019年2月3日又获得劳务费274252元。 另查明，吴向明与穆红英合伙承包上述工程，原告放弃追加穆红英为被告。王启明与陆定开在本案中系合伙关系，陆定开将其诉讼权利转给王启明。关于劳务费支付方式，原告与吴向明的约定是“按主合同付款方式执行”。对该“主合同付款方式”，吴向明称是指被告建天下公司与剑河县水库和扶贫生态移民局签订的建设项目工程总承包合同专用条款14.4.1的约定：“工程进度实际发生工程量按定额计价工程款，工程进度款按月进度工程总价款的90%支付，当工程总进度款已拨付到合同价的90%后停止支付工程进度款，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发包人至少支付至结算总额的90%，待竣工结算审计后28日内发包人应支付至工程结算审计总数的95%，余额5%作为工程质保金。”原告则称签订合同时，并不知道“主合同付款方式”。 本院认为，本案吴向明与原告签订的贵州省凯里市剑河县革东八朗片区城东（江北岸）安置房工程木工分包合同，以及建天下公司剑河县城江北岸2017年易地扶贫搬迁工程项目部与吴向明签订的剑河县城江北岸2017年易地扶贫搬迁工程建筑施工劳务合同，因存在承包主体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事实，均属无效合同。但因原告等民工已实际向相关工程提供了劳务，相关义务人应当按完成的劳务量支付劳务费。原告与吴向明之间有关劳务费金额，应参照双方在合同中的相关约定，并结合其他证据确定。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原告以剑河县江北岸生态移民房吴向明劳务（木工班）做工清单（以下简称“做工清单”）所载数据作为结算依据，是否应予认定；二、本案所涉劳务费是否属于到期债务，是否应当立即支付；三、原告请求支付资金占用费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被告建天下公司应否对本案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结合本案事实、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评析如下： 关于焦点一。做工清单是吴向明方制作出具的，虽没有双方签名确认，原告对该清单没有异议。原告等向剑河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投诉后，吴向明付了所尚欠原告班组民工90%比例部分的劳务费的。吴向明认为该做工清单仅系对劳务费的概算，并不是结算。从做工清单内容看，记载了原告完成施工的总面积、应付的劳务费总额、应扣除的劳务费金额、尚应付的金额等内容，并不同于工程预算语境下的估计性“概算”，而是构成被告对原告工程量的认可和其本方义务的承诺，具有法律约束力。吴向明确认尚欠原告劳务费891040元后，原告于2018年9月15日、2019年2月3日又分别获得劳务费100000元、274252元，现尚欠劳务费516788元。 关于焦点二。吴向明与原告签订的木工分包合同中约定“按主合同付款方式执行”，因原告称不明白其内容，又没有证据证明签订该合同时吴向明明确告知了原告“主合同”的付款方式的具体内容或向原告送交了“主合同”副本，故应视为约定不明，原告有权在完成劳务工作后即请求吴向明支付劳务费。本案事实表明，原告承包的劳务工作，在2018年7月左右绝大部分已完成，未完成的部分，吴向明已作了相应的劳务费扣除，且施工的房屋已交付使用，应认定原告的义务已履行完毕。据此，原告诉请吴向明支付劳务费，本院予以支持。吴向明、建天下公司以所谓“主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主张劳务费尚未符合支付条件，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三。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吴向明与原告对劳务费的支付时间约定不明，双方为此存在争议，是引发本案纠纷的原因之一。原告因吴向明拖欠劳务费向剑河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投诉，当吴向明在剑河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协调下支付所欠90%以内劳务费后，对余下10%吴向明未支付，原告并未提出异议，从而继续要求剑河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进行处理。本案审理中，也没有证据证明原告就未付的10%劳务费向吴向明主张过权利。因此，原告诉请吴向明自2018年8月30日起承担资金占用费有失公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四。《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切实解决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紧急通知》第三条规定：“督促企业落实清偿被拖欠农民工工资的主体责任。各类企业都应依法按时足额支付农民工工资，不得拖欠或克扣。建设工程承包企业追回的拖欠工程款应当优先用于支付被拖欠的农民工工资。因建设单位或工程总承包企业未按合同约定与建设工程承包企业结清工程款，致使建设工程承包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工程总承包企业先行垫付被拖欠的农民工工资。因工程总承包企业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由工程总承包企业承担清偿被拖欠的农民工工资责任。”《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第（九）条规定：“落实清偿欠薪责任。招用农民工的企业承担直接清偿拖欠农民工工资的主体责任。在工程建设领域，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未按合同约定及时划拨工程款，致使分包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先行垫付农民工工资。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将工程违法发包、转包或违法分包致使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依法承担清偿责任。”本案中，被告建天下公司作为案涉建设工程的总承包企业，将工程劳务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个人吴向明，存在违法分包事实，应当依法对吴向明拖欠的劳务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吴向明支付原告王启明劳务费516788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 二、被告贵州建天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王启明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460元，减半收取473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吴向明负担4483元，原告王启明负担247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420元，由被告贵州建天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权利人可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该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判员  袁再亮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吴铭春 书记员龙庆华